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根廷]玛丽安娜·恩里克斯
《火中遗物》由十二则短篇故事组成。从充满现代气息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到闷热荒蛮的热带丛林、荒僻的偏远小镇,从殖民地时代到现代,作者将阿根廷历史传说与社会事件糅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色彩浓烈、新旧交织的阿根廷图景。深夜敲门的流浪小孩与第二天新闻中的谋杀案;一次蛮荒之地的旅行中如妻所愿人间蒸发的丈夫;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潜行于网络的蛰居族;沉寂腐臭的黑水之下被唤醒的秘密;义无反顾跳入火堆的女人;一个受困于现实又痴迷于历史罪案的男人……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会做出什么?……在清醒与幻梦之间,生活与恐惧从未如此真实。
如果不了解阿根廷的历史,你会觉得这本书中的很多小说都虎头蛇尾、戛然而止。 这本书的实体封面上的介绍说,这是本哥特风的诡异小说集,说作者继承了博尔赫斯和雪莉·杰克逊,还提到了科塔萨尔。一些推荐这本书的文章着重强调了这本小说集的女性主义思想。 这样的描述准确吗?准确,但是不够全面。巫术、荒宅固然可怖,但促使作者创作的初衷,在于人比破碎的鬼魂更残酷。《火中遗物》这本小说,除了诡异猎奇、哥特风、女性主义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主题,那就是阿根廷的伤痛——过去的伤痛,以及现在的伤痛。 作者无疑很有哥特风以及女权主义思想,毕竟她是一个看着恐怖小说、听着重金属摇滚和祖母的鬼怪故事长大的人。而稍加攀谈你便会发现这股朋克气息是如此表里如一。 但是作者在一次访谈中表示,她极为厌恶那种把女性文学看成是专门表达私密内心的文学的说法,这种说法将女性作家的创作框定在琐碎之事、细微情感或是身体主题的角落里;她认为女作家应当大胆尝试那些被认为不适合女性创作的体裁。作者以一种暗黑、猎奇、惊悚的方式来呈现当代阿根廷或者说整个当代社会的种种疾病。对此南京大学西语研究者张伟劼曾这样评价她的作品:“对于不太了解阿根廷的读者来说,读来大概是一种看惊悚片的感觉。对于稍稍了解阿根廷历史的读者来说,这是一本现实主义文学作品。”
短篇小说构成的故事集,读起来不会很疲惫。在阅读之前建议了解下阿根廷的近代历史,比如肮脏战争。 看的时候经常能回忆起我在读卡特《焚舟纪》的经历,可能因为我是女的,这种由身体迸发出来的原始的奇异力量并不让我害怕,这是真实的伤痛,我的姐妹同胞。不了解阿根廷历史的人看来这可能是本魔幻的哥特惊悚小说,作者常用一小部分人能看到一些东西,绝大部分的人又看不到这些东西来构筑故事,让人分不清是个人幻觉还是群体性癔症的幸存者。结合下阿根廷历史会发现这是阿根廷的伤痛,过去的沉疴,现在新伤。不由得想起了极乐迪斯科,神圣而可怖的空气(原型小说)下,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的身边,而我们不正是在回顾阿根廷的痛苦吗?同样的,我并不认为,痛苦是用来比较的,阿根廷的痛苦存在,自焚女人的痛苦也存在,我希望这些女人是不死的薪王,能够一把火释放自己的愤怒,烧尽压迫与剥削自己的东西,而非成为痛苦的景观。 Ps一些网络资料:阿根廷肮脏战争(1976-1983年)的起因是长期经济危机、政治分裂加剧、左翼游击队活动激化,以及1976年军事政变后军政府为巩固权力发动的系统性镇压。20世纪50-70年代,阿根廷因进口替代政策失败、外资撤离和恶性通胀陷入危机。