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弗吉尼亚·伍尔夫
小说第一部分临近结尾处,拉姆齐夫人到第二部她就死了的一段内心独白,可能更其重要……伯·布莱克斯东在《弗吉尼亚·吴尔夫:一篇评论》中说:“阅读了《灯塔》之后再来阅读任何一本普通的小说,会使你觉得自己是离开了白天的光芒而投身到木偶和纸板做成的世界中去。”这代表了有关《到灯塔去》的一种看法;读过此书的读者,也许还有别的乃至完全相反的看法……
《到灯塔去》是看的伍尔夫的第二本书,第一本书是《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每次看她的文字都会被她的文学才能给震撼到,仿佛那些文字不是写出来的,而是在大脑中飘过来又飘过去的,她毫不吝啬地展示了自己的天赋,无论是各种各样数不清令人称赞的比喻,还是行文结构和节奏,让人甚至每次看完都有一种我也要动笔写作的冲动。 《到灯塔去》有几个线索,第一个是去灯塔,包括去不去,离开了,和真正去了。分为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篇幅最长,也最日常,充满了拉姆齐夫人、莉莉的丰富的心理思想,以及与她们有关的拉姆齐先生、他们夫妇的儿子女儿、班布斯、坦斯利等人,这些人物更多地是从拉姆齐夫人和莉莉的心理思想中完善了形象,偶尔也穿插一点他们的想法,主要是外在形象和动作。因此,在这里已经很凸显两个主人公的形象和特点,拉姆齐夫人是父权社会的拥护者和维护者,她宁愿牺牲自己来迎合拉姆齐先生的情感需求,她认为的幸福只有建立在被别人需要和家庭婚姻完整上,很像现实生活中的母亲角色;莉莉是具有一定反叛精神的老处女形象,她为要去迎合拉姆齐先生的情感需求感觉难受,为拉姆齐夫人不值,但自己也很难控制自己完全不受他们的影响,她努力将画面中的自己挪到中心,就像在这样的社会中努力把自己放在自己内心的第一位。第一部分去不去灯塔,非常巧妙地体现了这些人物性格特征,詹姆斯想去,拉姆齐夫人宽慰他可以去,拉姆齐先生打压他不能去,最后拉姆齐夫人还是接受了自己丈夫的不能去,妥协了。 第二部分是离开了灯塔,第二部分情节直转急下,拉姆齐夫人的离世、女儿普鲁难产而死、儿子安德鲁的战争炮弹炸死,他们都离开了这块地方,篇幅短而时间线特别长。第一部分就一天一夜,这里都有好几十年。让人恍惚。 第三部分是去灯塔。拉姆齐先生带着孩子们回来了,但孩子们已经和他有隔阂,他之前打压说不去,这次又强制要求去。其中卡姆作为女儿和詹姆斯作为儿子的对比也十分有趣,尽管詹姆斯也是反对父亲那样的情感暴力,然而终究不会直接到他身上,甚至最后还获得了父亲的“划得不错”的称赞认可。可是卡姆却不得不要纠结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对父亲的情感需求,和对詹姆斯的联盟,这两样他们都看不到。 这一部分线索主要体现的是,拉姆齐先生和拉姆齐夫人,是社会占主导地位的思想的表现,一个压抑,一个迎合,像是一拳打在海绵上,你看着很难受的拳头,对方完全承受,并且乐此不疲下去,只是是否每次都能回弹回去,不能保证。 第二个线索我觉得是莉莉的画。莉莉最开始的想画画,被坦斯利等说“女人不能画画”,有着拉姆齐夫人的陪伴,她一方面为拉姆齐夫人不值,一方面也感恩和怀念她的温柔;后来是真正地作画完成,仿佛完成了对这一家人对这个社会的审视,从看似美满的婚姻到深深隐藏的不安与隐忍,从拉姆齐夫人一再的忍让到拉姆齐先生的一再张狂,莉莉画完了,她只改变了自己的心态,其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是一本开始看节奏慢但文字美的、接着情节直下后的紧张和难过、最后似乎与世界和解的怅然的书,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份感想,总而言之,只剩下深深地佩服,也有无尽的压抑,好像最后谁也没有出口,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什么也没有对错,无语言说。 我不知道希望在哪里,最后一句来结束吧:我们在死去,在孤独中死去。
