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陀思妥耶夫斯基文集2015）

【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徘徊：读群魔有感】 2025.07.06—2025.07.19 读完陀翁的第11本《鬼》也称《群魔》，这本书写在《罪与罚》《白痴》之后，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之前。 我在读完陀翁的所有作品之后，才敢挑战这部七百多页的大部头。阅读前三分之一是混乱了，几度想弃书，感叹陀翁在书里用的大段大段的细节剖析和人物独白，我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充满黑暗、疯狂与人性挣扎的漩涡。 奈何，我那么那么热爱陀翁。 陀翁笔下的人物命运总是性格、经历、思想、灵魂以及时代背景影响的总和。因此，读陀翁的书需要耐心，需要勇气，需要和他一起体会：恶不单纯只是恶，恶与爱、理性与疯狂共存。 📖内容简介 小说核心事件直接取材于“涅恰耶夫案件”。1869年11月，激进分子谢尔盖·涅恰耶夫为控制秘密组织，在莫斯科彼得罗夫农学院水池旁谋杀怀疑其权威的学生伊万诺夫。该案审判材料被陀翁逐字抄录，最终转化为小说中彼得·韦尔霍文斯基杀害沙托夫的经典场景。 故事围绕着一个秘密团体展开，由斯塔夫罗金，彼得·韦尔霍文斯基等人为中心的一系列事件，这个团体以推翻现有社会秩序，建立无政府主义乌托邦为目标，成员们互相勾结，互相利用，制造了一系列混乱和暴力事件。 在小说中，陀翁通过这些人物和事件，展现了当时俄国社会的种种矛盾与危机，包括政治的腐败、思想的混乱、道德的沦丧以及人性的扭曲。 📖人物介绍 ▪️尼古拉·斯塔夫罗金 斯塔夫罗金，出身贵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着非凡的智慧和魅力，但内心却充满了虚无和绝望。他表面上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实际上却是一个道德败坏、自我放纵的人。他的矛盾性格，正是当时俄国贵族阶层在传统与现代、道德与欲望之间的挣扎与迷茫的缩影。 ▪️彼得·韦尔霍文斯基 彼得是秘密团体的领导者，极端无政府主义者，信奉虚无主义，他擅长煽动与操纵，却忽视了人性的复杂性，最终导致了更多的混乱与灾难。 ▪️基里洛夫 基里洛夫是个极端个人主义者，信奉“上帝已死”的哲学。他选择自杀，这一行为不仅是个人信仰的极端体现，也反映了当时知识分子的思想迷茫与绝望。 📖阅读感悟 在陀翁的文学世界里，《群魔》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于思想与人性的深渊之上。合上书页，我仿佛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 那些复杂的人物、纠结的命运，以及对人性深处的挖掘，让我感受到了文字的力量。 书中的每一个角色都在黑暗中徘徊，试图寻找意义与价值，却又在某些时刻展现出人性的光辉。 康德认为道德行为应遵循普遍的道德法则，而斯塔夫罗金却在探索一种超越传统的新道德。他的存在让我们思考：当社会道德规范受到冲击时，人性将何去何从，是坚守传统，还是重新定义道德内涵。 人类的精神需要信仰的支撑，否则就会在虚无的泥沼中越陷越深。陀翁通过对信仰的描写，表达了他对人类精神世界的深切关怀，他认为，只有重新找回信仰，人类才能在黑暗中找到光明，在混乱中找到秩序。 别尔嘉耶夫说：“世界上没有一个作家像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样明白堕落的形而上学，明白它黑暗的无底的深渊。” 诚然，当我们看到“群魔”在别人身上肆虐时，别忘了回头看看自己心里，有没有什么正在悄悄滋长。 或许我们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魔，而阅读陀翁，就是在与深渊对视时，抓住那一缕不肯沉沦的光。 这缕光，是人性深处的挣扎与觉醒，是对黑暗的直视与超越，是对生命意义的追问与追寻。

