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司汤达
本书分为上下两卷,主要详细内容包括小城、市长、穷人的财产、父与子、谈判、苦闷、情有独钟、纷坛世事、乡村之夜、人穷志大、如此良宵、一次出门、镂花长袜、英国剪刀、鸡鸣、翌日、第一副市长、五驾亲临维里业、痛定国痛、匿名信、与一家之长的谈话、一八三〇年的行事方式、当官的烦恼、 首腐、神学院、世界或富人之所缺、初次经国、圣体瞻礼、初次提升、野心勃勃、等详细内容。
时隔五年重读《红与黑》,我对于连的感受复杂了许多。大学时通过音乐剧接触这个故事,更多的是为一个备受压抑的青年才俊感到心疼;而今读完原著,尤其是啃完下卷后,一种复杂的厌烦感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当然,正是这种复杂性,让他成为一个如此引人深思、让人无法轻易忘怀的角色。 上卷的阅读体验是流畅的,于连在小城维里业的经历,他与德·雷纳尔夫人之间情感的萌发与波澜,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但进入下卷,当场景切换到贝藏松神学院和巴黎的侯爵府时,阅读变得有些艰难。书中大量涉及法国复辟王朝时期特定的政治权谋和宗教派系斗争,这些历史背景对我而言是陌生的,难免感到云里雾里。我只能努力在这些纷繁复杂的时代画卷中,紧紧跟随于连个人生活与感情的线索,想必也因此错过了许多描绘时代风貌的精彩笔触。 于连的一生,是一场才华与野心在时代夹缝中的悲壮燃烧。他聪慧、敏感、自尊心极强,凭借过人的记忆力掌握了拉丁文,得以跻身上流社会担任家庭教师和秘书。然而,他出身于一个粗俗的木匠家庭,在等级森严的社会里,这种卑微的出身给他带来了深刻的自卑感。这种自卑与自尊的激烈碰撞,构成了他行为的主要动力。他有一种强烈的反抗性格,这种反抗,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出身卑微所带来的深刻自卑与过盛自尊的纠缠。他的行为模式是一种“瞬间的自卑—自尊的反抗—胜利的满足”的循环。德·雷纳尔夫人无意的缩手,被他瞬间解读为蔑视,继而激发出必须握住这只手的征服欲,其初始动机远非爱恋,而是维护尊严、践行一种“责任”。这种敏感、倔强与野心,共同构成了他性格的“来复线”。 他的野心,是贯穿其一生的、带着时代悲剧色彩的引擎。这种野心源于他对自身阶级地位的强烈不满和对个人价值实现的极度渴望。他狂热崇拜拿破仑,渴望像英雄一样凭本事建功立业,但拿破仑时代已然终结,他不得不隐藏自己的真实信仰,穿上代表教会的“黑袍”,试图通过这条路径向上攀爬。他所处的社会,一边是曾由拿破仑的红色军服所象征的、凭个人才能晋升的道路已然堵塞,另一边是复辟王朝下教会势力的黑色道袍所代表的、充满虚伪的晋升之梯。在这种环境下,于连的“奋斗”不可避免地掺杂了伪善与算计。他在贝藏松神学院目睹并学会了虚伪,这为他后来在巴黎上流社会的周旋打下了基础。因此,他的野心充满了时代赋予的悲剧色彩,他所有的努力,无论是学习、伪装还是恋爱,都服务于这一核心目标。 于连的两段感情,正是这种野心与自尊博弈的集中体现。对于连而言,爱情常常是维护自尊、实现野心的战场,而非纯粹情感的港湾。他对德·雷纳尔夫人的情感,初始动力是征服欲和对权贵的报复心,同时也掺杂着对母性温柔的渴望。而与玛蒂尔德小姐的关系,则更像是两个高度理智的演技派野心家的博弈。玛蒂尔德爱上的,是她想象中的、反抗阶级的浪漫英雄形象;于连追求的,则混杂了征服傲娇贵族的快感、报复心和对社会地位的渴望。 我对于连的两段感情都感觉非常不适。他似乎缺乏“爱”的能力,他的行动更多由“恨”驱动:对自身地位的不满,激起他对社会的憎恨;对荣誉和财富的渴望,又引诱他投入上流社会的角斗场。生活于他是一场非胜即死的搏斗。然而,我认为他即使获得了荣誉与地位,他胸中燃烧的仇恨火焰,恐怕也难以让他获得现世的幸福。 但不能简单地将于连视为一个彻底的投机分子。他内心深处对尊严有着执着的追求。最终,因德·雷纳尔夫人被胁迫写下的告发信而断送前程后,他在激愤中枪击了德·雷纳尔夫人,这一非理性的举动也让他走向了断头台。在狱中,于连经历了深刻的反思,似乎摆脱了野心的迷惑,看清了上流社会的虚伪和自己追求的虚妄,并最终坦然接受了死亡。在法庭上,他拒绝求生,自陈“我不过是一个出身卑微而敢于起来抗争的乡下人”,这时的于连,已从追逐野心的“奋斗者”,转变为看清时代悲剧的“觉醒者”。他的死亡,因此不仅是个人的溃败,更成为一记轰然撞向时代铁壁的悲鸣。 书名“红与黑”的象征,在于连的命运里完成了它最深刻,也最残酷的融合。他怀抱着拿破仑时代“红”色的英雄梦想,却被迫行走在复辟王朝“黑”色的虚伪之途。他燃烧着“红”一般的激情与骄傲,却不得不运用“黑”一般的阴谋与伪装。当他一度看似成功时,那枚十字勋章的光芒,不过是“红”被体制驯化后黯淡的反光。最终,断头台上的鲜“红”热血与教会和贵族勾结的时代“黑”暗交织,宣告了个人野心在庞大时代枷锁下的必然溃败。 此处点播一首《La gloire à mes genoux》,那“要荣耀向我俯首”的炽热呐喊,越激昂,便越照出他身后的无尽虚空。这是一个时代与一个灵魂共同奏响的、无比悲怆的安魂曲。