读了《男性统治》发现有一章专门介绍伍尔夫的这本书,真的好看好看好看✨ 书中以拉姆齐夫妇及其关系为对照组,从儿子、女儿、家里的男性客人、女性客人等人群的角度,参照对比了他们的两性及自我意识: 拉姆齐先生无疑是一个男权社会的受益者,他可以长时间地沉浸在哲学幻想里,不用考虑家里的杂事,一点小的情绪波动就要求夫人(及周围所有人)无限制地照顾他、爱戴他,帮他重拾信心,又可以对家庭及所有社会阶级低于他的人指手画脚,不用照顾他人情绪、看似客观理性但非常扫兴地大肆输出他的观点,并以自己的正确立场为荣。 拉姆齐夫人则是男权社会文化的巩固者和再生产者,她对丈夫男子气概背后的脆弱和冷漠有所感知,但再深入思考就会背离她被教育、信奉而后又成为的一切,所以她选择压抑自己的感知,并把她熟悉的两性文化传递给孩子、周围的男性、已婚的未婚的离婚的女性。拉姆齐夫人对丈夫的态度,还有无时无刻不在照顾其他男性情绪的做法,让这些男性客人也对婚姻生活产生了憧憬,他们也会获得一个无理由崇拜爱戴自己的妻子,妥帖处理好家中所有事情,妥帖照顾自己的客人,同时生得十分美丽、让他们很有面子。而这些女性客人在长期失去自身主体性的文化中,虽然对拉姆齐夫人的处境和幽微的心态有所同理感知,但仍倾向于以男性眼中的“好女人”来要求、塑造自己,而拉姆齐夫人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对照形象。 小儿子詹姆斯对这样的父亲有着天然的厌恶,他打破了小儿子和母亲之间的母子关系,分散了母亲的大量注意力去持续照顾另一个“巨婴”,这个巨婴吸食完情绪价值后又变回人模人样的父亲角色,这样典型的形象无疑是令孩子迷惑的,比如嗲儿文学会用一辈子去美化、解读、成为父亲,而不敢也不愿承认他的本色,小儿子也不可避免地成为其中一员,特别是在母亲去世后,没有了母亲作为缓冲带,“父”权威、严厉、易怒的暴君形象在他们心里根植,他们拒绝成为父亲情绪价值的供养者,却又难以抑制地爱戴他的社会成就、渴望他的夸赞。 和儿子不同的是,书里的大女儿们纷纷步入婚姻的结局,小女儿们如子弹一般到处奔跑,体会这个世界,正如她们还未被男权社会文化完全地规劝,还保留着孩子的天性和自然。但当小女儿长大成人之后,被迫和父亲与兄弟一同前往灯塔,她和兄弟虽然都是父亲压迫的受害者,但父亲对于二者的期待不同,所以当父亲年迈衰弱后,他如果还渴望儿女的情绪价值,他必然会服软、施舍他的赞赏,只是这赞赏也是带着性别意味的,儿子在获得父的称赞后,转化为了新的压迫者,而女儿成为唯一需要对抗双重压迫的人,抗拒来自父亲、兄弟对她的期待,独自抗拒她从小到大被驯化去讨好男性、同情男性、赞美男性、让男性感觉良好的一切本能。 莉莉应该是作者伍尔夫作为旁观者观察这个家庭的形象,她对这个家庭的主要感情联结来自于拉姆齐夫人,她暗暗地知道夫人不愿外露的自我意识、处事智慧和内心渴望,她赞叹于夫人的美好和丰沛的自我奉献精神,但她绝不愿意步入婚姻、成为夫人。莉莉也曾受到诱惑,不停地和自我被规劝的部分进行抗争,绘画是她找回自我的方式,在空白的画纸上作画,就像孤身一人独自行走在世间,选择如何下笔很难,不断有各种干扰、诱惑、劝诫在影响她,让她质疑绘画的意义,幸而莉莉选择坚持了自我。 第一次读意识流的书,虽然读着经常切换叙事人物主体、现实/意识、人物/自然景色、主观/她观的场景,不过一旦稍微理解到作者想表达的内容,读起来就真的变得十分有趣😆
