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加西亚•马尔克斯
因为和人生中最好的那些朋友欢聚一堂,我开心得忘了那是自己的葬礼。 七十六岁的老妓女在梦中窥见自己将死的预兆,开始无比耐心地准备身后事,甚至教会了一只狗狗长途跋涉到她的墓前哭泣…… 德国家庭女教师简直是个纳粹。我们从爸爸的古董罐子里弄来些残存的希腊毒酒,掺在那女人偷喝的酒里。第二天她看上去一点事儿没有。但第三天她真的死了! 淑女和小混混相爱了。钻石、豪车、貂皮、盛宴护卫的真挚爱情完美得不像是真的,直到淑女娇嫩的手指被玫瑰花刺扎了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口子。
12个短篇,7种不同死亡。深感死亡于老马是写不完的。感谢老马给我很多冷辣现实使人溺亡的感受、甚至死前彩排的感受,在死亡这个话题上引起我好多共鸣。有几篇相当炸裂,每一篇都值得无限回味。8.5读完第一遍。忍不住补写了每篇的小结(2025.2.1) 《总统先生,一路走好》总统的日内瓦之旅,天意般降临的夫妻。 《圣女》活在自己的时间里的真正圣人。 《睡美人航班》一个人的自我陶醉的一晚。 《占梦者》无数个梦与梦之间的只做梦的女人。 《“我只是来打个电话”》无端陷入地狱境地并丢掉人身和性命的悲惨女人的荒诞故事。(读完异常沉重😶) 《八月惊魂》惊世骇俗的爱情以及骇人听闻的死亡的城堡一夜。 《玛利亚·多斯普拉泽雷斯》一位容颜不再的妓女,在岁月中等待,在黑暗中忍受,在自我死前彩排,殊不知一切是为了一个值得经历的瞬间的到来。(读完很幸福🎈) 《十七个中毒的英国人》善良妇人的罗马惊魂。(怀疑老马为一个绝妙的比喻写一个短篇😉) 《山魔》狂暴而固执的带来死亡伤害的陆地风。 《福尔贝斯太太的快乐夏日》褪去表面文明而放肆偷享真实生活激情赴死的家庭女教师。 《光恰似水》一群溺亡在光恰似水的光中的不擅长航行的孩子。(让我感到最炸裂的一篇❗❗❗) 《雪地上你的血迹》一桩事先被预示的新婚夫妻的悲剧。
马尔克斯1992年出版的晚期短篇集,12个故事全写拉美人在欧洲的漂泊与异化;书名来自他的一场梦——梦中参加自己的葬礼,全场欢声笑语,与拉美友人欢聚;散场时被告知:“你是唯一不能走的人” 。这不是《百年孤独》式的宏大魔幻,而是精炼、克制、冷幽默的“微型魔幻现实主义”。 这是马尔克斯晚年最凝练、最私人、最通透的作品:用12个轻盈又沉重的梦,写尽异乡人的孤独、生死的荒诞,以及记忆与现实的永恒纠缠——笑着读,哭着懂。 12个故事总览:异乡人的生死浮世绘 主角清一色拉美异乡人(哥伦比亚、阿根廷、智利等),在巴黎、罗马、日内瓦、马德里等欧洲城市,遭遇荒诞、悲凉、温柔、诡异的事件。 - 《雪地上你的血迹》:玫瑰小伤口→致命大出血→欧洲官僚体系吞噬生命;血与雪=拉美热血 vs 欧洲冷秩序。 - 《我只是来打个电话》:女子路边借电话,被误关精神病院;理性文明的荒诞暴力,个体百口莫辩。 - 《占梦人》:哥伦比亚女子以做预知梦为生,甚至梦见聂鲁达梦见自己;魔幻即日常,现实与梦境无界 。 - 《一路顺风,总统先生》:流亡瑞士的拉美前总统,贫病交加;政治幻灭、人性温暖与现实冷漠的讽刺剧。 - 《玛利亚·多斯普拉泽雷斯》:老妇人预感死神降临,准备后事,等来的却是爱情;死亡焦虑里的温柔反转。 - 其他名篇:《光恰似水》(孩子在“光河”里划船)、《福尔贝斯太太的快乐夏日》(严肃太太的赴死狂欢)等,均以轻魔幻写深孤独。 艺术特色:晚年笔法,炉火纯青 1. 魔幻现实主义:从“浓墨重彩”到“点到即止” - 无《百年孤独》的磅礴奇观,魔幻藏在日常缝隙里:小伤口致命、光成河流、梦可预知、电话致疯。 - 真实与虚幻模糊:“真实的记忆像幻影,虚假的记忆令人信服”——马尔克斯的时间哲学。 