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与情感（译文名著精选）

读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和《理智与情感》很不一样——前者记住了伊丽莎白与达西双向奔赴的爱，后者却记住了一群鲜活的人。 故事主线是埃莉诺和玛丽安这对姐妹，一个是“理智”的化身，一个是“情感”的代表。埃莉诺内敛沉稳、克己复礼，总把感情隐匿在得体言行之下，即便面对心动与失落，也始终克制情绪，不外露脆弱，不传递负面，这份清醒既让人觉得憋闷，又忍不住心疼。而玛丽安洒脱自然、敢爱敢恨，欢喜与伤痛都直白表达，不屑虚伪，活得坦率又勇敢，虽常让人为她揪心，却也着实令人羡慕。好在最后姐妹俩都在慢慢成长：玛丽安懂了理智的分寸，埃莉诺也肯释放心底的感情，各自收获了幸福，这个结局格外暖。 此外，书里的“利己者”同样让人印象深刻。约翰·达什伍德、他的妻子范妮、范妮的母亲，还有算计爱德华的露西，简直是一类人——眼里只有利益，自私又虚伪，凑在一起正应了“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 书中的男主角们差别也很大。威洛比厚颜无耻，骗了玛丽安的感情，为钱抛弃真情，事后还找借口求原谅，让人打心底里不齿；爱德华算得上绅士，对埃莉诺的感情藏得克制又真诚，虽因年少轻率的承诺陷入困境，却敢于担责、直面后果；最让人安心的是布莱登，温柔坚定、始终如一，默默守护着玛丽安，几乎是书里最靠谱的人。 这本书没讲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却把人的理智与情感、真诚与自私写得透透彻彻。看着埃莉诺，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习惯隐忍克制，凡事总想着“合乎时宜”；希望多一些玛丽安的性格底色，添几分果敢，多一些释放情感的勇气。

奥斯丁的第二部，工作日每天3章的龟速阅读，读了有月余。今天读完，放心看，是个曲折的喜剧。冯涛的新译本很丝滑。接着看下一本！

overnight读完了，真上头啊！ （以下内容没有剧透） 👑起初我以为Elinor是sense，Marianne是sensibility，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简单。全书贯穿核心的一个讨论是：二次恋爱是否有可能？读者随作者去探索真的很有意思。btw，威洛比，这个男人的限定bgm就是love is an open door（笑）。 ⭐结局的处理实在是太巧妙了，更反映出重点不在结局而在前文种种因缘际会。说实话作者并没有着很多墨水在恋爱当中，这与现在的糖精是很不一样的；而更多是去刻画不同任人物性格形象，以及一个人对另一些人的看法和反应。爱情的面目反而在行文之外，那是属于情侣的二人世界，读者是看不真切。 🐾资本主义社会里人与人那种难以把握的隔膜和交际，对幸福生活的妥协、必要牺牲、争取和追求，相比描写两人卿卿我我才子佳人的爱情而言，或许才是全书想要传递的。若是以前，我读不出这一点。

喜欢简·奥斯汀的犀利毒舌，能感觉到字里行间是一双冷冷的眼睛在打量一切。在几乎没有自主选择人生机会的情况下，女人的理性像是为了维护体面的忍痛剂，情感则如同一个填满了无望的等待与自毁倾向的黑洞。

故事前段还颇引人入胜，两姐妹的情感波折带着点悬疑牵引着阅读的兴趣，加上奥斯丁所擅长的细腻的情感描摹和幽默笔触，阅读体验比较畅快。可是后面部分总觉得故事有点缺乏合理性，罗伯特和露西搞在一起比较牵强，玛丽安爱上布兰登也缺乏铺垫，爱德华从露西到埃莉诺的移情别恋也显得这个人物身上缺乏光芒，似乎不值得托付。 另外，那个时代的女性的幸福，全都要看是否能得到男人的钟情，令人感慨。

这本《理智与情感》依然是简奥斯汀一贯的冷眼旁观人性的反讽风格。人物对话方面的艺术水平，还是令人赞叹不已。通过这本书的阅读，对简奥斯汀的讽刺手法也有了更多的感悟。 比如，她喜欢让他们在愤怒中暴露自我。往往都是上演一场场名为“你对我的百般注解和识读，并不构成万分之一的我，反而是一览无余的你”的自我揭露戏码。这种身为小丑而不自知的模样更加引人发笑。同时还格外巧妙地消解了说教的意味。 例如下面的一段。 “达什伍德小姐，”威洛比大声说道，“你对我太不客气了。你是在设法说服我，让我违心地接受你的看法。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任凭你多么善于花言巧语，你都会发现我是执着不变的。