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文集之二：遍地风流

2026.3.15《阿城文集之二：遍地风流》 如果刚开始读阿城，建议从“三王”入手，尤其是《棋王》，那是他的巅峰之作，结构完整，情感饱满，你会真正走进一个人的内心——跟着王一生下棋时的痴迷，感受肖疙瘩护树时的无力，体会老杆教孩子们写“找柴火”时的温暖。这些故事很短，但每个都让人难忘。读完“三王”还想再品品阿城的语言有多精妙，再翻开《遍地风流》，你看到的是形形色色的人在大时代里的惊鸿一瞥，有知青、有乡民、有贩夫走卒，像走过一条长长的人物画廊。 阿城的文字特别“干净”，不堆砌华丽词藻，但每句话都很有力量。他写苦难，不煽情不哭闹，反而带着一种冷静的幽默；写人的欲望和本能，也坦坦荡荡，让你感受到生命本身的顽强和真实。简单说：三王是肉，吃得饱；遍地风流是酒，慢慢品。✌️

阿城这部文集，极力推荐。 先简单说说这部文集的组成。 由四部分组成，《遍地风流》《彼时正年轻》《杂色》和【其他】。第一部分《遍地风流》写景居多，画面感极强。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彼时正年轻》《杂色》是短篇小说集，是我最喜欢的两部分，篇幅极短，四五页便结篇，主要讲的是知青下乡以及文革时期发生在各种小人物身上的荒诞之事。给我感觉像是冯骥才先生的《俗世奇人》，但是更绞痛。【其他】篇幅比上一部分长一些，也是短篇小说集，结局都比较温馨。阿城是个有爱的作家，怕大家前两部分读的太伤心了🤭 然后是推荐理由。 一、文字精炼，惜墨如金 阿城告诉我，要写青春，就不能只写鲜衣怒马，要写“额头都透明放光”；要写邋遢，就不能只写不修边幅，要写“十四只袜子，七种味儿”；要写死亡，就不能只写命丧黄泉，要写“脑门僵白，嘴微张，鼻子下有一块冰”；要写醉酒，就不能只写东倒西歪，要写“那月亮被众人看得摇摇晃晃”；要写饥荒，就不能只写饿殍遍野，要写“水汽散了，我看见了，锅里煮着个小孩儿的手”...... 二、短小精悍，随读随看 阿城在自序里就说自己喜欢写短东西，这本书都是短篇。而且很少能看见有哪句话是超过15个字的，这个“短”不仅是篇幅短，也是语句短。阿城的短篇，在我看来不输汪曾祺先生的短篇，不过汪曾祺更润，阿城更锐。 三、发人深省，智周万物 阿城写小说，不流于表面的故事叙述，而是借由那些看似平凡的小人物、小事件，将人性的复杂、时代的荒诞、生活的本质层层剖析。像在《杂色》里，他用寥寥数笔勾勒出的文革众生相，没有刻意渲染苦难，却能让读者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悲哀与无奈，进而反思那段特殊历史对人的戕害。在【其他】中，简单的情节里又蕴含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希望，以小见大地展现出生命的韧性。 四、烙刻时痕，时代镜像 这本书，有显著的环境及时代特色。《遍地风流》展现了自然的大好风光以及地方独特的生活方式，《彼时正年轻》记录了知青的迷茫，《杂色》刻画出了文革背景下众生的压抑。 阿城把自然的绮丽风光展现给我们看，把过去的黑暗撕碎了又揉搓给我们看，把边陲小镇的独特生活方式演绎给我们看，把世态暖凉和人性光辉闪耀给我们看。 感谢阿城。

一位演员在访谈时说他读了阿城的文集《遍地风流》，其中有句话他特别认同:“像你这种出身不硬的，做人不可八面玲珑，要六面玲珑，还有两面是刺。”所以我决定来看看这本书。 读第一个大章节“遍地风流”只觉得阿城的文字描述画面感特别强，有电影镜头语言的那种味道。 真正觉得这本书好看是在第二大章节“彼时正年轻”和第三大章节“杂色”，这两章主要讲的是文化大命革时期的一个个小故事，读来甚觉荒诞恐怖。 每一小节开篇时阿城总是用最普通的语言描述着，结尾突然的剥开血肉，给人会心一击，又戛然而止，留更多的白给读者自己去想象。 在没读这本书之前，对“文化大革命”的印象只停留在上学时历史书上的寥寥几笔，现在觉得这五个字包含了千千万万条生命的消失与文化艺术的湮没，真正理解了历史长河中人的渺小和无力，只能被历史的车轮推着向前。 就像有人说的，这是一个时代的眼泪。 现在我庆幸来看了这本书，知道了作家阿城。

