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场

最震撼人心的是《生死场》里那些长期处于卑贱和无助状态的女性，她们如何“糊糊涂涂的生殖，乱七八糟的死亡”。 金枝为了活命，去到了都市谋生，可是都市中女人的命运无一例外是出卖身体，羞辱磨搓着她生的勇气，她不过是从狼窝又逃进了虎穴。在都市活得更久的女人们，为了生存早就看开，看清楚自己的命运除了出卖别无他选，看清楚活着比尊严更加重要，她们的调笑带着时代的重量，是认命、是屈服、也是无可奈何。 王婆把三岁的女儿放在草堆上去喂牛，孩子摔下来跌在铁犁上，没了命，自己却没有留一滴泪。自家的老马老了，亲手将它送去屠宰场，悲哀的情绪却比女儿的死亡要来的更加外露。萧红越是宣扬人对动物、对财物的重视，越是反映了对人的价值的漠视。人是动物，有时候却比动物还不如。 五姑姑的姐姐生孩子，一声呻吟都不敢发，而丈夫却因为她没有及时送靴子，就将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撒向她，最终落得个死胎。金枝的男人愤怒时用金枝出气，开心时则把她作为发泄欲望的工具，根本不会注意到金枝的大肚子。性角色的被动化和生殖的动物化，让女性退化为了物，关于她们的情感、价值、欲望都消失殆尽，连同着母爱也丧失了。 这些女性是男权社会中的弱者，男与女的对立中，女性永远都是被欺辱的一方。当日本侵略者进入这片土地，男性也沦为弱者，但“强势群体如何利用自身势力去压迫弱者，而弱者如何挥刀转向更弱者”却是不变的话题。所以萧红的作品才能够跃出阶级斗争、性别歧视、民族矛盾，将矛头直指国民劣根性，这是人性中亘古不变的弱点，它带来的思考是沉重的也是深刻的。

之前看过《呼兰河传》 ，前面几章都是一样的，很惨很惨，底层人民的辛苦，特别底层女性很不幸，十分悲惨，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被丈夫的压迫而被迫顺从的她们很累。我想起我的奶奶，她是一个特别能吃苦耐劳的农村传统女性，说她吃苦是因为她什么都能干，男人能干她也能干，不能也会学，活脱脱一个男人，但是她因为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所以她这辈子没有享过福。说她传统是因为她习惯了听从和顺从我爷爷或者我爸爸，她永远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把他们的需求放在第一，她有钱后买了很多新衣服 但是她不敢穿。 而书中的女性更是惨，又生在侵略战争之间，生如蝼蚁一样的人，很多细节描写我只觉得触目惊心，恐怖如斯，勿忘国耻，也勿忘前辈们打出来的太平盛世，我们现在太幸福了，而且我们还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有国才有家啊

《生死场》萧红 著 有些人，她的文字，突然就会向电一样触碰到你的皮肤，灵魂也会震颤起来，我曾遇到过的有张爱玲，现在则有萧红！她们都可称之为对文字有独特控制力的女人，把自己的对人世感觉，通过文字飘荡而出，充满力量与张力，书中写到王婆喝毒药后被后夫用扁担压挤胸腹口出黑血，那场面与感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就能毫不犹豫地写出，充满血腥，难得！——“赵三用他的大红手贪婪着把扁担压过去。扎实的刀一般的切在王婆的腰间。她的肚子和胸膛突然增胀，象是鱼泡似的。她立刻眼睛圆起来，象发着电光。她的黑嘴角也动了起来，好象说话，可是没有说话，血从口腔直喷，射了赵三的满单衫。赵三命令那个人：“快轻一点压吧！弄得满身是血。” 王婆就算连一点气息也没有了！她被装进等在门口的棺材里。 ——能写出如此文字的年轻女子，真不多见！”