我之所以不喜欢布兰登上校，有三个无可辩驳的理由：其一，我本来希望天晴，他偏要吓唬我说有雨；其二，他对我的车幔吹毛求疵；其三，我怎么说他也不肯买我的棕色牝马……” 这里威洛比对布兰登的指责和自我辩护，实际上暴露了他对布兰登的人格评价其实都是他基于自己的微小利益的成全与否而随随便便、不负责任且夸大其词地得出来的。这样的人物塑造方式，在小说里比比皆是，“不直接进行道德说教”成为了简奥斯汀的一张个人名片。 同时作者在推进故事的同时也埋下了很多回旋镖，于是后期某些人物打脸的声音呈现出此起彼伏、疾风过境的一个大场面。这给人一种作者并无成心披露人心而反倒是恶人死于自己话多的美妙的错觉。 另外，我阅读的时候也在思考，作者后期对几位男性角色的刻画，究竟是洗白还是更深一层的对整个世俗社会的反讽。这个故事的结局究竟是姑娘们各得其所的喜剧，还是姑娘们被世俗罗网紧紧束缚而插翅难逃的悲剧。一些令人不免皱眉头的思想，究竟是时代的局限性的反映，还是作者在暗示她未宣之于口的沉重反思。

读完《傲慢与偏见》后来拜读的，只能说是失望透顶。原本这个标题和前言，以为作者能完成一套鲜明的对照组，但实际上全文一开始对玛丽安性格中劣势的着墨太多，而埃莉诺的优点相对而言却更像是一种特点，在开头并不能达成平衡。况且妹妹一开始对姐姐有些无礼的揣度与任性，也让人觉得这个家庭看似彼此信任，实则并不那么让人放松，乃至敞开心扉。况且姐姐轮到自己的事情上也并没有那么全然的理智，太多私欲的偏颇，到了不惜轻蔑诋毁情敌雌竞的地步。而妹妹的情感激烈看似真挚，但是对上校的无礼和傲慢也看不出有多善良。所有的人物和感情线给人感觉逻辑性不是很强，转折的也很生硬，关于对爱德华的塑造和铺垫也很薄弱，总之如果撇去当时时代的价值观不谈，不去议论这之中有些娇妻心理的部分的话。行文节奏和故事框架来说，感觉也是不如它的姊妹篇，这个对照组更像是写着写着就乱套了，的确在当时时代对人性的讽刺很先进前卫，但是从目的来说感觉这个故事讲得并不是很好。看的时候真是频频皱眉，译者说简奥斯丁剩下的长篇作品也都是这种婚恋题材，感觉有点名著祛魅了。

李安导演的电影作品《理智与情感》三刷后实在忍不住了，想来细细品味一番原著，在那之前姊妹篇傲慢与偏见原著可以说是本人的外国文学启蒙读物，还是小学生的我就已经领略了简奥斯汀笔下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婚姻观，但那个时候看不懂深层，只能读懂带着偏见的的伊丽莎白爱上带着傲慢的达西的爱情故事（当然，达西先爱上伊丽莎白毋庸置疑哈哈）。而今看简奥斯汀的处女作理智与情感，只觉得更加现实—— 傲慢与偏见就像一杯酸梅汤，初尝酸香，酸得解腻开胃，细品回甘后是无穷无尽的甜。理智与情感却像焦糖拿铁，入口是温润平和的丝丝甜，回甘却裹着沉厚的醇苦。 为什么？明明都是团圆美满的结局，为什么不一样—— 情感的载体玛丽安嫁给了理智，理智的象征埃莉诺嫁给了情感。 “金钱只有在别无任何途径可以获得幸福时，才能让人幸福。除了足以过上温饱生活的收入以外，金钱是不能真正让人心满意足的，至少就我个人而言是这样。”天真的玛丽安，浪漫的玛丽安，单纯的玛丽安，幼稚的玛丽安说道。 理智与情感说的是世俗最佳的抉择，而傲慢与偏见写的是童话烂漫的爱。 都是爱情，都是奥斯汀笔下的美好 但爱和爱不一样。 不过我很爱这两本书哈哈哈哈，推荐!! ! 给我看!!! （画风突变ing 😎） 另外偷偷补一句题外话：我喜欢艾伦瑞克曼，所以偏心布兰登上校噢（懂得都懂），so与我而言，我要是玛丽安我重生来三辈子，三辈子都选布兰登（瑞克曼）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理智与情感》作为简·奥斯汀的开山之作，跳出了传统言情小说的情爱叙事窠臼，以极致对称的双线叙事、精妙的人物对照手法，构建出理智与情感二元对立又相互统一的文学母题。全书无意堆砌跌宕剧情，而是以婚恋为切口，剖析人性、叩问爱情本质，兼具细腻的文学美感与超前的现代思想，是奥斯汀文学思想最纯粹的集中体现。 在文学艺术性上，这部作品最卓越的成就，是极致工整的对照式写作美学。奥斯汀以达什伍德姐妹为两组人格与爱情观的符号，形成完美的镜像对照，无需刻意说教，便让主题自然落地。埃莉诺是古典理性的文学具象，她的克制、隐忍、审慎，藏于细腻的心理描摹之中；玛丽安是浪漫感性的艺术化身，她的热烈、赤诚、偏执，通过心境与情绪的层层铺展立体呈现。 不同于同时代小说非善即恶的扁平人物塑造，奥斯汀实现了人物的灰度化书写。