1975年人均GDP下降、失业率飙升,生活成本一年内上涨335%,引发全国罢工和暴力事件。殖民遗留的土地分配不公(381名地主垄断资源)和庇隆主义政策失败,导致贫富分化,底层民众与精英矛盾尖锐化。 1976年至1983年间,阿根廷军政府当局残酷镇压和迫害反对派,舆论称之为“肮脏战争”。阿根廷官方公布的军政权时期死亡和失踪人数为1.3万人,但一些人权组织认为,实际数字在3万人左右。 这一过程中,美国政府据信被认为秘密参与其中,并得到美国当时高层部分官员的力挺。法新社称奥巴马是第一位正式承认这些暴行的美国总统。1955-1973年阿根廷处于军人与文人交替执政的混乱时期,一届届政府轮换,政治状况复杂,且日益两极化,经济政策缺乏应有的连续性,衰退之势显见。1973年,胡安·庇隆结束流亡回国,并在总统大选中获胜。庇隆第三次执政期间,各派政治势力之间的矛盾尖锐化。庇隆提出的“团结、和解、复兴国家”的口号未能成为现实。1974年7月庇隆病逝后,庇隆之妻、副总统伊莎贝尔·庇隆据宪法继任总统,此时全国处于严重混乱之中,正义党内部进一步分裂,左右翼之间的暴力斗争升级,经济形势更加严峻。1976年3月24日,以陆军司令豪尔赫·拉斐尔·魏地拉为首的军人集团发动政变,推翻伊莎贝尔·庇隆政府,由海、陆、空三军司令组成军人执政委员会掌权。军人执政委员会全力清剿左派游击队,残酷镇压各种反政府活动,发起了由政府支持的大规模抑制活动,军事独裁的恐怖气氛弥漫全国。 肮脏战争是政府在面对国内人民的罢工、社会不安、暴力或政治颠覆等行为,所做出的回应,是一场由国家所支持的战争,发动者以威胁、恐吓的手段来要求国家安定。 军政府上台后,允诺会实现政治的稳定和经济的恢复,但其首要关注的是政权的巩固,欲全力清剿左派游击队组织的活动,抑制一切对政府不利的力量。军事夺权只是其推行抑制手段的第一步,在反游击队战争的伪装下,军政府发起针对持不同政见者的“肮脏战争”。军队要根除左翼暴动的一切社会基础,消灭一切反对或被疑为反对独裁政府的人。这其中包括许多中产阶级的学生、知识分子和劳工组织者,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与游击队几乎没有联系。70年代末,政府支持的抑制行动已经超过了暴力活动。在挑战军政府权威中发挥主要作用的工会领导被拘捕、拷打,甚至处决。工会积极分子在最初阶段成为政府安全部队打击和强迫“失踪”的目标。在对颠覆者的战争中,独裁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抑制手段,这些手段没有法律和道德界限,以镇压范围广、手段残酷为显著特征。军政府的安全部队不仅仅是要根除左派的游击队员、激进分子,更连带他们的邻里、亲戚甚至朋友,以摧毁左派分子所依附的社会、政治、家庭关系网。军政府为了躲避国际社会对阿根廷人权状况的关注,一方面通过外交家的活动为阿政府的可耻行为进行辩护,另一方面采取“失踪”的策略。因为失踪既不会有公开的逮捕记录,也不会有尸体,面对受害者家人的质询,政府一味以不知情推诿。特种部队往往以失踪为掩护进行绑架、监禁、拷打或秘密处决。据幸存的受害者称,62%的绑架发生在晚上,且是在受害者的住处;24.6%是在公共的大街上,7%在工作场合,6%在学习场所。被关进监禁中心的人则要遭受严刑拷打,遭受电夹、水淹、吊脚、棍棒链子鞭打,儿童和孕妇也不例外。秘密监禁中囚犯的命运一般掌握在地区指挥官及其下属手中,除非案子重大,才会引起上层的关注。囚犯按危险程度分为“潜在危险、危险、极端危险”三类,潜在危险者经过审讯后被释放或转移到合法的监狱系统,这往往是很少一部分;后两类通常被秘密处决。 政府抑制的重要团体包括工会、学校以及媒体。军政府限制劳工运动,控制重要的工会。在学校,尤其是大学,老师和学生遭受迫害或失踪;校方教授的课程内容也被政府控制;学生纪律要求严苛,杜绝校园里的一切政治活动。