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鲍·列·帕斯捷尔纳克
195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鲍里斯·列·帕斯捷尔纳克的长篇代表巨作。被马雅可夫斯基称为“诗人中的诗人”写就的二十世纪俄苏文学最重要的伟大作品之一,继《战争与和平》后,没有一部作品像《日瓦戈医生》一样,能概括那个如此广阔和如此具有历史意义的时期。厚厚两卷本《日瓦戈医生》为读者展开的是一幅俄罗斯土地般深厚广袤的时代画卷: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的年轻的外科医生日瓦戈,一次大战期间在沙皇军队供职,眼见沙皇的虚弱无能和旧军队的腐败,聪颖的心灵预感到革命力量的日趋成熟,期待革命给国家和人民带来新生,并以积极的行动拥护新的政权。然而国内战争的严酷现实,以及新政权随后的一系列政策实施,使这位诚实、正直的旧知识分子,对于暴力和集权产生了深切的怀疑和忧惧,在被迫而有系统的双重生活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小说的另一条重要脉络是日瓦戈与拉拉之间曲折的爱情,尤为世人称道的是他们在避难的瓦雷金诺短暂而闪光的共同生活和诗歌创作,日瓦戈称赞质朴宁静的俄罗斯品质,并向往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做有意义的工作;而这样的人生理想,以及他与拉拉艰难优美的爱情,最终不为严酷的现实所容。
“窗外看不见道路,也看不到墓地和菜园。风雪在院子里咆哮,空中扬起一片雪尘。可以这样想象,仿佛是暴风雪发现了尤拉,并且也意识到自己的可怕的力量,于是就尽情地欣赏给这孩子造成的印象。风在呼啸、哀嚎,想尽一切办法引起尤拉的注意。雪仿佛是一匹白色的织锦,从天上接连不断地旋转着飘落下来,有如一件件尸衣覆盖在大地上。这时,存在的只有一个无与匹敌的暴风雪的世界。” 帕斯捷尔纳克《日瓦戈医生》的开篇来得有点凶虐,一个孩子,裹尸布一样的大雪,寒冷、严酷产生一种巨大的裹挟力,让人于茫茫雪原里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悲剧式的未来。 雪,在《日瓦戈医生》里组成了一个特别的世界。小尤拉(日瓦戈)在大雪里为父亲送葬,白雪的世界里留下一个黑色的十字架;青春洋溢的尤拉和冬妮娅在圣彼得堡的雪夜里外出参加圣诞派对,归来的时候满城阗黑,只是看到一栋尖顶的小楼里面,一个窗口还有着暖黄色的光圈——拉拉和拉斯科尔尼科夫正在那个雪夜里聊天。 “拉拉喜欢在烛光下面谈话。帕沙总为她准备着整包没拆封的蜡烛。他把蜡台上的蜡烛头换上一支新的,放在窗台上点着。沾着蜡油的火苗噼啪响了几声,向周围迸出火星,然后像箭头似的直立起来。房间里洒满了柔和的烛光。在窗玻璃上靠近蜡头的地方,窗花慢慢融化出一个圆圈。 他们穿过卡梅尔格尔斯基大街。尤拉注意到一扇玻璃窗上的窗花被烛火融化出一个圆圈。烛光从那里倾泻出来,几乎是一道有意识地凝视着街道的目光,火苗仿佛在窥探往来的行人,似乎正在等待着谁。 ‘桌上点着一根蜡烛。点着一根蜡烛……’尤拉低声念着含混的、尚未构成的一个句子开头的几个词,期待着下面的词会自然而然地涌出。” 