鬼会附着在人身上，把人性里面极端的部分放大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鬼，鬼是迷惑灵魂的东西。极度虚无后的无底线泛滥、恶狠狠不顾人性的阴谋、极度理性的逻辑推理陷入绝对自由主义和自证“人神”的毁灭，每一种极端后面都衍生着一个鬼。 我曾思考过虚无，先是看到茨威格先生写的把一个人关在一个屋子里面，隔断外界的交往，有人按时送给你吃的，但是没有人和你说话，没有东西给你消遣，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些用品，这个人会经历虚无。后来看到西西弗神话里面的无意义劳动，觉得个人所做的东西徒劳无功也会虚无。再后来是强制性群居类似监狱那种，我在想在一大堆人里面没有说的上话的人，别人排斥你，你尽可能融入别人却格格不入，你会开始思想活跃起来投向自身的思考，而人一旦思考过度了也会是无止境的虚无。 而在这里我看到了虚无不是“什么都无所谓”，更可怕的是对“什么都无所谓”都不在乎，然后超越底线去追求存在感快感崩塌于自我世界观的拉扯。 虚无是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存在的，找寻真实的内心世界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我们发现自己身上也有极端东西的时候，不要忘记了首先我们要善良，其次是诚实。

陀思用“群魔”来形容诸多人物再贴切不过了，老家伙们满嘴仁义道德，但怂得一批，光说不练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好；激进派（彼得·韦尔霍夫斯基）打着正义旗号行魔鬼之事，嘴上喊打倒旧社会，实际阴险狡诈，专搞阴谋诡计，比旧势力更恶心；而故事的核心风暴又存在一个尼古拉·斯塔夫罗金，一个帅气的贵族人皮下神劳形翠的灵魂流浪者，没有信仰不分善恶，游走在神、魔、兽、人性之间费解的灵魂谜题之躯；就是这么一群牛鬼蛇神们，空谈理想不干实事，每个角色都戴着意识形态的面具跳着死亡之舞互相伤害，心里藏着魔鬼却偏要在真善美的在泥潭里艰难生长，最后发现大家都挺不是东西，哈哈哈，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们，把你们全部包裹在一起，彼此去癌变感染吧。

《鬼》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巅峰之作，以真实谋杀案为底，剖开极端思想对人性的吞噬。它不写灵异之鬼，而写人心与社会的“心魔”——虚无主义、狂热盲从、道德崩塌。小说以群像展开，心理刻画入木三分，情节张力极强，将个人疯狂与时代病灶熔于一炉。它直面人性幽暗，拷问信仰与良知，既是俄国社会的镜像，也是全人类精神困境的寓言。文字冷峻锋利，思辨密度极高，读完令人震颤反思。无论文学价值还是思想深度，都值得反复细读，是读懂人性与社会的必读经典。 合上《鬼》，寒意久久不散。书中无鬼怪，却处处是比鬼更可怖的人心：以理想为名的暴力、借正义行凶的伪善、被狂热裹挟的盲从。斯塔夫罗金的虚无、彼得的阴险，皆是灵魂失序的写照。我意识到，最可怕的从不是超自然力量，而是人放弃良知、沦为观念傀儡的时刻。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提供答案，只把灵魂的伤口撕开给人看。这让我警醒：坚守道德底线、保持独立思考，才是抵御内心“鬼”的唯一铠甲；真正的救赎，始于直面幽暗、重拾信仰与责任。 《鬼》的核心，是观念杀人。陀氏以“鬼”喻指失控的思想与异化的灵魂，把政治狂热、虚无主义变成具象的恶魔。它跳出传统社会批判，直击精神危机：当人失去上帝与道德，便会被极端理念吞噬，沦为暴力工具。小说用群像编织一张精神牢笼之网，每个人物都是一种病态信仰的化身。它不猎奇、不煽情，以手术刀般的精准，解剖灵魂的崩溃与社会的溃烂。这不仅是19世纪俄国的寓言，更是现代社会的警钟：人心的荒芜，才是一切邪恶的源头。 《鬼》在陀氏创作中独树一帜。相较于《罪与罚》聚焦个人犯罪与救赎、《卡拉马佐夫兄弟》探讨宗教与人性伦理、《白痴》以理想主义者映照社会虚伪，《鬼》将视角从个体内心转向群体精神瘟疫，是最具政治与社会批判性的一部。前者多写个体良知挣扎、罪与罚的闭环；《鬼》则写思想病毒如何传染集体，催生无底线的暴力与背叛。它的叙事更冷峻、群像更庞杂，冲突更具公共性，把个人悲剧升华为时代精神危机。在心理深度上一脉相承，皆擅长挖掘潜意识与道德困境；但主题格局更宏大，直指意识形态对人性的摧毁。若说其他作品是“灵魂的独白”，《鬼》便是“时代的疯人院”，以更尖锐的笔触，揭示集体失序的恐怖。 《鬼》深刻影响后世文学与思想，成为描写极端主义、群体疯狂的范本。它启发了卡夫卡、加缪等现代派作家，为荒诞文学与存在主义提供精神源头。其对人心幽暗、思想暴力的剖析，被社会学、政治学广泛引用，成为反思狂热与极权的经典文本。在文学上，它拓展了心理现实主义边界，将社会批判与灵魂探索高度融合。百余年来，不断被改编、解读，持续警示世人：警惕观念异化、坚守人性底线。它超越时代与国别，成为人类直面精神危机、守护良知的不朽坐标。

