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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币制造者(纪德文集) 封面

伪币制造者(纪德文集)

[法]安德烈·纪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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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万字总字数
¥44.99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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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伪币制造者》这是纪德最后也是唯一的一部长篇小说,是他思想和艺术最成熟时期的产物。可以说它代表了作为思想家与艺术家的纪德的最高、最总和性的成就。几个误入歧途的孩子犯下了使用假币的罪行,他们在道德沉沦、价值失落的社会里不断摸索,却又不断迷失,从青涩走向成熟。作品融合了成长、伦理、心理、“元小说”等风格,思想深邃细腻,文笔清丽精湛,视野宏阔,生活内容丰厚,在文学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读者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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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是作为一种塑性材料才使我感到兴趣;我对可能发生的事的关注,远远超过对过去发生的事的关注。我对每个存在物的各种可能性兴趣盎然,对被道德的盖子压得萎靡不振的一切痛哭流涕。” 这句出自小说家爱德华日记的自白,浓缩了纪德对传统再现论的彻底背离。它宣告了小说不再是现实世界的镜像,而是一种对“可能性”进行塑形的话语实践。在此基础上,《伪币制造者》(Les Faux-monnayeurs, 1925)不仅完成了对资产阶级价值体系的符号学批判,更以“纹心结构”(mise en abyme)实现了叙事形式的革命,从而成为二十世纪现代主义小说从认识论向本体论转向的关键节点。 一、核心发现:“伪币”作为能指与所指断裂的隐喻——现代性价值危机的符号学诊断纪德最深刻的洞见,在于将“伪币”从刑事犯罪题材升格为对现代社会符号交换体系的结构性批判。伪币的本质并非材质之伪,而是能指与所指之间约定关系的断裂:一枚金属圆片之所以成为“钱”,依赖于社会对其面值的集体信任。一旦这种信任被打破,伪币便暴露了货币作为纯粹符号的任意性本质——它与真实货币在物理上无法区分,区别仅在于背后是否存在一个被共同体认可的“发行权威”。 这一符号学逻辑被纪德扩展至社会生活的全部领域: 家庭伦理场域中的伪币:普罗菲唐迪厄夫妇以“合法婚姻”掩盖私生子的秘密,莫利尼埃法官以“父权尊严”粉饰对儿子的冷漠,拉佩鲁兹夫妇以“基督徒忍耐”包裹互相憎恨的地狱生活。这些家庭关系中的情感承诺,如同伪币一样,表面印刻着“爱”“责任”“忠诚”的铭文,实则早已丧失了背后的真实担保。 宗教信仰场域中的伪币:弗代尔牧师将布道视为职业,用虔诚的修辞掩盖谋生的实质;韦兹莱特小姐以宗教狂热掩饰未被满足的情欲。纪德在此延续了尼采对基督教道德谱系的批判:道德话语本身成为一种“伪币”——它被用于压抑生命本能,而非指引真实的伦理抉择。 文学话语场域中的伪币:以帕萨旺为代表的文坛投机者,将文学创作简化为追逐风尚、剽窃思想的行为。“诗歌通货膨胀”这一比喻精准地指向了符号生产领域的价值贬值:当文字不再与真诚的表达意图对应,文学便沦为了最精致的伪币。 知识生产场域中的伪币:索弗洛尼斯卡等所谓“思想者”贩卖空洞的理论,以晦涩的术语掩盖思想的贫乏。这与布尔迪厄后来批判的“学术场域的符号资本”形成了惊人的呼应。 理论贡献:纪德将“伪币”确立为一个跨领域的总隐喻,其分析效力远超一般的道德谴责。它揭示了现代社会的根本困境:所有价值系统——无论是经济、家庭、宗教还是文学——都建立在一种脆弱的社会共识之上,而这种共识随时可能被“伪造”所瓦解。