多年以后,日瓦戈和拉拉在杜普良卡重新相逢的时候,两个人聊到这个夜晚,日瓦戈讲到那个烛火,拉拉告诉他当时点蜡烛的情形,两个人的这记忆就这样交融。那个夜晚杜普良卡的风雪更暴虐、嚎叫,火炉里的桦木柴偶尔哔剥作响,她和他相顾一笑泯怨艾,多年的阻隔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两个段落就像电影的交叉蒙太奇和反打镜头一样,在那个瞬间将我们的忧愁抚平。 帕斯捷尔纳克的描写有一种魅力,能够将景物自然地纳入到故事逻辑里来。再看下面这个段落: “任流水倘佯的天地是广阔的。它从悬崖上飞落,蓄成一处处清潭,然后就四面八方地漫溢出去。不久,茂密的林子里就响起了它那沉闷的响声,升起氛氯的水雾。一股股的水流像蛇似的在林中蜿蜒前进,遇到阻挡的积雪就钻到下面,在平坦的地面上沙沙地畅流过去,一旦向下跌落,还伴随着扬起的一片水的尘埃。土地已经容纳不了更多的水分,于是那些令人目眩的耸入云天的几百年的云杉自己的根须把它吸吮进去,树根周围留下一团团变干的浅褐色泡沫,仿佛是喝啤酒的人唇边留下的残迹。” 我尤其喜欢最后描写的这一句,将融化的雪水的留下的泡沫比做啤酒花留下的残迹,非特形似,而且契合当时主人公的心态和身边的氛围。日瓦戈当时正乘火车去往梅留泽耶沃镇,在那里虽然他将在黑色的烂泥里从事劈木柴这样的粗活儿,但他也幸运地再次与拉拉相逢,拉拉和红军军官拉斯科尔尼科夫正好也居留这个镇。 拉拉和日瓦戈的接近是因为两颗脑袋可以碰在一块儿,他俩觉得旧俄时代的一切必须改变,又不是激进的革命者,他们也阅读民粹派、普列汉诺夫、列宁、托尔斯泰,但他们隐隐然觉得靠革命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日瓦戈的妻子冬妮娅和拉拉的丈夫拉斯科尔尼科夫恰恰相反,冬妮娅怀念十月革命前家里舒适的贵族-知识分子家庭的生活,拉斯科尔尼科夫偏执地觉得一切旧秩序和阻碍革命的人都应该扫除,仿佛那些事物都是臭虫和蟑螂。 拉拉是一位有爱心而有独立的女子,为了保护日瓦戈,她只好忍受科马罗夫斯基对她的爱与虐,这位混进苏维埃新政府的旧俄贵族无耻地宣称,他正在用他的知识帮助布尔什维克。小说写到拉拉的可怕梦境,这个如同超现实主义绘画的场景太可怕了,一种撕裂而荒芜的爱情是那么的让人不安,读到这里的时候,忧愁、心碎、压抑、撕扯这诸般感觉涌上心头,我除了暗自期许拉拉和日瓦戈能够真正相爱相依以外,已经别无所求: “可是他继续带着披着长面纱的她到那家可怕的餐馆的单独的房间里去。侍者和顾客目送着她,他们的眼光似乎要把她剥个精光。她只能自问:"难道人们相爱,就要受屈辱吗?" 有一次她做了一个梦:她被埋在土里,外面剩下的只有左肋、左肩和右脚掌;从她左边的乳房里长出了一丛草,而人们在地上歌唱着《黑眼睛和白乳房》和《别让玛莎过小溪》。 拉拉并不信奉宗教,也不相信那些教堂仪式。但为了承受生活的重压,有时也需要某种内在音乐的陪伴。这种音乐并不是每一次都能自己谱写的。” 在苏联红军追剿白军和反击协约国干涉军的战争中,日瓦戈被强征为军医,这对于习惯于正常生活的日瓦戈来说,确实是一件苦差。苏联红军一路追击敌人到了匈牙利的喀尔巴阡山,日瓦戈在这个时候开了小差,他在雪地上爬出了营地: “现在,在宿营地和树林的出口处,秋天的树叶都脱落了,像一扇打开的门,从树与树之间的空隙能看很远。