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岛由纪夫
“我为幻想而生,以幻想为目标而行动,也因幻想而受到惩罚……我很希望获得不是幻想的东西。” 小说通篇以前一卷主人公松枝清显“转生”饭沼勋为轴心构思故事。 1932年,本多繁邦已38岁,仕途顺遂,距离挚友松枝清显逝去,已经过了19年。 转生少年——19岁的勋是一名日本剑道高手,这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内心深处极端仇视当时的日本社会,憎恶由财界巨头组成的资本家集团;醉心于复兴天皇威名,以《神风连史话》为人生理想,欲赴死来拯救日本于“危难”……
如果说看完《春雪》之后,心中好似下了一场初春的细雪,那么看完《奔马》之后,心中就好似升起了一轮初春的朝日,勋在我眼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他在结尾处杀死了自己心中“恶”的代表后切腹自尽,以此实现自己心目中神圣的殉道,我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轮带着血与火的生命力却注定要在正午之前燃烧殆尽的朝日。 说起《奔马》,现如今合上书的我,最先想到的一个词便是“纯粹”,同样是在追逐一种极致纯粹的情感,与《春雪》中聚焦于爱情不同,《奔马》将这一追求体现在勋对于个人理想信念的极致追求之上。我虽没有与他一样的这种追求,但隐隐能够明白他的渴望,他要的不是起义、不是重振神风连、甚至不是革命最终的胜利,他要的是舍弃花、药、爱,在神圣光荣的地方,为心中纯粹的理想信念赴死的那个崇高的时刻。所以,无论革命是成功还是失败,他早就为自己选定了死亡这唯一的结局,但是这种死必须发生在一种纯粹的状态之下,他的一切行为都围绕着如何打造和保护这种“纯粹”,而不是围绕着如何使革命成功。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勋对于革命的策划,总是在想为何他的考虑如此不周、为何他不能等待更成熟的时机、为何他宁愿守着年轻人的天真愚钝也不要看一眼现实,因为他要的就是一种纯粹的理想信念,一种不顾一切的英雄主义、一种不掺杂丝毫权衡忐忑的赴死,为此他宁愿活在自己的幻想中,本质上他跟清显一样,都为追求一种极致的情感和美而活着,而这种极致的追求最终会导向一种极致的毁灭,这种极致的美注定是短暂、灿烂且带有毁灭性的。然而在事件的发展中,勋的“纯粹”一次次受到各种因素的挑战和干扰,我们看到的不是“纯粹”一点点被构建的过程,而是“纯粹”如何在现实、人性、情感中一点点被污染的过程。勋的父亲以为儿子志向远大只是不会蛰伏,在他身上看到了幼稚天真;本多以为勋作为清显的转世会被情感左右,在他身上看到了弥补遗憾的可能;稹子以为勋作为年轻的爱人太过冲动激进,在他身上看到了需要被拯救的爱情……他们都以为勋只不过是被情感左右的莽撞孩子,却没看懂这本身就是他的追求,在一次次的“被改变”、“被理解”、“被拯救”的过程中,勋的“纯粹”一点点被磨灭了。所以在我看来,勋在结尾处赴死时,他心中的“纯粹”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然而即使不被理解、即使心中的“纯粹”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纯粹”,他依然选择了以这样的形式作为对现实的反抗,作为对信念的捍卫。我不禁想到,这或许就是三岛自己的经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现实,他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身边人对自己的不理解,却还是选择了那种极致的美和毁灭,他是一个将对美和信念的追求贯彻到极致的理想主义者,这让我觉得他很迷人。 “离日出还早呢,不能这样傻等下去。没有升起的太阳,没有高大的松树树荫,也没有灿烂的大海。”勋在结尾处说到。他最终没能像自己心中想的那样赴死,或许他所期盼的在现实中本身就是不存在的,所谓极致的纯粹就如同完美一样,只能作为一个度量,而不是一个可以实现的目标。但是在追求这种极致的过程中,那种燃烧沸腾、抛却理智的带有毁灭性的情感,就如同艺术品一般让我着迷。