2. 基调:欢快的葬礼,悲凉的幽默 - 书名即基调:笑着谈死亡,闹着写孤独。 - 悲剧里有荒诞,苦难里有温柔;沉重生死,被讲得轻盈又刺骨。 3. 空间:欧洲=冰冷异托邦 - 故事集中在医院、精神病院、墓地、边境、旅馆——文明的边缘地带。 - 欧洲是秩序、理性、冷漠、官僚的象征;拉美人是热情、感性、脆弱、被排挤的异乡人。 4. 人物:永远的异乡人,永恒的孤独者 - 身份三重边缘:地理(拉美→欧洲)、文化(西语→欧洲)、心理(归属缺失)。 - 孤独是共性:无人理解、无处归属、生死无人在意;但孤独里藏着倔强的生命力。 四、核心主题:三个关键词 1. 异乡感(La Extranjería) - 不仅是地理漂泊,更是精神无根:在欧洲,拉美人永远是“外人”;面对自身文化,又成“陌生人”。 - 身份撕裂:既非纯粹拉美人,也非欧洲人;永恒的局外人。 2. 死亡与存在 - 死亡是温柔归宿,也是荒诞结局:小伤致命、葬礼欢乐、梦到死亡、等待死神。 - 向死而生:马尔克斯写死亡,不是恐惧,而是对生命脆弱的清醒,对孤独存在的坦然。 3. 记忆与真实 - 记忆不可靠,现实即虚构:12个故事,都是“记忆中的幻影”;怀旧与幻灭,无从分辨。 - 晚年马尔克斯:时间是终极魔法师,模糊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感谢豆包整理)
人在异乡,活在别人不相信的真实里,但依然保有某种尊严——这种尊严的极致,就是把死亡变成一场自己缺席的欢快聚会。 马尔克斯不是要控诉欧洲,也不是要同情拉美人。他是在写一种普遍的处境:当你带着自己的全部真实进入另一个世界,你的真实就成了“魔幻”,而对方的“现实”对你来说同样是荒诞的。 这本书的底色不是悲伤,是清醒的温柔——即使不被相信,即使注定是异乡人,人依然可以体面地活着,体面地死去。
腰封上的推荐语挺有意思:躺在巨大城市里租来的蜗居中,读落魄青年马尔克斯和他朋友们的欧漂故事,这是一种怎样酸爽的体验? “有一天,我梦见参加自己的葬礼,走在一群朋友中间,大家穿着肃穆的黑衣,气氛却像过节般热烈。”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就被这段话深深地吸引了。我迫不及待地想去看这样一个故事,想去一探:在马尔克斯的笔触之下,一场关于自己的葬礼该会是怎样的。 我曾在《霍乱时期的爱情》里领略过马尔克斯的细腻与真挚,也曾在《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里感受过他对节奏无与伦比的把控力。但在这十二个小短篇里,我却触碰到了他文风之中独 有的魔幻、疯狂、偏执和亦真亦假。 在书里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反差:异乡客漂泊之孤独,假日般的欢娱至死;死亡降临毫无征兆,生命结束却平静安宁。
《梦中的欢快葬礼和十二个异乡故事》 序中讲马尔克斯是如何创作这部作品,有一天他做梦梦见参加自己的葬礼,当葬礼结束他想和朋友离开时才发现死亡意味着再也不能和朋友在一起。而后他就开始整理自己的零零散散的题材合集,在十八年间成就了现在的十二个异乡短篇故事。 (总统先生,一路走好!)被推翻的总统先生来到了异乡看病,可是他穷困潦倒,甚至付不出医药费。他连胸前的雏菊都要从公共花坛折下,但是拉萨拉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她告诉丈夫荷马他一定很有钱,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所以我们怎么去认识一个人,是听说还是自己去了解? (圣女)二十二年似乎很长,对于马格里多的信念来说。