【读书打卡】《鬼》，又译《群魔》，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于1872年，是陀晚年重要作品之一。 我是因为强迫症来看《鬼》的，因为我想按写作顺序逐篇看完陀的作品，翻开我就后悔了，看点儿轻松搞笑不动脑的不好么，干嘛又费这脑子！会变丑的😅哈哈开个玩笑，感觉读陀的作品就像爬山，每次开始爬，总会不停地追问自己，为什么要爬山？卧沙发里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越向上，越欢喜，及至山顶，心旷神怡，一路下山，轻松愉悦，立即开始计划下座山~ 《鬼》的创作灵感来自1869年莫斯科发生的一桩谋杀案，是陀对政🤔治社会问题及人性善恶的深入剖视和深度思考，说实话，我没看太懂，且又因时间过长忘得差不多，只是因为看完书不写两句心里不爽的小强迫，拖延了这么久，还是决定支离破碎写几句[调皮] 《鬼》披着涉案小说的外衣，表达着反虚无主义、反盲从主义的主题，陀对革🔥命运动，对流行思潮的注视目光让我们看到献身于“主义”的小狂热分子的悲哀！他们无外乎把认为的“主义”与他们视为代表主义的人混为一谈，这是一种可怕的盲从，这种“服从他人意志”的愿望造就了多少“单纯”的狂热分子，又造就了多少“激情”的乌合之众，所有这些人，都壮大了“鬼”这一阶层。 这群鬼，行动起来无疑是恐怖的，所到之处一片恐慌混乱，但他们并不全是狰狞的，有的徒有虚表，有的内心懦弱，有的良知尚存⋯无论他们内心如何，他们构成了鬼的阶层，在真鬼的引领下，发挥着鬼的力量，就像披着狼皮的羊，不加思考地追随“领头狼”，是的，这群鬼！有真鬼有假鬼，真鬼，正是躲在暗处搅乱人心操控一切的领头羊---披着羊皮的一头狼！突然想起了杨绛先生的《将饮茶》，被剃“阴阳头”上街表演，她幽默地“元神出窍”，观看这场滑稽精彩的表演，她悄悄地识辨着真狼和假狼，且发现真狼在脱去狼皮后也会瑟瑟发抖。 所以，一个人，在还没有一定的阅历之前，在还没有真正的信仰之前，千万不要盲从啊！千万不要随便信仰什么加入什么，那只不过是虚无主义的轰轰烈烈闹一场，而且，往往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那里有一大群猪在山上吃食。鬼央求耶稣，准他们进入猪里去。耶稣准了他们。鬼就从那人出来，进入猪里去。于是那群猪闯下山崖，投在湖里淹死了。放猪的看见这事就逃跑了，去告诉城里和乡下的人。众人出来要看是什么事。到了耶稣那里，看见鬼所离开的那人坐在耶稣脚前，穿着衣服，心里明白过来，他们就害怕。看见这事的，便将被鬼附着的人怎么得救告诉他们。” 陀思妥耶夫斯基把这部长篇小说题名为《鬼》，就是源于这段福音故事中所说的“鬼”。 “这群从病人出来，进入猪里去的鬼，就是千百年来，千百年来积聚在我们伟大的、亲爱的病人，我们俄罗斯身上的一切痈疽、一切腐败、一切污浊、一切大鬼小鬼！是的，我历来热爱的俄罗斯。但是上帝的伟大思想和伟大意志荫庇着她，就像荫庇那个被鬼附体的疯子一样，于是这一切鬼，这一切污浊，在病人表皮上腐烂的这一切癣疥之疾都会出来……并且自己请求进入猪里去。很可能已经进入了！”，这一段，读了五遍，无疑是主题，陀说“这与我们俄罗斯毫无二致”，其实，这与多少时代毫无二致！人们就像“丧失理智的疯子，从悬崖上跳入大海，全都淹死，我们活该落得这个下场，因为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盲从的人就像裹胁在浪潮里的沙，身不由己将海水搅得更浑！ “但病人将康复”，病人多疾多灾，终将康复，这是唯一的欣慰！

