
约瑟夫·康拉德
《在西方目光下》在英美学术界被视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的姊妹篇。主人公拉祖莫夫是圣彼得堡大学高材生,厌恶革命。他的同学霍尔丁暗杀政府官员之后来到他的住处藏身,可是他害怕受到牵连而告发了霍尔丁,导致后者被政府处死。但是拉祖莫夫并没有因为告密而重新过上期冀的书斋生活,反而受到政府情报机构的胁迫,被派往瑞士日内瓦刺探俄国流亡革命者的情报。在日内瓦,拉祖莫夫巧遇霍尔丁的母亲和妹妹。在霍尔丁妹妹向其吐露爱意时,拉祖莫夫因不堪良心的折磨而全盘说出真相,最终遭到革命者的报复,遭殴打致聋,最终在俄国偏远地区的乡村和一个女仆度过余生。
开篇之前先问一个看上去很低智的问题,在学校,碰上同学的越纪行为,告老师对不对?如果是一个颇有智慧的父母,很难用对还是不对来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分辨“越纪”的程度,上课讲小话,给同学写情书,参与集体斗殴,偷盗等,程度不同,法律讲量刑的时候也要考虑犯罪情节是否严重;其次要分辨告发的动机,是为了赢取老师的信任,还是说对方侵犯了自己的利益,还是说世态严重到了影响公共安全等,只是为了赢取信任的告发,用现在流行的观点叫做“舔狗不得好死”。 我问这个问题,想表达的是,即使在孩子的世界,那么小的一个事件,都需要考虑到复杂的道德问题和具体的情景,于是在成人的世界,问题会变得更有挑战,这种挑战意味着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独立地作出道德判断。 高中语文老师曾经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至今仍然记得,我们在别人的眼光下,能做出很多正确的事情,例如拾金不昧,例如不乱扔垃圾,而属于个体的道德,是当你独自一人、没有可能被别人看到的情况下,你依然会做的事情。 没有人是道德上完美无瑕的人,而我们选择做的和不做的事情, 经过我们良心审视的事情,构成了个人的道德策略。我们毫无负担做的坏事,可能在别人眼里是不能容忍的;我们自以为是的对善的坚持和努力,可能在别人眼里是不需要花太多力气就能成就的善念。 康拉德(1857-1924,波兰裔的英国作家)的《在西方的目光下》就围绕着这样一个主题来展开,主角拉祖莫夫是一个学业优异的圣彼得堡大学哲学系的大三学生,他是一个亲王的私生子,从小在经济上受到供养,但是却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任何一方的爱,他每月从律师处领取生活费。拉祖莫夫的人生理想是获得优秀毕业生的十字勋章,能让亲王看到他的名字,然后在政府供职为国家作出贡献。 可是有一天拉祖莫夫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有一个不太相熟的同学霍尔丁,他告诉拉祖莫夫外面盛传的杀死政府官员的爆炸案是他亲手所为,霍尔丁是一个激进的革命分子,他和他的同志们致力于推翻专制的政府,而他暗杀的政府官员是一个专制和独裁的代表人物。霍尔丁寻求拉祖莫夫的帮忙,他需要第二天逃亡瑞士日内瓦和母亲与妹妹团聚,并与别的革命者共同工作。 拉祖莫夫听到霍尔丁的事情以后第一反应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十字勋章”完蛋了,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要么帮助革命者们,要么去告发霍尔丁。他本人厌恶革命,可是又不想出卖同学。在几番心理纠葛下,他决定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K亲王,告发霍尔丁。 霍尔丁被政府处绝,而拉祖莫夫被政府派往日内瓦成为间谍,去刺探别的革命者的下落,而革命者们和霍尔丁的家人并不知道拉祖莫夫出卖了霍尔丁,他们都以为拉祖莫夫是霍尔丁的同谋,给予他了英雄般的接待。 