它就在眼前,虽然有五个教皇去世了,但他坚信曙光马上来了。这是他的事情吗?好像不是,但又好像是。 (睡美人航班)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且又短暂的飞行,直到我看见了令我心动的“睡美人”,我在心中做了很多思想活动。但对于睡美人来说,只是睡了一觉。 (占梦人)我相信梦,我也相信轮回,我更相信宿命,对于弗劳·弗里达来说,宿命才是她的归宿。 (我只是来打个电话)精神病要怎么去划分,当然是旁观者的主观意识,当你不小心加入了精神病的团队,你告诉我你是来打电话的。对于我来说,就是你对电话有着很深的执念。这似乎看起来病的更重,玛利亚希望她的丈夫来救自己,但是她的丈夫却因玛利亚的一次背叛来对她新生芥蒂,他希望这个牢笼可以永远困住玛利亚,让她不在逃脱。这是个好办法。 (八月惊魂)世上有鬼魂吗?好像确实有,因为我在这张床上闻到了草莓味(血味)。 (玛利亚·多斯普拉泽雷斯)玛利亚准备迎接死亡,她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爱情似乎在死亡之前光顾到了她。 (十七个中毒的英国人)普鲁登西亚·利内罗女士该庆幸她没有去吃晚餐,不然8月的牡蛎会让她变成第十八个中毒的人。 (山魔)山魔可怕还是心魔可怕?当得知了山魔可怕的时候,年轻人又被一些自负的瑞典人强行拉回去,与其等待他们带着我到死亡的尽头,不如我自己选择死亡的起点。 (福尔贝斯太太的快乐夏日)白天是文明的,禁欲的。晚上是放纵的,野性的。她总是逃不出死亡的枷锁,要么就是死在孩子的酒里,要么就是死在情欲激烈的高潮里。 (光恰似水)马德里是个既不靠海也没有河的遥远城市,但九岁的托托和七岁的霍埃尔却想要潜艇,他们带着小伙伴在光里遨游,却不小心却溺亡了。 (雪地上你的血迹)妮娜·达肯德的手指不小心被玫瑰的刺扎到了,但是她并不在意,可血流不止,丈夫比利·桑切斯·德阿维拉带她去医院,最后却死在了医院,血意味着欲望,血流不止意味着他们的欲望没有节制。
《十二》 一、分论 《走好》,讲名声。 瑞士,日内瓦。 大人物,风度如王子,阳刚,英俊,拥有迷倒一切的魅力,他已年迈,患病,行将破产,命不久长。 大人物的粉丝荷马,在医院当救护车司机,娶了黑白混血儿拉萨拉。 拉萨拉本是大人物的资深黑子,实际接触,逐渐转粉。 夫妻俩帮助大人物典当私人物品,换点钱支付医药费。 大人物很感激,把怀表送给荷马,将两枚婚戒赠予拉萨拉,他自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休养,期待东山再起。 几年后,大人物给两位恩人写了一封虚荣甚至虚伪的信。 短评:虚荣是永远无法盛满的容器,要慎对。 《圣女》,讲执念。 意大利,罗马,梵蒂冈。 安第斯知识分子马格,妻子漂亮,女儿更美,这女儿早夭,尸身不朽坏,如同新鲜玫瑰。 马格去梵蒂冈,请教皇让他女儿当圣女,在罗马,马格认识男高音歌唱家拉斐尔和作家“我”。 拉斐尔练嗓子,玛利亚.卡尼利亚一听,这小子有两下呀,就与他合唱《奥瑟罗》,拉斐尔幸福,眩晕。 作家“我”心想,马格在繁文缛节海洋里游泳二十二年,已近圣人。 短评:执念深时,用二十年,探究自己在某件事的极限,即便失败也尊严。 《睡美人》,讲邂逅。 法国,巴黎。 “我”在航班邂逅古典精致绝美的空中小姐。 她像天顶陆地海底最美的精灵,眉间掠过的梦影,如同云朵落入水波。 她睡着,“我”守护,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灵与欲,撕咬。 “我”不由想起川端康成《睡美人》。 短评:“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占梦人》,讲奇缘。 