一个时代的回声——《红与黑》读后感 一、引子:一本读了很久的书 读完《红与黑》的那个晚上,于连·索海尔这个人物久久萦绕在我脑海。因为周围少有人读过这本书,所以我跟deepseek还有豆包等聊了很久来梳理我的想法。我让他们提出一个个问题供我回答,以此加强自己对书本的理解和思考。 坦白说,这本书读得并不轻松,从考研的那个夏天翻开,一直到工作后一年的春天读完,我的阅读感受可谓起起伏伏。最开始因为能借着看书逃离枯燥的文学史复习,我被司汤达绝妙的心理描写吸引,后面再读却觉得情节偶有刻意,详略失当,故事线也不够流畅。不过无论如何,书中细密的心理描写、对人物内心挣扎的极致剖析,都让人无法轻易放下。加上我本人也有一些强迫症和完美主义,所以我最后还是读完了。必须承认,它不是一本“读得爽”的消遣之作,而是一本读完后令人长久沉思、略感压抑的文学经典,我更愿意从它非文学价值的一面去理解它的文学史地位,就如同我理解郭沫若和胡适的新诗一样。当然,司汤达还是要比我举的例子成熟得多。 二、于连:一个被时代撕裂的灵魂 我对于连的情感十分复杂。 他敏感内耗,自卑与自负交织,始终在两种特质间摇摆——既有对拿破仑式英雄主义的狂热向往,也有乡村出身赋予的质朴本真。司汤达已经给了他“开挂”的一面,而即便凭借才华跻身上流社会,出身带来的不安也从未消散,唯有爱情能让他暂时挣脱这份桎梏,获得片刻救赎。 他先后爱过德·雷纳尔夫人与玛蒂尔德小姐,最终选择回归德·雷纳尔夫人身边。这绝非简单的情感选择,而是司汤达的文学暗示,是于连灵魂两面的投射: 德·雷纳尔夫人给予他的是本真纯粹的爱。在她面前,于连无需伪装,不必证明自己“配得上”上流社会,她爱的是那个未经世俗污染,会脸红、感伤的乡村少年。这份爱连接着于连的童年、故土与内心的真实渴望。 而玛蒂尔德给予的,是裹挟着虚荣、想象与较量的爱。他最初厌恶她,追求她只是因为她的蔑视刺痛了自己的自尊——而自尊本就是自卑的外化。这场爱如同一场决斗,征服她便意味着征服贵族阶层、打破出身枷锁,但这份快感终究空虚短暂,因为玛蒂尔德爱的,也从来不是真实的于连,而是她想象中的“平民英雄”。 而那个沉醉于自我证明、怀揣狂热理想的年轻人,最后终于认清,故乡与德·雷纳尔夫人相伴的时光,才是他人生中最纯粹美好的时刻。而与玛蒂尔德的贵族式爱情和未来设想,只会让他感到恐惧窒息和落俗,因此他宁愿自我毁灭,也不愿继续活在灵魂分裂的痛苦中,去假借他获得的一切资本去享受上流社会之中“狼藉的光荣”。 可以说于连一生都在两种冲动中拉扯:向上攀爬的野心与回归本真的渴望。 爱玛蒂尔德,是爱那个他想成为的人;逃回德·雷纳尔夫人身边,才是寻求灵魂的治愈。这不是犹豫不决,而是他从未真正整合自己的灵魂,始终在分裂中挣扎。 全书最刻奇和最具标志性的,莫过于玛蒂尔德怀抱于连头颅的场景——这不是阶级对于连的接纳,而是对异己者的一场美学收编。他们通过异化或者神话某一类人,将具有攻击性的个体化为没有破坏力的神像或者标本。 德·雷纳尔夫人爱的是活的、有血有肉的于连,玛蒂尔德爱的却是死的、沦为符号的于连。唯有失去反抗能力的头颅,才能被贵族阶级接纳,而于连在法庭上的演讲,则维护了他灵魂的完整:他拒绝求饶,戳穿贵族施舍的虚伪,最终未获阶级赦免,却赢得了自我的完整与尊严。 三、于连的死亡:唯一还能赢的方式 关于于连挣扎一生最后却以并不很轰轰烈烈的死亡结尾,最开始我觉得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在最后的阶段突然像发疯一样那么随意地面对死亡,而经过思考和讨论,我有些明白了——于连的死亡并非被迫妥协,而是他主动选择的、唯一能守住尊严的方式。 他渴望的是拿破仑时代军功贵族的荣誉——靠才华与勇气赢得尊重,而非阿谀奉承换来的施舍。但波旁王朝复辟后,前者的荣光早已消亡,阿谀奉承的才华成为底层人向上攀爬的唯一路径。他无法接受贵族的虚伪苟活,却又难以抑制对地位荣誉的渴望,这种矛盾最终只能以死亡拆解,因为任何其他的选择都会导向现实生活中千千万万个落俗的结局。 若选择求饶、接受玛蒂尔德的营救,他将永远活在别人的恩赐里,无法摆脱出身的枷锁。而死亡,是他最后一次掌控自己的命运,对虚伪的社会发出绝望又戏谑的反击。活着,他被贴上“野心家”“伪君子”的标签;死了,他成为为尊严赴死的平民英雄。 所以,为了灵魂的完整,司汤达让于连死去了. 四、于连与宗教:他臣服于个人,而非体制 于连与宗教的关系十分复杂。他所处的时代,贵族与教会勾结,“主啊”的呼喊早已沦为政治投资与身份象征,贵族借此彰显虔诚,平民借此讨好权力。 最开始的他也希望通过神学实现自我阶级跃升,对神学并非真正笃信。哪怕他把《圣经》背的滚瓜烂熟,但那些语句却从未真正进入他的心。而真正影响他的,是一位好心的神父——他臣服的不是神父代表的宗教体制,而是神父这个人本身。神学院教会他人伪善告密和虚伪,而这位神父,却教给他审视内心的能力,同时也是他在时间遇到的重要贵人。 读完全文,我们不难发现,于连只臣服于具体的人,而非抽象的体制。他能被真诚与善意打动,却绝不会被阶级、群体、施舍或意识形态收编。这既是他无法融入上流社会的根源,也是他选择死去的底气,更是他与瓦勒诺之流最本质的区别。 五、女性角色的位置:超前与局限 谈完了于连,作为女性,我本能的关注这本书之中的女性塑造,我最开始有武断的判断,德·雷纳尔夫人与玛蒂尔德,不是鲜活的个体,而是服务于于连精神成长的工具。但是读完之后仔细思索,我觉得在她们身上司汤达同样表现出了超前的一面。 坦诚而言,她们确实带有工具性:德·雷纳尔夫人象征纯粹与救赎,玛蒂尔德象征贵族和野心,她们二者都围绕于连展开,基本没有脱离于连独属于自身的故事线和描述。但她们也并非完全扁平的工具人——德·雷纳尔夫人在封建道德与真挚爱情间挣扎,并非从始至终没有情绪;玛蒂尔德小姐有着自己对理想爱情的理解和对文化知识的品味,她不是被凝视者而是凝视者;她们都是真实的女性,只是她们的内心戏始终围绕于连,未能跳出“服务男性主人公”的框架。 客观来说,司汤达对女性心理和个性的描摹十分超前,却受限于十九世纪男性中心的小说形式和惯性,让于连成为唯一的绝对中心。这不是他个人的局限,而是那个时代文学创作的必然桎梏。 六、司汤达的笔法:铁的质感的温柔 读完全书做梳理的时候,我也渐渐明白,我最开始读出来的那些“情节刻意、详略失当”的感受,是客观的文学性缺失,但也有一部分是司汤达的刻意为之。 他笔下的叙述者很值得琢磨:他是冷静甚至带些冷嘲的,看似客观呈现故事,实则却饱含戏谑以及对世俗的批判。但在某些瞬间——比如于连在监狱回忆德·雷纳尔夫人时,冷嘲也会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而隐晦的同情。 而他笔下的于连则是如火一样有着熊熊野心和饱满情感的人。他敏感多思、情绪热烈、思维活跃又挣扎复杂。 “炽热的人物+冷静的叙述者”形成了独特张力:我们为于连的命运揪心,却又在叙述者的提醒下保持清醒审视,司汤达不要读者沉浸情绪,而是要我们在阅读中思考人性与时代,这种“铁的质感的温柔”,也很符合《红与黑》的书名。 