比照着读完两个译本,翟世镜译本比广受好评的马爱农译本语言更弥漫华丽,而后者在一些主旨句的表达上更清晰明了,前者有时含糊飘荡而去……话虽如此,我的读后感是,不用仔细研究译本的区别,总归不会只读一遍弗吉尼亚。 弗吉尼亚凿穿了普遍认为女性依附于男性的社会意识(一百年后仍旧如此),敏锐地察觉到表象背后隐藏的真实,即男性的依附。向凝固的永恒宣战。流淌的循环的世界。 莉莉和拉姆齐夫人,两位女性如同悬崖海湾飘荡着的两艘小船,在同一片波涛汹涌中跨越时空及人为制造的隔阂,完成女性思想的传承和自我的实现。 难以完全理解,但正是难以理解的部分,描织出人类心灵的幽深吧/还是期望未来再读能更加理解。
一棵树,繁茂的枝条伸长、伸长,在某一处节点分叉,延伸到各处,枝条内填充了些许不属于树的养分。却又在某一瞬间骤然收紧,突然冒出的绿叶疯狂涌入枝杈间的缝隙。莉丽停住画笔,将树的这一瞬间定格在画纸上,成为永恒。这棵树就是这本书。 与预想中相同的是不复杂的情节,意料之外的是顺畅的阅读体验,也许是因为清晰的主线?读过的意识流小说比较少,但伍尔夫女士的《到灯塔去》应该也是意识流小说中比较好读的一本了。 “窗”、“岁月流逝”、“灯塔”,长——短——长,呈示部A——中部B——再现部A',常见单三部曲式(又有一点儿复三部曲式?)。总体上呈现穿插有回忆的时间顺序,又复合有矛盾激烈的程度顺序,一三部分始终围绕着灯塔,讲述拉姆齐夫妇一家的故事。较短的第二部分快速略过了一整段时间,较长的第一、三部加起来却不过整整两天,这种落差感回味起来实在美妙! 虽然意识流小说的许多文字段落是碎片化的,许多情感表达也是碎片化的,但若真要读起来,请一定要拿出整整齐齐的时间块,断断续续的零散阅读总有咳不出痰之感,还要震得自己头晕目眩找不到北。最好喝几口小酒,微醺刚刚好,文字多一点儿朦胧感,角色多一些矛盾感,视线高几分度近视感,意识和视角切换就更加丝滑无阻,情绪感受前所未有的敏感、强烈。 我变成了拉姆齐夫人,变成了莉丽,变成詹姆斯、威廉、塔斯莱、雷勒夫妇,变成了拉姆齐夫人正在织的长袜、莉丽的画笔、卡迈克尔先生的诗歌……我感觉灯塔越来越清晰了,似乎是拉姆齐先生乘船到达的灯塔,但这灯塔是照着拉姆齐夫人的模样长得。
牛,只能说真牛,第一部会餐那里一个一个视角推过去,一个印象打碎另一个印象,所有虚荣,同情,爱慕,嫉妒通通打碎,真牛,想起来米兰昆德的《好笑的爱》,但昆德拉也没有这么多而繁杂的视线,第二部分一整个大抒情,美爆了呀,那时过境迁,末世般的绝美,第三部分追忆过去,莉莉对拉姆齐夫人的情愫多让人动容,去灯塔的小船类似虫师里的彼岸海,帆船上拉姆齐先生一家从思念驶入现实的灯塔有多贴近,陆地上的莉莉从现实沉入思念就有多深,詹姆斯说灯塔不过如此,只是石头上的一座建筑,从而与父亲和解,莉莉却在庄园里呼唤拉姆齐夫人流出泪来,岸的两端都是坚实的情感,而之间是虚幻的一切,不是一座湖,一个人,一件事,而是一切,那座灯塔可能也不过是从一个人搬到另一个人的心里,而哀悼这一切,如何不是战争摧毁掉的人曾经的理性、雄心跟梦想,这怎么不是另一种茨威格另一种塞巴尔德,那灯塔在莉莉心中燃起来的,就是欧洲的旧梦呀。 伍尔夫的笔触真是敏感而灵气十足,她没有使用文绉绉的词汇,也没用所谓高级的组织技法,却能够平直而质朴的从最底层呈现所有潜藏着的人们自己也可能无法察觉的情绪与思想,这么写东西的,国内我看过的可能也就李娟巅峰的几段文字能够类比,这还是要克服翻译的损失的前提下,厉害
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只有水一般的意象在覆盖我,那些白色的浪花不断席卷而至,涌动着死亡的忧郁与怀抱光亮的柔软,它们并驾齐驱不分你我,他们要去,未去,中断,又重新启程,抵达,一个轮转的结束,仍未结束,不断流转在这之后的生命中,你的我的,他的,在这终将消亡的尺度上,我们将即刻化为永恒,用连接走向远方, 还是有很多的怅然,那些存于昨日的美好已不可追,但我们仍在路上,携带着那些闪光的回忆前行,我们终将失败,但有些东西却生生不息。 撇开这些感受不谈,伍尔夫是让我惊叹的天才作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有谁能把如此抽象荒诞的生活描述得这样的生动,没有定义没有偏见,像是隐于其中又像超然世外,就像观看一条河的蔓延,只是观看,它就如此这般生动存在,它只是存在着。 她给我一种非常前卫的,创新的,既热情又冷漠,仿佛看穿一切但又极尽细腻温柔的复杂感受,真的很久没看到这样有意思的文本了,非常难忘