如果说阿城的《棋王》类似于返璞归真的张无忌，一身功夫由实返虚，神光内敛，处处深藏不露，实则已经达到了武功最顶级的境界。 那么《阿城文集之二：遍地风流》里的短篇小说，就像削铁如泥的匕首，锋芒毕现，寒光闪闪。字字锋利如刃，篇篇华丽惊奇，读罢令人震惊于阿城的才华横溢。 阿城自己也晓得这个道理，说自己写这些小说的时候“年轻自然气盛，元气足。元气足，不免就狂”，我们在读这些故事的时候，能感受到阿城文字里的狷狂和倨傲，但是并不令人反感，反而有一种望其项背的折服。 至于这些小说讲了什么样的故事，就不需我废话了，否则要阿城干什么。 【延伸阅读】 《阿城文集之一：棋王树王孩子王》 《阿城文集之三：威尼斯日记》 《阿城文集之四：常识与通识》 《阿城文集之五：闲话闲说》 《阿城文集之六：文化不是味精》 《阿城文集之七：脱腔》

叠加态【2026 66】 秋分暨新年倒计时100天，人过30岁，像倍速了一样，紧紧松松又松松紧紧，刚反应过来，天都凉了，于是较远的春天更模糊，只余下盛夏的残影，我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惶恐，伴着一些零散奇怪的梦，搅拌在一起——很糟糕。 我对孩子说写作文要先抑后扬，那巨大的反差在初中还算是新鲜的招式，她问我能不能在作文本上还原真情实感，我该咋说:能与不能明显都不严谨。薛定谔的猫不是死或不死，是既死又活的叠加态——应试教育下的作文就该既死又活。 阿城不用铺垫，更洗练的文字表达“完整”，他连形容词都懒得用，我想那冷淡的描写被陈年喜学去了七七八八，冷静且节制，我猜想与他儿时被排斥有关，后天养成的疏离感根本捂不热，学者孙郁评价他“乃野性生长出来的，学问与辞章，没有象牙塔的规范，而带着更遥远的汉字的真气”。真气太玄了，也太远了，但你接触到他精悍的小故事们，就反证它的存在。 生病了要治疗，饿了要吃东西，困了要多补觉，人体的常态需求，便总是在调整状态，薄弱处强化，过激处冷却，平衡的位置最舒服，但总是短暂，于是为了刻意寻求更持续的平衡，不都一直在路上踌躇踯躅患得患失，就像不想让她说谎，又怕她不会说谎，迈出去缩回来，不知服从感受，还是为了利弊，无论大人还是大人的孩子，这个课题将一直存在。

有锋芒的文字，能划伤不小心翻开的手，能在你不肯花费太多心神阅读的时候刺你一下，提醒你全神贯注，提醒你这些文字的灵性需要你的专注真诚。阿城在序里说这些是他年轻时的文字（年轻真好，年轻时的文字即便有稚嫩有轻狂，却也有掩不住的才华绽放，挡不住的青春锐利），后来再看有不足却不知要如何修改，最终还是保留了原来的样子，其实，我觉得连这些说明也大可不必：写下的文字早就有了自己的灵魂，即便是作者修改时精雕细琢，也可能反了读者胃口，（金庸先生就是最好的例子，晚年修改自家作品，不买账居多，极端读者甚至有狗尾续貂之感）。 我常不忍看文革时的祖国，明明有个新字，却像是探路时不小心走错了方向的孩子，举国踏入了一片时代风暴反复席卷的荒原，这里的风带着砂砾，刮得人皮肤生疼，这里的狂乱带着荒诞，让现实人间如此荒唐。阿城身处其中，正值青春年华，其中滋味，当是深味，他的笔下却绝少控诉，绝少抱怨，他只是冷静地、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将那些荒诞的、残酷的、可笑的、可悲的碎片，像拼贴画一样拼凑起来，让我们看着众生相，笑那人的愚昧，笑那事的滑稽，笑着笑着，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再回味，只剩下满腔的涩意。 真正的高手描写时代的苦难从不用煽情的笔调去博取读者的眼泪，也不屑于用激烈的言辞宣泄愤怒，高手的愤怒应当是冰冷的，应当是藏在每一处省略的空白里的；真正的才华在讲述亲历的青春时，语言应当是克制的，文字应当是一针见血的，自己被时代震撼到要麻木的感觉应当要诚实传递的，剖开一个侧面，应当是能看到时代肌理的。阿城就是这样拥有才华的高手，这部《遍地风流》中，故事大多短小，像是一幅幅速写，或是一帧帧电影镜头。这种笔记体的写法要靠作者极强的观察力和概括力，从纷繁复杂的生活中，抓住最能反映本质的瞬间，然后用最简练的语言勾勒出来。阿城做到了。他笔下的人物，无论是知青、农民、干部，还是江湖艺人、市井无赖，无不鲜活生动，呼之欲出。在那个扭曲的时代，他们的命运被随意拨弄，他们的行为常常荒诞不经，而这些随意和荒诞背后，他们原始的生命力始终蠢蠢欲动。 《遍地风流》的底色是“散”与“野”，这里的风流，是庶民的风流，是苟且的风流，是“礼不下庶人”的自生自灭，充满了即视感，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那种“咬着后槽牙”写出来的恨意与无奈。阿城后来的散文与杂文，再不见那份属于《遍地风流》的“青春锐气”与“桀骜不驯”，我想，那是一种只有在年轻时，在那个特定的、压抑的年代里，才能孕育出的特殊气质吧，过了那个村，就再没那个店了，对于读者来说，就是不吃这个包子，就再没这个馅了。 多说一句，每一个热爱阅读、喜欢写字的朋友，如果可以，请尽可能保留年轻时的文字，尽可能一字不删，一字不改，经年之后，回头再看，会看到它们的真实，它们的力量，它们带着的特定时代的印记和温度。