她没有将理智塑造成完美的箴言，也没有将感性定义为幼稚的缺陷。作者以克制冷静的第三人称叙事，保持绝对客观的文学视角，不偏袒、不批判，只是静静呈现两种爱情观的得失与局限。这种含蓄、内敛、留白式的英式写实文风，摒弃戏剧化的狗血冲突，以日常人情、心境起伏替代激烈剧情，用细腻的心理刻画推动主题，奠定了奥斯汀独有的“日常现实主义”文学风格。 与此同时，小说精妙的讽刺艺术贯穿全文。奥斯汀以温和的文字讽刺19世纪英国婚恋的功利本质：彼时的爱情从来不是灵魂契合的选择，而是英镑与身份的权衡博弈。书中所有情爱纠葛的底层逻辑，皆是财富与阶层的捆绑——有人为三万英镑背弃真心，有人凭千镑年薪定义人生底气，有人以万镑嫁妆敲定婚姻归宿。平淡文字下暗藏锋利的社会讽刺，让情爱故事跳出个人悲欢，具备了社会批判的文学厚度。 在思想内核与爱情观层面，本书的价值跨越两百年依旧振聋发聩，重构了传统文学的爱情认知。在奥斯汀之前，西方文学的爱情叙事只有两种极端：要么是不顾一切、超越世俗的浪漫童话，要么是屈服现实、全然功利的世俗婚姻。而《理智与情感》首次提出成熟爱情的平衡之道，颠覆了单一的婚恋价值观。 玛丽安的爱情，是纯粹理想主义的极致。她信奉爱情至上，追求灵魂共鸣与极致浪漫，鄙夷金钱裹挟的世俗婚姻，这份赤诚是爱情最本真的模样。但奥斯汀深刻地指出：脱离理智的感性爱情，本质是自我沉溺的幻想。玛丽安将自我的浪漫执念投射在爱人身上，无视人性的自私与现实的规则，把激情当真心，把浪漫当永恒。这种失去判断力的纯粹，让真挚的情感沦为软肋，最终被功利的现实碾碎。这也道出了核心哲思：无理智的深情，终将被生活辜负。 而埃莉诺的理智爱情，是克制成熟的世俗范本。她清醒通透，深谙时代婚姻的生存规则，对待爱意分寸有度、进退得体。面对爱人的隐瞒与变故，她不歇斯底里，不自我内耗，守住自尊与体面。但奥斯汀同样点出绝对理智的缺憾：过度克制会压抑真心，过度清醒会错失温柔。纯粹的理智是冰冷的算计，剥离了真诚与热烈的爱情，即便安稳，也终将寡淡无味。 全书最核心、最超前的思想主旨，便是否定二元对立，推崇平衡的爱情与人格。真正的真爱，既不是玛丽安不顾一切的飞蛾扑火，也不是世俗之人唯利是图的权衡算计，更不是埃莉诺全然压抑的克制隐忍。奥斯汀借姐妹二人的成长与归宿，给出了最通透的答案：最好的爱情，是理智为底，情感为光。 理智让我们识人辨心、看清人性真伪，不被浮华与假象迷惑，守住爱情的底线与自我的尊严；情感让我们保有赤诚与温柔，敢于爱人、忠于本心，赋予婚姻与爱意温度。感性赋予爱情灵魂，理性守护爱情长久，二者共生，方是圆满。 纵观整部作品，奥斯汀以女性独有的细腻笔触，突破了时代的思想桎梏。在女性依附婚姻生存的年代，她跳出“婚恋求生”的底层逻辑，开始思考爱情的本质、人格的独立、人性的平衡。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却于细微人心处写尽永恒；没有激进的呐喊，却用温柔的文字完成了对世俗婚恋观的解构与重塑。 《理智与情感》的文学价值与思想高度，正在于此：它写爱情，却不止于爱情。它告诉世人，所有长久的爱意与圆满的人生，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抉择，而是清醒自持，又温柔热烈的终身修行。

2024年2月27日 星期二 祝福早安 天气晴朗 气温—2℃ 《理智与情感》 Sometimes, we struggled through a tasteless coffee until the last sip and find sugar lying at the bottom. that's life, always sweetened, but sometimes not stirred.  我们挣扎着喝完一杯苦味的咖啡，直到最后一口才尝到杯底的糖。这就是生活加了糖，只是未被搅动激活起来.   尽管爱德华获得解脱的原委在她们母女看来可能显得不可思议，可他已经是自由之身的事实却是肯定无疑的：而他将如何应用这份自由，所有的人都很容易地替他预先决定了；——因为他未经母亲同意就鲁莽地私定了一次终身，历经四年多的磨难后才终获解脱，所以完全可以预料得到，在那次婚约失败以后，他肯定马上就会缔结另一桩婚约的。 他来巴顿的任务，事实上也非常简单。那就是请求埃莉诺嫁给他；——有鉴于他在这样一个问题上并非是毫无经验，临到他真正实施的时候居然如此忐忑不安，如此需要别人的鼓励和新鲜空气，那确是显得有些奇怪了。 