《鬼》此书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研究和批评的话题且早已超越书的内容本身。当一个人物成了大众的话题，他就成为各种思想的载体或者说是一个对话的平台，人们会借他人的名声来说自己的话，使它成为话题的注释或旁证。 《鬼》从情节上看是一部涉案小说，但作品更多的是从共性、抽象的角度考察革命的暴力与道德人性、社会主义思想里无神论的得失等很值得深思的问题。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我描绘人内心的全部深度，以探索人类心灵的奥秘为己任。”他从人的内心、心理、意识上切入去了解人心的秘密。他创造的文学形象是厚重的，有着充分的心理的和哲学性。这就是陀氏写作手法高出于文学中一般心理描写之处。 《鬼》里斯塔夫罗金幻觉里看到的那个可怕之至的“蜘蛛”，其实就是他内在本性里恶的幻化。他那种对善恶界限虽然内心清楚，却行为放浪、淫乱无耻、不断作恶，两种相互排斥的思想可以同时宣教，却并不相信其中任何一种，“我……希望做好事，并从中感到愉快，同时我又希望干坏事，并且也感到愉快”，终于在无法解决的矛盾里以自杀了结生命。还有沙托夫，读者不一定都喜爱他们但应该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共鸣，不一定认同他们走的路，但肯定能引发自己的思考，我想这就是陀氏的魅力。 “谁能教导人们懂得人人都好，他就缔造了和谐。 “教导的人被钉在十字架上了。” “他一定会来的，他的名字就是人神。” “是神人吧？” “人神，这是有区别的。” “长明灯也是您点的吗？” “是的，我点的。” “有了坚定的信仰？” “老太婆喜欢点长明灯……可是今天她没有时间。”基里洛夫嘟哝道。 “而您自己仍然不祈祷吗？” “我崇敬一切。您瞧，一只蜘蛛在墙上爬，我望着，因为它在爬而感激它。” “你终于理解了！”基里洛夫兴高采烈地叫道，“可见是可以理解的，既然你这样的人也理解了！现在你明白了，对所有人的彻底拯救就是向所有人证明这个思想。谁来证明？我！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无神论者会知道没有神却不立即自杀呢？意识到没有神，而不同时意识到自己成了神，这是荒唐的，否则一定会亲手杀了自己。如果你意识到你是帝王，你就不会自杀了，你将生活于显要尊荣之中。但是某一个人，那个敢为人先者，必须自杀，否则谁来开头，谁来证明呢？我必须为了开这个头，为了证明而自杀。我还只是身不由己的神，因而我是不幸的，因为我有义务表现一意孤行。一切人之所以不幸，是因为他们都害怕表现一意孤行。人类至今之所以如此不幸、可怜，是因为害怕表现一意孤行的最主要之点，而像孩子一样任性胡来。我不幸极了，因为我害怕极了。恐惧是对人的惩罚……但是我一定要表现一意孤行，我必须坚信我是不信神的。由我开头，也由我结束，于是我敞开了得救之门。我将使世人得救。只有这一件事能拯救一切人，并从生理上重塑下一代；因为以现在的生理状况，人类绝对不能没有原先的神而生存。我以三年时间探索我的神的属性，终于发现，我的神的属性就是一意孤行！只有它使我能在主要之点上显示不屈的精神和我的可怕的新自由。因为这种自由是十分可怕的。我要自杀，以显示叛逆和我的可怕的新自由。” “我的朋友，”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非常激动地说道，“您要知道，这段奇妙而……不同凡响的文字，是我毕生……在这本书里……难以逾越的障碍，所以这段文字我从童年起就记住了。现在，我有了一个想法；一个比喻。现在我思如泉涌：您要明白，这与我们俄罗斯毫无二致。这群从病人出来，进入猪里去的鬼，就是千百年来，千百年来积聚在我们伟大的、亲爱的病人，我们俄罗斯身上的一切痈疽、一切腐败、一切污浊、一切大鬼小鬼！是的，我历来热爱的俄罗斯。但是上帝的伟大思想和伟大意志荫庇着她，就像荫庇那个被鬼附体的疯子一样，于是这一切鬼，这一切污浊，在病人表皮上腐烂的这一切癣疥之疾都会出来……并且自己请求进入猪里去。很可能已经进入了！这就是我们，我们和那些人，和彼得鲁沙……以及他那一伙，我呢，也许就是第一个，走在头里，于是我们，丧失理智的疯子，从悬崖上跳入大海，全都淹死，我们活该落得这个下场，因为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但病人将康复，‘坐在耶稣脚前’……于是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亲爱的……您以后会明白的，而现在我太激动了……您以后会明白的……我们会明白的。” 他陷入了谵妄，终于失去知觉…… 陀思妥耶夫斯基将文集摆在读者的面前，如何解释小说里的故事，每个读者本身就是一个批评家，因为任何阅读都是事实上的自身水平的领悟，直至批评，毋庸笔者赘言。