也是偶然间不经意刷到阿城的书，一位在他乡插队的文革青年，自然有他道不完的青春记忆，山川大地处处彰显他生命的活力，他与乡民的相处也造就了个人书写，天地万物自有风采，回归本真尊重传统，让他在日常中明白生存修行的意义，找到属于自己的视角与声音，在遍地风流里得到启迪，活出自由而通透的生命状态。

开始读阿城，是读了他的《棋王》，看得不过瘾，后面又连着《树王》，《孩子王》一起读完了的。 《遍地风流》是阿城的短篇小说集，分为【遍地风流】【彼时正年轻】【杂色】等三辑。阿城1984年开始创作，因而他小说的选材对象大多是以“文革”中的具体人和事为主。 所以他小说起名和开头也很有意思，就直接以人名和事写。像： 《小玉》：温小玉，一九六八年的时候十六岁。 《成长》：王建国生于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 《南方》：何刚，生在北方，长在北方。北方对于何刚来说，就是北方。 《纵火》：吴顺德喜欢收集东西，例如邮票。 阿城没有写过长篇小说，除了三王那几个中篇，其他的几乎都是短篇。在《遍地风流》的自序里面他也坦言，自己习惯写短东西。在这一点上，他和汪曾祺都有那种浓郁的短篇小说的文体意识。汪曾祺曾在《说短》里面写道：“短，是现代小说的特征之一。短是出于对读者的尊重。” 这个“短”不仅体现在阿城小说篇幅上，同时也体现在其句子极为短小凝练。阿城的语言平中见奇，短而隽永，身怀绝技却惜墨如金。发现个有意思的是，他的文章题目绝大多数都是两个字和少数四个字的。 初读阿城，最大的感受就是觉得他就像是个文字匠工，字句用得极其考究，总感觉能给人一种武侠里面快准狠的利落和霸气，因而读起来有种欲罢不能的快感。文笔就如丹青写意，洗练精简，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词不用，寥寥几笔，景象跃然纸上。 动词更是用得极其生动精准流畅，画面感极强，像电影分镜，把动作分解成一帧一帧的，读起来就像正在看电影一般，脑海能同步一一精准还原画面。如《峡谷》里面对骑手的描写： 骑手喝一口酒，用袖擦一下嘴。又摸出刀割肉，将肉丢进嘴里，脸上凸起，腮紧紧一缩，又紧紧一缩，就咽了。把帽摘了，放在桌上，一头鬈发沉甸甸慢慢松开。手掌在桌上划一划，就有嚓嚓的声音。手指扇一样散着，一般长短，并不拢。肥汉又端出一碗汤来，放在桌上冒气。 一刻工夫，一碗肉已不见。骑手将嘴啃进酒碗里，一仰头，喉结猛一缩，又缓缓移下来，并不出长气，就喝汤。一时满屋都是喉咙响。 不多时，骑手立起身，把帽捏在手里，脸上蒸出一团热气，向肥汉微微一咧嘴，晃出门外。肥汉梦一样呆着。 这一连串描写动作神态细节的节奏感把控非常传神，让人就像身临其境，置身于其间，感觉自己刚好也是那个在现场目睹了主人公的第三视角。“一时满屋都是喉咙响”在《棋王》里面写到王一生来，脚卵拿出麦乳精给大家吃，冲了六碗，也是“喝得满屋喉咙响”。这可能真的是自己学八辈子都学不来的描写了。 另外阿城特别善于陌生化的描写。所谓陌生化就是使习见事物换一种样式出现，来获取一种“新奇”的艺术效应，从而延长读者阅读感受的深度和强度。像在《溜索》这篇写那些人过桥对面的描写，“嗖的一下小过去”、“三条汉子一个一个小过去”，还有像《树王》里面刻画矮汉子那句，“把笑容硬在脸上”，形容词动用的方式，让整个画面的形象就非常传神。 再有就是对于各种事情的细节描绘和处理方面就让人觉得作者的阅历极其丰富，就是有些事情可能就真的是亲身经历过，才会还原出当下所有感官所配合展现出来的具体感觉。 这种类似亲身经历的现实具体感的描写，让人想到张爱玲《金锁记》那句：七巧虽是笑吟吟的，嘴里发干，上嘴唇粘在牙仁上，放不下来。这个“粘”字就极具写实感。 虽然多数篇章都是以知青或“文革”中的“人”为主要描写对象，但是阿城并没有因为怀旧而宽容了这个时代的荒谬，也没有因为亲身经历的磨难而消沉。他立意于把时代的经验向更宽广的方向上延伸和渗透。 印象极深的是《小玉》里面阿城对于豆蔻年华的温小玉的平静素描。在公示了插队名单后，她把珍爱的钢琴拆成四件，带着到插队的乡村。但是这所琴最后还是没被组装起来被小玉扔了，成为了一代知青破碎人生图景的最好隐喻。 读阿城还能给人一种像是小时候搬小板凳坐着听长辈讲故事的惊奇和兴奋感。他的每篇小说都简约传神，平白晓畅 ，富有诗意。老到简练又有韵味的语言、广博的文化素养、高亮的眼界， 使得阿城的小说富有文学美感和思想深度。 就像汪曾祺评论阿城的《棋王》： 阿城是敏感的。他对生活的观察很精细，能够从平常的生活现象中看出别人视若无睹的特殊的情趣。他的观察是伴随了思索的。否则他就不会在生活中看到生活的底蕴。这样，他才能积蓄了各样的生活的印象。可以俯拾，形成作品。