不过，他到底走了多久才做出了正确的决定，那个实际操作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是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愿，又是如何得以接受的，种种详情都不需要一一细表了。只需要说明这一点；——那就是在他来到这里大约三个钟头以后，下午四点钟大家全都在餐桌前坐下来用餐时，他已经赢得了自己的夫人，征得了岳母的同意，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了——这不仅仅是身为情人欣喜若狂的表白，而且是千真万确、有理有据的事实。他的境遇确实使他的欣喜超过了一般的程度。除了求爱获得成功的高兴以外，还有其他的原因让他的心潮格外澎湃，情绪分外高涨。他终于从长期以来令他痛苦不堪的感情纠葛中解放出来，彻底摆脱了一个他早就已经不再爱慕的女人，责任又不在自己这一方，丝毫无须责备自己；——而且一步登天，马上就赢得了自己的真爱，而想当初他刚刚产生这种渴慕之情的时候，原本是满怀绝望地认为绝无可能的。他不是从疑虑不安，而是从痛苦不堪里一步跨入了完美的幸福中；——他真心实意、感激不尽、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地公开谈论着这样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朋友们此前还从没见识过他有这样的表现。 他向埃莉诺完全敞开了自己的内心，坦白了自己所有的弱点、全部的过失，以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所有的明哲和尊严，讲述了当初他对露西少不更事的初恋。 “我当时真是愚蠢无知而又游手好闲，”他说道，“完全是涉世未深、不通世故——再加上完全无所事事的结果。十八岁那年，在普拉特先生对我的监护已经结束的时候，如果家母给我找个像样的职业干的话，我想，——不，我相信这种事情就绝不会发生了；因为我离开朗斯坦普尔的时候，虽然自认为对他的外甥女怀有一种无可比拟的钟爱之情，可如果我那时候有任何可以从事的职业，有任何把时间占用起来的目标，只要离开她几个月的时间，尤其是如果能多跟世人打打交道，多了解一些世事的话——在那种情况下我肯定会那样做的——我很快就能成熟起来，丢开那一时间异想天开的恋慕之情。可我却无事可做，既没有为我选定任何职业，也不许我自作选择，我回到家里，完完全全地游手好闲；在这之后的整整一年期间里，我就连个大学里名义上的学习任务都没有，因为我是直到十九岁才进了牛津。因此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可做，就只剩下沉溺于爱情的幻想中了；再加上家母并没有为我营造一个舒适的家居环境，我既没有朋友，跟舍弟也合不来，又不喜欢结交新朋友，我总往朗斯坦普尔跑也就理所当然了，我在那儿总觉得很自在，一直都很受欢迎；因此我十八到十九岁那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儿度过的：露西处处都表现得可亲可爱而又热情友善。她人又长得漂亮——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我几乎没见过别的女人，无从比较，看不出她的任何缺陷。所以，考虑到这一层，尽管我们的私定终身非常愚蠢，事后在一切方面都证明其蠢不可及，可在当时，我想，却也并算不上一桩多么不近人情或是不可原谅的蠢行。” 在短短几个钟头内就经历了如此重大的情绪变化，达什伍德母女简直是欣喜若狂，她们也乐得整夜都睡不着觉了。达什伍德太太高兴得都有些无所适从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疼爱爱德华，怎么夸奖埃莉诺才好了，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能在不伤及体面的前提下全身而退才算到位，她是既想马上就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尽诉衷肠，又巴不得他们俩都陪着自己，怎么看都看不够，也真是够她为难的了。 玛丽安只能用泪水来表达她的欣喜。比较是在所难免的——悔恨也自会油然而生；——而她的喜悦尽管就像她对姐姐的爱一样真心诚意，却既无法使她振作起精神，又无法让她开口讲话。 可是埃莉诺——又该如何描述她的情感呢？——从得知露西嫁给了别人，爱德华已经自由的那一刻起，到证实她随即产生的所有希望就将成真的那一刻为止，她的内心真是百感交集，难以平静。