读者尽可见仁见智，作出最富于想象力的解读。 陀思妥耶夫斯基把这部长篇小说题名为《鬼》，就是源于福音故事中所说的“鬼”， 万物，只有人心最难测：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只鬼，这只鬼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永远无法知道！ 每个人都戴着一副假面具，我们看到的仅是外表，仅是躯壳！ 当他卸下面具和伪装，露出真实的面目后……那是黑暗的丑陋、令人厌恶的，使人不能直视的……鬼。

这样的书，仅仅读一遍，也不确定自己究竟理解了多少。所以，以下的文字，只能称之为读后感，而非专业的书评。 阅读这本书的过程可以用“意外”两个字来形容。首先是阅读的难度超出了我的想象，以至于一度想要弃书。它涉及到众多人物，重点在于描摹群像。故事线索在小说的开始阶段并不清晰，人物之间的对话多用暗语，潜藏着许多阴谋诡计，令读者不明就里。随着阅读的深入，即便对故事情节有了更多的了解，但人物性格与思想的复杂性又开始呈现出来。好多部分需要读两三遍才能读懂。 不过真正读进去之后，它的精彩程度也出乎意料。约瑟夫·弗兰克在《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家与他的时代》中说“基里洛夫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创造的最伟大形象之一”。看过这本书之后会发现确实如此，甚至可以把“之一”去掉。他的勇气和无所畏惧着实让人敬佩。 我读这些文学经典从来没有抱着“急用先学”、“活学活用”的态度，认为这种把经典庸俗化的态度是极为可恶的。之所以会选择《鬼》来阅读，纯粹出于对陀思妥耶夫斯基以及这部作品的兴趣，但在读的过程中，却解决了生活中长期困扰我的一些问题。这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此外，同时阅读的另外几本书，其中讨论的问题也可以和《鬼》联系起来。这也是一份意外和惊喜。 一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白痴》中说： “作家写长篇和中篇小说大都力求选取社会中的一些典型，形象地、艺术地加以表现，——与这些典型完全相同的人物在现实中是极其难得遇见的，然而他们几乎比现实本身更加现实。⋯⋯ 在现实生活中人物的典型性似乎给掺了水，所有这些乔治·当丹和波德柯廖辛都是确实存在的，他们每天在我们面前来去匆匆，但好像以比较冲淡的形式出现。” 所以，《鬼》中塑造的人物，或多或少可以看到我自己或者身边亲友的影子，从而加深了我对于现实生活的理解。比如以下几个例子。 （1）瓦尔瓦拉这个人物，陀思妥耶夫斯基很准确地写出了强势、控制欲强的人的某些特点。像最后写道，她希望索菲娅在自己家“永久落户”，索菲娅对此的态度是： “对在斯克沃列什尼基永久落户的建议（不如说是命令）大为吃惊而提出的任何异议，瓦尔瓦拉·彼特罗夫娜一概不听。” 强势的人就是这样。她当然是出于好意，欣赏索菲娅的单纯、善良，想要照顾她。不过她提出的建议实质上就是命令，别人不能拒绝，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如果提出任何异议，她都听不进去。 彼得在讲到斯捷潘与瓦尔瓦拉的关系时说： “施舍中总有某种使人永远堕落的东西——你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臧仲伦译） 这个话让我明白控制欲强的人的某些心理特征了。TA也会给别人一些好处和帮助，但这不过是控制别人的一种手段罢了。与其说是对他人的真心帮助，不如说是一种施舍。 给了别人好处，TA就有了要挟和控制对方的资本，同时占据了道德制高点。TA的逻辑是：我有恩于你，你应当对我感恩。进而TA就会用自己的一套标准来要求对方。 接受施舍的人，的确也是有求于人。为了继续获得TA的帮助，就必须要讨好TA。说得不好听一点，就像“奴颜婢膝的仆人”一样。 给予施舍的人，往往很享受对方这种对TA的讨好。即便对方的表现不符合TA的期望，TA至少获得了一种道德上的满足感：我对某某人这么好，可TA辜负了我对TA的付出和期望。然而，我却还是很执着，继续一往情深地付出。