七、时代的背景:复辟时期的法国 靠近结尾,想要以书窥己,不可避免地要聊聊时代。 《红与黑》的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波旁王朝复辟时期。旧贵族卷土重来,阶级重新固化,出身几乎决定命运,才华横溢的平民也只能做“高级仆人”,于连的悲剧,从一开始就已注定——他生在了理想与现实严重脱节的时代。 那个时代的青年(包括司汤达),在大革命与拿破仑时期成长,心中装满“平等”“才华决定一切”的信念。可成年后,社会却倒退回“出身决定一切”的模式,两种价值体系的碰撞,让他们陷入无尽撕扯。于连身上的所有矛盾,都是这种社会断裂在个体心灵上的深刻伤痕。 司汤达写这本书,不是为了编造故事,而是用小说作镜子,照出1830年法国的真实面貌——虚伪的贵族、挣扎的平民、固化的阶级、破碎的理想,每一处细节,都是时代的真实写照。 八、一个比较的视角:司汤达与大仲马引发的思考 巧合的是,《红与黑》《基督山伯爵》是前后脚读完的。这两本书共享同一个断裂的时代,却对“金钱能否改变阶级命运”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红与黑》中,金钱是阶级壁垒的证明:于连的才华、爱情与薪俸待遇,都无法让他真正走进上流社会。贵族可以施舍他金钱与体面,却永远不会完全接纳他,司汤达用文字告诉我们,尊严、归属感与平等,是金钱买不到的。 《基督山伯爵》中,金钱却是跨越阶级的桥梁:大仲马给了唐戴斯神话般的财富,让他从囚徒蜕变为凌驾于贵族之上的伯爵,用金钱打破所有规则。这不是现实,而是底层人梦寐以求的幻想,是那个时代人们在绝望中的精神慰藉。 大仲马提供的是替代性情感满足,司汤达的“不造梦”则是可贵的诚实。两本书合在一起,才是那个时代的完整回声:普通人既活在于连式的绝望挣扎中,也在基督山式的传奇里寻得片刻慰藉。 这种对比让我深思:金钱取代门楣成为社会排序的标准,这是历史的进步,还是人文的倒退? 从历史角度看,这是进步。财富虽不公,却比与生俱来的血统更具争取性,底层人可通过努力积累财富改变命运,社会流动性增强,世袭特权被打破。 但从人文角度看,这也付出了沉重代价。当荣誉、尊严、爱情甚至人性都能被金钱衡量,人与人的关系沦为利害关系,理想信仰变得空洞,人也沦为追逐利益的“经济动物”。 于连的悲剧是“过渡时代”的悲剧。他活在“旧标准已死、新标准未立”的夹缝中,既不符合血统标准,又不愿屈从金钱标准,执拗地坚守拿破仑时代的才华与荣誉。他的死,是对过时理想轰轰烈烈的殉葬,也是偏执的理想主义者在时代夹缝中的必然结局。 读完《红与黑》回望当下,我无法轻松释怀。我们宣称“能力决定一切”“公平竞争”,但当代社会的隐蔽不公更难察觉:金钱和地位,本身就是培养“个人能力”的必要条件。优质教育、人脉、试错安全网都需要巨大的成本,起点低的人从一开始就输在了“培养能力的能力”上。 这形成了难以打破的闭环:金钱地位决定能力培养资源,强大能力又带来更多金钱地位,下一代继续占据优势。这种新的固化比旧阶级壁垒更隐蔽,因为它披着“公平竞争”的外衣。 若于连活在今天,依然会感受到那堵看不见的墙。他或许能凭才华获得机会,但骨子里的自卑自负、对尊严荣誉的执拗,仍会让他在“金钱至上”的社会中挣扎。这正是《红与黑》令人不安之处——它提前一百多年,写出了现代人的命运困境,我们既未找到更公平的社会排序标准,也失去了“金钱vs血统”的清晰对立,今天的规则更复杂、更隐蔽、更难反抗。 九、尾声:阅读到底带来了什么 此次读完《红与黑》,结合《基督山伯爵》、时代背景与对金钱社会进行深入思考后,我对读书的意义有了新的理解。 当我阅读,读的是跨越时代的共性与作家的独特个性。共性是人类永恒的困境——阶级桎梏、欲望拉扯、自尊挣扎、内心内耗,这些从未因时代变迁而消失;个性则是作家的独特笔触,司汤达的“铁的温柔”、大仲马的“爽文”叙事,让经典拥有了不可复制的魅力。 我喜欢阅读的原因其实一直都是“想要被看见”。我不在乎它是否能给出答案,而在乎是哪些文字让我们看见,有一些挣扎是人类共同的宿命,而每个时代的作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些永恒的命题。 《红与黑》让我最深切的感受是: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人都会挣扎反抗,渴望被尊重、被接纳。于连的内耗不是个人病态,而是时代病症——一个没有出口的时代,向上无路、向下不甘,向前迷茫、向后只有被背叛的理想,我们到底该怎么选择?我不像于连,我不会自杀,但未来走向何方我依旧不能回答自己,我只能在每个这样的时刻想起被我反复咀嚼思索的于连和《红与黑》。
一个出身寒微的青年,梦想建功立业出人头地,可随着拿破仑时代的结束,波旁王朝复辟,他已经没有机会再通过参军获得荣誉,他的父亲也不愿为他的教育投资,因而他也无法通过从事律师或高级公务员跻身上流社会。于是他为自己设定了做教士这条路,可他野心勃勃追求荣耀的这条路并非坦途。 于连与他的自尊 初入贵族社会的于连有着无处安放的自尊心,别人不和他说话,或者不看他,又或者是看了他,都会引起他的愤怒,作为木匠的儿子,他希望自己能被平等对待,但德雷纳先生仅仅把他视作奴仆,所以他愤怒压抑苦。这条线贯穿全书,于连最恨的可能就是别人看不起他,明明脑子聪明,却没有机会接受教育也没有机会出人头地,所以他有点心态失衡吧,在我看来,有不少虚空索敌的时候。关于这一部分其实我是不理解的,出身底层的人想要往上走肯定很难,为什么不能脚踏实地一步步的积累财富拿到入场券呢?富凯邀请他一起做生意赚钱,可他担心赚了钱以后就失去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这两者冲突吗?他所说的建功立业到底指的是什么呢?是在上流社会获得一席之地吗?在那个时代,既然靠军功向上走已经没有可能,对老百姓来说,靠财富应该算是一条可行的路。