这一发现比鲍德里亚的“拟像”理论早了半个世纪,且更具伦理紧迫感:纪德关心的不仅是“真实”的消失,更是在明知真实不可还原的情况下,个体如何做出诚实的伦理选择。 二、重要贡献:元小说叙事革命与“纯小说”美学的系统建构《伪币制造者》在叙事学层面的贡献,可与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并列为现代主义小说的三大形式突破。纪德通过爱德华的创作日记,系统阐述了“纯小说”(roman pur)的美学纲领,并以小说的实际结构践行了这一纲领。 2.1 纹心结构(mise en abyme):自我指涉的本体论装置 “纹心结构”一词源于纹章学,指盾徽中心嵌有一个缩小的相同图案。纪德在1893年的《日记》中首次提出这一概念,并在《伪币制造者》中将其发展为小说的结构性原则:爱德华正在创作一部名为《伪币制造者》的小说,而这部小说正是读者手中阅读的《伪币制造者》。 这一结构的理论意涵远超形式游戏: 本体论层面的自我奠基:小说通过嵌套自身,取消了外部参照点的优先性。传统现实主义依赖“世界→文本”的再现关系,而纹心结构则建立了“文本→文本”的自反回路。小说不再需要外部现实的授权,它自身就是自己的合法性来源。 认识论层面的主体分裂:爱德华既是小说中的人物,又是小说的创作者。这种双重身份使他成为“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统一体,恰如意识将自身作为反思对象时的分裂状态。纪德由此将笛卡尔式的主体确定性问题移植到了叙事结构中:当叙述者同时是被叙述者,谁在讲述?谁在被讲述? 符号学层面的无限后退:纹心结构暗示了意义的无限延宕——每一层嵌套都在指涉下一层,却永远无法抵达一个终极的“真实”。这与德里达后来的“延异”(différance)概念形成了惊人的平行:意义不在场的在场,永恒地被推迟。 2.2 受限全知与多声部赋格式叙事 纪德对传统全知叙述的改造,体现了对叙事权威的深刻怀疑。叙述者虽然拥有全知视角,却公开宣称自己并非无所不知: “我情愿承认,我对某些事情并不清楚……如果我愿意,我可以编造一些,但我不喜欢用虚构来填补未知。” 这一“受限全知”策略的功能在于: 破坏叙事契约的稳定性:读者无法再信任叙述者的判断,被迫在不确定中自行建构意义。这正是罗兰·巴特后来所说的“可写文本”(scriptible)的特征——读者从消费者转变为生产者。 打开“现实/感知”的二律背反:叙述者所知有限,意味着小说中的“现实”始终是经过感知过滤的产物。纪德借此暗示:不存在未经中介的现实,一切“真实”都是特定视角下的建构。 小说采用四条主要线索(贝尔纳的反叛与成长、樊尚的情感沉沦、爱德华对奥利维埃的依恋、少年们的伪币阴谋),它们如同赋格曲的主题在不同声部中交替呈现,最终在终章汇合。这种多声部结构避免了单一中心叙事对意义的垄断,使小说呈现出巴赫金所说的“复调”特征——不同声音各自拥有独立的意识形态立场,没有任何一个声音可以统摄全局。 2.3 “纯小说”美学的理论宣言 爱德华在日记中提出的“纯小说”理念,构成了对十九世纪现实主义传统的系统批判: 反对“异质成分的混杂”:纪德指责巴尔扎克在小说中掺入了太多“非小说的东西”——历史背景、社会调查、风俗记录。纯小说应当像拉辛的悲剧一样,在“不离现实的同时又不是现实”,实现“特殊与普遍”的统一。 拒绝先验主题:“小说没有主题,若有主题,便是现实与再现之间的冲突。”这一宣言将小说的本质从“讲述什么”转向“如何讲述”,使形式本身成为内容。这是现代主义文学自律性的最强声明之一。 强调“可能性”高于“事实”:纪德对“可能发生的事”的兴趣远胜于“已经发生的事”,这意味着小说不应复制既有的现实,而应探索尚未实现的潜在现实。这一立场与莱布尼茨的“可能世界”理论相通,也为后来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等人的“潜在文学”开辟了道路。 理论贡献:《伪币制造者》在叙事学上的突破,预见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法国结构主义叙事学的几乎所有核心议题:叙述层次(热奈特)、不可靠叙述(布斯)、复调(巴赫金)、文本间性(克里斯蒂娃)、读者反应(伊瑟尔)。它不仅是小说,更是一部以小说形式写成的叙事理论著作。 三、伦理维度:在价值虚无中“发出真实的响声”——存在主义伦理的诗学表达如果说“伪币”是对现代性危机的诊断,那么“发出真实的响声”则是纪德给出的伦理处方。