我就像活菩萨一样，面对这么糟糕的一个人，我还是没有放弃TA。 接受施舍的人，纵使对对方的强势与霸道有所不满，但对方对TA确实有好的一面，为了自己的生存TA离不开对方。 因此，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维持下来了，尽管都对对方有所不满，但双方在这段关系中能够各取所需。 （2）玛丽娅对尼古拉的幻想也让我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对一段关系非常执着。彼得说过这样一件事情： “有一次，她受到欺侮，他（不问情由）就抓住一位官员的领口，把他从二楼扔出了窗口。这里丝毫没有英雄救美的骑士情怀；一切都是在一片哄笑声中发生的，笑得最欢的就是尼古拉·弗谢沃洛多维奇本人；事情过去了，大家又言归于好，喝起潘趣酒来。可是那位受欺压的纯情女子本人对此却难以忘怀。当然，她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再说一遍，我不善于描述感情，不过这里主要的只是梦幻。” 遭受了太多的恶意，极度缺爱。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人身上，认为这个人是自己的救命稻草；抑或产生幻觉，夸大了这段关系中好的一面，而忽略了不好的一面。现实生活中自己身边也有这种人，我常常把他们对别人的幻觉等同于宽容。读了这本书我彻底明白二者的区别了。 二 在阅读《鬼》的过程中，我同时在读鲁迅的《野草》，意外地发现二者的有些片段很像。比如都涉及到出走的主题。 《鬼》对斯捷潘“临终之旅”的描写，起初就有些像鲁迅的《过客》。其中说“大路是某种漫长漫长而不见尽头的东西，宛如人生，宛如人类的幻想”、“大路万岁，往后便听天由命吧”如同《过客》中所写的，前方的路，只能确定通往坟地。坟地之后，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过客不确定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只知道独自往前走，不能走回头路，也不能停滞不前。斯捷潘也是这样，所以他不领取驿马证： “干脆迈上大路往前走，什么也不去考虑，只要暂时能混得下去。” “你要领取驿马证，至少得让人知道你要去哪里。然而当时正是这个问题勾起了他最主要的烦恼：说出地名，指定去向，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过客谢绝别人的好意与施舍，他说： “这太多的好意，我没法感激。” “倘使我得到了谁的布施，我就要像兀鹰看见死尸一样，在四近徘徊，祝愿她的灭亡，给我亲自看见；或者咒诅她以外的一切全都灭亡，连我自己，因为我就应该得到咒诅。” 斯捷潘坚持独自一人，不动用马匹，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害怕别人的善意成为自己的负担，导致自己退缩不前： “他怕动用马匹，因为瓦尔瓦拉·彼特罗夫娜可能会知道而力加阻止，她一定会这么做，而他也一定会屈服，于是——伟大思想顿成泡影。” 彼得和瓦尔瓦拉之前都曾在斯捷潘面前谈起与施舍有关的耻辱和不道德： “仰给于人的生活总是使人堕落——你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由于施舍而感到的快乐是傲慢的、不道德的快乐，是富人安享自己的财富和权力的快乐，是通过把自己的地位和赤贫者的地位相对比而感到的快乐。施舍既使施者腐化，也使受者腐化，这且不说，施舍是不能达到目的的，因为它只能加剧贫困。” 而斯捷潘独自一人出走，恰恰是出于拒绝施舍的勇气： “他纵然极其清醒地意识到即将面对艰难窘迫，还是要踏上大路而义无反顾！这里有傲气，有某种令他神往而罔顾一切的东西。啊，他本来可以接受瓦尔瓦拉·彼特罗夫娜的优厚条件，‘作为一名普通食客’而寄身于她的卵翼之下！然而他不接受恩赐，不愿留下。” 然而，认为“女人就是一切，我不能不生活在一个女人的身边”的斯捷潘，终究不同于过客“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只一个人”的状态与精神。更为重要的是，他最终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归宿，即“上帝的伟大思想和伟大意志”，而过客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道一直走下去。 