对于新闻媒体,政府起初是通过审查,禁止发表任何反对政府的言论,到后来则是用抑制取代了审查。在政府的威胁之下,媒体陷入了沉默。官方19号公报明确规定:“出版任何扰乱、危害、削弱军队或安全、警察部队威望的东西都属于重罪。”带有独立思想倾向的记者或新闻人士会受到骚扰、监禁甚至谋杀,还有大量人员失踪。面对政府的恐怖压制,媒体只能出版、发布由政府提供的假消息;编造游击队恐怖分子越狱的假故事;故意夸大军队和警务部门人员的伤亡数量,为政府的罪恶行径大加掩饰,成为阿根廷“肮脏战争”的帮凶。在军政府犯下的一系列反人权罪行背后,“秃鹰计划”(Operation Condor)在提供军事情报服务和必要培训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秃鹰行动”最初是由六个拉美国家(包括智利和阿根廷)制定的,目的是镇压、绑架、转移、折磨和消灭被视为政府反对派的平民。它主要针对被视为“反动分子”的政治流亡者,但后来将目标范围扩大到国内“叛乱分子”和积极参与社会活动的人员。 1976年到1983年之间,阿根廷军事政府支持以暴力抵制持不同政见的人民。在这段时期,先后由魏地拉、维奥拉(Roberto Eduardo Viola)和加尔铁里所领导的军事政府需为不合法的逮捕、拷打、杀害或强迫9,000名(此值确认为已经遭到杀害的人数)到30,000名阿根廷人的消失行为负出责任,而这些罪行是秃鹰计划的一部份。文件显示阿根廷的残忍管制为当时由亨利·基辛格、杰拉尔德·福特所领导的美国国家部门所知。 在1976年3月24日阿根廷军事政变发生后不久,基辛格曾会见了阿根廷军事政府的高级官员。据已公开资料显示,在一次和军事政府外交员对谈时,基辛格甚至说了句“我们想让你们成功”。而对于其在“肮脏战争”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基辛格一直矢口否认。不过,亦有美国一些官员在支持阿根廷受难者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他们曾向阿根廷独裁军事政府施压,要求释放某些人。卡特政府在阿根廷政变9个月后成立,他们把人权问题作为对外政策和对阿根廷实施经济封锁的重要理由。 军政府统治期间,阿根廷的政治、经济危机日益严重,政府屡易总统。到1983年1月,阿政府财政赤字达到了国内生产总值的14%,通货膨胀率高达310%,外债更是激增至435亿美元。1982年马岛战争的战败给了衰落的军政府致命一击,各界人民要求恢复宪政的呼声高涨。军政府不得已于1983年10月举行民选,激进公民联盟领袖劳尔·里卡多·阿方辛(Raúl Alfonsín)当选总统,结束了军政府长达七年的独裁统治。 在阿根廷,关于肮脏战争的特赦令一直有所争议(特赦令成为法律是在民主条例恢复后)。1984年时在阿方辛总统任期内(1983年-1989年),政府用特赦令开始审判在军事政府里的首席军事领导者,但特赦一直不得人心。到了2005年6月,阿根廷最高法庭废除了被称做句号法(Ley de Punto Final)、应得权威法的特赦令,开启了起诉前军事政府官员的大门。)
诡谲惊艳的短篇哥特小说合集,很适合搭配《蛮荒故事》食用。 独裁的遗产之一,是为拉美文学注入了无数“怪力乱神”的幽灵。在《旅店》中,两个闯入废弃警察学校的女孩,被迫目睹了独裁时期暴行的幽灵重演——这场景恍如《极乐迪斯科》中凝视处决墙的瞬间——历史从未真正过去。对于那些试图掩盖罪行的人而言,往事阴魂不散,并以变本加厉的方式逼迫未经世事的年轻一代直视血腥的真相。《脏男孩》里,地铁中肮脏的流浪男孩是被社会主流排斥的边缘鬼魂,叙述者对他病态的痴迷与恐惧,本质上仍是夹杂猎奇性质的剥削和窥视。《阿黛拉的家》,则运用在南美叙事中常见的屋子最终吞噬主人意象,精准隐喻了独裁历史如黑洞般吞噬无辜者,并在幸存者精神中留下永不愈合的创伤。