书的开篇就讲到德雷纳先生是个大资本家,且华勒诺先生一开始也不是贵族,但依靠经营乞丐收容所发财,之后上下打点,居然也获得了贵族封号。 可是对于连来说,似乎这样的道路过于漫长,他希望实现那种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局面,在事业没有前途的情况下,他开始将征服女人作为实现梦想的证明,占有一个贵族女性约等于他自己也成了贵族,由于他缺乏家庭教养,他只会拙劣的模仿从书中看到的拿破仑,他将和贵族女子恋爱视为一种“责任”,在和两位女性交往的过程中,他的内心独白时常出现“这是我的责任”类似的话,他有责任拉住德雷纳夫人的手,他有责任表白,他有责任去一亲芳泽。这显得很怪异,而且很拙劣。真正的爱情不是发源于这种可笑的责任,而于连却从未认真了解过两位女性,对他来说,两位女性,是肉体的吸引,是可笑的责任,是模仿前人感情的游戏。看到过一些解析,说于连为了向上爬,将德雷纳夫人和玛蒂尔达当做垫脚石,但从书中他的精神状态来看,他甚至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而是由自尊带来的痛苦牵引着他的本能与两位女性发生情感纠葛。 德雷纳夫人与玛蒂尔达的时代之殇 德雷纳夫人在作者的笔下被塑造成一个“圣母”一样的形象,即使于连做事情从不考虑她的处境,即使于连要枪杀她,她仍然爱于连,当于连去世后,她也跟着一同死去,死掉的她终于在书中被固化成了天使的形象,她一生最高的成就就是爱于连。可能这就是时代和作者的局限性吧,现实生活中,哪个女人会爱一个要枪杀自己的人呢?但是在男作者的笔下,这一切居然可以实现。雷纳夫人有着很强的政治敏锐度,她见微知著,看到他人的行为,立马可以分析出这背后的深意。在于连挽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散步途中,她是于连的政治启蒙老师。在雷纳先生怀疑她和于连后,她冷静大胆,不仅安抚了雷纳先生,还为于连谋求了上神学院的资金。于连看书看不懂的地方也尽可以向她请教,她是于连的第一个贵人。 多亏德·雷纳夫人,他才对这些书有全新的理解。他曾经大着胆子问了她许多小问题,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一个非上流社会出身的年轻人,不管大家公认他天资如何聪颖,是绝对看不懂的。 能够从一个极端无知的女人那里获得爱情的教育是一种幸福。于连直接看到了今天社会的真面目。他的思想并没有被这个社会古时候怎样,两千年前怎样,或者仅仅六十年前伏尔泰和路易十五时代又怎样等等叙述所迷惑。眼前的帷幕掀开了,他终于明白了维里业发生的种种事情,心中真有说不出来的高兴。 但雷纳夫人真的爱于连吗?抛开作者布置的种种迷障,在她与于连交往的过程中,更多的像是为自己的情感找到了一个接收者,她的丈夫不理解她,社交圈子里的贵妇谈论的也是她不感兴趣的内容,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中,于连是那个给她生活带来刺激的人,她无暇思考于连是否爱她,而仅仅将于连拙劣的求爱方式视作证据,以此开展他们的恋情,她只需要一个借口,哪怕这个借口看上去缺乏说服力。倘若雷纳夫人生在一个可以走出家门的年代,她那些被压抑的情感,会有更好的宣泄方式,我相信她做市长一定会比雷纳先生成功,不至于最后被华勒诺顶了市长的职。 至于玛蒂尔达,她内心同样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她崇敬先祖的勇气,年复一年的为先祖戴孝,可她无法像哥哥一样拼搏事业,她只能流连于一场又一场无聊的晚会与沙龙,听那些奉承和毫无新意的话,由于身份尊贵,比她地位低的人奉承她,和她地位相当的男子讨好她,希望可以和她结婚获得巨额财富。但玛蒂尔达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看了图书馆大部分的书,被上流社会视为禁忌的拿破仑的书她也照看不误,她渴望自己的名字能流传下来。可她无法向外求——即建功立业,于是这一腔热情只好转向“爱情”,她被于连的清高吸引,一开始对待于连像一个新鲜玩具,一旦于连和其他男人一样表现出对她的热爱与渴望后,她立马觉得索然无趣。几番拉扯后,她将自己代入了玛戈王后的角色,她也想通过类似的方式让自己成为“英雄”,结尾她为于连主持葬礼, 恰似玛戈王后收敛情人头颅的壮举,她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于连是她实现这段幻想的工具。 我就像惋惜雷纳夫人一样惋惜玛蒂尔达,倘若她也可以走出家门,她的哥哥诺尔贝也要甘拜下风,可她只能在这个大宅子里,通过爱情释放内心的能量。 是爽文设定吗? 书中和于连关系近的角色,多少有点工具人,他的好友富凯与他并未有多深的交流,可一出场便是邀请他一起做生意赚钱,于连被抓起来以后还说要变卖家产营救于连。现在连网文都不流行写这样纯工具人的“兄弟”了。彼拉尔神父极力为于连打算,推荐他去侯爵府上做秘书,这一举动还可以看做是于连真心对他的回报,可后面的帮助就让我看不明白了,人物行为动机的合理性开始消失,被于连的魅力“征服”后,他就成了于连最忠实的助力。 进入上流社会缺乏契机,恰好德雷纳先生想要给孩子请家庭教师;上神学院缺钱,雷纳夫人居然可以说动丈夫给于连钱;在神学院郁郁不得志,彼拉尔神父推荐他去侯爵府上做秘书;眼看做秘书做不出什么前途,被玛蒂尔达看上;无法让玛蒂尔达爱上他,俄罗斯王子为他献计;元帅夫人开始期盼他的来信,思考为他谋一个主教的位置;玛蒂尔达怀孕后以自身要挟父亲,要求拉莫尔侯爵给于连钱;拉莫尔侯爵出于对女儿的爱,给了于连钱,给了于连贵族姓氏,给了他军队的职位,富贵生活就在眼前;雷纳夫人更别提了,为他生为他死。 单看这些剧情,是不是跟一些赘婿网文很像。不过《红与黑》好就好在最后于连死了,让整个故事没有庸俗化。而于连最后的控诉也显得无力,当他一口一个外省人称呼自己家乡的人时,他有什么立场去批判那些贵族呢?他恨得是这个不公的体制,还是恨自己不是特权的一员?