相比起来，鲁迅带有更浓厚的虚无色彩，过客一直向前走，是因为他知道不能止步不前，更不能走回头路： “我只得走。回到那里去，就没一处没有名目，没一处没有地主，没一处没有驱逐和牢笼，没一处没有皮面的笑容，没一处没有眶外的眼泪。我憎恶他们，我不回转去！” 斯捷潘的出走，如同他自己所说： “我昏昏沉沉地从热病般的梦里跑了出来，跑出来寻找俄罗斯，它存在吗，俄罗斯？” 他最终找到了真正的俄罗斯。因此，出走对于他来说，意味着摆脱了“鬼”的纠缠，而获得了重生。 过客说“还有声音常在前面催促我，叫唤我，使我息不下”、“那前面的声音叫我走”，他依靠的是自身的力量。我起初以为，过客接近于基里洛夫所讲的“人神”，其实二者是不同的。基里洛夫认为，“人神”的作用在于取代宗教意义上的上帝： “谁教导人们懂得人人都好，他就缔造了和谐。” “幸福而自豪的新人会出现的。谁把生死看得一样，谁就是新人。谁能战胜痛苦和恐惧，他自己就是上帝。而那位上帝就不再存在了。” 然而，过客的意义，用鲁迅的话来说，就是“中间物”，他并不想成为新的上帝。 当然，在否定旧的造物主和看淡生死的勇气上，过客的精神与基里洛夫是一致的。基里洛夫这种人就是鲁迅在《淡淡的血泊中》所说的“叛逆的猛士”。在鲁迅看来： “目前的造物主，还是一个怯弱者。 他暗暗地使天变地异，却不敢毁灭一个这地球；暗暗地使生物衰亡，却不敢长存一切尸体；暗暗地使人类流血，却不敢使血色永远鲜秾；暗暗地使人类受苦，却不敢使人类永远记得。” 他“专为他的同类——人类中的怯弱者——设想⋯⋯ 他必须使一切也欲生；他还没有灭尽人类的勇气。” 直至“叛逆的猛士出于人间”： “他屹立着，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将生和未生。他看透了造化的把戏；他将要起来使人类苏生，或者使人类灭尽，这些造物主的良民们。” 三 昨天读到梅尔维尔的《书记员巴特尔比》，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我反复思考这些情况，再加上我刚发现的事情，即巴特尔比将我的办公室当成了他常住之所，又想起了他病态的阴郁；把这些事情思来想去，我不知不觉中产生一种戒心。我的第一感觉纯粹是忧郁、真心的同情；但是随着我想象中巴特尔比孤苦伶仃的形象越来越深刻，这种忧郁融入恐惧，而同情也化为厌恶了。这种悲惨生活是如此真切、如此可怕，每每想到或者目睹这种惨相，都会引起我们最深切的恻隐之心；但是超出一定程度，在某些特定例子中，却不再唤起我们的同情心了。如果有人断言这毫无例外都是因为人心本来就是自私的，他就错了。这还不如说是因为这种病情如此重笃、根深蒂固，以至于没有了救治的希望。对于一个敏感的人来说，怜悯经常也带来痛苦。当最后发现这种怜悯不能带来有效的救助，常识就会让我们的灵魂摆脱这种同情。” 这段话让我想起了《鬼》中的如下一段： “真正的火灾就不同了：在夜色中的大火使人有某种愉悦之感的同时，那种恐怖以及毕竟会有的某种身临危境的感觉，也使旁观者（当然不是遭到火灾的居民）有点儿惊心动魄，仿佛在向他本人的破坏本能发出挑战，而这种本能，唉！是隐藏在人人的心灵深处的，即使你是一个最驯良而且有家室的九等文官……这种阴暗的心理几乎总是令人陶醉。” 看来面对他人的灾难，人都会产生恐惧心理，这是人性。但善良的人会有同情，麻木不仁的人仅仅是看热闹、幸灾乐祸。 还有一个例子，在2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古尔纳的《来世》中，哈姆扎形容自己的经历“都是些碎片，这些碎片之间全是些空白，让人苦恼不已”。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人物已经有了类似说法，《鬼》中的莉莎说自己人生的每个阶段像“被剪刀剪开了”，就是如同“碎片”一样。 看其他书的过程中，总能找到一些和这本书有关的段落。在日常生活中，也总能在身边的人之中看到尼古拉、彼得、瓦尔瓦拉、沙托夫、埃尔克利等人物的影子。或许上述事实足以说明这本书的伟大。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都有哲理性强、对人心的挖掘非常深入的特点。但《鬼》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描摹的是群像，其中囊括了各种各样的人，即便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能在短短的一节之中把他的个性表现出来。所以，这本书呈现出包罗万象的特点。

