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布尔加科夫
《狗心》是一部荒诞不经的讽刺小说,反映了20世纪20年代莫斯科的社会生活。闻名欧洲的医学教授普列奥布拉仁斯基和助手博尔缅塔尔博士做了一个大胆的实验,将一名死去男子的脑垂体植入一条狗的体内,试图发现促成人类肌体年轻化的奥秘。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实验的结果导致了狗的人化。这只成为人的狗尽管具有人的外形和语言能力,但却没有任何道德意识。他无耻下流,为所欲为,搅得教授一家鸡犬不宁,最后竟拔枪威胁其缔造者的生命,万不得已教授和他的助手重又将其变回狗身。作家运用巧妙的艺术手法,将现实与幻想、悲剧与喜剧、轻松的幽默与辛辣的讽刺融为一体,同时提出了一系列事关人类自身发展的重大命题。
《狗心》(写于1925年)是布尔加科夫最辛辣的一个讽刺中篇,布尔加科夫曾经是苏联文学史上最神秘、最悲壮的“被埋没的大师”,也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先驱。《狗心》主要内容:一个教授把人的脑垂体和器官移植到流浪狗身上,创造出外形像人、满嘴脏话、酗酒告密的狗人沙里科夫。以科学怪谈的外壳,极其尖锐地讽刺了人性的兽性与体制对人类灵魂的扭曲。当年被列为禁书,手稿多年无法出版。 讽刺作品往往是时效性最强、但也最容易被时效反噬的一类文学,读《狗心》时可以验证一下布尔加科夫这把当年架在那个具体时代脖子上砍下去的刀是否钝了。《狗心》里的那个新政权急于改造社会,把一套高尚口号强行灌进现实,结果造出一个满嘴革命修辞却毫无灵魂的怪物——它刺痛的是活在那个现场的人,他们知道每一处影射、每一个官僚嘴脸对应谁。作为百年后的读者,还好痛感记忆还在,当年的各种荒诞,已经被后来历史追认成常识,但它仍然伟大,只是伟大的方式变了,它写出了权力与人性的底层剧本,它用荒诞保住了不可被收编的清醒。当时很多苏联作家要么歌颂、要么沉默、要么被删,布尔加科夫选了最难的一条:用怪诞喜剧把严肃恐怖包起来,让权力无法用正面对抗的方式对一个狗人封口,这种用文学形式保存自由本身,就是布尔加科夫的伟大。 捋了一下俄苏荒诞讽刺小说的来历,布尔加科夫是站在一条非常俄国的血脉上,果戈理给了他荒诞的语法,谢德林给了他讽刺的刀法,同时代也有几个“同病相怜”的苦哈兄弟:第一个就是写日常微观荒诞的米哈伊尔·左琴科,气质上比布尔加科夫更世俗更接地气,但两人的嘲讽对象高度重合:新阶级的虚伪、官僚语言的空洞、人如何在体制里丧失尊严。 其二,伊里夫 & 彼得罗夫 ,这两位是20年代苏联唯一能合法逗人笑的人,和布尔加科夫的区别:他俩走的是公路片式滑稽讽刺,不碰魔幻不碰宗教,但那股苏联现实本身就够荒诞了不需要加魔鬼的味道,跟《狗心》的底色是通的,而且它居然通过了审查,算是一个奇迹。 第三个是扎米亚京,他和布尔加科夫是苏联两大被禁的天才,他的《我们》更哲学思辨、更抽象冰冷,荒诞感和对理性暴政的解剖是同一根神经。 第四位是安德烈·普拉东诺夫 ,应该是这几位里最难读但也最震撼的一位,他的语言像被碾碎的俄语,语法在散架,口号在变异,用苦修语言本身的荒诞来表现乌托邦如何吞噬人,打个比喻,布尔加科夫用的是魔法哈哈镜,普拉东诺夫则是X光。
故事围绕闻名欧洲的医学教授普列奥布拉仁斯基和他的助手博尔缅塔尔博士展开。他们进行了一项惊世骇俗的实验——将一名死去男子的脑垂体和睾丸植入一条名为沙里克的野狗体内,旨在探索人类肌体年轻化的奥秘。然而,实验的结果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沙里克不仅获得了人的外形和语言能力,更在道德上发生了彻底的沦丧。这只“狗人”无耻下流,为所欲为,最终甚至威胁到了其缔造者的生命,迫使教授不得不将其变回狗身。沙里克的转变过程,是人性扭曲与道德沦丧的生动写照。在获得人的外形和语言能力后,它并未因此变得文明或高尚,反而更加暴露了其原始的野性和无耻的本性。教授和其助手的这项实验看似失败,实则是对人性与道德的一次深刻反思。他意识到,科技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如果不加以约束和引导,很可能会成为毁灭人类的工具。