拉祖莫夫在此过程中结识了霍尔丁年轻美丽善良的妹妹,他倾慕于她的美貌、善良、勇敢和智慧,于是将自己出卖霍尔丁的事情全盘托出…… 分析拉祖莫夫这个人之前,先来说说作者约瑟夫·康拉德,康拉德的国籍比较复杂,他出生于曾经是波兰领土的俄国占领区,可以认为他本质上是一个俄国人。他在21岁时才作为海员在英国商船上工作,那时他能说的英文单词没有几个,而从37岁开始改行成为作家,并用英文写作,此时他自学英文仅十几年时间。 如果要了解康拉德丰富的人生阅历和深邃的思想,需要去读他最为出名的作品《黑暗的心》(写于1897年,他40岁),而这本《在西方的目光下》写于1911年,54岁时,这本书被认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的《罪与罚》的姐妹篇,值得一提的是,康拉德并不喜欢这位比他大36岁的前辈陀氏,更值得说的是,他们两都非常擅长人物的心理描写。 陀氏的心理描写能将最不合理的情感都找到最合理的动因,很多心理学家和哲学家都喜欢他的书,因为他写出了人的性格中的多重性和矛盾性,在这一点上《罪与罚》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之作,他笔下的人物,常常会有一些在外部看起来很矛盾的行为,但是他一旦将人物内心的翻江倒海写出来了,读者就能全盘理解,很少有作家能有耐心、实力和天分用文字的方式写清楚无意识、情感的波澜,陀氏做到了。 而康拉德的心理描写略不同些,他将人物的想法保持着某种神秘性,就是说这个主角,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干什么,然后就去做了。拉祖莫夫就是这样,他本来出门去帮霍尔丁联系马车夫准备逃亡的时候,并没有想清楚要不要去“告老师”,他甚至真的去找了烂醉如泥的马车夫,还打了对方一顿,回来的路上却突然想到要去找那个体面的亲王爸爸。 从文字上来说,康拉德要更华丽一些,同样是写一段不长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和人物的内心地震,他写的更紧实,没有让笔端像陀氏那样徜徉。但是,我个人觉得逊色的一点是,拉祖莫夫这个人的智性变化有些突兀。 一开始看到霍尔丁来投奔他要逃亡的时候,他懦弱害怕,害怕被连累,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十字勋章泡汤了。而当他去告发霍尔丁的时候,看到了残酷的政府喉舌某将军和虚伪的统治阶级的代表亲王,有一种受骗感。最后他自己到日内瓦去刺探革命者们的情报时,他表现出了对革命者的极端鄙夷,行为和语言上显得乖戾和大胆。这种变化有些突兀。 《在西方的目光下》是以一个英国教师的身份来旁观和记录这个事件的,当中包含着康拉德这个最后选择了英国籍的俄国人看问题的视角和复杂性。他得以用西方的目光去打量在当时的俄国发生的这些反政府的革命运动,未必是全然理性的,却是在强烈压制下产生的一种火山喷发的情绪,这些在西方社会有一些是已经完成了,有一部分是从未发生。而这种革命者之间的裹挟,是西方目光无法完全理解的,他通过这一点,去质疑了革命行为对个体的不尊重与忽视。 霍尔丁投奔拉祖莫夫的时候,明知拉祖莫夫不是同僚,却默认“年轻人都应该以这样的方式撒热血,为进步和自由的事业努力”,甚至他还认为拉祖莫夫这样孑然一身的人,没什么牵挂,最适合干革命了,他从来没有问过拉祖莫夫是否要成为革命中的一员。 拉祖莫夫很乌龙地被革命者们看中和欢迎的时候,他心里对这些人充满了鄙夷,凭什么霍尔丁曾经说过他是个成绩优异的青年,他们就认为他个人的进步就是要进步到他们的阵营? 随后他在日内瓦时发现所谓的革命领导者也不过是为了一己利益而煽风点火、虚伪至极的小人,所谓的追随者们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他更加痛恨所谓的革命给他套上的枷锁。 直至拉祖莫夫爱上了霍尔丁小姐,然后不得不面对自己是害死她哥哥的罪魁祸首时,拉祖莫夫感到痛苦和惋惜,可是回到那个最初的议题:他告老师错了吗?如果他当初帮助霍尔丁逃亡,成为了同谋,哪个阵营会保护他呢?