阿城的《阿城文集之二：遍地风流》不分南地北、也无讲青红皂白地讲述了一个个底层百姓的“风流韵事”和烟火生活。既有老舍、钱锺书等幽默大师的叙事情调，又有鲁迅般独成一体的抒情风格，兼有现代流行作家李娟般描人状物的画面感。总是用语新奇却倍感形象，描述人过索道时的神速为“小”了过去，讲天黑却用云“暗”了下来，等等。觉着书里的每篇文章都能作为范文，入选中学生语文教材。 北京大学地球物理专业的毕业生被分配到一家小煤矿挖煤，理由是专业极其对口；物资处郭处长死后被知青土法火葬，肥鼓鼓的大肚子竟然炸裂，从他尸体扒下来的四个兜的上衣却作了村民们结婚时的专用新郎装；喂了三年猪转业复员的孙福，因为打赌而在女知青睡着时偷看女知青的裙子里是否还穿有裤头，直接被执行了死刑；被专政的晓霞本来是被当了红卫兵的安直的猥亵，却被以勾引腐蚀红卫兵的罪名而被打得皮开肉绽而残死；老余靠一月八十块钱工资养活一妻一妾，却被领导夸赞为安定团结典范；省吃俭用的老万老年却成为村民穿化肥裤的时尚引领者，且死了也要以化肥袋当棺材；吴顺德因一时找不到收藏的那个属于“四旧”的月份牌，害怕被抄家挨打，竟然把自家的房子放火烧掉了……一个个故事，看似荒诞不经，然却格外真实,惹人捧腹之余，却又眉头紧蹙，黯然神伤。

那些年，阿城的小说《棋王》等家喻户晓，而这本《遍地风流》是阿城短篇小说的集大成者，也是“阿城文集”中极具分量的第二卷。它剥离了《棋王》式的宏大叙事，用极简的“笔记体”捕捉特殊年代里普通人的生命质感。 阿城笔下的“风流”不是才子佳人，而是“在绝境里也要好好活着”的世俗精神。无论是插队知青还是市井小民，他写的不是时代的悲歌，而是人如何在荒诞中靠本能和手艺守住尊严。这种对日常生活的珍视，让这本书历久弥新。 值得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