这部小说的开篇写道:“个人与社会间的对抗是《红与黑》的中心主题。该书向传统习俗挑战,谴责了社会价值的虚伪。” 于连,一个在家庭里备受摧残、体会不到温暖的年轻人,进入社会后小心翼翼,追逐名利但更为在意自己的自尊心!这在与德雷纳夫人刚接触时体现的更为明显。 人都是会变的,环境和你所接触的人会对你产生非常大的影响。离开德雷纳夫人后,后来的生活环境中遇到玛蒂尔德,于连是不敢对马蒂尔德有非分之想的,但玛对于连有了好感,开始了主动的追求,谁能拒绝了美丽的女子呢!开始了两人一系列的互相爱慕与牵扯。 凡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的,玛蒂尔德的父亲自会为其女儿的幸福、为他自己家族的梦想谋划…… 于连因怨恨枪杀德雷纳夫人而入狱(于连一惯谨慎,不大可能冲动啊,也许真是因即将得来的富贵被毁后的恼怒),于连进入新的情境,又对德雷纳夫人产生了极深的爱恋,也主要是德雷纳夫人还爱恋着于连,哎! 所以呀,人是会变的,是会受到各种环境和人物影响的!而传统和习俗、规则和制度的改变,却要难一些! 书中很多地方,展示了人物性格做事自我矛盾,心理活动的矛盾!比如于连,比如玛蒂尔德,大概这才是更真实的吧!
先说我的结论,虽然这是一部名著,但是我个人不太喜欢,因为我不喜欢于连;然而虽然我个人不太喜欢,但实在是写得好,所以整体还是推荐。 于连,天资聪颖,长得好看,底层阶级,木匠的儿子,父亲对他非打即骂,哥哥对他也十分不友好,有对阶级不平等的愤愤不平,有强烈的改变生活的欲望和出人头地的野心,偶像是拿破仑。这样一个人物,在拿破仑时代结束后,通过军功改变阶层的道路被堵死,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他选择教会作为自己晋升的手段。 在阶级固化的复辟王朝,底层阶级的人的努力和野心像是个笑话。 上层阶级的虚荣与虚伪,空洞的内心也在书中得到反映。 于连和德雷纳夫人以及玛蒂尔德的两段“爱情”(姑且称之为爱情吧)反映了不同阶级的巨大差异。 这两段“爱情”里,于连有真心吗?也是有的,但是我认为更多的是掌控欲、占有欲以及所谓的“责任心”,最多的是利用。 当然,我也不能谴责他,作品里大段大段的心理描写,写出了他的自尊、自卑、自傲、自怜、自恋……如此复杂的一个年轻人,如此貌美的一个年轻人,的确可能有其吸引人的魅力所在,但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诚服于他的魅力之下呢?男女老少,好多人都爱他。 德雷纳夫人因为丈夫不理解她,想在于连这里得到精神上的慰籍,玛蒂尔德因为于连的与众不同注意到他,并把和他在一起作为彰显自己的手段。但是最后,她们都为于连付出了真心。 结局在开头就已定。拿破仑时代结束了,于连必死无疑。 写不下去了。不写了。
没有丰富的历史知识做背景,读书就成了读故事。我感觉自己太受局限了,简单谈一下《红与黑》 野心: 一个伐木工人的儿子,却想着跻身法国上流社会,这本身就很了不起,况且他不仅这样想了,还真的单枪单枪匹马直面惨淡的未知人生,为了目标而煞费苦心,蝇营狗苟,这种煎熬不是一般的苦,因为太苦了才极其容易感动,在面对彼拉尔神甫的肺腑之言,会抱着他久久哭泣,逃离前不忘寄给谢尔神甫500法郎,他恨的彻底,爱的深沉,我很喜欢。作为社会底层的贫民,我也想实现阶级的跃升,原因很简单:“这世上别人可以有的,你也要有”,当然并不是说要去占有,而是要有这样配得上的机会。都是人,一定要自己瞧得起自己。当然梦想与现实之间永远有一条线,这条线能够不断拉近,直至两点重合是需要极大的努力,普通的努力还不行,真的是要艰苦卓绝的努力,让你一回头就想流泪,抬头时目光又会更加坚定。 傲气 文中出现很多次于连捍卫自己的自尊心,我有点能理解,作为一个被自己父亲,哥哥打骂的小孩,又有着拿破仑式的激情,他梦想很大,现实很卑微,越是自卑就越捍卫,这种过度的自尊导致他容易猜忌,也容易愤怒,当然更重要的是会让他拼命去证明自己,为了结果而不择手段,所以他选择虚伪……人心都会有一个缺口,不断透进现实寒风,只有真正体会过被歧视的感觉,才明白“一点就着”的自尊心对当事人本身来说也是灼心之痛,幸运的是他最终返璞归真,意识到了人生最可贵的不是那个结果,而是真正的珍惜当下事,眼前人,我很开心他没有变坏。 爱情 我感觉德对他是真正的爱,是灵魂的爱,是爱他的单纯,爱他的窘迫,爱他的羞涩,爱他的自尊,是愿意为他由天性懦弱而勇敢临敌,在他面前却始终简单的天真,这种感觉就像他回忆“与她牵着手漫步在维业尔的森林小道”般的清新与温馨,而,玛对他的爱更多的是英雄主义激情的投射,处处纠结着究竟谁弱谁强,彼此折磨,根本没有那种两颗心彼此靠近的欣喜。现实中我们也会因为一个人的耀眼而喜欢或迷恋,但这不是爱而是崇拜,是被人性美的莫名吸引,若要爱下去,得问问自己是否愿意接纳那个人最弱最丑,最卑微的一面,当确定时,纵然你并非慷慨者,不敢称悲歌为勇,也愿为那人赴绝地,游冰刃,不觉冻。 两个心相遇的意义,在于努力为彼此付出全部,竭尽全力,不一定要荡气回肠,只望四目相视时,可从对方眼里读出共历风雨的深情款款。 回归 跌跌荡荡,兜兜转转,在监狱里他才明白人活着真正的意义,也许人会在欲望的驱使下沦陷,但只要真心悔过,就会重新展现人性的光辉,《追风筝的人》也是这样,由于一时的软弱他背叛了他的朋友,后来他穿越战区,营救小家伙儿,实现了人性的救赎,我喜欢这样的故事,生活中经常看见一些很冷漠的人,摆着一张冬瓜脸,其实他们内心是火热的,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启动了 我是个普通人,离不开一日三餐,挣不脱日常琐屑,也会经常自卑,会忽略人情,会懒惰,会懦弱,所以想要经常提醒一下自己,既然选择了做什么样的人,做就够了,一旦选择了动身,记得不要留余力,为热爱,不惜力