最震撼的同名《火中遗物》,新闻中女性被焚烧的社会事件,竟催生出通过自焚来抗议的激进女性组织。以身体为终极武器的暴力对抗,何其惨烈与决绝,也让我想到《好不愤怒》里,21世纪的女性正开始公开表达她们正当的、被长期压抑的愤怒,并由此生发出撼动天地的力量。 作家对于母性和女性角色的解构尤其耐人寻味。与神圣母性的割席意味着女性角色可以是见证者、共谋者抑或复仇者。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女性形象,与哥伦比亚女作家笔下《雌犬》中那扎根于潮湿锈绿土地、用冷峻文字探讨生物性母职的故事,遥相呼应。这样去浪漫化的、充满原始力量与创伤的女性生存寓言,总是怎么读也不嫌多的。 Ps.虽然我也很喜欢科老,但也不至于每个南美短篇作者序言里都要拉出来溜一遍“颇具科塔萨尔笔锋”吧
悲伤的人不懂得怜悯,因为不需要怜悯。 南美文学都是苦难、毒品、性暴力泛滥,恩里克斯还讨论了更多地域性的话题。 · 阿根廷政府恐怖统治 全书都以隐喻的形式讨论这个事件。生活在混乱中的人们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新一代的年轻人也是在苦痛里成长的,报复性的回避直至遗忘。 而更小的孩子,完全是在罪恶的粪池里长大,这也是恩里克斯关注的第二个问题。 · 孩子们怎么办 十二篇故事里几乎都有小孩的身影:邻居院子里野兽般的疑似侏儒、第二天突然惨死的孩子、自焚的小女孩、近乎变异的孩子们… 如果说糟糕的环境会让人异化,对于小孩根本是基因改造。在毒窝里长大的孩子,短暂的人生也逃不过这些,甚至在未降生前就浸在血肉里了。 · 女性主义的唤醒 同名短篇《火中遗物》讲的是受父权制剥削而选择自焚来发声,是和东亚的女性主义截然不同的选择。 韩国年轻一代的女性主义作品有,比如《爱、鸡尾酒与生化危机》已经对着父权制亮剑,上来就是弑父弑母,父权制的受益者和帮凶都得死。 美国的女性主义已经在自强的路上走得很远了,经济水平的提高乃至独立是一剂不错的短期良药。 但阿根廷和巴拉圭是不一样的世界。在一个普遍经济水平较低且犯罪率极高的地区,中产显得异常脆弱:赌毒和意外死亡会迅速把你拽入深渊。 在这个背景下,恩格里斯的“女性自焚”画像就合理了,她的女性主义思考并不先进也不完整,但因地因时制宜。女性觉醒才是阿根廷当下的最优解,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用最夺人眼球暴力冲破束缚、划清界限。
《火中遗物》:直视不可名状之物拉丁美洲自“文学爆炸”以来,素以魔幻现实主义著称。魔幻是一种手法,基于现实的精妙隐喻,在拉丁美洲这个银、剑、石三重意向堆砌之地,魔幻现实主义借以奇妙的想象、荒诞的情节表现了作者对于现实的批判和思考。 而《火中遗物》,则是一部年轻的,属于我们现代人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玛丽安娜·恩里克斯借博尔赫斯之奇幻风格,稍掺些许爱伦坡的诡谲惊悚,糅合现当下最出名的克苏鲁神话恐怖氛围,为我们展现了12个篇幅精巧,行文大胆瑰丽的故事。 该用什么去描述你?是举世闻名的足球之王,还是盛产文豪的文学爆炸,抑或是博尔赫斯笔下的街道与月亮?世人对于阿根廷的想象,来自于拉丁美洲炎热和光怪陆离的浪漫光景。但稍微关注阿根廷或是拉美的人便知道,在这片国土/土地上,流淌着一个关于暴力、独裁和肮脏的秘密。西班牙征服者带去了血与火与瘟疫,同时在巨大的历史挤压下,潘帕斯的草原、巴西的雨林和秘鲁的街道上,孕育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而作者则用12个饱含隐喻的故事,犀利如刀的笔力寓于颠覆之视角,叛逆地直视这个不可名状之物。 一、女性视角与超雄主义:对性别暴力的直视 身为女作家,作者的笔下自然会流露出许多对于女性身份和地位的思考。