弗尼吉亚自传性质小说,适合与其传记配合阅读。其父母是拉姆齐先生和拉姆齐夫人的原型,拉姆齐先生在拉姆齐夫人死后即成为“暴君”,没有拉姆齐夫人居中协调,家庭中诸多丰富的感情激荡使其摇摇欲坠,理解弗尼吉亚的父母在她人生中的影响有助于促进理解其作品,正是对父母的深刻感情与复杂感受,使她执笔将童年生活的诸多瞬间定格在这本小说中。 第一部分《窗》,所有角色的情绪、关系、愿望都悬在半空,灯塔之行被打断,角色的人生在第二部分《岁月流逝》中经时间冲刷受战争侵蚀,最终在第三部分《灯塔》达成微弱的和解。意识流小说也可以有非常严整的结构。 印象最深的是拉姆齐夫人和莉莉面对拉姆齐先生对同情的索求时截然不同的感受与应对,但弗尼吉亚没有站在任何一边,只是给予了所有角色充分的悲悯。
我躺着,陪同我无声的生活, 陪同无法揉皱的云。 —— 帕斯捷尔纳克 读伍尔夫的灯塔,时常被书中的文字所吸引,她的文字带有诗意,也充满着美好的意象。我会反复的去朗读那些句子,一遍又一遍。触碰着那些形象,我看到了她们在我眼前走过,她们诉说着,浮光掠影般消逝又浮现,我感受着每个人不同的命运,她们心中的所思所想,那流动的思绪让我成为了拉姆齐夫人,莉莉,为她们的那片忧虑而忧虑,为她们的喜悦而喜悦。 灯塔在黑暗的夜里,那朦胧的光,指引心的方向,浪花拍打着沙滩像是低低的诉说着什么。我们看到最初詹姆斯满怀热情的对于去灯塔的期待,被父亲的一句话冷冷的话打落了,只有母亲拉姆齐夫人在安慰着他,说还是有希望的。灯塔随后变幻成光,成为意象,在一次拉姆齐夫人忘记了自己存在的时刻中闪现在她的脑海里,人就像永不停歇的飞鸟,眼前看到的是无尽的欲望和目标,生活的琐碎和烦恼,但当一切都忘却的时候,我们才看到,生活的漫步中,美好在一点点展现,那是灯塔的光,是对生活重新燃起的希望和信心。那一刻,我们看到那温暖的光,内心无比安宁,那一刻,就像拉姆齐夫人所说,我也相信漂泊的灵魂会有归宿,“我们都会回到上帝手中”。 图片 “人生只有一小部分是我们真正过的时光,其余的那些,算不得人生,仅仅是时间而已。”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等待,在一次次等待中把最美好的时光错失了,还来不及匆匆一瞥,时间既存在又不存在,像小说里每个被我们记起又忘却的情节。有时候抵不过一句诗的段落。人生是追求不是等待,最终我们都要为自己而活,那些闪耀的时刻,不再为琐事缠身而烦恼,不再在意因他人的目光而忧伤或者喜悦。当我发现我是我的时候,当画中自由的挥洒画笔,深情投入的时候,一切色彩又显现出本有的美来。我喜欢故事里拉姆齐夫人的善良和温柔,她考虑着她孩子的幸福,照顾丈夫的情绪,为莉莉的婚事而操心,她希望他们都能够幸福。虽然为家庭中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面对自己日渐衰老的容颜的时候也有焦虑,但她还是享受自己心中的一隅,驻足停留欣赏着生活的美好之处,那些都是她本性之中自然的流露,唯有她才使得整个家族充满生机勃勃的景象。我也喜欢莉莉,独立而洒脱,她代表一个灵魂不断的审视,审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联。她站在岸边观望,拉姆齐先生和孩子们在一艘小船缓缓抵达灯塔的时候,她忽然间领悟了生活全部真谛。 “为什么人在独处时就会偏爱没有生命的东西;树啦,河流啦,花朵啦;感到它们表达了自己;感到它们变成了自己;感到它们懂得了自己,或者其实它们就是自己;” 万物的归宿是死亡,就如同伍尔夫在她另一本书里接奥兰多所说的,快乐与忧愁只是纤毫之距。