就在这出口处有一棵孤零零的美丽的花揪树。它是所有的树木中唯一没脱落树叶的树,披满赤褐色的叶子。它长在泥洼地中的一个小土丘上,枝叶伸向天空,把一树坚硬发红的盾牌似的浆果呈现在阴暗的秋色中。冬天的小鸟,长了一身霜天黎明般的明亮羽毛的山雀,落在花揪树上,挑剔地、慢慢地啄食硕大的浆果,然后仰起小脑袋,伸长脖子,费劲地把它们吞下去。 在小鸟和花揪树之间有一种精神上的亲近。仿佛花揪树什么都看见了,抗拒了半天,终于可怜起小鸟来,向它们让步了,就像母亲解开了胸衣,把乳房伸给婴儿一样。‘唉,拿你们有什么办法?好吧,吃我吧,吃我吧,我养活你们。’它自己也笑了。” 帕斯捷尔纳克在描写严寒、悲剧的时候,也擅长捕捉这些温柔的瞬间,将一种向往自由的心态和日瓦戈紧张查看哨兵的情节很好地结合在一起,叙述保持了一种良好的舒张度,几乎给人一种坐着爬犁在雪地上缓缓前行的感觉。 描写科马罗夫斯基这个让人厌恶的伪善者时,帕斯捷尔纳克巧妙地利用了动物的本能反应来鄙视他: “礼拜天的散步没有实现。科马罗夫斯基带着杰克只在人行道上走了几步就停住脚步。他想起了库茨涅茨基大街、萨塔尼基开的玩笑和他所遇到的许多熟人。不行,他实在受不了啦!科马罗夫斯基向后转了。狗觉得奇怪,用不乐意的眼光从地上向他望着,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 在有阳光照进来的楼梯转弯的楼梯口,他看到叭儿狗的崇敬的目光。杰克从下向上望着他,抬着头,活像一个双颊松弛、流着口水的老年侏儒。 叭儿狗不喜欢那个姑娘,撕破过她的长筒袜子,朝她哪牙乱叫。它不高兴主人到拉拉那里去,仿佛怕他从她那儿染上人的气味。” 这个科马罗夫斯基在1930年代遭到排挤,带着细软从西伯利亚逃往蒙古,在逃走前夕她跑到杜普良卡希望拉拉能跟他一块儿逃走,遭到决然拒绝。此人的下落成了一个谜案,有人说他在半途上被杀害,有人说他平安逃到了蒙古。也有人说他逃到蒙古后遭到苏联契卡的追踪,最终被枪杀。 经历了岁月的艰难,比如雪夜偷木材,黑烂的稀泥里做苦工修铁路,杜普良卡的暴风雪、狼嚎、枪声,日瓦戈回到了莫斯科,没曾想却在某天心脏病突发,死在莫斯科的大街上,单是写日瓦戈死在大街上是没有意义的,作者安排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偶遇: “响起一片喧哗声,乘客纷纷争着出主意。有几个乘客从后门下来,围住摔倒的人。他们很快便断定,他已不再呼吸,心脏停止跳动。人行道上的人也向围着尸体的人群走来,有的人感到安慰,有的人觉得失望,这个人不是轧死的,他的死同电车毫不相干。人越来越多。穿淡紫色连衣裙的女士也走到人群眼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死者,听了一会儿旁人的议论,又向前走去。她是个外国人,但听明白了有的人主张把尸体抬上电车,运到前面的医院去,另外一些人说应当叫民警。她没等到他们作出决定便向前走去。 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士是从梅留泽耶沃来的瑞士籍的弗列里小姐。她已经非常衰老了。十二年来,她一直在书面申请准许她返回祖国。不久前她的申请被批准了。