小说影射十月革命试图通过社会实验创造全新人类的宏大目标。 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这个创造: 1. 现实中的“造人”运动(历史背景) 十月革命后,苏维埃政权认为,旧的“资产阶级人”自私、贪婪、迷信,必须被彻底淘汰。他们要通过教育、宣传和集体化生活,批量生产出一种全新的人种——大公无私、绝对服从、充满斗争精神、彻底唯物主义的理想公民。 2. 小说里的手术= 革命的暴力(隐喻) 小说中,医生给狗做脑垂体手术,这手术是革命性的。 医生(知识分子)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仁慈的科学实验(改良生命),实际上他强行且粗暴地将一个底层罪犯(克卢格)的灵魂塞进了一条温顺的狗体内。 这对应着现实:旧政权被推翻后,新的意识形态被强行灌输给民众。布尔加科夫在问:用暴力和强制手段,把一个人的思想切除,再换上另一套思想,出来的东西还算“人”吗? 3. 沙里科夫=失败的新人成品(终极讽刺) 苏联官方理想中的新新人类应该是高尚的战士。但布尔加科夫讽刺地指出,现实中造出来的新人却是沙里科夫: · 他有了人的外形(社会地位),却没有人的道德(良知); · 他学会了革命语言(喊口号、告密),却用来谋私利、耍无赖; · 他鄙视文化和传统,认为“只要分房子、要待遇”就是天经地义。
《狗心》的核心讽刺:“文明与暴力” 教授试图把一条狗变成人,结果他创造的“人”恰恰证明了他自己关于“人心最坏”的结论,而这条狗从来就不需要被“提升”为“人”。 这个讽刺建立在三个层层递进的层面上: 1. 第一层:科学改造的讽刺 教授的手术在生物学上是成功的,沙里克确实变成了人形。但在文明意义上彻底失败:沙里科夫不是“新人”,它甚至不如狗。 讽刺的核心是:所谓“进步”的改造,实际上是一种退化。 2. 第二层:革命话语的讽刺 沙里科夫的语言轨迹是全书最精妙的讽刺装置: * 术后初期——— “Абыр”“啤酒店”“民警” ———碎片复制 * 获得证件后 ———“权利”“证件”“十一平方”——— 制度索取 * 获得职务后 ———“告密”“孟什维克”“反革命” ———政治攻击 沙里科夫从未“理解”这些词,他只是在复制、拼接、利用。而制度恰恰认可了这些词的使用者:它给了他证件、职务、科长身份。 讽刺的核心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可以通过一句“两个都不同意”或“孟什维克”,让自己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有立场”。 3. 第三层:教授是全书的核心矛盾体 他说的话 他做的事 “爱抚是和动物打交道的唯一办法” 切开沙里克的颅骨,植入器官 “在自然界所有的心里,就数人心最坏” 他自己就是人心 “愚蠢”的“高傲的狗的恩人” 既是恩人,也是凶手 教授用热菜下酒、哼唱《卡门》、支付四十卢布、维持餐桌礼节——他代表着旧文明的尊严。但他同时是那个切开生命、把狗变成怪物的人。而全书结尾,教授继续切割、观察、哼唱《阿伊达》。文明与暴力在同一个身体上同时进行,从未被解决。
医生说:“您想想吧,问题的可怕在于他现在长的不是狗心,恰恰是人心。在自然界所有的心里,就数人心最坏!”这句话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意味着:尽管人们有时提到人有时“野兽般”残忍,但事实上野兽不会像人那样残忍,那样巧妙地、艺术化地残忍。老毛子的作家真是异曲同工