不过在那第二个时刻过去以后，当她发现相比于自己最近以来的处境，她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焦虑全都一扫而光，——看到他不失体面地从前一次婚约中全身而退，看到他马上就把握住机会向她求婚，而且对她的爱意完全如自己曾经想象的那般体贴温柔、那般始终如一，——她简直感到压抑，她被自己的幸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尽管人们总是乐于见到任何情况的好转，人的心理也更加容易就能适应，她仍旧需要好几个钟头的时间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得以平复，让自己的心境重获些微的平静。 爱德华要在她们这里住上至少一个礼拜；——因为不管他还有别的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尽情享受和埃莉诺相依相伴的时间也不可能少于一个礼拜，而且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恐怕连一半的话都说不完；——因为虽然对于两个有理性的人来说，连续几个钟头费时费力的探讨就基本上能够穷尽所有相关的话题，但对恋人而言就不一样了。在他们之间，任何一个话题都非得至少重复二十遍以上才能算完，否则就根本称不上是谈心。 露西那理所当然让所有人都无比惊讶的婚事，自然也就成为两位恋人最早讨论的话题；——埃莉诺对当事的双方都有深入的了解，所以在她看来，无论在哪个方面这都是她闻所未闻的一桩最特别、最不可思议的奇事。他们俩究竟是怎么凑成一对儿的，罗伯特又是受到怎样的吸引，竟会去娶一个她曾亲耳听他讥评为毫无姿色的姑娘的，——这个姑娘还早就和他哥哥订了婚，而且他哥哥还为此而被逐出了家门——这实在是让她百思而不得其解。对她自己的内心来说，这当然是件大喜事；就她的想象来说，这简直荒谬绝伦；而对她的理性判断而言，这完全是个不解之谜。 爱德华也只能凭猜测尝试做一解释，可能在最初某次不期而遇的时候，其中一方的谄媚讨好恰好与另一方的骄矜虚荣合了拍，结果逐渐导致了后来的结果。埃莉诺记得在哈利街罗伯特曾如何跟她说过，若是他能及时出面干预的话，他哥哥那桩婚事的结果就将如何不同。她将他的那番话讲给了爱德华听。 “那正是罗伯特的行事风格，”——他马上道。——“而那，”他当即又补充道，“也可能正是他们俩初次相识时，他脑子里的想法。而露西一开始可能也只是想求他帮帮我的忙。其余的那些图谋应该是后来才渐次萌生的。” 不过他们俩到底交往了有多久，他也跟她一样，同样不得而知；因为自从离开伦敦以后他就选择一直待在牛津，除了通过露西本人写给他的信以外，对她的情况其实是一无所知的，而她写给他的信一直到最后都是既不比以往更少，也一点不比平常更为冷淡。所以，他丝毫都没有起过疑心，对后来的突发事件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露西最后写给他的那封信对他不啻是个突然袭击，得知她主动解除了婚约以后他真是既惊讶，又惊恐，又高兴，一时间真是目瞪口呆。他把那封信拿给埃莉诺看。 亲爱的先生： 鉴于确知我早已失去你的爱情，我自思有权将我的爱情付与他人，而且我毫不怀疑，跟他在一起会像我一度认为跟你在一起一样地幸福；但既然你的心已另有所属，我也就不屑于再与你携手共度此生了。衷心祝福你与你的意中人幸福美满，如果我们无法继续再做好朋友，那也不是我的错，因为我们现在已经成为近亲，理应相亲相爱。(1)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绝无任何恶意，也确信你为人宽宏大量，绝不至于与我们为敌。令弟已完全赢得了我的爱情，我们俩谁离开了谁都会活不下去，我们刚刚在教堂正式完婚，正要前往道利什去住几个礼拜，你亲爱的令弟很想去看看那个地方，不过我想还是应该先聊致数语，通报情况如上。我永远都是 你诚挚的祝福者、朋友和弟媳露西·费拉尔斯 我已经把你的来信全部付之一炬，一有机会即将你的画像奉还。也请将我的胡涂乱抹全部销毁——不过那枚缠有我头发的戒指，欢迎你保留存念。 埃莉诺看完后又还给了他，未做任何评论。 “我不想问你对这封信的文笔有什么看法，”爱德华道，“要是放在以前，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她的信拿给你看的。——作为弟媳已经够瞧的了，何况是作为妻子！