书很薄，看很久，心很重。 想了很久，不愿“概括”这本书。 同时，想把鲁迅为《生死场》作的序，贴在下方，让她完整。 “记得已是四年前的事了，时维二月，我和妇孺正陷在上海闸北的火线中，眼见中国人的因为逃走或死亡而绝迹。后来仗着几个朋友的帮助，这才得进平和的英租界，难民虽然满路，居人却很安闲。和闸北相距不过四五里罢，就是一个这么不同的世界，我们又怎么会想到哈尔滨。 　　这本稿子的到了我的桌上，已是今年的春天，我早重回闸北，周围又复熙熙攘攘的时候了，但却看见了五年以前，以及更早的哈尔滨。这自然还不过是略图，叙事和写景，胜于人物的描写，然而北方人民的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女性作者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精神是健全的，就是深恶文艺和功利有关的人，如果看起来，他不幸得很，他也难免不能毫无所得。 　　听说文学社曾经愿意给她付印，稿子呈到中央宣传部书报检查委员会那里去，搁了半年，结果是不许可。人常常会事后才聪明，回想起来，这正是当然的事：对于生的坚强和死的挣扎，恐怕也确是大背“训政”之道的。今年五月，只为了《略谈皇帝》这一篇文章，这一个气焰万丈的委员会就忽然烟消火灭，便是“以身作则”的实地大教训。 　　奴隶社以汗血换来的几文钱，想为这本书出版，却又在我们的上司“以身作则”的半年之后了，还要我写几句序。然而这几天，却又谣言蜂起，闸北的熙熙攘攘的居民，又在抱头鼠窜了，路上是络绎不绝的行李车和人，路旁是黄白两色的外人，含笑在赏鉴这礼让之邦的盛况。自以为居于安全地带的报馆的报纸，则称这些逃命者为“庸人”或“愚民”。我却以为他们也许是聪明的，至少，是已经凭著经验，知道了煌煌的官样文章之不可信。他们还有些记性。 　　现在是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十四日的夜里，我在灯下再看完了《生死场》，周围像死一般寂静，听惯的邻人的谈话声没有了，食物的叫卖声也没有了，不过偶有远远的几声犬吠。想起来，英法租界当不是这情形，哈尔滨也不是这情形；我和那里的居人，彼此都怀着不同的心情，住在不同的世界。然而我的心现在却好象古井中水，不生微波，麻木的写了以上那些字。这正是奴隶的心！——但是，如果还是扰乱了读者的心呢？那么，我们还决不是奴才。 　　不过与其听我还在安坐中的牢骚话，不如快看下面的《生死场》，她才会给你们以坚强和挣扎的力气。” ——鲁迅

会传染的“动物性” 在小花园凳子上的一点思考。 动物性其实是一种，自我意识淡漠的惯性。这种惯性既是生活方式，也是思维方式。 萧红的《生死场》因为那是一个战争年代，所以说人的动物性是会是按照着日子的惯性，这样过下去。这种惯性不仅是生活方式上的同时也是思维方式上的。就是上一辈人怎么想？那么我们现在就怎么想？逐渐变成一种社会的隐藏的毒素，是因为这种动物性它的它是可以传染的。所以反而那些想要打破这种惯性的生活节奏，或者是思维方式的人会看起来很奇怪，比如说金枝进城之后，大家似乎都默认，作为一个很漂亮的新进城的女孩，然后你如果想要赚钱的话，就必须要接受性交易，甚至把这种接受作为一种值得嫉妒钦羡的更具有娱乐性以及方便的赚钱方式。 这种动物性的惯性，其实也存在于现在的生活中，是一种对生活温吞的淡漠。就是顺着欲望的脚步往前走，比如饥饿与困意或情欲，然后想办法来满足自己。可是，如果一直这样如果一直这样，欲望生成——努力满足(这里先排除精神性的欲望)的活着，是不是人就会陷入动物性的窠臼呢？可是又是多少人只是这样忙忙碌碌的活着，没有意识到藏在欲望之后是有一个需要被哺育的自我，一个精神独立，对事物有自己独立判断力，不会顺着自己生活的惯性一直走下去，而是会顺着自己相对独立的判断力去适时改变自己的生活……其实，活着也许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的，也许不该苛责太多。可是……可是什么呢？是因为这些欲望是我们先天构建好放进我们身体里面的，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再加上一些思维观念的惯性，一个人就这样大体被先天构成了。那么他作为一个人生活着也许是足够的，但是作为一个“人”似乎也不够啊。 如果一切都是“接受——服从”，那我们与机器人似乎没有了区别，它这样构成的。可是怎样去打破这样的模式呢？这种合理的但是对生活“温吞的冷漠”，但是如果极端地打破也容易陷入“理学”那种“存天理，灭人欲”的境地，所以首先需要的是接纳与理解自己的欲望，学会从欲望中得到乐趣(特别是吃东西！)然后是适度反抗？而不是顺着生活的惯性一直一直无目的的游荡，从而建设更好的自己，比如一个人如果肚子不饱但是很想吃东西就一直一直吃下去，那么过一段时间身体就会出现问题，所以我们需要反抗这种“欲望”，在很饱的情况下适度拒绝食物保护我们的身体更加健康。甚至有时候要背弃惯性选择并不喜欢的事情，比如完成强制性的学校作业。这种适度反抗惯性，可以消灭一些恐惧与焦虑 即下坠的焦虑，也可以得到一种更为艰深但无与伦比的快乐——自我建设的内啡肽快乐，也许前者(即身体欲望）是多巴胺？ “阅读——思考”来摆脱思维上的惯性，从而能够对事物有自己独立的判断力，而不是跟着别人的观点亦步亦趋。 所以，处理好每天的生理欲望，接纳理解寻找乐趣适度反抗，不过是很温和的反抗，通过思考书籍与生活逐渐形成更独立的判断力与更缜密的思维能力，减少(是很难摆脱的)思维上的惯性，然后在生活上多多提醒自己摆脱那种“温吞的冷漠”的状态，寻找那种艰难但无与伦比的快乐，这是在我能力范围内可以做到对个人惯性的反抗了。