生命的无常,与永恒并存,人是易朽的,就像浪花拍打着沙滩,终将消逝。有时候人们在这样的疲惫命运中感到迷茫,有时候我们奋勇前行,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打击,失去了生活的意义。日复一日重复的在日常中奔波,与现实做着徒劳的抗争,人生是一次次艰苦的跋涉,只为那些短暂的幸福时刻。可多少人为了他认为的所谓一个宏大的目标,而没有看到生活之下的温情,有多少人为那失败了的爱而丧失了爱的勇气,因为生活中的焦虑而丢失了内心的安宁与秩序。因为恐惧而去伤害另外一群人,那个曾经代表希望的“拉姆齐夫人”已然远去,唯有在孤独中死去。或许我们吟唱道。 “岁月波光粼粼,赋予爱与生命。” 我看到,那蓝天之下,张开羽翼飞翔的鸟儿,无忧无虑,我看到,那些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绿叶在阳光中闪烁,我看到悠闲白云自由的漂泊。我看到每个存在的瞬间所发出的光芒,那是大自然的抒情诗,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世间的万物都在以自己生命的形态自由自在的生存,它们如此纯粹的展现着生命力。 记得在西藏那次旅游的时候,我看到那些拥有信仰的人们,他们不知疲倦的转山,转水。匍匐在地长长的磕头起身,在一次次的重复着。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稚嫩的孩子,他们条件也许不富裕,但精神是满足的,因为他们心中有那不消失的光。藏语里面,扎西德勒,不仅有对方的祝愿,也有对世界的祝福,希望全人类能够幸福平安。人类在抛开物质之外,看到精神上的富足。即使我们看到生命或许最终没有意义,但是我们仍然在这样的世界里保持奋勇向前,保持内心最深情爱。即使在最失意的时刻仍然报之以歌。 我借着伍尔夫的文字从对生命虚无中看到了人类命运的希望,那温情的凝视。在时间的漫长河流中人只是一个过客,只是永恒中的一个短促的一笔,那存在的那一刻便是意义本身,允许一切发生,内心平和的,充满勇气的,成为自己的灯塔,在自己舞台中起舞。你可以经历不同的生活方式,你可以拥有选择的自由,自由的奔赴,奔向自己,一切只要你选择,生活不仅仅只是一种形式,看到生命丰富多彩的色彩,独立而自由才是灵魂的幸福。今天看到有位朋友说的很好“永恒也许不是时间的延长,而是时间的消失。”当你不再专注时间时,那个永恒的时刻便会到来。 摘录一些喜欢的句子。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卑鄙无耻的背信弃义行为,都会发生。她也明白,世界上没有持久不衰的幸福。 📖如果每个人都是如此密不透风,你怎么会对别人有所了解呢? 📖她思想单纯而简单,这使得她的心灵可以直接飞降在事实真相至上,就如石块落水一般迅速,如鸟儿降落一般准确,而这些真相是欣赏的、轻松的、持久的﹣也可能都是虚假的。 📖当这悠然神往的状态还在延续之时,你决不会去扰乱它,正如你不会去遮断透过窗户横洒到地板上的一道阳光。 📖她必须承认,生活是可怕的、充满敌意的,它会迅速地向你猛扑过来,如果你让它有机可乘的话。还有那些永远存在的问题:苦难、死亡、贫困。 📖她经常感觉到,她不过是一块饱吸了人类各种各样感情的海绵罢了。 📖我们要想最终达到那里,最关键的是需要有勇气,真理和承受力