这一伦理的核心,可以用贝尔纳的宣言概括: “我愿在任何打击下,都不失纯洁、诚实、可信……本来怎样,就如实地值多少,不要千方百计超过原来所值。” 这段被称为“伪币解毒剂”的话,包含三层伦理意涵: 拒绝价值膨胀:不“超过原来所值”,即不接受被社会赋予的虚假价值,也不试图通过伪装获得超出自身真实的分量。这是一种对符号暴力的抵抗——当整个社会都在鼓励“自我营销”和“形象管理”时,坚持“如实”本身就是一种激进的选择。 在不确定性中持守:纪德深知,在上帝已死的世界里,不存在绝对的道德标准。“诚实”不再是对某种外在规范的遵从,而是对自己内在真实的不懈追问。爱德华的困惑、贝尔纳的反复、奥利维埃的摇摆,都表明这种伦理实践充满了痛苦和不确定性。 “可能性”作为伦理资源:纪德将“可能性”从美学范畴扩展到伦理领域。一个人不应被既定的社会角色(儿子、父亲、丈夫、公民)所定义,而应始终保持对自身“可能成为什么”的开放性。这种伦理观与萨特后来的“存在先于本质”几乎同构,但纪德更强调审美体验在自我塑造中的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纪德将这一伦理理想寄寓在“私生子”贝尔纳身上。贝尔纳的身份本身就是对合法秩序的讽刺——“未来属于私生子”,因为只有他们才没有被社会规训所完全塑造,保留了更多的自然潜能。这一设定与纪德本人的新教背景和同性恋身份形成了复杂的自传性关联:被主流社会排斥的边缘身份,反而获得了更清晰的洞察力。 四、理论与实践层面的贡献与局限4.1 理论贡献 符号学与社会理论的交叉创新:纪德将“伪币”确立为一个跨领域的分析范畴,揭示了经济交换、家庭伦理、宗教信仰、文学话语等不同符号系统中的共同结构——价值的社会建构性与可伪造性。这一发现为后来文化研究中的“符号政治经济学批判”(鲍德里亚)、“象征资本”(布尔迪厄)、“话语权力”(福柯)等理论提供了先导性的文学表达。 叙事学的奠基性贡献:纹心结构、受限全知、多声部复调等技术,构成了对经典叙事学核心概念的预演。热奈特在《叙事话语》中对“叙述层次”“时间倒错”“聚焦”的分析,几乎都可以在《伪币制造者》中找到对应实例。小说因此常被用作叙事学教学的典范文本。 现代主义小说本体论的建立:纪德通过对“纯小说”的理论阐述和实践,将小说的存在理由从“再现现实”转向“探索可能”,从根本上改变了人们对小说本质的理解。这一转变的影响贯穿了整个二十世纪先锋文学,从新小说到后现代元小说,无不承袭其遗产。 主体哲学的文学化表达:纪德通过爱德华、贝尔纳、奥利维埃等多个角色的对话与冲突,呈现了“流动主体”的概念——“我永远只是我自以为是的那个人,而这个人又在不断变化”。这一观念与尼采的“生成”哲学、柏格森的“绵延”理论相呼应,并以文学形式参与了二十世纪主体性批判的重要讨论。 4.2 实践贡献 为现代个体的伦理实践提供了诗学范本:在价值相对化的时代,《伪币制造者》展示了一种不依赖外在权威的伦理可能性——以对自身真实的忠诚抵抗社会的伪善。这一姿态深刻影响了存在主义一代,并在当代“身份政治”“真实性伦理”的讨论中依然具有回响。 拓展了小说作为认知工具的边界:纪德证明了小说不仅可以讲述故事,还可以进行哲学思辨、社会批判、形式实验,甚至成为关于自身的理论反思。这为后来“理论小说”“哲学小说”的发展开辟了空间。 4.3 客观局限 观念先行导致人物的抽象化:纪德本人承认这是一部“思想的小说”,人物往往被设计为某种观念的载体而非血肉丰满的个体。贝尔纳代表“自然的真诚”,爱德华代表“艺术的自觉”,帕萨旺代表“文坛的虚伪”——这种类型化倾向削弱了人物的心理厚度和社会具体性,使其更像寓言角色而非现实人物。这与托尔斯泰或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那些充满矛盾、无法被概念穷尽的人物相比,显得单薄。 社会批判的抽象性与选择性:纪德对资产阶级家庭的批判主要集中在伦理虚伪层面,而对阶级压迫、经济剥削、殖民暴力等结构性不平等几乎没有触及。伪币的经济维度虽然在情节中出现,但从未被深入分析——纪德似乎更关心“伪”的形而上学含义,而非“伪”背后的物质生产关系。这使得小说的社会批判停留在道德象征层面,缺乏马克思主义批评所要求的政治经济学深度。 价值相对主义的内在困境:纪德解构了一切“伪币”之后,除了“忠实于自我”这一形式化原则,未能提供任何实质性的伦理规范。“本真的我”在独处中才能显现,这一立场在对抗社会虚伪时锋利无比,却无法转化为社会共同体的价值基础。