“在乡村，人和动物一起忙着生，忙着死……”简短的一句话道尽了底层人的一生。 阅读感受有三，其一是对女性悲剧命运的感慨。首先，是家庭悲剧命运的轮回，在乡村，女性的悲剧源自丈夫。悲剧第一关是丈夫态度的转变。男女欢好之时，蜜里调油，情比金坚，却逃不过为奴为婢为牛马的命运。福发的媳妇在河边坏了事，致使母亲蒙羞而死，自己也深受流言困扰，从她对成业的劝告来看，她已经看到了男人成为丈夫之后的转变。成业系福发之侄，他与金枝的故事恰如他的叔婶，金枝成为了“第二个”福发媳妇。悲剧第二关是生产。在医疗条件不发达的乡村，妇人生产生死一线，是真实的“生死场”，可女人却如牲畜一般不受重视。五姑姑的姐姐在生产时被抽去了草席，被丈夫拳打脚踢泼冷水，母子俱亡；李二婶难产而死；金枝大着肚子洗衣做饭不得喘息，同时还要满足丈夫的生理需求…女人是维系家庭运转的骡马、是下崽的母猪、是泄欲的工具，却独独不是有血有肉的人。悲剧第三关是健康。女人像牲畜一般被物化、被压榨，价值榨干之时，就是生命终结之时。月英是大渔村最美丽的女子，她瘫痪在床时受到了丈夫的虐待。女人没有生病的权力，健康的丧失意味着价值的流失，没有价值的人只会被抛弃。其次是村庄女性的悲剧，日本人侵略时，年轻女性被欺辱，孕妇被杀害，老寡妇丧夫丧子…身心受尽苦楚。如果说家庭悲剧是必经之路，那么侵略者带来的悲剧则贯穿整个生命。从年轻到年迈，女性始终是悲剧的承担者。再次是中国女性的普遍悲剧。金枝作为村庄女性中的一个，离开了家庭、逃离了村庄，来到城市后为生计所迫出卖了肉体，前两种命运是属于村庄的，那离开村庄之后的悲剧又从何而来呢？作者通过金枝的怨恨话语点名了根源——“我恨中国人”，逼良为娼的不是一个中国人，也不是一个群体，而是一整个的中国社会，或者说，是每一个中国人。这样的社会规则下，女性无从逃离，无论在乡村还是在城市，总有一个“宿命”在等待着你，这种无可奈何的悲剧十分地触动我。 其二是对国民奴性的喟叹。这在赵三身上得到了集中的体现。在中国固有的阶级矛盾中，他没能彻底的对抗地主阶级。作为农民，赵三最有血性的时刻就是组织镰刀会来对抗加租事件的时候，可“惜其用武而不终也”，因为地主的一点恩惠就对其感恩戴德，温顺如绵羊，卖牛报恩，接受了加租的事实，从此再不能分享麦收的喜悦。田间劳作的人卑微如蚊蝇，在忙碌中尚能发出“嗡嗡”声，赵三作为一只“蚊蝇”，他失去了“嗡嗡”的权力，变成了沉默的羔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在中日民族矛盾中，作为国人，他有觉醒的冲动，却没能真正醒来。听到李青山说革命党，他感到激动并四处宣扬，可归根结底他并不知道革命党是什么，革命意味着什么，他所追求的不过是一口饭，小农思想显露无疑。 其三是清醒与疯癫的二律悖反。在“刑罚的日子”一章中，傻女人麻面婆得以生存，因为痴傻保留了她的本性，让她能够肆无忌惮说出委屈，王婆在服毒之后，认识到了丈夫的懦弱和冷漠，而后抛开了家庭琐事，酗酒放纵，活出了另一番景象。忍受委屈的女子多半遭受厄运，而疯癫的人却获得了自由，这种悖反恰反映了世道的黑暗与混乱。