在《蜘蛛网》、和《火中遗物》这几篇故事中,作者以女性为核心视角,探讨了拉美女性生活的不易。在阿根廷,常年的通货膨胀与经济危机让穷人们活得没有尊严,而穷人中的女性则更是挣扎。《蜘蛛网》中展现了一个自大和愚蠢的丈夫形象,他的行为和话语一直侧面折射着女性在拉美这种地区生活中所面临的不幸。他只需要穿戴好最时尚的衣物,对着政治、经济和历史大放厥词,但却可以对妻子的困难视而不见。 在这12篇中,小巴勃罗的故事当属我的最爱。作者或许是巧妙借鉴了《闪灵》与《黑猫》这两篇小说,她在探讨这样一个问题:人是否具有不可逆转的堕向疯狂的倾向?小巴勃罗是一个混沌如蝙蝠侠中小丑般的人物,他的犯罪充满了不确定性与无指向性。小矮子就像蝙蝠侠故事中的小丑一样,一个无底的深渊和混乱的肇始。人是凭着某种因果关系存活在这个世上的,因此他们会试图理解一切。但那些不发乎理性和缘由,纯粹是为了释放心中混乱与恶的犯罪,就仿佛否定了人存在的本质一样,让人倍感不适。 而当解说员向游客们述说小巴勃罗的犯罪经过时,人们恶心、鄙夷,但却无法抑制对于黑暗的窥私欲。小巴勃罗渐渐在解说中活了过来,而解说员最终也发疯了,他走向了犯罪和死亡的深渊。在这个故事中,小巴勃罗身材矮小,却有着突出的巨大生殖器官。超雄主义和犯罪本性的绑定,实际上是对于暴力的控诉。在这种超雄体征的阴影下,每个人都被他者化了,意义和属于人的理性在这里丧失。 《火中遗物》,也是标题最美的一篇,火中遗物,自焚仪式带来了对于被烧后惨状的赦免,但自焚也把最后的反抗精神烧毁在烈焰之中。 妻子们深陷被丈夫和恋人焚烧的惨剧,但社会和立法者对此毫不作为。因此,女人们聚集起来,采用这样一场殉道式的行为艺术表演。她们试图把所有的女人都变成怪物,构成一个新的荒诞世界。 但火烧及的是自身。激进运动的困境在于,它终究是运动,而非一个事件,一起热烈到足以唤醒所有人的爆炸。激进运动在当下稳定保守的环境下,只能沦为小众者的表演行为,但这里不存在颠覆。正如自焚的女人们所做的那样,她们试图把所有女人都变成怪物,以此来对这个漠不关心的社会发出警告——那为什么不去烧那些伤害你们的人呢? 因此,激进运动就像一场篝火舞会,一个集体性赦免仪式,矛盾的真正来源被遗忘在火中,成了木柴爆裂和黑烟缭绕中的遗忘核心——这就是火中遗物。 这些关乎性别暴力的故事,看不见埋怨,只能瞥见作者对于当下困境的无助和直视。 二、独裁、军队和贫穷:对不正当政治的直视 在本书的介绍中,肮脏战争被屡次提及。作者的创作,显然也或明或暗地揭示了“肮脏战争”对于阿根廷的影响。在拉美地区,殖民与反殖民、革命与反革命的故事循环上演,政治上的独裁,军队的暴力统治和腐败招致的贫穷,就有如邪神的影子一样,一直笼罩着拉美大地。从第一代革命者玻利瓦尔起始,独裁就像疯狂的种子一般嵌入了政治的心脏。一个预言,一个诅咒,血与火的坦格利安势必会发疯,而如果政治不受限,则将注定会滑向腐败。 这个城市没有什么臭名昭著的杀人犯,独裁者们除外,但出于政治考量,他们并没有被纳入旅游线路中。——《小巴勃罗钉了一颗小钉子:关于大耳小矮子的一段回忆》 无意之间的随笔,却隐藏着本书许多故事埋在底线下的丑恶根源。“这个城市或许有许多杀人犯,但他们与那些独裁者相比,却都显得微不足道。”杀人犯可以杀死一个人或十个人,但独裁者和暴君却可以杀死成千上万人。到了最后,你们还要为他著书立传,诵念他的名字,纪念他的威风,而他带给阿根廷的苦难,就如同这一句“出于政治考量”,被永远埋藏在坟冢中。 但文学有一种颠覆的力量,依然与这种可以埋葬丑恶的行为斗争。在《旅店》里,当两个小女孩试图偷偷报复老板娘时,那些埋葬在土地下的警察学校和历史过往活了过来。时空的交错和历史的回溯,让我们不会忘记,军队暴力和政治独裁给这个国家带来的种种苦难。 三、克苏鲁的谜团:对人性的直视 或许在这个世上,不可名状之物,永远是人的内心。困扰我们的其实并不是恶魔,不是超越式的存在,而是我们内心孕育出的魔鬼。