她到莫斯科来领取出境护照。那天她到本国大使馆去领取护照,她当扇子扇的东西便是用绸带扎起来的卷成一卷的证件。她向前走去,已经超过电车十次了,但一点都不知道她超过了日瓦戈,而且比他活得长。” 这个偶遇是以静默的方式进行了,日瓦戈不曾和弗列里老小姐打招呼,弗列里小姐也没认出日瓦戈来,而一个瞬间,生死两隔,日瓦戈成为一具尸体成为喧闹的中心。弗列里浑然不觉,穿越时间的波浪飘然而去,这称为小说结尾非常诡异的一笔,也让人感觉到生命的脆弱,存在与此在之间的无可奈何。 这样的无可奈何也在拉拉和日瓦戈之间出现过: “死去的这个五官残缺不全的人是预备役的士兵吉马泽特金,在树林里吵嚷的那位军官是他的儿子加利乌林少尉,护土就是拉拉,戈尔东和日瓦戈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们都同在一个地方,彼此就在近旁,可是互相都没有认出来,其他人更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当中有些事永远无法确定,有些事只有等下一次机会,等另一次萍水相逢,才会知道。 眨眼之间,就在上台阶的时候,这个血肉模糊的人喊叫了一声,全身一抖,就断了气。 那是他在前线度过的第一个春天。他被派去的那个部队的司令部设在喀尔巴阡山的一个盆地里。部队的任务是封锁从匈牙利方面通往盆地的入口。” 拉拉遭遇到人生最大的悲剧,丈夫被枪毙,情人日瓦戈不幸死在街头,最后她终于愤怒了,愤怒地向询问她下落的人通电话: “您说有些话您没听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明白的。我来到莫斯科,寄存了行李,信步沿着莫斯科大街走去,有一半都不认识了——忘了。走啊,走啊,走下库兹涅茨基桥,进了库兹涅茨基胡同,突然见到熟得不能再熟的卡梅尔格斯基街上那所认为被枪毙的安季波夫,我死去的丈夫,当大学生的时候租的房间,正是我们现在坐在里面的这个房间。我想,进去看看吧,也许旧主人侥幸还活着呢。至于他们早不在了,这儿的一切都变了样,我是以后才知道的,是第二天和今天,慢慢打听出来的。您不是也在场吗,我何必还说呢?我仿佛被雷打了一样,朝街的门敞着,屋里有人,还有棺材,棺材里躺着死人。死的人是谁呢?我进了门,走到跟前,我想我真发疯了,在做梦吧,可这一切您都看见了。我说得不对吗,我何必还要给您讲呢?” 拉拉怀着重逢旧识的期待,她走进了卡梅尔格斯基街道上的房子,没曾想看到的是装殓昔日情人日瓦戈的棺材,情人已经躺在棺材里,天人永隔。拉拉当场哭倒在棺材盖子上,而第二天到来的时候,仿佛时间已经静止: “第二天晚上他见到了安季波娃,是在储藏室找到她的。拉里莎-费奥多罗夫娜面前摆了一堆已经熨好的衣服。她还在继续熨着。 朝向花园的窗户是敞开的。屋子里闻得到柞树花香,还有那种古老的花园里才有的混合着兰芹干枝的苦味。两只熨斗发出淡淡的炭火气,拉里莎?费奥多罗夫娜轮换用它们熨衣服,一会儿把这一只、一会儿把那一只放到蒸气管子上去加热。” 以前有关这部小说还有一个严重的误读,认为小说写到日瓦戈死在大街上,是对苏联以及十月革命的一种攻击。其实这个说法是武断的,小说在结尾专门写到苏联卫国战争爆发了,苏联的青年男女都踊跃上了战场,在库尔斯克草原某个战斗间隙庆祝的时刻,一位高级军官到营地来找一位姑娘,姑娘的名字大约叫冬妮娅·日瓦戈,军官带来了她叔叔的问候,并很热情地活冬妮娅握了手。 