前半段一度想弃坑,又被三岛瑰奇的句子勾引着往下读。直到勋在审判席上剖白心迹,才真正理解了他的志向从何而来。很难不动容。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他所谓的纯粹是天真的、不存在的,也许我错了。 我们所追求的理想究竟该以什么方式实现?清显只顾自己不顾聪子,毫无担当的行为让我对他有些唾弃。勋在审判时以两全的办法保护了槙子,又为了理想依然献身。同一个灵魂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如果没有记忆,又凭什么说我就是你? 红日冉冉升起……在你离开世界的那一刻。
2026年第77本 ★★★★☆ 丰饶之海第二部,转生有些意外。可以将清显与勋视作一条线段的两个端点,二人样貌性情截然不同,精神内核却又几近重合:清显投身于纯粹的情爱之美,勋则是满腔热血献身纯粹的精神。 相比第一部,《奔马》不再局限于私情与闲情,而是把纯粹拽入人间,交织在世俗的理想和矛盾中。在转世的空间里,美与丑、善于恶开始同时出现。如果说《春雪》是更偏向清显私人的纯粹和美,那么勋的热血则是向外的执念与冲撞。 抛开意识形态、政体相关的话题,单看饭沼、植子、蓼科,配角们开始立体鲜活,带着人的多面性与矛盾,他们与勋之间的羁绊,有追随、有规劝、有分歧,有奉献,人物关系层层缠绕,也让《奔马》更为厚重一些。 牺牲、抗争代替了情爱的私密,叙事开始宏大,视角开始升高。文字依然美,少了柔媚,多了刚劲的力量美。
在三岛由纪夫最后的作品“天人五衰”系列中:如果说《春雪》讲述的是对于纯粹爱情的追求,那么《奔马》讲述的则是对于纯粹理想的追求。纯粹地爱情与理想,是人类自古以来最为之珍重的两件事,为了纯粹的追求二者甚至可以让人舍生忘死。 三岛由纪夫巧妙的借用轮回转世学说将《奔马》中的饭沼勋和《春雪》中的松枝清显连接在了一起,把勋身上所具有的纯粹看作是继承自勋的前世松枝清显。两个人物都具有着相似般的宿命,那就是他们为了追求和得到纯粹,必须献祭自己的生命。否则,无法就拔出自身的污秽。纯粹在这里必须实体化,必须得以实现。作为理念的纯粹,正是勋和清显所鄙夷和不屑于顾的。我们很容易联想到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在康德那里人们为了追求纯粹的道德法则,必须摒弃掉自己的私人感情和感性上的冲动才可以。但松枝清显和饭沼勋二者恰恰就是凭借着感性上的冲动——对于聪子诚挚的爱和对于天皇的忠诚,使得他们可以义无反顾的追求纯粹,以致实现纯粹。这种纯粹不带有任何的功利目的,它本身就是目的本身。 三岛由纪夫也正如他书中所写的人物一般追求着如同宿命一般的纯粹,走向了对于纯粹的献祭。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奔马》中得以发现。在《奔马》书中之书《神风连史话》中,没落的武士为了拯救皇权和抵抗西方资本主义的侵蚀,以“恢复皇权,振兴民族精神”为口号,以“神风连”为名组织了起来对抗贵族阶级的统治。他们所使用的武器依旧是武士刀,认为使用枪支是有损武士精神,并把枪贬斥为西方的奇技淫巧。他们主要是通过神的旨意来发动政变恢复皇权。可想而知,神风连的政变不可避免的失败了。政变失败之后,神风连的人没有出卖朋友和苟且偷生之徒,都选择了自刃而亡。