当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可能性”,如何协调不同个体之间的冲突?纪德对此没有给出答案,甚至回避了这个问题。这一困境在后来的存在主义伦理学中同样存在,但纪德并未像萨特那样尝试通过“自由承担责任”来弥补。 自我指涉的封闭性与读者门槛:纹心结构和元小说手法在美学上革命性十足,但也使小说存在向内闭合的风险——它谈论小说、谈论写作、谈论虚构本身,这种高度自觉的知识分子趣味提高了阅读门槛,且可能导致意义的自我消耗。普通读者可能无法从碎片化的叙事中拼出纪德预期的图景,小说的传播效果因此受到限制。 性别表征的局限性:小说中的女性角色(勃洛霞、莉莉安、莎拉等)大多处于被动或被观察的位置,她们的形象往往服务于男性角色的成长或观念表达,缺乏独立的主体性。这一局限反映了纪德所处时代的性别偏见,也使得小说对“伪币”的批判在性别维度上不够彻底。 五、结语:现代性批判与小说自律的双重奠基《伪币制造者》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将哲学思辨、伦理诉求、美学实验三者置于同一个叙事空间中,彼此映照而不相互降格。它既是“关于小说的小说”,也是“关于真实的小说”,更是“关于可能性的小说”。纪德以伪币隐喻揭示了现代性价值危机的符号学根源,又以纹心结构开创了元小说的叙事范式,这两项贡献足以使其位列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小说之一。 然而,这部作品的局限同样源于它的优点:观念的先在性限制了人物的生命质感,价值相对主义在解构一切之后留下了伦理真空,自我指涉的形式实验在拓展小说边界的同时也缩小了它的社会辐射面。这些局限并非缺陷,而是现代主义文学内部固有张力的体现——当小说放弃对现实的直接再现,转而探索自身的可能性条件时,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却也付出了与现实世界渐行渐远的代价。 对于今天的读者而言,《伪币制造者》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是一部文学经典,更在于它提供了一个思考“真实性”问题的理论框架。在一个深度伪造技术泛滥、社交媒体鼓励表演性自我呈现的时代,纪德关于“伪币”的警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现实意义:我们如何在无处不在的符号伪造中辨认并守护真实?或许答案仍藏在爱德华的那句话里——将现实视为可塑的材料,但绝不伪造它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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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克斯是孤独主义者,纪德就是悲观主义者,通常悲观都是建立在对生活中过度热爱,而产生了悲观失望的情绪,那么这种情绪如果贯穿在长篇大论小说之中,看不到一丝快乐和喜悦,可想而知是一种什么样的阅读体验,话不多说,开始。 整片文章以伪币开头,全程贯穿其中来点缀伪币的制造者,而小说人物爱德华,也在著写《伪币制造者》故事中的故事,可着重点不在伪币,只是一个暗喻手法,其实是三个男生三角恋关系,同性恋、婚外恋、忘年恋等多条线索交织其中,缓缓而进的节奏,裴奈尔的叛逆最终回归家庭,乔治也走上正道,爱德华的书也成就,借助真币或假币的由头,来探索分辨人生意义和机会,保持多一份理性。

★★★★★

“在你身旁,我幸福得乐而忘眠。”在书中最动人而暧昧的一句表达,而我想这句话,适合来评价我对纪德这本《伪币制造者》的感觉,读书至今,纪德是继陀思妥耶夫斯基以后一位让我乐而忘眠且头脑持续发高烧的作家。 陀氏在生活中还是他所塑造的人物都有某方面的偏执,主角人物往往有一种发着高烧的谵妄状态,而他擅长厘清这高烧背后的来龙去脉和情绪结构,他有那样的耐心更有那样的激情,换一个人写很难达到那样的浓度和激越,他自己就是不得不将目光锁定那些情感变化的人,他凭借直觉和写作能力开创了一条道路,读者一般对陀氏的态度,要么极其厌恶,要么极其上瘾,我显然是后者,读他的书我总觉得那些心理描写道尽了我的某种疯病。 纪德也是陀氏的读者和粉丝,他做过若干次分析陀氏的演讲,甚至抨击很多传记作家对陀氏的误读。