斯人已逝,讼争无息,或许只有苏俄同胞之间互相更加理解。 “作为人,作为个人,俄国作家是这样的人物:他们至今还是屹立在爱的灿烂光辉中,忘我地热爱伟大的生活,热爱文学,热爱困乏的人民,热爱自己凄凉的国土。他们是诚实的战士,为真理而死的伟大殉道者,在劳动中是勇士,在对人民的态度上是稚子,他们有着一颗像泪珠一般晶莹、像俄罗斯苍穹上的群星一般灿烂的童心。”这是高尔基的话,在这里,我把它献给帕斯捷尔纳克,在这个时刻,仰望、缅怀一下这位伟大的作家,也把它献给热爱他的读者们。 附言:我最初阅读的是顾亚铃、白春仁两位前辈的译本,但因为当初未抄录原书译文。后来来自蓝英年、长秉衡的外国文学出版社译本,现在重写一篇读书札记,也还是用的这个引文。这两个译本各有所长,顾、白本自然、灵动、抒情,字数略多一些。蓝、张译本精练、严肃、凝重,字数略少一点。 小说里还引用了一首很不错的俄罗斯民歌: 可怜我吧,花楸树枝,美人儿花楸树。 你不要把自己的美丽送给凶狠的敌人, 凶狠的敌人,凶狠的大乌鸦。 你把美丽的浆果迎风扬散, 扬散在大堤上,杨散在白雪上, 把它们扔向故土, 扔向村里最后一座茅屋, 仍向最后一扇窗户或者最后一间草屋, 那儿隐藏着一位女修士, 我亲爱的,日夜思念的人儿。 ——俄罗斯民歌
1958年,当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因其恢弘巨著《日瓦戈医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他书中的灵魂早已叩动了世界。这部被盛赞为“继《战争与和平》后最伟大的时代史诗”,讲述的却并非英雄的赞歌,而是一个知识分子在历史狂澜中,如何努力守护个人精神家园的脆弱与尊严。 故事的核心是尤里·日瓦戈医生,他如同一片飘萍,被接连卷入第一次世界大战、十月革命与国内战争的巨大漩涡。他曾满怀热忱,期待革命如一场手术,能切除旧俄国的腐朽,让国家获得新生。然而,他很快发现,新时代的钢铁洪流,同样碾碎着个体的温情与独立思想。 在这片广阔而苍凉的俄罗斯画卷上,与时代主线交织辉映的,是他与拉拉之间如诗般优美而坚韧的爱情。他们在世外桃源般的瓦雷金诺度过的短暂时光,是整部小说中最闪光的篇章——那里有宁静、创作和对生活本质的回归。日瓦戈所向往的,不过是以自己的医术做有意义的工作,与所爱的人守护质朴的人间烟火。 然而,这部作品的伟大灵魂正在于此:在一个强调集体与献身的宏大时代里,日瓦戈医生以其怀疑、忧惧和对个人幸福的执着追求,构成了另一种深刻的“时代精神”。他代表了在不可抗拒的历史车轮下,那些被压抑、被淹没,却永不磨灭的人类对自由、爱与诗歌的内在渴望。他的悲剧,是一个优雅灵魂与粗粝现实碰撞出的永恒回响。
“他们都已把我战胜,我的胜利就在其中。”
看了六章弃书。本来想欣赏苏联生活画卷,但我甚至坚持不到苏联建国。想了解处于时代剧变中不同的人的,可以看《白鹿原》。相比白鹿原本书前半部分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完成对角色的塑造,无法让读者对角色的命运感兴趣。可读性好差! 顺便求有没有对苏联时代的生活刻画的比较好的小说,文笔超过《二手时间》的?
