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红著 萧红纪念馆编
本书是萧红的代表作之一,她以多情的笔演绎了一个时代的爱,一个美丽而浸满哀愁的故事。十九岁的美丽的翠姨默默地爱着大哥,憧憬着一份在那个封建世俗的时代不可能的爱情,却只能在种种束缚中消磨生命直至香消玉殒。又是一年三月到,只有大哥对翠姨的怀想。
读《王阿嫂的死》,深感萧红笔下那份沉甸甸的悲凉。文中对自然景色的描写越是宁静凄美,越反衬出底层劳动人民生存的残酷。王阿嫂在繁重劳作与病痛中挣扎,连七岁的小环也被迫早熟。这种无声的苦难,比直接的控诉更令人心碎,展现了旧时代女性如草芥般的命运。
《小城三月》的故事,发生在“五四运动”后不久,那个新旧混杂的社会变革期。尽管在新文化运动的宣传和启蒙下,这座古老的县城中出现了些许现代文明的气息,但基于几千年封建文化的熏陶,小城里的人们头脑中的封建思想依旧根深蒂固。 在新旧文明的冲突中,主人公翠姨接受了矛盾着的两种人生观,一方面她对于读书、对于知识分子、对于自由的爱情、对于外部世界新文明萌发了无限的向往和追求,在内心深深地爱着“我”的表哥,用自我的方式反抗着命运的安排;另一面她又受缚于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自卑地认为自己配不上英俊潇洒、家道清白又有知识的表哥,只能将这种感情隐藏在心底,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在将要举行大婚之际,她认为自己无力抗争也无路可走甚至无人诉说,只能决绝地选择以自我折磨直至肉体消亡的方式来求得解脱。 封建文化对年轻人幸福的扼杀自然难辞其咎,可另一方面翠姨自身的性格弱点亦不容忽视。她多愁善感,情感细腻,却又缺乏相应的文化素质,难以对现实生活中的问题做出客观的评价。她很喜欢绒绳鞋,然而“她没有买,也许她心里边早已经喜欢上了,但是看上去她都像反对似的,好像她都不接受。她必得等到许多人都开始采办了,这时候,看样子她才稍稍有些动心。”最终没有买到绒绳鞋,她说“我的命,不会好的”,这种宿命似的话语表明了翠姨对命运的盲目认同,对自我力量的否定和放弃。 同时,翠姨是一个非常幼稚而敏感的女孩,她似乎一直生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而不食人间烟火,对婚姻更是缺乏成熟清醒的认识,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婆家的聘礼,虽然不大情愿但总算随着母亲到哈尔滨去采办嫁妆了。她本来可能同传统女性一样平凡安度一生,但哈尔滨一行让翠姨肯定并确认了作为一个女性对自我的追求与憧憬,她一方面执着于自己的情感,另一方面又没有勇气违逆传统——正是这种“欲说还休”、“欲言又止”的犹疑而矛盾的性格导致了她自身的悲剧命运。她恋爱的秘密就像对绒绳鞋的喜欢一样,她根本不敢自由表达自己的感情,“她似乎要把它带到坟墓里去,一直不要说出口,好像天底下没有一个人值得听她的告诉。”翠姨在“待婚”的日子里日渐憔悴,她的母亲曾问她:“陪嫁的东西买得不顺心吗?或者是想到我们家去玩吗?”;也出于对男女情感的猜疑而主动为翠姨和“我”的表哥提供了见面的机会。可惜翠姨即使临近生命的尽头,依旧把自己的心灵裹闭得密不透风,拉着她深恋着的人的手也不肯明白地表白心迹,只是在借此喻彼中吐露了自己爱的心曲,无法让心上人理解自己的“爱而不得”。在这种心灵与现实、情感与理智的矛盾冲突中她无以自拔,最终只能做出自我毁灭的抉择。 透过萧红行云流水般的文字,我看到那个时代的女性在传统与现代中的痛苦与挣扎。翠姨在封建社会的清规戒律的长期熏陶下下,已经自觉地把封建文化中对女性的各种约束和束缚化为自己的内心要求,因此她自觉地压抑着自己天性中对爱与美的渴求,她爱美又迟迟不敢追寻,爱人又不敢大胆表露和追求,她那明媚而忧伤的青春、朦胧而凄婉的爱情,就不可避免地像这这短暂而美丽的春天一样,在悠远而感伤的风中落幕了。