而他自己呢,我觉得是一个优雅而克制的疯子。纪德成长于一个基本算是衣食无忧的家庭,一辈子没有为钱发过愁(陀氏一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为钱发愁),他可以相当从容地进行小说创作,并且在晚年(1947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很长,被浓缩成一句:“文笔平易近人,充满文艺气息,同时也以真诚、无惧的爱及深刻的心理洞见,呈现人类的问题与现况。” 陀氏和纪德都擅长进行心理描写,而写作和艺术风格又绝不相同。纪德最擅长解析看似普通场景中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变化,一个眼神、一句对话中潜藏的深刻顾虑。而两位作家相当统一的部分是,他们都关注个性丰富的人。《伪币制造者》既是一本小说,也是纪德的文学实践,更是纪德文学观念的全面表白。 《伪币制造者》写于1921-1926年间,这时的纪德(1869-1951)已经快奔六了,这本二十万字的小说是纪德唯一的一本长篇小说也是第一本长篇小说,纪德看似是小说家里面最不卷的,当然这是从作品数量少的角度出发,可是从质量和艺术追求上来说,恐怕他是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 这本书有二十万字,故事可以说非常地散,开篇写了一个因为偶然得知自己是母亲婚外情的产物就离家出走的孩子(纵使他的养父非常爱他),然后写了在这个城市的高官家庭的孩子们正在参与一些不法的勾当——有人暗中组织针对未成年人的嫖妓,撺掇孩子们使用假币等,然后两个本来以为病危的肺病患者发生了关系,女子怀孕而陷入困境——要不要与丈夫离异……每个故事都不难读,只是它打破了传统小说要的紧凑的结构和基本上是唯一主线的故事情节,而将这一切串起来的是小说家爱德华,小说中引用了大量的爱德华的日记,他表示自己要写一本书叫《伪币制造者》。 何以真诚? 抱着阅读通俗侦探小说的心情来读这样的文学作品,可能会大感失望。纪德在自传《如果种子不死》里面说过,小说只会比自传更真实和诚恳,因为作家会借小说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袒露,在《伪》中,纪德无疑就是那位主角,小说家爱德华,他用日记将对别人的看法通通记录了下来,作为小说家所追寻的这种真实,对面是那些个性贫乏的人物所组成的粗制滥造的故事——伪币。 “我们借既定的情感生活,而读者自以为也有同感,因为一切印成白纸黑字的他全相信;作者借此投机,正像他以‘习俗’认作是他艺术的基础一样。这些情感恰似筹码,所发的声音是假的,但竟通行无阻。而人人都知道‘伪币足以消绝真币’,结果有人把真的献给大众倒反被看做废纸。” “真能抛弃现成的心理来写作的诗人,戏曲家,或是小说家实在不可多得。” 这里有一个很不好理解的概念,就是“既定的情感生活”和“现成的心理”。我举两个容易得罪人的例子,一个是前段时间看到有人分享电视剧里面“非常甜”的视频,说女主角因为被朋友误解而非常烦恼(这个年轻的演员应该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什么是烦恼,于是她抱着脑袋揉乱了一点点头发嘴上说了几句烦死了,以示痛苦),而男主角为了“补偿”她的情感损失,就决定和她接吻……这个在我看来特别不符合逻辑也毫无真实情感和生活经验的场景,被认为是“非常甜”。这就是创作者对观者单方面输出的“既定的情感生活”的一个面向,它按照一定的套路呈现给预期要“非常甜”的镜头,是最省力的创作,也是看上去最容易入口的动态图像集合,“所发的声音是假的”。 另一个例子是贩卖温馨、感人的书籍和电视剧,主题一般是孝顺、成长、勤劳、勇敢等道德正确的情感故事,文笔流畅,有些还做到了“画面精致”,这就是“现成的心理”,读者在环境中习得的道德训诫,在这些作品中以最温驯的样式煲了一锅很浓的鸡汤。 何以成深刻的洞见? 纪德崇尚自然的生活与写作,他关注的是内心有丰富度的人物,而不是在社会训诫中已经被塑造成千篇一律的人,他毫不留情地分析了这种个性: “他的情感从不曾强烈到使他自己失去控制的力量。有一部分人正以此沾沾自喜,实则他们没有辨清他们的自制力很少由于真正的修养,而只是某种个性上的贫乏所致。” 而这是不是意味着纪德的书很难读?