乱世对普通人的摧残，见证了苦难中觉醒的力量。 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东北村庄，这里的人们围着土地活着：生育、劳作、病痛、死亡，生死如同庄稼轮回，麻木而被动。封建愚昧、地主剥削、天灾病痛，牢牢捆住乡民的命运。 前半段写乡土日常的蛮荒与悲凉，众生在苦难里麻木苟活；后半段日寇侵占东北，侵略打碎了所有人麻木的生活，原本漠然的村民，被迫奋起反抗。 萧红以近乎冷峻的笔触，撕开了旧中国乡村的真相：底层人的生命轻如草芥，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但苦难没有磨灭全部人性，压迫之下，乡土百姓渐渐萌生反抗意识。

第一章干巴巴的，读起来难受但不晦涩，像在嚼白粽子，正合乡村里一眼看到头的生活。女人们糊糊涂涂的怀孕，再走上生死场。男人们厌烦女人的怀孕，越生越穷，但是只是冷漠地看着，像在看牲畜的生产。所以金枝恨，劳动和男人们双重着压迫着她。她恨日本人，在村里杀老婆子、青年、妇女，杀自己的丈夫，让土地种不了菜和柿子。村里有地主收地租，城里补袜子还要收去75%的收入，哪里都在压迫着她，连做尼姑都做不了，她逃不出去。金枝在痛苦与仇恨中成长为一个革命战士。村里的李青山、赵三、老李，对于革命只是有一种模糊的印象，正像广大的中国底层群众，看不到新闻，不能了解局势，看到的是周围三四个村子里遭遇的事情。对于革命是什么，他们不理解，看不到未来，有种模糊的希冀。 写于26年日本无条件投降日

文笔极静的冷酷、漠然，却写出了旧中国底层百姓的生活。在日本人来临前，他们的生活无疑是让读者心酸的，封建帝制、父权社会对百姓对女人的压迫，看得人难受，本以为这种麻木、隐忍、一潭死水般的生活已经是最让人难过的了，直到日本人到来，才发现之前也不过如此，封建社会的吃人是从灵魂将人吃干抹净，而侵略者则是从肉体上毁灭掉人的意志，而当看到在日本人的侵略下部分在面对地主时沉默的村民竟然选择了走向反抗时，我不知道是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种暴力的、外部的施压竟让村民从傀儡般的形态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这种改变是残忍的，但也是有希望的，在这种改变下重新站起来的中华民族，才会长成现在的模样。

萧红在我潜意识里是长成汤唯那样的，和《黄金时代》里张乃莹抽着烟写作这唯一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镜头有关。她应该是留着厚厚刘海儿扎两条辫的，寡言内敛又自主反叛的，眼神倔强又清澈的姑娘。 萧红的乡村景色描绘（无论是呼兰河传还是生死场里的）是明丽而静谧的，虽然这被称作东北的特色风情，但这种回忆色调又确确实实和我童年印象重叠着，只有一个小小女孩在祖父的院子里，在大人忙乱或沉睡时，才能没有干涉地睁着眼睛以纯净又细致的目光注视到静悄悄的田野、树林、太阳、云彩、扑腾的蝴蝶，我觉得萧红在描写风景的时候很天真。 从麦场到生死场，毛绒绒血淋淋的生殖和死亡在哈尔滨周边一个偏僻的村庄轮回似地铺开，但她没有写一部首尾圆融规模宏大的乡村史诗，而是忠于童年和生活感触和召唤，以零散的画面和散文式叙述语言，写愚昧闭塞又善良本真的人们，特别是一群被宰制的女人。在创作上是作者自觉创造突破文体传统形式创造出诗化小说、散文化小说精品，从接受史上总存在一些主题体认的误差，比如整合不足，组织场面刻画人物都欠奉，以及用三分之一不到的抗日篇幅掩盖的女性苦难之类的。 她们，木讷又想耍点聪明的麻面婆，求生坚挺的王婆，不更事的金枝，五姑姑，被蛆虫蛀空下半身的月英，等等等等，她们在暴君辖制下作为母亲、妻子、友邻的生存缝隙，她们作为自己的纤弱的想法，她们与男人欢爱、生子都像动物受刑，然而她们幸而生在萧红笔下，不单单作为一种抗议和民族受辱的象征，有着更深邃的作为人的生死的状貌，即使是动物般的出现，麻木地本能地毫无热气地活着。 我发现撰写文学史的人总是喜欢用"男性化"或"非女性"的"豪迈"、"睿智"、"机警"等等来褒扬女作家，萧红和杨绛等等在文学史上超出他们那个同类的作家群的作者逃不过，明清闺秀文学也算繁盛，可贺双卿这种女词人冒头被人熟知，被重视其在整个文学史上的价值要等到哪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女性话语的文学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