我第一次读完一本这么纯粹典型的意识流小说,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学过伍尔夫的《墙上的斑点》,节选,小时候读会觉得不知所云,只读到意象的堆砌;长大后再读,明白了这是意识流所要展现的人的意识世界的丰富和变化极快的速度,由现实世界的一隅发散到内心的万事万物去。 读起来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太多了。 虽然有长段的独白、长难句,但是熬过理解阶段,就溜入作者脑中丰富的色彩绚烂的细致的世界。伍尔夫的内心是比喻的博物馆! 我相信让写作的人来读也会受益匪浅、获益良多的。作者对这个世界的觉察太细致太惊人了。 故事结构并不复杂,分上下两部,讲述拉姆齐一家的故事。上部是这家人多热闹的前半生,一开篇就是詹姆斯闹着要到灯塔去,被拉姆齐先生也就是父亲拒绝。下部急转直下,时过境迁,时间从拉姆齐夫人去世后按下加速键,拉姆齐一家过了几十年再次到灯塔去的这个故事。 拉姆齐先生是父权制的代表,夫人和孩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中,渴望着他的认同。 拉姆齐夫人是这本书塑造最多最复杂的角色,她是一个善良的充满母性光辉的女主人,她关心着身边的万事万物,但她又是忧郁的,她无法反抗父权制,甚至是这个制度体系下的帮凶,不停地提醒莉莉和女儿结婚的事情,沉醉于想象中婚姻的幸福。 莉莉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旁观着拉姆齐夫人的优秀和堕落,她旁观着保罗他们婚姻的失败,她不停挣扎,却又难以抑制内心对拉姆齐先生的怜悯,对父权制的妥协。 这就是这本书的主题,到灯塔去,即是对理想的追求和幻灭。
6月到7月中旬我读了两遍《到灯塔去》,一遍是瞿世镜译本,一遍是马爱农译本,有一些小小的感悟。 1. 生活经验以文字的形式被复现 长期受到应试教育训练的影响,我有一套身体熟悉的阅读的最小路径,不自觉地去揣摩“中心思想“进行”阅读分析“。现在阅读得越多,越觉得这套依赖路径似乎是走向歧途的。 今年阅读的《到灯塔去》、《她和她的决心》、《明亮的夜晚》以及《鹅之书》似乎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连接,作者们并不是围绕某个观点(夺得某个高地、抨击某个制度)而编织虚构的情节,《到灯塔去》甚至故事性很弱。她们都不同程度地受到过去的幻影或者某种创伤的困扰,写作似乎是她们的一个出口。她们不约而同地把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体验或经验,放进小说这样一个形式里,让它能够被看见、被承受、被重新组织,自身也许也得到了某种慰藉。而我作为读者,得到了一个复现相似经验的机会,我的创伤、我的困扰、我的模糊暧昧的体验也得以被看见、被描述,被舒展。 比如说第一部分窗的第4小节 “雪兰花紫得亮丽;墙壁白得耀眼。她认为,糟蹋这种亮丽的紫和耀眼的白不是诚实的做法。因为那是她亲眼目睹的,尽管自从庞斯福德先生来过以后,人们流行把一切都看成苍白、高雅、朦胧的色彩。然而颜色下面是形状。当她凝望时,可以如此清晰、如此居高临下地看到这一切。就在她拿起画笔的一瞬间,一切就变了样儿。正当她要把构思的画面搬上画布的那一刻,魔鬼百般捉弄她,经常折磨得她几欲落泪,使这段从构思到创作的路程令人望而生畏,就像一个孩子要穿过一条阴森森的通道。因此,为了不失去那股勇气,她必须面对强敌奋力抗争。她经常听到自己在说:“但这正是我看到的;这正是我看到的。”从而把她仅存的少得可怜的一点视觉形象紧紧抓在胸前,因为有上千种力量正拼命把它们从她怀里夺走。也正是在那个时刻,在她开始作画时,那些力量还在寒气逼人地攻击她的其他方面...“(马爱农译本,人民文学出版社,以下引用同) 我在用书法想去创作的时候,会有类似的体验。当我想要表达的情感和某种压抑许久的经验已经像火山一样喷发、毁灭性的岩浆即将流淌下来时,我微微颤抖的身体明明很直白很坚定地感受到了它,但是就在我拿起毛笔的那一瞬间,我只是想把我脑海中的构思付诸实践到纸上时,魔鬼就开始了掠夺,第一笔落笔就无从下手,真的就像怕黑的小孩要穿过那条阴森森的通道,这种痛苦常常会让人想要逃走想要放弃,鼓起了最大的勇气伴随着恐惧终于穿越了那条黑暗之路,看着纸上留下的墨,却发觉已经是被掠夺过后的遗骸,它似乎难以重现我脑中的设想。 