而他最初的对十字勋章的追寻,不也被亲王父亲的虚伪表现而亲手毁掉了吗?最后,他成为了一个没有信仰、到处被利用的人。 书籍在靠近结尾处有一段拉祖莫夫对整个事件的冷静总结:“他把整个事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禁暗暗发笑,觉得整件事就是一出乌龙。一个怀着理想主义的罪犯,受自欺欺人的观念蛊惑,晴天霹雳般将他的(指拉祖莫夫的)生活夷为平地,而和这个罪犯同类的其他傻子还在臆想着废墟上的回声。在人的世界里,一切都改变不了——无论是幸福还是苦难。所谓的改变只是换汤不换药,付出的代价却是人心惟危,民不聊生——沦为傲慢自大的哲人和杀戮成性的小人所玩的一场徒劳的游戏。” 所有好的作家,不会给即使看上去很简单的问题,一个确定的答案,他们在各种道德的情景中带着读者去摸索,而这条路通往何处,会得到什么答案或者没有答案,全在读者自己。因而我认为,好的书有一个可以说非常功利又非常无用的功能——独立思考。人类的智性和伟大的情感,都体现在不闭合和不绝对的答案当中。
我观察海外润友/缓则群体也有很多年了,某些自我放逐的所谓润友不也活脱脱像书中那些角色?他们在西方目光的凝视下,把自己活成了电子宠物🤣夸夸其谈,互相倾轧,靠贩卖悲情和对XX的极端指控博取眼球和施舍,早忘了自己当初为何出走,或者那理由本身就虚妄得很。和拉祖莫夫一样,这些人看似逃离了某种束缚,实则掉进了另一个精神牢笼,成了文化夹缝里失根的浮萍。康拉德他老人家一眼看穿了:这种被“西方目光”定义的个体,催生出的不是英雄,而是扭曲、空心的人。当然我这么说无疑是把本书内容过分简化了,康拉德想传递的思想还是相当复杂深刻的。总之是个挺有趣的故事,推荐鉴证爱好者阅读。
《在西方目光下》在英美学术界被视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的姊妹篇。主人公拉祖莫夫是圣彼得堡大学高材生,厌恶革命。他的同学霍尔丁暗杀政府官员之后来到他的住处藏身,可是他害怕受到牵连而告发了霍尔丁,导致后者被政府处死。但是拉祖莫夫并没有因为告密而重新过上期冀的书斋生活,反而受到政府情报机构的胁迫,被派往瑞士日内瓦刺探俄国流亡革命者的情报。在日内瓦,拉祖莫夫巧遇霍尔丁的母亲和妹妹。在霍尔丁妹妹向其吐露爱意时,拉祖莫夫因不堪良心的折磨而全盘说出真相,最终遭到革命者的报复,遭殴打致聋,最终在俄国偏远地区的乡村和一个女仆度过余生。
在西方目光下,一部很难评价的表达方式。整个作品很有经典西方小说的样子,典型场景,戏剧化的冲突,人性的煎熬,突然之间的暴发与反转,而且特别有俄罗斯特有的苦情与沉郁的味道。 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但作者立场的辗转反侧还是让人很难把握。从个体的角度,作者似乎很欣赏拉祖莫夫的有头脑、独立思考和彬彬有礼的气质,甚至是颇为让人好感的颜值。然而,拉祖莫夫却又以被冒犯为由,利已地走上一条背叛和出卖的道路。在已经被革命党接纳的情况下,主人公却受不了对自己的厌恶和情感上的刺激而将自己暴露出来,让自己承受良心的代价。无疑从人格上,拉祖莫夫并不完全是一个怯弱的人,只是他最初的身世委曲让他有了不少患得患失的心态,在自己的小环境和小算盘被侵扰时,冒出一种无名的怒火,让有关自我的计算占据了头脑,让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小聪明掌握了自己,犯下难以饶恕的背叛之罪。 在日内瓦革命者的队伍中,拉祖莫夫很快就莫名其妙地获得了清查认可,这既是一种阴差阳错,也表明革命者队伍的鱼龙混杂和人才匮乏,对一个历史并不算清白的人,革命党人首先本能地选择相信;与其说因为拉祖莫夫的伪装比较好或者颜值正义的优势,不如说革命党自己在能力和人才上捉襟见肘,很难放弃一个与已有用的年轻人,所以才会匆匆忙忙就通过了审查,因此这样的队伍虽然有着崇高的理想但实际上却像是一种笑话存在。 最后是霍尔丁小姐和暧昧不明的教士。虽然他们的存在让拉祖莫夫完成了良心的蜕变,但他们作为一种代表理性的西方目光的存在,似乎也比较扁平化,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性格特征,只有立场与隐喻,并没有真的令人信服地起到推动情节的作用,留下了一片模糊和苍白的形象,可能反而成为一种多余的存在。