日瓦戈是医生身份的同时也是一名诗人,注定了他会在精神与现实、感性与理性间产生强烈碰撞。日瓦戈为了追求现实性,在选择大学专业的时候,放弃艺术专业转攻医学;与此同时,日瓦戈选择与冬妮娅,即青梅竹马结婚,也是一种理性的抉择。此后选择与拉拉相爱,则是其诗人属性的一个体现。 也可以说,日瓦戈是一个被战乱和时代裹挟的具有浪漫主义的知识分子,有着独立的思想和自由的精神,面对复杂的现实,始终独立思考。 日瓦戈的纠结、困顿、迷茫,某种程度上呈现着以日瓦戈为代表的俄国旧知识分子的缩影。日瓦戈生活在一个动荡的年代,政权更替所带来的残酷战争使俄国人的生活雪上加霜。在这样一个大变革的年代,日瓦戈没有表现出特别拥护哪一个政权,只是想平稳地度过一生,然而日瓦戈医生的一生,道尽了小人物在时代变迁时的无奈和悲情。 关于帕斯捷尔纳克视野是否狭隘这一问题,在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中,覆巢之下没有完卵,集体利益永远优先于个人利益,诚然有其合理的一面,但不能因此否定个人主义存在的合理性。从作品中可以看出,以日瓦戈为代表的中产在革命前过着安稳富足的生活,但在革命中却因战争与动乱导致颠沛流离、妻离子散;无产阶级如帕雷赫,也着实因战争遭受了家破人亡的灾祸。革命并非如大肆宣传那样为所有人带来民主与幸福,失去权利的大有人在,至少应当允许有人并不欢迎革命的到来。为广大民众谋福祉自然是伟大之举,但为自身考量也并非狭隘。 另外,我认为日瓦戈身上存在一种知识分子对现实批判的惯性以及对理想化社会的高度追求,况且日瓦戈处于一个战火纷飞的革命年代,从社会中“挑刺”易如反掌,帕氏对于日瓦戈的描写很符合日瓦戈诗人兼医生的身份属性。如果仅凭这一点就说作者格局太小,未免有失偏颇。 此外,文学是包容的,并非政治的颂歌才是伟大的文学作品,政治与文学难分是非对错,应当允许反对声音的存在。作家用笔记录其对时代、对革命的真实感受,而不是一味的歌功颂德与随波逐流的描写,没有被所处时代无处不在的宏大所裹挟,相对客观地写出了趋近于其眼中真实的时代,本身已经是一种独到的视野。诚然不能因人的错误而否定革命本身,但由革命引起的战争进而对人民造成的伤害是客观存在的,那么记录革命带来的负面影响的文学作品是应该也是必然存在的。 不得不承认,在革命后期,部分革命的发起者诚然有着崇高的理想与愿景,但相当大一部分人已经从初期的追求真理与进步变成了充斥着空洞的口号、虚伪的激情、浮躁的思想和脱缰的暴力的麻木的革命的执行者,时代中的小人物只能被迫为之殉葬,日瓦戈选择旁观而不是随波逐流已是一种难能可贵的选择与态度,也是其进行深入思考的表现。无论选择顺应还是反抗,亦或是置身事外,都难逃时代的裹挟,与其批判,倒不如同情时代变革下难以自保的诸多小人物。
读完这本书,感觉相当无语。1956年成书,1957年在意大利出版,1958获诺贝尔文学奖,在俄成为禁书。有人说《日瓦戈医生》获诺奖是因为政治运作,读完我信了。 如此粗糙的书啊。情节这么潦草,人物这么单薄,矛盾生硬,议论凭空。诗人写故事,还是长篇,真是勉强了。 浪费了一部史诗诞生的空间。
在先前读乌格雷西奇的作品的时候,我便有了这样的念头:这类亲身经历过一个时代的人叙述的、以个人视角,但与历史紧密相关的文学作品,就像牙医用的口镜或是汽车的后视镜。它们能提供一个与史书完全不同的视角,反射出我们,乃至整个社会原本永远也不可能看到的,历史的背面。《日瓦戈医生》就是这种作品。 本书写作手法特点鲜明,和《白夜行》正好相反,本书的人物出场极其克制,不会“浪费”人物。所有人物的故事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像根根细绳一样紧密交缠。人物不会无缘无故地出场或消失,他们一定能和前后的某些情节搭上线,这点让人物关系显得很紧凑,实际上也削减了过多人物对读者造成的负担。而本书的文风,或许作者借日瓦戈之口说出的话就是最好的概括:“向往能达到一种不露锋芒的含蓄的新奇,隐藏在通用的习以为常的形式下”“努力形成一种平淡朴实的文笔,要使读者和听众能把握内容而无需费神理解。他一生都在关注创造一种不惹人注目的风格” 关于本书内容,中心人物正如其书名——日瓦戈医生。日瓦戈本质上只是个与世无争的日子人,他只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再做点医生的本质工作,闲暇时读读书,写点东西,仅此而已。