字数:5.6w 时长:2h “快速开始 快速失败 快速迭代”,带着俄罗斯文学特有的冷酷锋利,科学怪谈让人这种讽刺让人发冷且发笑,不是认可的欢笑,而是一种嘲笑。如此而已。 沙里科夫的脑垂体真是教科书级别的自我意识过剩,人狗结合的心路历程写得绝佳,多次出现“狗叫似的”,是否也是一种天人交战呢?还是做狗狗沙里克的时候舒服,是因为不需要思考,只要柔顺地生活和讨好主人吗?要做个贪婪的愚蠢的反抗者还是安逸的顺从的随从呢? 《译后记》的真实经历“《狗心》作于1925年初。在文学圈的小型朗读会上,布尔加科夫朗读了新作。众多作家称赞作品机智幽默,但在场的一位国家安全总局的工作人员听后,报告上级,表示否定。《狗心》被禁止出版。1926年5月7日,布尔加科夫寓所被搜,没收了作家的日记和《狗心》打字稿。三个月后,经高尔基和有关部门交涉,打字稿归还作者。”简直像个彩蛋。 “。沙里科夫的可怕不仅在于他对社会主义的庸俗化。在他看来,社会主义无非就是“拿来一切,大家分分”。这种不事创造性劳动,着眼于现有财富平均分配的“社会主义”,必然导致社会的贫穷。沙里科夫智力低下,却自以为真理在握,把一切与流行观念相悖的言论,统统斥之为“反动”,他只想享受权利,拒绝承担义务。”现在也不乏这样的愚众。
他还是那么喜欢食物,男人内裤和浮士德。 好玩,狗当狗的时候知足、快乐、视主人为上帝,当人的时候却流氓、酗酒、贪得无厌,而且完全没有写沙里科夫的第一人称视角,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狗还是当狗的时候最开心,可怜的狗。 我们仍未知道他们做手术为啥穿得跟邪教现场一样(:з」∠)
一篇精美的讽刺科幻小说,杰作。归类科幻并不恰当,它所颠覆的更多是人伦和社会层面的东西,除了对苏联当时的社会现实和流氓无产者的无情讽刺写的淋漓尽致,对违逆自然规律创造“人”的失败,也给予了深邃的反思。精彩的构思,超凡的想象力,灵活熟练的文字,令人拍案称奇的讽刺,拽着读者一溜烟读它。这样嘲讽社会现实的作品当然会被禁。后来掀起“布尔加科夫热”应该是一种觉醒,艺术终究是会放光的,有力量、有生命力的好作品,终究会被世人认可。好看!
其实最开始我想读译文经典的不祥的蛋和狗心的合订本,但是那本的售价要比单独购买这个系列的两本还要高,书币也不够,就只能分开读这两本了。 读完之后,我感觉这书活该被禁。其实就是借助这样一个科幻,也不能说是科幻,反正就是有点魔幻的故事,对苏联政权下的那些无产阶级当局代表者进行了讽刺。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代表着人民,反而是追求着形式主义,办事儿一刀切,看似提唱着新的风尚,其实是瞎胡闹瞎折腾。这些布尔什维克中,也有很多是卑鄙无耻的人。 看的过程中我到想起来原来在生物课本上看到的关于医疗伦理的问题了,就是把猪的心脏移植给人来救人之类的。不过显然这不是这部小说需要考虑的。布尔加科夫的医生经历对于其写作这样的题材有很大的帮助,作家也是人,更多的时候也是取材于自己的真实经历或者道听途说的故事。 2025.12.2在宿舍床上看完。今天好冷啊,北京降温了,路面上都有冰了。今天才有正式入冬的感觉。
普列奥布拉任斯基教授:傲慢的“上帝” 他是旧俄知识精英的化身,医术精湛、生活优渥、鄙夷新政权的粗鄙。他自视为科学理性的代表,试图以“上帝”般的技术力量,强行改造生命的自然进程。但他的悲剧在于,他创造了生命,却无法赋予其道德与灵魂。他最终不得不亲手毁掉自己的“作品”,这暴露了那种脱离人文关怀的科学至上主义的致命缺陷。 沙里科夫:一个无法被“文明化”的怪物 他是小说的核心讽刺载体。他并非简单的恶棍,而是流氓无产者与革命意识形态的杂交产物。他的可怕之处在于,他拥有人的一切生理欲望和权利意识,却完全没有相应的道德责任感和羞耻心。他迅速学会了用无产阶级的身份和话语来为自己谋利、对抗教授,这恰恰讽刺了当时社会中某些人以革命之名行流氓之实的现象。 可怕的是,他现在的心脏已经不是狗心,而恰恰是人心--至今听来依然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