如果不想弃书，建议从第二次聚会火灾开始读起。全书故事性不强但哲理性牛掰，可谓神一般的存在。在我的认知里无出其右！放弃了中间一小段心理学和宗教信仰及虚无主义的描写，因为实在晦涩难懂，整部作品至少百分之六十皆是这方面的叙述。我认为全书最牛掰的思想“人如果没有无可比拟的伟大胜利，没有对它的顶礼膜拜，就活不下去”这句话是深刻暗含哲理的。 人人都言陀是心理学的鼻祖，在思忖他绝大部分作品后，一直在为其观点找佐证。《白痴》《罪与罚》《地下室手记》《涅朵奇卡》《卡拉马佐夫》……无疑是使此观点羽翼丰满的过程，而《群魔》纵然不是他的收官之作，但确敲定了他心理学鼻祖的不朽地位，至少我认为当之无愧。 尽管还有几部作品没有拜读，但我暂时放弃了。原因如下：其一，读陀的作品思想一直在头脑里挣扎，时不时会进入令人逼仄的狭小空间，好不痛苦！尽管事后收获满满，但还是太累了。其二，美到极致便不美了，留有遗憾才能感受到快乐，不想忘记他，需要自我剖析，需要精神力量。其三，人需要阴暗也需要阳光，长时间在阴暗的环境里太悲伤了，要用阳光来中和一下。 如果能把这本书从头至尾细细品读，没有任何跳落和不适，至少我认为任何级别的书都不在话下了。因为它真的奥涩难懂，真的需要沉淀。作为开年第一部品读之作，无疑为我徜徉知识海洋奠定了铿实的基础。

前文铺垫过长，从第二部开始才慢慢开始变得有趣，没点耐心很容易就在第一部就弃读。本文只有彼得和尼古拉两个鬼，其余的跟班都是乌合之众，所以这个译本没叫《群魔》，而是改命名为《鬼》。这是一本深刻揭示人性复杂性和社会动荡的小说。陀翁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复杂的人物关系，展现了当时俄国社会的深刻矛盾和思想冲突。不仅是对虚无主义和革命思潮的批判，也是对人性、道德和信仰的深刻探讨。 --- 主要人物 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韦尔霍文斯基：彼得的父亲（可能不是亲的..），一个理想主义的自由派知识分子，代表了老一代的俄国知识分子，人物形象有点像唐吉坷德。 尼古拉·斯塔夫罗金：“鬼”，一个复杂且矛盾的角色，出身贵族，聪明且有魅力，但内心空虚，行为放荡不羁。 彼得·韦尔霍文斯基：“鬼”，一个激进的革命者，试图通过阴谋和暴力推翻现有秩序。他是虚无主义的代表，策划了一系列恐怖活动。 沙托夫：一个曾经参与革命活动但后来转向宗教和民族主义的人物。 基里洛夫：一个哲学家，坚信通过自杀可以证明人的绝对自由，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 文中摘录 一个人不幸，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幸福的；只是这个缘故。这就是一切，一切！一旦知道了，立刻就成了幸福的人，立刻。 多余的人是不该出生的。先要使状况彻底改观，让他们不致成为累赘，然后再生儿育女吧。 大路是某种漫长漫长而不见尽头的东西，宛如人生，宛如人类的幻想。大路蕴含着一种思想；而驿马证能蕴含什么思想呢？驿马证意味着思想的死亡…...大路万岁，往后便听天由命吧。 噢，宽恕，宽恕，首先是我们宽恕一切人，永远宽恕，但愿别人也宽恕我们。是的，因为人人在彼此面前都有过错。所有的人都是有过错的！ 我的痴迷转瞬即逝，后来我很快就意识到我的梦想是绝难成真的，——然而尽管只是瞬间的痴迷，却毕竟有过啊！ 有什么比爱更珍贵呢？爱高于存在，爱是存在的皇冠，那么存在怎么可能不向爱低头呢？既然我爱她，而且因为我的爱而欢欣，而她把我和我的爱一并熄灭而使我化为乌有，这怎么可能呢？如有上帝，我必永生！

“狄更斯笔下的主人公所追求的目的是一所处在大自然怀抱中的好看的住房和膝下一群欢乐的孩子，巴尔扎克笔下的主人公追求的是带有贵族爵位的城堡，再加上百万家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主人公之中，有谁追求这些呢？一个也没有。他们不想停留在任何地方，甚至也不想停留在幸福之中。他们永远往前奔去……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