完全不,他这二十万字的书可以扩展成六十万字的鸿篇巨著,可是他没有,他运用高超的艺术技巧(适当留白、书信和日记等不同形式文字的互相补充)将故事写的轻盈易懂,而并不影响爱德华那双穿梭于小说深浅处的慧眼: “我用一个小说家当做小说中的中心人物;而这书的主题,如果你们一定要有一个主题的话,正就是小说家如何把眼前的现实用作他小说中的资料时所起的一种挣扎。” 那位离家出走的青年去问爱德华,他在这段时间内所经历的所闻的,已经使他的想法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以后应该怎么办?爱德华的答案是没有答案,每个人只能从自己的生活中去寻求答案。 何以乐而忘眠? 纪德这样的作家,是真正的艺术家,在他的文字中,看到的不是在文学上的野心,而是表达自我的良知,如果我们觉得弗洛姆的心理学太难懂,去读纪德的作品,会发现那些让心灵丰富的方法充斥在纪德的各个人物中,甚至是不经意的对话中。 这里举最后一个小例子来说明吧,少年深爱着美丽、成熟、深陷困境的女子,少年有一段非常深邃而且真诚的爱的表白,里面包含了一个想法是他的爱让他改变与向善,不带有情欲,有时只是渴望得到女子的器重与信任。这段表白如果放在“既定的情感生活”来说,观众已经可以起身鼓掌了,他的表白把爱里面最好的东西提取出来了,也就是爱让我变得更好,而女子是这样回答的: “如果我感到您的行动转为得到我的器重,那您是得不到的。除非您很自然,否则我是不会喜欢您的。” 纪德就是将其深邃的思想和勇敢的爱藏于字里行间的,于是那句“在你身旁,我幸福得乐而忘眠”出现的时候,给人的并不是巨大的感动,而是一种懂得。

★★★★★

本书不仅是对当时法国社会虚伪现象的深刻揭露,更是对人性、道德和存在本质的深入探索。通过日记、书信、第三者叙述等多种叙述载体,将多条支线围绕一条主线情节逐步展开。纪德巧妙地将读者带入一个由家庭、宗教、文学交织而成的荒诞世界,其中“伪币”成为了贯穿全书的隐喻,象征着社会的虚伪事物和现象。小说中的主角们,如裴奈尔、俄里维、爱德华等,都是具有复杂内心世界和鲜明个性的角色。他们或迷茫、或挣扎、或反抗,在道德沉沦、价值失落的社会里不断摸索,却又不断迷失。作者质疑上帝存在,主张人们应该摆脱传统道德观和价值观的束缚,寻找属于自已的真实生活。这种思想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无疑具有极大的冲击力和前瞻性。

★★★★★

《伪币制造者》中主要的文字游戏就是著名的“纹心结构”(mise en abyme/纹心结构,又称套层结构,可指戏中戏和画中画,有时也被称作“置于深渊”。它是一种将自身的缩小复本内置于自身的技巧),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本小说中只有一种游戏。纪德总是喜欢在一段叙事中插入镜像形式的象征,这种象征可能是指故事中的人物,也可能是至少看上去像作者本身写作计划中的人物(例如《帕吕德》中写作了《帕吕德》的叙述者)。 《伪币制造者》在对此技法的运用程度上有所加深,这在书中相当明显,让这一点更明显的就是几乎与《伪币制造者》同时出版的《伪币制造者日记》(Journal des Faux-Monnayeurs)。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到小说在现实经验与写作这两种意义之间的不断来回。 主角爱德华写作的小说也名为《伪币制造者》,纪德借他之口反思批判摹仿小说:【取消小说中一切不特殊属于小说的元素。正像最近照相术已使绘画省去一部分求正确的挂虑,无疑留声机将来一定会肃清小说中带叙述性的对话,而这些对话常是写实主义者自以为荣的。外在的事件,遇险,重伤,这一类全属于电影;小说中应该舍弃,即连人物的描写在我也不认为真正属于小说。真的,我不以为“纯小说”(而在艺术中像在别的事物中一样,我所唯一关心的是纯洁)有这需要。同时戏剧也一样。人用不到辩解说剧作者不描写他的人物是由于观众可以在舞台上看到他们逼真的出现。因为我们不都有过这种经验:在剧场中我们的幻想往往被演员打破,因为他们的演出和我们理想中的人物相差太远。——小说家普遍都把读者的想象力估计得太低。】 作者对这些问题的思考本身就是小说家专业能力的证明,因为他不仅从几个敏感的方面抨击了摹仿小说,而且也为后来更加深入的探究开辟了道路。

★★★★☆