他们当然知道光凭纯粹的精神是无法真正的战胜敌人。他们没有办法,为了纯粹只能这样献身自己。除此之外,采取妥协和以资本主义的方式反抗等等行动,在他们看来就是不纯粹,那就不再是他们自己了。 三岛由纪夫在1970年11月15日的所作所为也是如此,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政变成功。但他必须这样做,他必须去死才能赢得纯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三岛由纪夫真的如此偏激吗?我们可以迂回一下,试着看一下纯粹对于三岛由纪夫意味着什么?然后,再回过头来看三岛由纪夫是否偏激?首先,我们从《奔马》这篇文本中的饭沼勋的故事谈起:饭沼勋看了《神风连史话》后,下定了决心要向神风连学习,继承神风连的精神,振兴皇权,恢复大和精神。在政变还没发动就被告发之后,他被关进了监狱。被本多救出监狱后,他也得到了好的名声(为了民族的未来可以献祭自己)原本可以选择安稳的生活,靠着家业养活自己。但他拒绝了。他为了心中的执念和纯粹。杀死了藤原(自己的家族产业是靠藤原建立起来的),并自刃了。 我们从饭沼勋的做法中提取出“纯粹”的意思:纯粹就是一个人做一件事情的目的不能带有任何的功利性质,不能为了达到目的采用自己不认可的手段。不能向现实妥协,要战斗到底。纯粹不单单只是理念,它必须实体化,得以向世人彰显出来。这时“纯粹”也就变得“戏剧化”了。 我们从三岛由纪夫1970年的做法中可以看出:他并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他不是为了追求名誉,也不是为了利益。他是为了单纯的向纯粹献身,他的罪不足以判他死刑(他是法学生,当然知道这些),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盛名,出狱。他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而是选择了自杀。 回过头来看,三岛由纪夫也就不偏激了。他自杀是对纯粹的献祭,他除了献祭自身没有其他的选择。在他看来,除了献祭自身其他的选择都不再纯粹了。 作为被抛入世界的我们,仿佛命中早已注定,无法改变自己所处的情景和世界,被命运捉弄着。貌似饭沼勋只不过是重复着松枝清显的命运,二者只不过是相同者的永恒回归。但我们从《春雪》和《奔马》这两篇文本中发现,勋并不是清显的重复,他有着更为强烈的人格和魅力,他为人爽朗,会尊重他人的感受。在得知自己是被自己所喜欢的人出卖时,并没有愤怒,而是选择了平静,没有纠缠他者——他其实早已猜出来是谁告的密,只不过不敢承认正是自己所喜欢的人背叛了自己而已,这必须要由他者告诉才可以,否则他承受不起。我们试想聪子背叛清显,清显则会怎么做——封闭自己。从饭沼勋身上我们看不到他对社会的抱怨,我们只看到了他的行动。他没有停留在奴隶道德之中,而是敢于决断。这不是向死而生式的决断,而是单纯的为了纯粹献祭自身,仅此而已。这也是“纯粹”的显现,纯粹不仅仅是上手就可以,它需要“做具体的事”,乃至献祭自身才可以。它具有向世人表演的性质,但不是表演。
由于自身立场偏左,对于饭沼勋的勤皇派极右思想,本该抱有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但是3岛的笔力,在这部《奔马》里实在雄健,我贪恋文字如沉迷快感,难舍难分。 “刀刃突入腹部的瞬间,红日在眼睑内冉冉升起。” 这种极其尖刻甚至到了残酷,但是又无比形象的比喻,只适用于勋这样纯粹的少年了吧。 早就为了这种粹美,放弃了与道德的艰难媾和。 3岛似乎不以情节波折跌宕为主旋律,所以在体味人物生命历程之余,透过文字,我真想发问: 3岛对于美,还有什么花招? 他对于“美”的态度就是,要么是塑造了美,自己赶快去死;要么是体会了美,让它灭亡在自己手里;再就是认识美,轮回着让美死在自己眼前? 