在一篇谈论最喜欢的萧红的文字的帖子里,看到有人说到《手》这一篇,惊奇我这个萧红迷居然没有读过,于是找来读了。突然领悟到一些东西。 “对于不幸者寄予了不可遏制的同情。” 这是萧红的文章里对她的好朋友史沫莱特,一个外国女作家的一句评价。这句话后来被很多次的被别人用来评价萧红本人,甚是经典。 “不可遏制的同情”,的确,你可以想见这种力度 然而,我想,除了同情,萧红还给了那些不幸者什么呢? 在隔离她的文字很多年,又重新读到《手》这篇后,我领悟到了:尊严。 即使别人笑话,被人欺凌,被人看不起被人踩在脚下,也旁若无人的,活在自己的尊严里。 即使活得艰难,甚至活不下去,也活得好像很有尊严似的。 好像这欺凌不能伤害你,好像你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似的。 纵观萧红的许多文字里的人物都是这样。我最喜欢的,印象最深的,冯歪嘴子,大概也是萧红很喜欢的一个人物,否则不会赋予了那么多明亮色彩的希望在他身上。 最震撼的那句:“他在这个世界上他不知道人们用绝望的目光看着他。”在所有的阅读经验里,再没有见到比这个句子分量更重了的。 冯歪嘴子就是这样的,该担水担水,该拉磨拉磨,见了人呵呵一笑,“自顾自”(着重号)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的希望和尊严里。 外在的欺凌冷落嘲笑重重而来,别人都担心他们活不下去了,但是他们“自顾自”的显得很有尊严的很不畏惧的也很自然平常的活着。 旁若无人,永远是他们的姿态,轻轻的彰显着卑微的尊严。因为他们的地位,他们无法用叛逆,不屑一顾或是惊世骇俗的姿态声响来表达他们内心的尊严。这尊严因此是轻微的,不露声色的,但也绝对是有分量,和不需要他人证明的。一声不响,恒久绵长,以柔克刚。 其实,呼兰河传里最后三章三个人物,哪个不是有尊严的活着呢。小团圆媳妇,是倔强的临死不屈的尊严,有二伯,是滑稽的世俗小市民的尊严。 《手》的故事其实也简单,关于一个被欺凌的弱者。看来有些不痛快,萨特那句“他人即地狱”对于不幸的人算是全对了,对于某些弱者,全世界都是地狱。最愤恨的是不开门而见到小萧红就立马变色龙般摆尾巴的那个校役,其实这种欺下媚上的人,人类有了阶级就没少过,只不过现在更多由显性变成隐性的了。类似的题材记得的有鲁迅的《孔乙己》和莫言的《冰雪美人》。但我觉得这篇比莫言的好,莫言写的是一个瞬间的被冷漠欺负致死的故事,这篇则是一个漫长的被他人折磨的故事。喜欢的那孩子的态度,好像没什么事一样,不在乎,也不计较别人的伤害,依旧努力融入集体。没有愤怒,更没有变成现金社会新闻里那种因为愤恨他人疯狂杀人的心理变态的人。结局很美好,迎着朝阳踏着雪地,她又回到了曾经那个贫穷的世界,离开了这个用无形的残忍伤害她的,所谓的更高级的书籍的“文明世界”。 网络时代有句俗语,“即使活不下去,也要活得Happy”或许代表了这个娱乐时代的精神。在萧红这里,便是“即使活不下去,也要活得尊严”。无意比较二者,毕竟是两个不同时代了。但是在那些赋予了尊严而不是Happy的人物身上,我们却体会到了女性作者那无限深广的悲悯心和博爱的胸怀。这就是我爱她的原因。 摄影史有名言:不是你在拍摄照片,而是照片在拍摄你。萧红的镜头里,其实也深含了自己的情愫。 萧红的文字,和其他作家不同,让人感怀的永远是那颗心。那颗无限的博大,温柔,悲悯,同情和期冀的心。没有其他人有那样的心。因为也没有其他的心灵那样的颠沛流离着。其实这心里还有自尊,这是被人忽略的。因为萧红在那样的人生处境下,在被欺凌,抛弃和冷漠之下,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自尊,在窘迫之下努力的让自己不显得是别人眼里的可怜虫,正因此,她也赋予了她笔下那些人物独一无二的尊严,他让他们倔强的“立起来”,虽然也许是像燃尽的火柴棍那样随时有阵风就会倒塌下去。
《哑老人》:爬出眼窝的泪水,横顺在脸上沧桑的沟壑里,不断被褶皱分割横流竖下,大江大河横卧在红褐色的大地上,人世界的行走铺满开额头,这颗头颅被世间最冰最火的生活熬煮着,苍老下去干瘪下去,煎熬成深褐色、灰白色、土黄色,能够抚摸它的只有枯槁的手纹,那是另外一片干裂的大地。皱纹才是顶级画布,时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城市坚硬的表皮,让那些被水泥森林吞没的色彩,在老人褶皱的沟壑里重新流淌… 《手》:为了想要的目标其他的都是边角料,就是忍受着孤立、耻笑、排挤、羞辱、咒骂,即使时间是漫长的等待,即使每天的下一场侮辱如期而来,她总是站着说话,就像是另外一个歪嘴子。不论世界怎么蹂躏践踏我的生存,周围人怎么粉碎我的尊严,他们终将不能推我入深渊,志气是我们这种人一直不曾放手的样子汗水比眼泪要咸,努力要比怜悯珍贵。这个女孩子的坦然,志气,乐观,谦卑令我今天都汗颜无地自容。 王阿嫂、翠姨:生活的承受者,一种被选择,一种去选择,都是时代飘摇中一颗蒿草,风可以肆意压捶她们的身杆子,向死而生,肆意生长的冲天一吼。也看到了孩子是最弱的无奈,生存始终伴随着这个世界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