在网络文学盛行的今天,单纯从情节角度出发,很难不把《红与黑》这部世界经典视为“狗血小说”:出身寒门、野心勃勃、骄傲自大却又面容几乎姣好如少女的翩翩美少年于连与两个女人之间纠葛不清。这两个女人,一位是温柔单纯、像水一样流淌的、充满母性光辉的德·雷纳夫人,一位是高傲美丽、像火一样燃烧的大小姐玛蒂尔德。 但是个人觉得很妙的、能够使得《红与黑》成为经典的地方在于,于连和她们之间的相互纠葛,是充满戏剧性而又带有病态色彩的。同时,这种病态和戏剧性,不是作者单纯用想象力演绎的,而是作者用现实去书写的。司汤达很好地勾连起来了这样几种关系:十九世纪初期的法国社会与他用文字建构出的世界的关系;书中社会背景与书中人物个性、人物命运之间相互影响的传递关系;这种一定程度上局限于时代与人物的书写与永恒之间的关系。同时阅读这部小说后,个人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出精彩之处在于作者对于人物心理描写的精妙以及对于政治讽刺的辛辣。 阅读《红与黑》这部现实主义作品,绕不开的就是它所反映的历史背景。在对“红与黑”这一题目内涵的众多探讨中,就有一种较为主流的意见,认为“红”代表的是热血和革命,“黑”则指代教士们穿的黑袍。司汤达自己也曾说,这部作品是描写“1814年至1830年的波旁王朝所留给我们的这个严肃的、尊重道德的、愁眉苦脸的法国”。这个时期的法国既有着大革命留下的余韵,又切实地处在复辟王朝的统治之下。《红与黑》里面对处在不同阶级和不同立场的人之间的描绘就展现了当时政治上、以及更重要的——人们思想上的新旧冲突。 当然,文学不是历史。在司汤达用文字构建出的这一世界里,我们是从主人公于连的遭遇中去了解法国社会的。于连从唯利是图的外省小城到省会贝尚松、首都巴黎,从阴森恐怖的神学院到黑幕重重的保王党集团,从爱情生活、宗教活动到秘密政治会议。显然每一步都在作者的精心设计当中,目的之一就是要尽可能地展现社会的全貌。 与此同时,司汤达对社会现实的反映远远不止通过对环境的描写、以小说中人物的口吻评价等方式这么简单,他最大的成功在于塑造出了能够代表那个时代的人物们。 于连身上那种过度敏感的自尊是阶级之间的长期压制所导致的个人爆发,于连身上那种膨胀的野心是整个社会的逐利氛围赋予他的缺点,于连从底层逐渐向上爬的过程中对种种事件态度的转变也无疑是他被环境所同化的结果。从崇拜拿破仑渴望通过个人奋斗成为英雄人物,到进入教会谋求自己的远大前程,再到坦然接受了侯爵赐予他的十字勋章,在保王党的密谋中充当“工具”的角色。于连看似一直没有忘记拿破仑这个偶像,但在实际的行动中现实的利益和他心中最初的志向都在产生着冲突。 那到底什么才是于连所真正向往的呢?是成为像拿破仑那样的一个革命家吗?受到历史因素的影响以及人们对所谓“初心”习惯性的积极判断,很多人会错误地认为于连真正应该、从内心深处想要追求的就是这样的人生。但是很多人忽略的是,最初于连对拿破仑的认识也并不深切,只是源自老外科军医的讲述而已,而这些讲述中有多少个人情绪在其中我们也未可知。这种热切的追求一定程度上来说,也不过是外界灌输给于连的而已。 在文章中很多具体的事件中,我看到的是于连在决定中的摇摆以及这种摇摆所带来的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这些都体现出于连对自身真正追求的认识不足。但随着于连思想的一路成长和走向成熟,我们能够概括出来的、他一直没有变的性格核心就是强烈地维护自己的尊严。于连对拿破仑的崇拜可能也只是因为他向往在大革命时代固有阶级被打破,人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个人的价值的社会环境。也就是说,其实无论政权的变化和各种势力的消长,沉浮在其中的普通人所真正追求的,不过是一个作为人的尊严和自我。 而于连对这种自尊的过度追求导致他做了很多蠢事、很多怪事,以至于他在两段恋情中都呈现出病态的表现,最终甚至不惜以死亡为代价来换取自尊的不被牺牲。面对这样的一个于连,我们更多的不是觉得他疯狂,而是觉得他的疯狂过于可怜。 回到于连和两位女性人物的不可思议的爱情上来,德·雷纳夫人和玛蒂尔德也都有着鲜明的个性色彩。德·雷纳夫人是一个被教育为虔信宗教、一心奉献家庭的“母亲”,却在和于连的爱情中颠覆了自己多年以来的生活,妄图突破包括宗教、流言在内的一切禁锢。玛蒂尔德作为一位贵族小姐,有着被多年的奉承捧出来的高傲,却满心向往着法兰西中世纪的“英雄时代”,并把和于连的恋爱视为自己的反抗与智慧的体现。 相信大多数人人在阅读这部小说的时候都会有相当多的疑问。为什么于连会和大他十几岁的一位母亲相爱;为什么德·雷纳夫人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宗教的禁制坠入爱河;为什么于连把对德·雷纳夫人的示爱当成一种对自己的挑战,而德·雷纳夫人竟然真的因此对他爱得一发不可收拾;为什么玛蒂尔德与于连之间的爱是那么反复多变;玛蒂尔德作为一个贵族小姐怎么会同样痴迷于那种流血的浪漫... 这些问题在我来看,都可以有一个同样的答案,那就是时代的疯狂降临并体现在了个人的身上。可以说,无论是于连、玛蒂尔德、德·雷纳还是市长德瑞那先生、于连的父亲,都是那个时代一部分人群的符号化的表现。他们的悲哀是时代的悲哀,他们的苟延残喘是时代中旧的消逝,他们内心的冲突和撕裂是时代新旧之间的斗争。 而对于为什么《红与黑》可以超越于时代成为经典这一问题,我觉得在这部小说中对于人们心理的深刻刻画是答案的重要构成。时代是变化的,但人类的欲望、爱、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是永恒存在的,司汤达在对各类人物的塑造中探讨着这类母题。看完这部小说后,我们会去反思,在今天这个社会中,人们把欲望投射到了什么上面?如今我们所谓的爱中,是否有一些也是交织着自尊、欲望与虚伪的产物?到底什么是真正的爱与真正的自我? 很多问题都没有答案,但我们在阅读这些文字的过程中,意识到了问题的存在,就已经是很大的收获。 最后再浅浅吐槽一下吧,感觉从翻译的角度来说,这部小说中很多部分并不得当。不同频的词汇经常交杂在一起,给读者带来一种奇妙甚至可以说是奇怪的阅读体验。