再比如说第三部分灯塔的第2小节 “他又感到有一种强烈的欲望(他不明白是什么欲望),驱使着他去接近任何一个女人,强迫她们(他不在乎用什么方式,他的欲望太强烈了)给予他所要的东西:同情。 她应该立刻带着膨胀的同情心随波逐流地满足他:她感到了那种巨大的压力。可是她站着纹丝不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人都望着大海。拉姆齐先生想:我就在跟前,她怎么竟然看着大海?她希望海面平静,他们可以安全登上灯塔,她说。灯塔!灯塔!灯塔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烦躁地想。他顿时产生一种原始的冲动(他真的已经克制不住了),从心里发出一记呻唤,世界上不管什么女人,听了这样的呻唤都会有所表示——只有我例外,莉莉想,尖刻地嘲笑自己,我不是一个真女人,我只是一个别扭、古怪的老处女,大概就是这样。 目光怪异得令她作呕(他在演戏,她感觉到,这个出色的男人在装腔作势)。真恶心,真下流。孩子怎么老不出来,她问,因为她无力承受这悲哀的重负,无力支撑这忧伤的沉沉幕布(他装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站在那里的身体甚至微微发颤),她再也坚持不住了。“(马爱农译本,人民文学出版社) 惊呼,这一段莉莉和拉姆齐先生简直就是我和我妈的翻版。我妈只要和我打照面,就会从身体里自然地伸出藤蔓向我索求同情。明明她买菜的时候健步如飞,但是向我索求时就会突然衰老,走路也颤颤巍巍起来,她紧紧地抓着我的小臂,如此举步维艰,如此恐惧,把我的手臂都抓出了指印。而我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供养,我像莉莉一样僵直在那里,明明已经洞悉了对方的”需求“,我也有能力满足这个”需求“,但是我却抗拒,甚至会想她是在演戏吗,但事后复盘又会陷入自责和愧疚,也许她不是演戏只是自己相信了当时自己的孱弱,她的需求我真的不能去满足一下吗? 2. 精妙的比喻 除了情感和经验的共鸣,伍尔夫精准的文字和巧妙的比喻会让阅读《到灯塔去》本身就成为一场愉悦的沉浸式的感官之旅。 比如: 第一部分窗第2小节 “她穿行在鲜花盛开的原野,把破损的花苞和迷途的羔羊拥入怀中;” 在坦斯利眼中,夫人就像音乐之声里的女主一般穿梭在宽阔的原野上是多么地神圣和温暖,画面感直接冲入眼帘。 第一部分窗第4小节 “他坚信他对拉姆齐的情谊丝毫没有减少;正如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在泥沼里躺了一个世纪,两片嘴唇依然鲜红一样,他的友谊也真实而鲜明地陈列在海湾四处的沙丘之间。” 班克斯先生仍然坚信他和拉姆齐之间的友谊没有改变,他说你看它那么鲜活的嘴唇,那么年轻的身体,但其实它已经是一具尸体。 第一部分窗第7小节 “立刻,拉姆齐夫人似乎又将自己合拢,花瓣一片叠一片地包起来,整个人似乎因精疲力竭而坍倒,于是,她让自己完全陷在瘫软之中;” 拉姆齐夫人作为甘露被吸吮之后精疲力竭的样子非常有镜头感。 这样细微的句子实在太多太多了,限于篇幅只能做小小的抛砖引玉。 这个初夏,初探伍尔夫的意识流写法,感觉并没有自己预设的晦涩和那么难以进入,虽然还有很多很多未解之谜亟待揭开略有遗憾,但阅读小说本身还是很愉悦和新奇的,觉得自己就像变成了小人国的布偶娃娃,乘上了一架蝴蝶小飞机,跟随着嬉戏的风听着海浪声不断地穿梭在各个人物之间,进行了一趟昆虫微观层面的灯塔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