没有坚定的信念和热情的人本是无罪的,只可惜他生晚了几十年,活在了二十世纪初期的俄国,他注定没法过他所期望的生活。于是便卷进时代的漩涡中无法逃脱,一生颠沛流离。 日瓦戈在青年时期也属于对社会颇有责任感,受过良好教育,拥有对知识和未来的渴求的人。他在听说布尔什维克掌权后的反应是叫好:“一次绝妙的外科手术!一下子就出色地把发臭的旧脓包全切除了!对于几个世纪以来人们顶礼膜拜而不敢抗争的不公正制度,这是一个直截了当的简单明了的判决。”一方面,他还没认清流血革命残酷的一面,没意识到社会转变时的阵痛正将由他们来承担。另一方面,他还没意识到,他——一个生活优渥,家庭美满,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在多么大的程度上是旧社会的利益既得者。1905年圣彼得堡流的血漫不进他的医师办公室。这与个人的善恶无关,他所在的阶级决定了这种性质,直到大厦真正崩塌之前,他都理所当然地以自己所接触到的事物来设定理想,评判是非,因此他是无法理解与他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们会干出什么事的。终他的一生,他从未真正习惯、融入过布尔什维克的世界,他从未给过布尔什维克的世界好脸色,正如后者也没给过他好脸色一样。他部分承受了时代的车轮碾过的重量。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最终猝死街头未必不是好事,列宁死后斯大林掌权,接着就是大清洗,接着就是二战。那是一个对他而言更加恐怖而陌生的世界,日瓦戈未必能死的更体面些。 日瓦戈的三位伴侣也对应着他的三个时期。冬妮娅来自那个已然消失的“常理”,他们二人因母亲的遗言“顺理成章”地她带着日瓦戈一去不复返的“常理”在整个大后半生中天各一方,在漫长的分隔中模糊了样貌。不过若是日瓦戈完完全全属于那个旧世界,他该坚守着“责任感”,远离拉拉,就能逃过军队的征集,和家人一起去巴黎,再过一过那易碎的生活。但那终不是日瓦戈的命运了;拉拉是动荡时期互舐伤口、惺惺相惜的真爱,对于日瓦戈而言,她属于那个一切都错位了的时代,那个汹涌大浪之上,安稳遥不可及,前路伸手不见五指,但手中或是梦中总有温热触感的时代。在旧日与现实之间煎熬拉扯吧,就如同对待这个世界一样;而玛丽娜(我都没记住她的名字)就是大浪过后的随波逐流,扒在飘来的木板上喘息——这是自然的行为,对于无力御浪的人而言,乖乖听从求生的本能就够了,但余下的也只剩喘息了。 日瓦戈的一生主要经历了1905年革命、一战、十月革命、苏俄内战、新经济政策这几件大事,而随后的政治肃清则由拉拉的结局和尾声中戈尔东和杜多罗夫的谈话展现,笔墨不多(可能是因为写这书的时候斯大林还没死)尤其是拉拉的结局,帕斯捷尔纳克轻描淡写地、冷静简洁地带过,也许更说明了日瓦戈这一生挣扎的幸运与不幸,其实一个有鲜明品格的、有动人故事的生命的逝去,并没有那么值得大书特书,这只是那么发生了,仅此而已。 愿世界和平,愿每个人都能拥有自由选择生活的权利。
今天终于看完了这本书,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伟大的小说必有一些共通的东西,譬如《白鹿原》和《日瓦戈医生》。 帕斯捷尔纳克怀有一种忧郁的历史视野,因此具有预言性:美的消失,时代急转直下;同时又以文学的坚守和坚定之信仰完成对人的怜悯。陈忠实则具直觉的本能,以朴素的意识或潜意识,形象地记下了中国农耕文明最后的农民生活。共通之处在于,都看到时代的非人性对人的控制,这非人性起先叫革命,然后叫物质。 诗人写的小说不好读,而且是这种未来派的诗人,文字很深,比契诃夫、屠格涅夫的文字难懂得多。帕斯捷尔纳克写东西太细腻,一片树叶,一滴露珠都要写出诗意,再加上独特的想象力,意识流,超越故事情节的抒怀,读着淡而无味,涩口乏力弃了很多次,现在又重新捡回来。对这种九十年代初期的文学作品真的是有阴影了,历史不好的人看起来太痛苦。之前对它期望太大,毕竟也算巨著,时间跨度又长,主人公又是战争时期知识分子,出身又好,这种人物和性格设定不要太吸引人。结果读完....我是觉得很有内涵,但我还读不明白这种内涵,里面的哲学和时局的观点太晦涩了。