阅读的时候感觉有些表述有时颇有一种中国先锋诗派的味道——在横向组合上、在词与词的超常规的连结之间形成文本的刺激效果。周伦佑的长诗《自由方块》中写道“姿势是应该考虑的就像仕女注意自己的表情比如笑不能露齿比如目不许斜视皮尔·卡丹选你做时装模特儿你按现代标准重新设计自己坐如钟夜半钟声到客船你不在船上在宝光寺数那些数不完的罗汉...”。《红与黑》的译本中把一些具有中国古典意味的词汇和一些具有俗语色彩的和日常语言风格的用语都嵌入相邻的句段中,实在很难让我不联想起类似《自由方块》这种将古诗词、外来词等等排列在一起的表述。 (个人认为)大部分读者都有一种在某一句子或段落中自行观照、联系不同词语的能力(或者说是阅读本能)。拿最近很有感触的一句古诗举例子:在“铜雀春深锁二乔”这句诗中,“深”字是用来形容“春”字的,“春深”表达“春盛”的意思。但是“深”这个字给读者带来的感受延伸到了“锁”字上,导致读者在读完这句诗后会无意识地有种“二乔是被深深锁在铜雀台里”的理解。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可以想象,种种词语在句中自己所处的位置上向外“辐射出一种磁场”,与其他词汇形成互相的影响。那么这个时候,风格统一的词语间就能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场域,产生和谐的美感。风格迥异的词语间的磁场就会相互排斥、搏击,给读者带来另一种震颤。 但是从另一种角度出发,译者在某些部分采用中国的古典表述方式其实也是想让中国的读者更好地代入那个时代语境。从其他很多细节中也能看出来译者在尽力还原这部十九世纪伟大小说的风貌和韵味。但是总归来说还是不尽完美,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更好的译本。
虽然自认阅读量算是比较ok,但名著确实读的比较少,这本书也算是我已读完的为数不多的大部头名著。 这本书我是在书店里看完的,因为书店里的陈设经常变动,我老找不到书,最后反而阴差阳错把书的三个译本都给读了。我从译本的角度做下推荐吧。翻译讲究“信达雅”,“信”指忠于原文,“达”指在忠于原文的基础上让读者能够理解,“雅”指在完成前文两样后还能翻译出美感。我最开始读的是罗新璋老师的译本,罗老师的译本美感是大于“信达”感的,读的时候常常被罗老师的文学功底震撼,雅,太雅了 ,但对新读者,尤其是文学基础薄弱的人不太友好,有些翻译好像还有些freestyle的成分,导致我中间一段读的很痛苦;第二个读的是许渊冲老师的译本,这个译本“信达”感大于美感。第三个是张冠尧老师的译本,这个译本是我最推荐的“信达雅”三个层面几乎臻于完美。 我之前是吃过读错糟糕译本的亏的,有一些名著,没有被好的译者诠释,又被文学的朝圣者读了,是一件很沮丧的事情。所以从个人角度做下这方面的推荐。 再回归到书本身,我个人在文学方面的审美,尤其是大部头,主要有几个方面,一是书籍构造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二是作者的文学功底,三是作者的有趣程度。鉴于我可怜的阅读量(前后矛盾了抱一丝),目前在世界观层面震撼到我的可能还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里面的马孔多小镇/吉普赛人blabla我简直不要太向往,《哈利波特》也牛,当然这都偏魔幻主义了,这么说来,这个点评角度好像对现实主义的文本不太公平,人生观各大文豪各有千秋,张爱玲在我这是top1,价值观更多则是各时代政治的附庸。 那就讲讲第二个方面,文学功底,司汤达的文学功底自然不必说,从最基础的文字的打磨,故事的塑造,小说的结构,主角的描摹,立意的发人深省,完成度都挺好的。司汤达的书我只读这一本,读完虽然没有特别让我惊喜的part,但秉承着现代人对跨越了时代的名著应该足够包容的这种朴素的价值观,《红与黑》在我这里是一部佳作(我好狂请见谅),起码我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读它,因为不是每本书都配有读者的。 最后是有趣层面,我小时候读了很多童话和寓言故事,符合我这方面文学审美的基本是《绿山墙的安妮》这种儿童文学,到现在其实也是。长大后读张爱玲,被她的灵性有趣震撼到无以复加,我太希望再碰到几个像这样的作家了,但很可惜,少的可怜。但名著的价值不在于逗你一笑或让你觉得可爱,司汤达本人估计也是个严肃老头。
8.8 主人公野心勃勃、强烈的虚荣心,一面鄙视上流社会人士一面拼命爬入这个行列,对两个情人的爱更多地是满足自我,对待感情远没两女子执着,她们为了于连不惜名誉扫地。 临死前的说的一句有几分道理 审判我的人不知道比我坏多少(非原话) 主人公不太喜欢,不影响这本书列入十大名著。
看后不得不感慨,名著的确是名著。 我看很多人,上来就骂于连是凤凰男、渣男、自恋狂。看到最后骂到最后,尤其有些女性读者,直接盖章“男作家的意淫”,说司汤达在美化一个靠女人上位的野心家。 说这话的人,我觉得根本没看懂这本书在写什么。 一、于连首先是缺爱的孩子,其次才是野心家 司汤达写了于连的父亲,写了他的哥哥们,唯独没写他的母亲。一个字都没写。 这种留白不是疏忽。于连的原生家庭里,母亲是彻底缺席的。父亲粗暴,哥哥们贪婪,全家人只认钱。一个孩子在这种环境里活下来,你让他怎么相信善意?当你的家人都不爱你,只对钱有好感,别人对你的好,你怎么能相信是真的? 所以于连敏感、多疑、多变,某些时候反应像婴儿一样失控。这不是性格缺陷,这是创伤反应。他从未体验过无条件的接纳,他的核心信念就是“我不可爱”“他人不可信”。他只能相信交换、支配、征服——这是他从小学会的唯一可靠的生存逻辑。 德·雷纳夫人第一次出现,不只是贵族女主人,不只是初恋对象。她身上带着于连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温柔的、无条件的、母性的注视。他嫉妒她的孩子,其实是嫉妒那个“本可以被她当孩子来爱”的自己。她是他的情妇,更是他的精神母亲。 