——光是看看她那笔书法就够让人脸红的了！——我想我可以这么说，自从我们做下那桩——蠢事的头一个半年以来，这还是我收到的她的来信当中唯一一封其内容可以对她那恶劣的文笔稍微做点弥补的信。” “事情不管是怎么发生的，”埃莉诺沉吟了一会儿以后说，“他们终归已经是结了婚了。令堂也真是自作自受，可说是报应不爽。她因为怨恨于你，把大笔财产转到罗伯特手里，使他经济上完全独立，让他有能力自作选择；她实际上等于是用一年一千镑来收买一个儿子去做她以为另一个儿子打算去做的事，而另外那个儿子却因此而被她剥夺了继承权。我想，罗伯特娶露西对她的打击，应该不见得比你娶她更小。” “她受到的打击只会更大，因为罗伯特一向都是她的宠儿。——她因此受到的打击更大，而基于同样的原因，也会更快地原谅他的。” 这件事对母子的关系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爱德华并不知道，因为至今他还没尝试跟他的任何一位家人有过联系。他收到露西的信后，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离开了牛津，眼前的目标只有一个，取最近的路赶往巴顿，而任何跟这条路线并无最密切联系的计划他统统没有时间考虑。在他与达什伍德小姐的命运得以确定以前，他什么事都做不了；而从他迫不及待地要寻求这一命运的做法来看，可以认为，尽管他曾嫉妒过布兰登上校，尽管他在评估自己的优点时很谦虚，在谈起自己的疑虑时很殷切，整体说来，他预料自己并不会受到非常苛刻的接待。不过他仍旧说他很怕受到冷遇，而且说得非常动听，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至于一年以后提起这个话题他会怎么说，那就必须留给做丈夫和妻子的去想象了。 埃莉诺非常清楚，露西之所以让托马斯给她们传那种口信，就是故意要欺骗她们，要对爱德华大肆恶意中伤；而爱德华现在也已经完全看透了她的为人，丝毫都不怀疑无论多么恶毒卑鄙的事情她都干得出来。尽管他早就认识到——甚至在他结识埃莉诺之前——她的有些看法既无知又狭隘，而他把这些问题都只归咎于她的缺乏教育了；在接到她最后那封信之前，他还一直都相信她是个性情好、心肠好的姑娘，而且一心一意地爱着他。也正是出于这样的信念，他才拒绝解除他们的婚约的，而那桩婚约在无意中败露、引起他母亲震怒之前，早就已经成为他不断感到焦虑和悔恨的根源了。 “在我遭到母亲的斥逐，”他说道，“而且放眼望去，没有一个朋友会支持和帮助我的时候，我仍旧认为，不管我自己的态度如何，我还是应该让她来决定是否将我们的婚约继续下去，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在那样的处境当中，应该是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引动任何人的贪婪或是虚荣了，当她如此诚挚、如此热情地坚持和我共命运，不管结局如何时，这叫我怎能不认为，唯有最无私的爱情才会促使她如此行事呢？即便是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或者她认为到底会有什么好处，竟然使她一定要跟一个她其实根本就不爱而且总共只有两千镑财产的人拴在一起呢？她当时也不可能预见到布兰登上校会给我一份营生的呀。” “话虽如此，不过她会寄希望于总有什么对你有利的事情发生；寄希望于你的家人到时候会改变对你的态度的。而不管怎么说，她继续坚持这桩婚约至少是不会有任何损失的，因为她已经证明了，这个婚约无论对她的主观意愿还是实际行动都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跟你的婚姻关系肯定是非常高尚体面的，很能赢得她那帮朋友的尊敬；退一万步讲，就算将来不会有任何对你有利的事情发生，她嫁给你也总比单身强啊。” 爱德华当然立即心悦诚服，认为露西的所作所为确是最自然不过，她的动机也是再明显不过了。 埃莉诺责备他不该在明明已经认识到自己反复无常的情况下，还在诺兰庄园消磨了那么多时间，女士们对于这种为自己增光添彩的鲁莽行为总是要严加责备的。 “你的行为肯定是非常错误的，”她说道，“因为——且不说我自己会怎么想，我们的亲戚们全都因此而想象并期待着照以你当时的处境而言是绝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呢。” 他只能借口这是自己的失察，而且错误地相信自己既然订了婚，就不会再产生这样的问题了。 “我是想得太简单了，认为既然我的誓约已经给了另一个人，我跟你在一起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而且认为我既已订了婚，我的婚约就能保证我的内心像我的荣誉一样安全而又神圣。我感觉到我是爱慕你的，但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友谊；一直等到我开始拿你和露西进行比较了，我才知道自己已经走得太远了。在那以后我还在萨塞克斯待了那么长时间，我想，确是不对的，而我纵容自己安于如此权宜之计的理由也无非是：——这危险是我自己的；除了自己，我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埃莉诺微笑着摇了摇头。 爱德华听说布兰登上校就要到小别墅来做客，非常高兴，因为他不仅真心希望能加深跟他的友谊，而且借此机会，还可以让上校相信他已经不再埋怨他将德拉福教区的营生送给自己了——“当时我对他道谢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没有礼貌，他一定是认为我是不识好歹、恩将仇报呢。” 现在，他才为自己居然都没去过那个地方感到惊讶。由于当初他对这方面的事情简直是毫无兴趣，举凡那里的公馆、花园和圣职附带的耕地、教区的大小、田地的好坏，以及什一税的税率等等，全都是从埃莉诺那里知道的，埃莉诺又都是从布兰登上校那儿听来的，而她居然听得那么认真仔细，那态度完全就像是牧师公馆的主妇似的。 在这之后，他们两人之间就只有一个问题还悬而未决，只有一个困难需要克服了。他们是由共同的爱情结合为一体的，他们真正的朋友们无不最为热情地加以赞许，他们相互间相知甚深，看来一定是能够幸福美满的——只是他们究竟靠什么生活还成问题。爱德华有两千镑，埃莉诺有一千，再加上德拉福的营生，就是他们全部的财产了；因为达什伍德太太是不可能再给他们什么钱了，而他们俩是无论怎么相爱，都不会认为一年三百五十镑就足够他们过上舒适的生活了(2)。 爱德华对于母亲的回心转意并没有完全丧失希望；他就把弥补他们收入不足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上面了。不过埃莉诺却觉得靠不住；因为既然爱德华还是不能迎娶莫顿小姐，他选择自己，用费拉尔斯太太的奉承话说，其罪过也不过只比他选择露西·斯蒂尔略减一等而已，她担心罗伯特的这次忤逆行为可能只会便宜了范妮。 爱德华到来大约四天以后，布兰登上校也来到了巴顿别墅，这让达什伍德太太心满意足，尤其让她倍感荣宠的是，自从她搬到巴顿别墅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家里的客人多得都住不下了。爱德华因为捷足先登的缘故，有了继续在别墅住下去的特权，因此布兰登上校每天晚上就得走回巴顿庄园的老地方去住；他通常一早就从庄园返回别墅，总是打断了两位情人早饭前的第一场情话。 在德拉福度过的三个礼拜，至少每天晚上他都没别的事可做，尽在盘算三十六和十七岁之间的年龄差距，带着这样的心情来到巴顿，要是没有玛丽安大为改善的精神状态，没有她对他的热切欢迎以及她母亲言语中无处不在的热情鼓励，他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的。不过处在这样的朋友们中间，受到这样亲切的对待，他的精神果然为之一振。他还没有听说露西结婚的消息；——他对已经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于是他登门造访的前几个钟头就全用来倾听和诧异了。达什伍德太太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这么一来他就更为自己对费拉尔斯先生的帮忙感到高兴了，因为这等于最终还是帮了埃莉诺的忙。 无须说，这两位绅士相知越深，相互间的好感也就越深，因为不可能有其他的可能。两个人都为人端方、极有头脑，在性格品性和思维方式上也很相似，即便没有任何其他的因素，应该也尽够使他们成为好朋友的了；更何况他们还分别爱上了姐妹俩，而这两姐妹又相亲相爱，这就使得他们之间的相互爱重更加必然和紧迫了，要不然的话，可能还是要费些时间和斟酌方能如此的。 城里的信终于到了，要是早几天的话，埃莉诺身上的每根神经都会兴奋得发颤的，现在读起来却连高兴都谈不上了。詹宁斯太太在信上讲了这件令人啧啧称奇的重大新闻，对那个水性杨花的姑娘发泄了一通诚实的义愤，对可怜的爱德华先生倾注了万分的同情，她确信爱德华对这个一文不值的荡妇一往情深，大家都说，他现在正在牛津伤心欲绝呢。