而正如戴锦华老师在一次访谈中所说:“20世纪的沉痛灾难教会我们的历史债务就是,不要去测试人性的底线。” 尤其是贫穷和多灾多难的阿根廷,无底洞似的生活吞噬了人们最后的良善,在《脏男孩》、《黑水之下》中,我们都能看到对于混乱的街道和落后的人民的剪影。现实如西西弗斯肩上沉重的巨石,让人们背负着荒诞前行。于是,在《中毒的岁月里》,我们吸食着毒品,用致幻剂释放的微弱电流麻痹身体和意志。在镜子中,我们舞动的身躯失去了倒影,因为那是逐渐被毒品和生活惨状侵蚀掉的鬼魂。 参考: 隐秘诡谲的魔幻之花(火中遗物)书评 (douban.com)
我是以恐怖小说集的预期去读这本书的,有看到说读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阿根廷的历史,会对内容有更深的了解,的确如此,但即使什么都不知道,我的阅读体验依然很不错 于我个人而言,恐怖感cult感最足的是《邻居家的孩子》,可以直接拿去拍电影的程度,那段对孩子的描写看得我后背发毛……但除此之外这篇给我的另一个感受是“真的是这样吗?”因为前面出现了很多对女主被解雇后抑郁症状的描述,即使最后说她知道这不是在做梦,因为梦是不会痛的,我还是忍不住去猜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样怪物,还是说女主需要一个怪物,是她主动创造了一个幻象然后做出了自残行为 然后是《黑水之下》,克系恐怖小说,邪神崇拜,认知扭曲和秩序崩塌,克味很正的一篇 《我们的无肉之躯》则是很奇特的一篇,因为根据读者对历史的了解会获得两种截然不同的阅读体验,至少我是这样。一开始以为是一篇逐渐主角异化的心理恐怖(对颅骨的过分亲近)+身体恐怖(女主因为节食而变得过分消瘦);但在知道是在隐喻失踪者后反而让这篇小说变得温情了起来,女主捡起颅骨亲近颅骨因为这是她失踪的同胞,节食是在靠近她们,挖掘残余的骸骨是在说不会遗忘,所有的苦难与历史都有人铭记有人追问 《火中遗物》是看得我最难受的一篇,有很多书评都在批评故事里的女人们太消极,自我伤害不如去烧男人,我觉得这种说法太傲慢了……虽然这种自我伤害不值得提倡,但是在一个全方位都被男人构筑的社会和文明中,女人个体能做出的反抗多有限……如果这个女人存在某方面的缺陷或不足,那就更加局限了,而自焚是她们能选择的执行成本最低且收效最快的方式了,而且从结尾最后的一句话来看我感觉作者其实也并非全然赞同这种方式,只是她对选择用自焚反抗的女人们同样怀有怜悯的目光而非彻底且绝对的批判
第一本读完的拉美女作家小说,有安吉拉·卡特《焚舟纪》之感。轻微的惊悚恐怖元素,故事的结局往往通往幽深曲折之处,但叙述很克制冷静,有种淡淡的疯感,也许与作者记者出身有关。 我所知的几位拉美作家都有记者身份背景,如马尔克斯、波拉尼奥,也包括这本书的作者玛丽安娜·恩里克斯,不知是否在拉美记者所受教育程度较高,又有“铁肩担道义”的热肠,看到的社会现实也更复杂深邃,因此选择以笔为武器加入战斗。 恩里克斯的这本书包含12个短篇小说,首先被第一篇《脏男孩》吸引。吸毒的怀孕年轻母亲、瘦弱肮脏的4岁小男孩,和一个有人道主义倾向但不够的中产女性,在一个危险街区的萍水相逢。揭露中产女性“我”的心理描写太真实了,对一个生长在危险街头不懂礼貌的孩子既有保护和关爱的同情心,又为对方不知感恩而愤怒,但又马上自责,其实主体都是自己,说明人要做慈善必须全情投入且放弃回报,但大多数人做不到。 “我突然想抓住他狠狠摇几下,但随即又为此感到羞愧。他需要我的帮助,但他没必要满足我病态的好奇心。即便如此,他的沉默还是让我心生愤怒。我希望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懂礼貌的、讨人喜欢的孩子,而不是这个阴沉的、肮脏的,每吃一口鸡肉都要细细品味的孩子。” 