二、占有“父亲的女人”,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男人 于连的性欲和政治野心是纠缠在一起的。他一直在挑战各种“父亲”:德·雷纳市长、瓦尔诺先生、拉莫尔侯爵。他通过占有这些父亲的女人,来证明自己不是被踩在脚下的弱者,而是一个能取代父亲的“男人”。 他给自己定任务,在花园里碰德·雷纳夫人的手。这不是爱情冲动,这是俄狄浦斯式的僭越:我要占有属于父亲的女人。德·雷纳先生是市长、是丈夫、是父权与阶级的象征,于连一个底层家庭教师,想取代他的位置。 玛蒂尔德那边也一样。她爱的是想象中的英雄于连,于连通过征服她来证明自己能“占有”贵族阶级。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权力的较量:谁先低头、谁先示弱、谁掌握主动权。这不是爱情,是两个自恋者在互相表演。 于连真正兴奋的,从来不是性爱本身,而是跨越禁忌、挑战权威、在危险中证明自己的那一刻。他激动的情绪,出现在面对威胁、征服或被征服的过程中,而不是在情欲里。 三、他信仰的上帝,是他自己 于连一生爱的不是别人,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自己,而是一个他想象出来的、值得为之赴死的“于连形象”。 他不信教会的上帝,他信荣誉、自尊、伟大灵魂的绝对价值。拿破仑是他的旧约,德·雷纳夫人是他的福音,玛蒂尔德是他的殉道剧场,断头台是他的祭坛。他一生都在演一个角色:出身低微却不肯低头、最终以死证明灵魂高贵的悲剧英雄。 他对两个女人的爱都掺杂着自我确认。德·雷纳夫人让他第一次感到被无条件地爱,让他卸下表演,触到真实的幸福。玛蒂尔德满足了他对贵族、英雄主义和浪漫殉道的想象,她爱他的“不凡”,他也借她确认自己的“不凡”。 开枪打德·雷纳夫人,表面是嫉妒和自尊的爆发,深层是:他唯一真实的、不设防的那部分被背叛了。他用最戏剧化的方式惩罚背叛,也把自己推上悲剧主角的位置。狱中他拒绝上诉、拒绝伪善,不是因为他信上帝,而是因为他终于不再演给社会看,只演给自己心中的那个“上帝”看。死亡让他完成了那个形象。 四、那封信,是母亲的背叛 德·雷纳夫人的告密信是整本书的转折点。世俗角度看,那是她被迫写的。但在于连的心理层面,这是“母亲”站到了“父亲”一边,是母性庇护的彻底崩塌。 他无法接受。他唯一的精神家园塌了。他开枪,表面是报复,深层是被抛弃的婴儿的绝望攻击。然后他选择不逃、不上诉、从容赴死。这不是认命,这是主动的回归。 他最后提到了山洞。那个山洞幽暗、封闭、安全,是他年轻时逃离父兄暴力、独自幻想拿破仑的地方。从象征意义看,那就是子宫。他最终的死亡,不是去向一个审判他的上帝,而是回到那个山洞,回到母性的黑暗与寂静里。死亡成了他唯一能真正拥有的“母亲”。 五、他不懂爱情,只懂被关注与支配 于连从未体验过无条件的爱,所以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他只知道被关注、被承认、被重视;他只知道征服、占有、控制。 他临终前要把儿子交给德·雷纳夫人,不是随便的托孤。他终于在两个女人身上看清了两种爱的本质:玛蒂尔德爱的是“于连的形象”,那个殉道的英雄,她需要他的头颅成为传奇。德·雷纳夫人爱的是“本来的于连”,那个会流泪、会自卑、会算计、也会脆弱的真实的人。 交给玛蒂尔德,孩子会成为“英雄遗腹子”,继续献祭给那个自我神化的上帝。交给德·雷纳夫人,孩子会被当作一个普通的人来爱,在真实、日常的情感里长大。他把儿子交给后者,等于在生命最后,把“人”放在了“神”前面。这是他对自己一生悲剧最清醒、也最温柔的总结。 六、骂他的人,其实是在骂一个被碾碎的人 于连的虚伪,是被逼出来的。他的多疑,是原生家庭刻进骨头的。他的野心,是一个底层天才在窒息社会里唯一的呼吸方式。 如果于连真的只是个“靠女人上位的渣男”,他最后完全可以不死。他可以选择上诉、求饶、娶玛蒂尔德、拿到爵位、混进贵族圈。但他没有。他选择死,选择回到山洞,选择把儿子交给德·雷纳夫人。这个选择证明了他从来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而是一个用自己的方式拒绝同流合污的悲剧人物。 而那些骂于连“男作家意淫”的读者,读耽美、读追妻火葬场、读霸总文的时候,可不会说“这是女作家的意淫”。为什么?因为评判标准从来不是“意淫与否”,而是谁在代入,谁在被满足。女频“追妻火葬场”满足的是女性对“被看见”“被珍视”“掌控关系主动权”的渴望。《红与黑》满足的是男性对“跨越阶级”“被两个阶层女性同时爱慕”“以悲剧收场证明自身价值”的渴望。都是幻想,但女性读者读后者时,她们不是代入者,而是被凝视者,所以她们愤怒。 但更深的悖论是:如果她们真的遇到一个于连——才华横溢、出身低微、敏感多疑、在你面前露出孩子般脆弱一面的男人——她们很可能不会骂他,反而会疯狂地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成为那个“唯一爱他、也被他爱”的人。 她们觉得自己能拯救他,能让他相信爱,能成为他的德·雷纳夫人。然后,她们会重复德·雷纳夫人的命运:被他的多疑折磨,被他的野心利用,最后被他的自毁拖入深渊。 结语 于连是一个天资卓越的可怜人。他的才华、野心、敏感、多疑、撕裂、自毁,全部源于那个最初的空洞——一个从未被母亲爱过的孩子,在父权与阶级的绞肉机里,用尽一生去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缺口。 他最后的死,不是失败,而是他终于不再需要表演、不再需要征服、不再需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他回到了山洞,回到了那个永恒的、象征性的子宫里,终于安静了。 司汤达写的不是爱情小说,也不是阶级批判,而是一份灵魂的病理报告。看懂的人,不会骂于连,只会为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