约瑟夫·康拉德,波兰裔英国著名作家,代表作有《黑暗之心》《“水仙号”上的黑水手》《吉姆爷》《在西方目光下》等。康拉德是英国文坛现代派作家的先驱,影响了海明威、福克纳等一大批20世纪著名作家。康拉德将传统小说写法和现代心理意识融为一炉,是小说艺术向现代主义转型过程中的关键人物。 《在西方目光下》是康拉德政治小说的巅峰之作,写出了政治斗争的最高境界,即相互对立价值观的终极交锋和碰撞。小说展示了英国为代表的西方视角下,俄国等东方斯拉夫民族的民族性,同时刻画了专制独裁政府和革命党人这两股截然对立势力的共同劣根性。 核心内容 故事发生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沙皇俄国,情节聚焦于一个小人物如何沦为残酷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主人公拉祖莫夫是个私生子,尽管一表人才,举止得体,天资聪颖,但活在世上其实与孤儿无异,或者如他自己所言,是伟大的俄罗斯一位不幸的孩子。作为一部政治小说,本书也顺理成章衍变成了作为母体的俄罗斯吞噬自己孩子的一个黑暗故事。《在西方目光下》在英美学术界被视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的姊妹篇,这种解读其实是对拉祖莫夫的极大误解,流于浅显和表面化。
前半部分情节铺陈略显生硬,尤其是霍尔丁与拉祖莫夫的相遇缺乏足够自然的推动力;但到了后半段,拉祖莫夫以保皇党密探的身份嵌入西方革命组织,小说的张力明显增强,荒诞感和戏剧性也随之提升。康拉德最值得肯定的是心理描写。拉祖莫夫在恐惧、欺骗、负罪感与自我辩解之间不断摇摆,尤其是他与娜塔莉亚·霍尔丁之间的感情线,是全书最精彩的部分。娜塔莉亚对他的信任与他的真实身份形成了极其残酷的反差,也让政治阴谋最终转化成了私人层面的道德困境。 不过,第三人称视角的转换在我看来削弱了部分叙事沉浸感。这不是一部让我认为“思想极其深刻”的小说,但拉祖莫夫的心理世界以及他与娜塔莉亚之间的关系,足以支撑全书的文学价值。
果然,昨天发的本书评还是被和谐了… 今天再试试,只发一句话,看看行不行--- 既成不了无赖,也做不了英雄,人性中的谬误是多么坚不可摧;感到自己在道义上孤立无援,长此以往,没有谁不会发疯!
在西方目光下,或者说在英国目光下,康拉德试图做出抽离,来看待忠诚和背叛,革命与专制的真实样貌,这需要极大的勇气,拉祖莫夫面对的义愤填膺和恐慌也是康拉德恐惧,政治浪流将孑然一身的个体包裹得密不透风,无处躲藏,也无法抽身,似乎人的一生都被迫游荡在这其中,然而,康拉德也隐晦地给出了在这样的黑暗中存在的要素:理性,人道与爱,他没有雨果那样对革命的全方面赞同,而是带上了狄更斯的冷静,而最后,他把他精疲力尽之下仍留有余温的爱交付给了白雪皑皑的土地,又或者说,他的立场就是单纯诚挚,又有着诸多弱点,却最为真实的那群具有一个民族民族性的人民。西方目光下含有他孤注一掷地剖析自己的勇气,换言之,是他想要与自己和解的证明。
俄罗斯风格的极权与抗争,刺杀与出卖,侵略与反抗,革命与镇压,在俄乌战争的大背景下依旧如火如荼的上演。全世界划分阵营,抛下赌注,作壁上观。这个总是献出血腥故事的老大帝国,是现代战争中的泥足巨人,步履蹒跚。在无人机镜头一帧一帧放大下,疲态毕露、丑态百出,成为寰球的笑料,且看它如何收场善后。
“他是俄国人,要说他最亲密的父母那就是俄罗斯了。他想从生活中获得的一切东西都只能由这条纽带来裁夺是给予还是拿走。这一巨大的母体遭受着内部纷争的剧痛,而他在心理上是不愿卷入纷争的,就像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不愿在家庭内部争吵中明确站在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