我当时不禁由爱生恨咒骂:3岛,你可真是个高雅的混蛋,下地狱吧!!! 不过这样一来,我可能明白为什么说《金阁寺》是他的代表作了,他对待美的态度,都被其中主人公沟口一语道破了,正所谓“对于我,美是怨敌。” 我怀疑他是否自己都没发现这种倾向。或许,这也能成为他练就一身健美后,切腹惨死的潜意识依据呢? 浮想联翩过后,仍要感叹的是,本多繁邦的挂爱,与清显并肩那青春的澄明的质感,成为一生的羁绊。这些唱词翻译得很美。 “车载汐潮声辘辘, 浮世轮回尽空无。 波涛连天须磨浦, 寒月清雅湿衣袖。 多情秋风频频吹, 海水茫茫人何处? 艰难时世如何度, 徒羡明月出云浦?” 一场能乐剧已罢,唯遗故人徒怅然。 奈何 “有情轮回六道生,犹如车轮无始终。” 我心亦如奔马。
无法理解勋的悲剧的人,不是勋的错,而是因为整个世界都配不上他的纯粹。 勋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因此没有救赎的机会。 他的死,只能是一场美的升华,一场沉默的控诉:“在腐败的世界中,唯有死亡方能保其纯洁。思想若不能化为行动,便是堕落的审美。” 较之与《春雪》,美在这里,并非柔和,它同样可以是锋刃,足够爆裂、足够危险、足够布满血的光泽;以身殉道的人,注定属于烈火、属于梦、属于神祇,而死作为行动的终局,在这场宛若宗教献祭的仪式中,以刀割开了梦和自由。 对于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来说,理性无疑是苍白而无力的,它非但阻挡不了这样的大火,并极为可能沦为这场火焰的助燃剂——一匹奔腾、纯净、带着不可驯服的羁傲的马,无主、狂烈、孤独的奔驰在人心的荒原上;勋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要用死,让日本人明白何为尊严,我的确看到了一种比梦中更美的朝阳,毕竟我也曾像勋一样燃烧啊! 问你自己,那种孤注一掷的心如今消散在何处了?那些年轻时曾歌唱的关于信仰的挽歌、只有真理和美的灵魂,如今也在堕落吗?是说纯洁之物终将毁灭于它自身的不容吗?一切都将不容于世,世界就像一抹精致的灰,吞噬灵魂白灼的火焰。信仰曾存在,如今也已离去,世界空无一物,就连意义的虚影也不曾有。活在这样的世界里,究竟需要怎样的勇气啊?难道注定要成为无心之人吗? “人活着,难道不该为某种纯粹的东西燃烧吗?即使那是妄想,也比苟活高贵千万倍。” 三岛用生命书写的不正是:“与其绝望而死,不如纵情燃烧”吗? 他什么都知道,这样走下去,只有死
“昭和七年、本多繁邦は三十八歳になった。” 时隔十九年,他再度与清显的转世相逢,昔日初春落雪般幽柔的灵魂,蜕变成奔马般桀骜炽热的少年饭沼勋。 同样是穷尽一生追逐极致之美的两个人,内核走向相悖的两极。清显将毕生的美,安放于一段没有归途的爱恋之中;勋把自己整副魂魄,淬炼给了不容半分折损的信仰。 ——十九岁的剑道少年,以《神风连史话》作为毕生圭臬,他心里从未估量过起义的成败,也无意改写时局走向,只求在俗世算计外,在一尘不染的瞬间,为心中道义从容赴死。 旁人眼里是少年人的莽撞幼稚,父亲当这是未经磨砺的一腔热血,本多暗自认他会如前世一般被情愫牵绊,稹子一心想将他从险途拉回安稳人间。没人明白这份不肯变通的孤执,正是他拼尽全力护住的本心。 这匹烈骨少年就是奔马,始终不肯俯首妥协。他日夜期盼,能在苍松临海之处,迎着破晓朝日落幕,纵使最终没能等来期许中的日出,依旧以切腹之举(文学作品,切勿模仿)完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神圣殉道。 他与清显是轮回一体,一个痴于情/一个殉于道。春雪转瞬消融,朝阳焚于半途,少年滚烫刚烈的生命,是一轮染着血色与烈焰的旭日,注定在正午到来之前燃尽一切,都是向往樱花国度的少年们。