很想打五星的,书中领略到的东西只有二成,就减了一星。 这是一部成长小说,也是伦理、心理小说。纪德的作品这是读的第一部,粗略印象是:说纪德是小说家毋宁说是思想家、哲学家。通过多个侧面反映巴黎生活景象、上流社会的虚伪、罪恶的根源、家庭教育的失败,唤醒沉醉中的民众… “伪币”书中提到的不多,也无具体表象,但是与伪币相关的内容却是自始至终贯穿全文。伪币的情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者通过伪币说含的寓意,表达自己的核心观点。 这一点非常像黑塞的《玻璃球游戏》。绝对! 作者通过婚外恋、同性恋、自杀情节来展现年轻一代的迷惘失落,复杂的社会关系、两性关系和伦理道德。 总之,读得不太清楚不太轻松。 有说纪德和普鲁斯特是20世纪法国文学的双峰,似有不同意见,纪德在行文结构、情节关系设置、多线条的叙述有明显的自身特点,篇幅不大却涵盖非常大的信息量,然而和《追忆似水年华》相比,还是略有逊色。 需要再读!

★★★★★

(2025/71)从《窄门》《背德者》《人间食粮》《如果种子不死》《梵蒂冈地窖》,到这本《伪币制造者》,这几天看纪德已经看到疲倦了。根据对自身的阅读习惯的观察,我很少去纠结于细节上的判断,而是排除措辞和写作形式中的诱导,更多的想去找到隐藏在文本之后的作者的创作动机,也就是他本人的影子。因此一路看下来最大的一个感受就是“道德应激”,这使得他文学上的天赋得以全面展现,也是他终身的诅咒。 这本书的“伪币”不由得让我想到毛姆的“面纱”,两个作者其实都是在追问“表象”,追求同一个“真实”,但是他们叙事角度和方式完全不同。前者听到了人心中被湮没的“低语”,认为虚伪被制造出来才使得真实被驱逐,叙述社会道德的系统性破产;而毛姆则看见了他者在偏见和“盲视”中的挣扎,认为真实只是被遮蔽,描写人性永恒的模糊性。对比来看,倒是显示了两个作者在认知上的显著差异。 关于这个真实与虚伪,我倒是发现自己在认知路径上无法和二者中的任何一个完全相同。 我不否认真实的存在,但我一方面认为真实是一种叠加态,就像每个人认知世界的方式不同却同时存在;一方面认为真实具有流动性,每个稍纵即逝的瞬间也许会复现,但是看似被记录下的每个永恒的瞬间其实已经成为记忆的虚妄。因此从我的认知角度看来,“天不藏私”,不存在什么虚伪,澄澈的灵魂就是世界的真实本身,在绝对的洞察力下,世界没有谎言。而人心的不可说破,也只是因为个体在群体生活中存在恐惧的裹挟下,心照不宣的共谋。 但是人对“真实”的追问难免主观,因为这是一个受局限的视角,既无法求全也无法抵达真实。在追逐真实的过程中,与其说是追求真实,不如说是在走向自己。 书中对人性幽微的情绪流淌的捕捉,确实表露了作者在洞察力和表达力上的天分,但是我无法进一步共鸣,显然是存在着视角的差异。 不论是纪德所说的制造“伪币”,还是毛姆所说的模糊“面纱”,都让我越来越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对真实的追求和诠释路径所在。我认为词语是有能量的,而“虚伪”是一个带有负面情感色彩的词,这个词除了包含判断之外,更多的是对“背离真实”的一种厌恶。问题什么是真实呢?对真实的定义,就直接决定了虚伪的内涵。也就是说自己究竟清不清楚自己在追求什么。人人都似乎在追求“真实”向往“真实”,但这究竟是叶公好龙,还是寻求全身心体认的渴望?这个东西真的能外求吗? 在纪德的作品中,“每个人都在表演”是他一切故事和观点的立论之基,基于这个基础他已经得出了“凡是人皆不真实”的判断,当然这个判断也包括他自己。于是他强烈地去爱,但是只能爱爱本身,他强烈地渴望,但是他只是陶醉于渴望本身。这是很明显的自我指涉,还是一种看似开放实则最封闭的灵魂状态。他似乎有一套对于真实的标准(欲望指向),所以他认为自己洞察了一切虚伪。他追求真实,但是他看向的“真实”的方向里,是没有具体的人的。因此他所感受到的这种现实的似是而非,究竟是来自于外界的矛盾,还是来自于他内心的割裂?从这个角度去寻找就会发现他所谓的真实标准,除了在激情中感受到的身心一致之外,都是空虚的。 如果说真实是需要感受的,那么从个人感受出发,身心一致就是要追求的真实。也就是说追求真实,自我坦诚是必然的,可是他真的有那么坦诚吗?他看见了一切外在世界的反馈,但是他的内心因为厌恶的情绪而排斥。因此虚伪的故事,只是他内心世界严重割裂的投影,他自我厌恶的投影。 在一般人看来,言行不一致,这个人就会看起来很虚伪。而在对人心有一定洞察力的纪德看来,身心割裂就是虚伪。一个人越割裂就越虚伪,这种虚伪不断在人际的交互中制造着情感“伪币”。 而在我看来,身心的割裂是一种存在的频率,这就是真实的一种表象,虚伪只是个被情绪裹挟的判断下的形容词,是高度概括的,究其根源,只是个体欲望的分散,或者说自我认知和言行的割裂。 