多篇从女孩的视角来看待世界,这些孩童早熟但仍有天真一面,从她们的视角看世界仿佛从一个万花筒里辨认真相,亦真亦幻,因此更觉残酷。如《中毒的岁月》这篇是几个女孩的抽烟吸毒发誓不谈男朋友的故事,相比于内地的青春期显得同样中二但更为残酷。 唯一一篇以男性视角讲述的,是《小巴勃罗钉了一颗小钉子》这篇,有了孩子的妻子在男人眼中变成一个似乎变异了的陌生人,但结合其他几篇,就会明白妻子的痛苦来源何方,而男人什么都不知道。 阅读时看到一些书评,觉得本书略显惊悚,但我似乎没有察觉,也许是因为古今中外女性的经历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几篇中都体现了自残的倾向,如《学期末》《邻居家的院子》,“疯女人”的符号特征也特别醒目,如《我们的无肉之躯体》,但看完《火中遗物》这篇,我可能理解了作者的意图。 想起之前刷到过一部电影的片段,清末民初,4个女孩相约去上吊,因为她们看到自己的母亲、姐姐、嫂子等村里的女性都经受着极其痛苦不被当人的压迫,而她们自己也到了婚姻年龄,她们不一定相信投缳是升天之道,但至少是一种解脱,在以自己的血肉去对抗不公的世界。 就如《火中遗物》中所问,女性的自焚到何时结束。“一些女孩说,一旦自焚人数达到宗教裁判所曾逮捕的女巫数量,她们就会收手。”有人问有自焚的勇气,为什么不站起来对抗男性,也许在那个社会里,自焚是一种极端、更惨痛但更警醒的标志或隐喻,去主动毁灭自己易被加害的身体特征(一开始几位女性因为漂亮被丈夫怀疑出轨而被焚),保留下作为女性的躯壳和战斗内核,来表达一种决绝和对抗,她们主动成为疯女人,也因此打破了附加在她们身上的束缚和枷锁。 如果说本书不足之处,可能是有几个故事过于短小就戛然而止了,但也许可以往深处再蔓延一节。
看的时候总会想起百年孤独,美洲真是神奇的土地,孕育出这么多奇思妙想的作家,感觉和我们的思维方式是不同的。 对阿根廷的历史,最早接触到的是 evita,麦当娜主演的音乐电影,当时还蛮过原声碟,这个小说集里很多故事能看出来,社会动荡,人民困苦,政府腐败而暴戾,许多故事刚刚展开就戛然而止,留下回味,但真的,是不是继续写下去会更好呢?
不必浪费时间去读的作品,恩里克斯的短篇根本不值得信任。碰瓷科塔萨尔大可不必——但凡是今天出版,高低得贴一个阿根廷韩江的标签。哎,女性文学,想想还有点搞笑。这样将创伤、血腥、暴力剖开当商品售卖和当景观陈列的作品到底要打着“女性文学”的旗号招摇多久?就深度,远远不如以斯帕克为代表的“女性发疯文学。而恩里克斯有在把女性主义揉进历史、政治、革命里的倾向,但隐喻做得非常低级,差不多是左派失利就砍左手的水平;同时这也是一种错误归因,同我对韩江小说的评价一样,这是对欧洲审美取向的迎合,因为他们想要把女性苦难归结到土地的混乱上,但果真如此吗?在一个没有动乱的国家,女性就获得合理的地位了吗?再说过犹不及的氛围感,恩里克斯更适合去写跑团模组,在文学这条路上就……走远了;整个拉美女性文学都走远了……
风格阴森诡异的拉美短篇集,又因是女性作家执笔,总是能从故事里读到一种反叛、抗争精神。带有惊悚元素的剧情让人捉摸不透发展,如果没有书评里对拉美过去黑暗岁月的科普,有一些篇目真的会感觉「戛然而止」。 开篇「脏男孩」的杀童案直接营造了该书诡异惊悚的氛围,然后印象深刻的是「中毒的岁月」里那面埋头饮水的湖泊和斑驳墙壁彷如森林的比喻,再到「大耳小矮子」一篇里对暴力和人心底虐杀渴望的隐晦揭露,最终是最喜欢但也最心情复杂的同名篇「火中遗物」。喜欢的是那种借由篝火晚会参与者们亲口述说的反猎巫精神,那种被压迫了几个世纪女性磨利刀刃拿回主体性的决心;但看得确实也很难受,「汽油是唯一需要的东西,女人自焚的愿望则随身携带」,这种需要依靠极端自戕才能震摄男人的做法真的是对的吗?哪怕是在断尾求生,但也以太多血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