理性而清醒的深夜也能窥见一抹似是而非的旭日,读完之后无意识地剥了一只橘子,看到果肉翻过橘皮,泛着汁水的晶莹模样突然联想到太阳的那种新鲜感,勋在逃亡中丢掉了肃杀的短刀,摘获了一颗太阳的赝品。 三岛笔下无论是否受到偏爱的角色,总会迎来挫折,勋渴望在日出的恩惠下,与澄明的大海、悬崖、松树荫相伴而死,美的构图具有无上的调和力,乃至将勋的人生也一并升华为美,然而,勋得到与梦想的馈赠的天壤之别,除了一颗向死之心,其余的陪葬品一概不具,这时候,美在这个世上所定下的形状才一一剥落,徒留死亡所承载的精神占用了整幅构图,失去造型庇护的美,还能顽固地美着吗,疼痛与血花,凝结为内部的观念,在那里构筑了另一个世界,真实与幻景被颠覆,人生与诗也被颠覆了。 以上只是说给作品的完成度,我不喜欢勋,这个主人公暴露太多的兽性而鲜有人性,这本书像是把这个民族被时代遗弃的荒魂,当作清显的转世来写的,从作品连贯性的角度上完全可以这么说,因此缺乏具体性格的勋,也不应该被当作一个明确的主人公来看待,三岛对勋的描写足以引发太多审美上的错乱,以至于把我们对美的动摇误判成是对激烈和热血的动摇,讨厌这样一个主人公和承认簇拥着他的美是两码事,毕竟我觉得这部作品还是有着一些危险性在的。 青年本多陪伴下榻在月修寺近旁的挚友时,仍在翻阅那些经文一般的哲学课本,时光一转二十年,仍然是这位挚友紧随其后的反面的人生,将他多年的信仰付之一炬,想必承认是毁灭的先决条件吧。优雅纤弱的清显依旧活跃在同时代的人心中,本多与饭沼协商救出勋时,荡涤着恍若拯救不在场的清显的感动,昔日贵族时尚的残羹剩饭还保留在饭沼夫妇二人的生活中呢,可是转眼间饭沼和盘托出自己庸俗的人生之见,而本多也并不为勋的获救而备受鼓舞,一种挥之不去的沉滞状态阻挠着他们的热情,那是什么,是生吗? 读到勋在法庭上的自述时,我不由想到第四部透的日记,三岛本人惯于使用抽象的谬误和美丽的语言,不时还混用一气,始终缺乏具体而真挚的核心,那又是什么?是少年人的纯粹,纯粹的赤忱、纯粹的恶意,三岛借由勋的自白和透的日记,将那些掩掩藏藏于美的背后的东西推到了人前,我钟爱他心底里和少年人相当的心境。 还有一个我很感兴趣的点是,陈先生在后记中写道:作者完稿于一九六六年十二月,接着便乘夜班火车到熊本旅行去了。我反复想象着壮年三岛从深夜虚弱(或许吧)的写作状态中挣脱出来的感受,大义、热血、宿命、死亡与不久的新生,都一一在他的笔下,在他的心底里轮番上演了,最终脱稿的时候,会否三岛本人也抵挡不住那种不得不将一切收笔的幽远而空无的面对着现实的落败感呢——深夜里,他完成了作品上的自戕,而整个现实世界却无动于衷,安稳于自己的睡眠,勋的死亡终归未能漫溢过三岛本人之外的现实。 当然勋和三岛本人的故事会被我们读到的,不过那已经是后来的事了。
很难形容读奔马的感觉。个人对于政治狂热人士不太能共情,尤其是三岛的政治理想,我想大部分人都不能做到完全理解。但是当我渐渐进入这本书,我突然有一丝羡慕勋(当然也包括作者本身)对于自己的精神理想有如此清晰明了的构想、他有对于实现目标甘愿付出一切的心,并且真的为此付诸了行动,把自己的死亡变成了实现自己理想的最后一步…其实最终我已经不在乎他的政治观点是什么,因为“美”的图景就此完成了。每有一个读者合上书本,三岛用生命给我们展现的他对于“美”的理解就会重现于一个人的思绪之中…我不能不佩服。
这本书给我的感觉 就像在悬崖逡巡的奔马 一开始被系上缰绳 尝试性地跳崖 但被世俗拉回 但最后 由勋主动斩断了肉体与尘世的联结 面对日出 大海 岩石 留下精神来存续生命。 与上卷聪子出家为尼神似。 虽然勋有着在成年人看来幼稚 不加深思熟虑的冲动鲁莽 为了虚妄献出生命。但是人各有志 他知行合一 为了自己的理想 渴望撕碎现实的黑暗 无论是号召同道中人 还是单刀赴会 他自始至终都无比忠诚热烈 尤其是结尾在不太理想的环境下 也果然切腹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