纪德所能追求到的最大的“真实”,就是承认自己“永远在表演”,然而这种“坦诚的表演”只是构成无限递归的悖论 。因此他将“身心一致”等同于跟随欲望,其实实则是用“感官确定性”替代了哲学求真。他对虚伪的敏感源于童年创伤,这种“道德过敏”赋予他看穿所有谎言的能力,却无法建构新价值。他的极端在于用他文学上的天才把这个裂缝撕到了最大,让所有见到这个裂缝的人都无法不去直面这个裂缝。 可是他对虚伪的痛恨,恰恰使他成为虚伪最彻底的践行者,他的世界非真即假,他制造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割裂。纪德就像那个大喊“皇帝没穿衣服”的孩子,却没发现自己的呐喊已是另一种形式的盛装游行。 哈,个人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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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德的小说对我来说都像是未完成。启示正在于此,我看见的是一个问题,在提问之中自寻答案去吧。但愿我的故事永不结束,在我活着的时候。 在故事的结构上这一本让我想起读《梵蒂冈地窖》时候的感受,我感到非常痛快,尽情地呼吸吧。一个人推着另一个人,一件事卷着另一件事,人人都在说话,人人都要表达出自己,人人都能表达出自己。等待着结局出现在眼前,像等待点燃了引信的烟花。《梵蒂冈地窖》炸了一朵烟花,《伪币制造者》炸了一片。 似乎这本书是在《梵蒂冈地窖》的基础上垒了一大截,能看出后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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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真实的追求本身,或许已成为最艰难也最必要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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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35本 ★★★★☆ 纪德晚年最后一本长篇小说,线索繁多、结构复杂,有点《人间喜剧》写人间的感觉。但是整体的读感很轻盈,多重叙述角度,多重嵌套等复杂的技巧并不让人觉得厚重。 小说家爱德华身上能看到纪德的影子,“纹心”结构通过小说套小说对小说进行自我解构。 结局有点惊讶,翻到顶靠前才发现不显眼的重要线索,惊叹隐秘的写法透露出可怕的魔鬼反而是潜藏在人间的普通者。 看的时候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之前在纪德《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六次讲座》看到他对陀爷满满的赞誉。 《群魔》和《伪币》都是用群像塑造一个时代,同样都是人物众多,线索交错。 不太一样的是,《群魔》中每个人都是思想的附体,都代表不同的主义;《伪币》中每个人都是思想的具象,都是不同的行动表现。 《伪币》里的群像是离心的,是一种自生长,互不抢戏,贴合《人间食粮》中纪德寻求个体解放的群体延伸,也像是《背德者·窄门》多样化的扩展; 《群魔》里的群像是向心的,是一种寻求确定通路的探讨。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宗教救赎和尼采的超人对抗一样,都是激烈的、绝对的、非此即彼的明确判断(一个回归上帝,一个超越上帝),而纪德拥抱的却是不确定性,这也是我喜欢本书另一个重要理由。 ps:翻译用词比较古,读起来略磕绊,但我还挺喜欢。

书籍信息

作者[法]安德烈·纪德
译者盛澄华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5-02-01
ISBN9787532768578
分类精品小说-社会小说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