地理和历史不好的人很难坚持读下去,不适宜浅读,要细嚼慢咽一本。 《日瓦戈医生》主题简单的说是俄国知识分子在时代大潮中浮沉,死亡。时间跨度:1905年革命、第一次世界大战、十月革命、内战、新经济政策。尤里.安德雷维奇的一生既平凡又传奇,生在乱世身不由己,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早已注定好,他和玛丽娅、拉拉、冬尼娅之间的感情也让我不禁觉得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这部小说中,连主人公尤里都算是副歌,所有的故事都围绕拉拉展开,尤里是缓慢而沉思的,尤里的妻子冬妮娅是歌谣的、简单的、美好的,而拉拉,是说不尽的。作者在书中说:“拉拉,我不敢呼唤你的名字,怕把灵魂从胸口中吐出来。”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该遇见的终将遇见该离开的也终将离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没有人会一生陪伴在其左右,人生每一段的追求也在不断变化。文中的三段感情,自然而然的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分开,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两个女人因为喜欢了同一个男人而互相照顾,两个男人也因为爱上同一个女人而相互欣赏,更是对于能从所谓“情敌”口中知道心爱之人的消息而激动万分,哪怕她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只要你过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毕竟人生是不可控的,过去和未来都太过遥远,只有当下才是最真实的存在,人生不止白与黑。 倘若你没有这么多苦难,没有这么多抱憾,我是不会这么热烈的爱你的。我不喜欢正确的,从未摔倒、不曾失意的人。他们的道德是僵化的,价值不大,他们面前不会展现生活的美。 书结尾《秋天》那首诗翻译得真好,感动了好久。台湾版黄燕德先生的翻译是:“当活着的痛苦比痛苦本身更深,在踏向灭亡的途中你是个个恩赐;大胆,不怕羞是美的根源——而且契合着我和你。 与“当生活比生病更令人生厌,美的生存靠着勇敢的时候,你是我不幸中之幸,所以我们如此依恋”比起来似乎是直译,有自己的味道,但来得没有后者传神。 读完书,看完电影,留在心里最为形象的就是风中飘摇的蜡烛的火光,在俄罗斯冰天雪地的冬夜,烛光微弱,随时可能熄灭,日瓦戈的生活、爱情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也如蜡烛般脆弱,飘摇.……
诺贝尔奖可谓西方世界的政治工具,从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看,有其消极的一面,无疑也有其积极的一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言者无罪,闻者足诫。总之民主和科学是人类共同的追求,文明是人类共同的目标。集权独裁终身不休的统治都是开历史倒车,必将被扫进垃圾堆。
用了4天时间看完了。除了在前两章费劲记住人名及关系外,其余的时间就很顺畅的读下去了。战争是一切的镜子,个体在洪流中被冲刷,露出最原始的样子。喜欢作者对情节的设定,命运的安排。只有面对生活带来的一切,才能仔细聆听自己和他人的声音。所有角色说出来的关于那个时代、不同党派、宗教教义、文化传统等思想的表达,都十分精彩写实。书中直白的描写出政体动荡、政令变幻给不同地区不同阶层带来的影响,丑陋的、激烈的、狡黠的......尤拉也不是完全纯粹的,似乎什么样的都是被选择的,只有逃跑是他主动的选择。还有尤拉与三位女子的关系,以及书中其他女性的形象和做派,没办法喜欢作者的设定。书中提到多次基督教教义的解释、讨论,我不是特别理解表达的意思。不过,这些都不妨碍喜欢本书中对人性、爱情、友谊等主题深入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