——“说真格的，”她继续写道，“我还没见过这么狡猾的小东西；因为就在两天前，露西还跑了来跟我闲坐了两三个钟头。对这件事，谁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就连南希都蒙在鼓里，可怜的人儿！第二天她哭着跑来找我，吓得要死，唯恐费拉尔斯太太知道后大发雷霆，又没办法逃往普利茅斯；因为露西似乎在去结婚前把她的钱全都借走了，我们猜想，为的是要显摆显摆，而可怜的南希整个家当就连七个先令都没剩下；——所以我很高兴地给了她五个几尼，让她可以到埃克塞特去，她想在那儿跟伯吉斯太太待上三四个礼拜，希望，我跟她说，能再碰上那位大夫。我必须得说，露西使气任性故意不带她乘他们的马车一起走，心眼儿真是太坏了。可怜的爱德华先生！我真是没办法不去想他，不过你可一定要把他请到巴顿去，玛丽安小姐一定得想办法安慰安慰他。” 达什伍德先生来信的语气就更加严肃了。费拉尔斯太太真是最为不幸的女人——可怜的范妮情绪极为痛苦，备受煎熬——他认为这母女俩经受了这样的打击还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令人感激不尽的奇迹。罗伯特的冒犯之举不可原谅，不过露西就更是罪大恶极了。这两个人的名字都永远不能向费拉尔斯太太提起；即使费拉尔斯太太有朝一日可能会在众人的劝说下原谅她的儿子，他的妻子却永远都不会被承认为她的儿媳，也绝不准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俩背地后干的这些瞒天过海的勾当，理所当然使他们的背信弃义罪加一等，因为只要他们的行为引起了别人丝毫的怀疑，就能够采取适当的措施来阻止这门婚事了；他号召埃莉诺跟他一起为露西和爱德华的婚约没有实现而感到遗憾，因为如此一来的话，露西也就不会为这个家庭带来这么大的祸患了。——他接下去这样写道： “费拉尔斯太太还没有提起过爱德华的名字，这并不让我们感到奇怪；可是让我们大感意外的，在这种时候居然没有收到他写来的哪怕一封书信。不过，他之所以保持沉默可能是怕惹他母亲生气，所以我想写封信到牛津，暗示他他姐姐和我都认为这个时候他如果写一封适当的悔罪书过来，或者写给范妮就行，再由她转呈给她母亲，她应该是不会见怪的；因为我们都知道费拉尔斯太太是一副菩萨心肠，她是最希望和她的孩子们和睦相处的。” 这段话对于爱德华的前途和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还是挺重要的。这使他决定尝试一下与母亲和解，虽然并不完全采用他姐姐和姐夫所指示的办法。 “写一封适当的悔罪书！”他重复道，“他们是要我因为罗伯特对她的忘恩负义以及对我的名誉的破坏，而请求母亲宽恕吗？——我没什么好认罪的——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既不感到卑下也不感到后悔。——我现在非常幸福，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我真不知道什么样的悔罪才是适当的。” “你当然也是可以请求原谅的，”埃莉诺道，“因为你毕竟惹她生气了嘛；——我想，你现在也许可以因为曾私定终身惹她生气而表示一下你的悔意。” 对此他表示同意。 “等她原谅了你以后，你在向她承认你这第二次婚约的时候，态度上也许不妨稍稍谦卑一点，因为这在她看来，几乎就跟第一次一样轻率鲁莽呢。” 对此他倒也并无异议，不过仍旧坚持不肯写什么“适当的悔罪书”；由于他说过真要有所让步的话，他宁肯当面表示，也不愿意写在纸上，于是，为了让他的任务轻省一些，遂决定不用再给范妮写信，而是亲自前往伦敦当面求她为他说些好话。——“如果他们当真对此表示关切，”玛丽安也转而采取非常坦率的态度道，“愿意促成你们母子和解，我会认为即便是约翰和范妮也并非是一无是处的。” 布兰登上校这次特地前来巴顿做客，但只待了三四天，就和爱德华一起离开了。——他们先是直接前往德拉福，爱德华可以先看看他未来的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同时帮助他的保护人和朋友决定还需要进行哪些增改扩建；在那儿待上两三晚以后，再继续起程前往伦敦。 - (1)　此处的句号初版作逗号。 (2)　参见第一卷第五章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