奥地利,维也纳。 巴勃罗.聂鲁达酷爱美食与诗歌,风度翩翩赛教皇。 弗劳是一位迷幻女子。 巴勃罗.聂鲁达:“我梦见她梦见我。” 弗劳:“我梦见他梦见我。” 短评:“月色真美,阳光正好。” 《电话》,讲理解。 玛利亚年轻貌美,被一股人潮卷入疗养院。 院长用不思议智慧和梦幻温柔,助她走出怀疑迷宫,觉知被一个男人彻底理解的奇妙。 玛利亚逐渐忘记丈夫的爱,还拒绝女看守追求,独自享有巅峰体验。 短评:在SOUL…… 《八月》,讲梦幻。 意大利,阿雷佐。 米格尔在托斯卡纳原野,田园气息河湾,购入文艺复兴城堡。 米格尔在花团锦簇露台,对“我”讲述米兰公爵卢多维科的传奇人生。 “我”在夜间惊醒,所见景色竟与睡前不同,卢多维科附体?“我”不是一个人在呼吸? 短评:庄生梦蝶,蝶梦庄生? 《玛利亚》,讲爱情。 西班牙,巴塞罗那。 茶花女玛利亚,年迈垂死,她和办事员议定墓地方位,向小女孩托付忠犬诺伊,再和恩主卡罗纳话别。 玛利亚无牵无挂,不可思议的轻盈,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魅力,一名年轻司机,深深的为她着迷。 玛利亚心想,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委屈,既然结局是爱,值了。 短评:没有爱的人生,值得过过,不值得歌颂。 《中毒》,讲猎奇。 意大利,那不勒斯。 利内罗离开故乡里奥阿查,在万里之外遇到相互理解的修士,正因如此,她发现能够忍受意大利的不如意。 十七位三一学院高材生,自以为是,特立独行,不合风俗,翘了辫子。 利内罗为他们念十七遍玫瑰经。 短评:在异乡,知己难求,速死易求。 《山魔》,讲惧怕。 西班牙,巴塞罗那。 卡达克斯,众声喧哗,犹如传说中的巴别塔。 他被一伙瑞典帅哥裹挟,奔赴卡达克斯。 他回想起山魔,即令人难以忍受的风,在往昔带来的折磨,便纵身一跃,跳下万丈悬崖。 短评:有些事,只能承受,不可叙述,更不可重历。 《夏日》,讲反差。 貌似西班牙,巴塞罗那。 “我”父亲,加勒比作家。 “我”母亲,瓜希拉流浪教师,他们聘用以严谨闻名的德国家庭教师福太太。 福太太喜欢朗诵席勒的诗歌,还会烹饪奶油蛋糕、香草馅饼、梅子饼干。 看上去很靠谱。 在夏日夜晚热浪里,福太太和腰缠六把短匕帅炸天的奥雷斯特,饮酒,狂热,释放,福太太身中二十七处致命伤,朗诵着席勒诗歌,痛并快乐着死去。 短评:此事,以严谨闻名的某人更懂?某人某人,你怎么看? 《似水》,讲童心。 西班牙,马德里。 父亲诗意的讲解,光如水啊,水如光呀。 两个孩子,大的九岁,小的七岁,买了划艇,买了先进潜水设备,爱献宝么,兄弟俩叫三十七位同学到家里玩。 双亲出去购物了,孩子们开启水龙头,不关,都吞没在如光的洪水里。 短评:教育孩子……这道题太难了,我还是给大家唱廖昌永版《一剪梅》吧。 《雪地》,讲娇纵。 法国,波尔多。 妮娜有一双欢快小鸟的眼睛,肌肤像蜜糖,在一月阴冷夜晚,依旧散发加勒比阳光。 开宾利的比利,是妮娜平生所遇最俊美的坏蛋。 结婚典礼,妮娜的手被玫瑰刺破。 两人不以为然,驱车欢度蜜月,妮娜心想,伤口这么细小,我要把血迹从马德里洒到巴黎,像一首优美的歌,浪漫的要死,比利顺从太久,人又迷糊,也就听之任之了。 妮娜想去治疗时,为时已晚,医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美人香消玉殒。 短评:试论浪漫的要死和浪漫死的不同。 二、合论 1.故乡与异乡 人们熟悉故乡,迷恋故乡,受各种追求驱使,来到异乡时,难免产生陌生感。这十二个异乡故事,力透纸背的写活了,身如浮萍的流浪者。 悲莫悲兮生别离,马尔克斯的文笔意境,代入感强,读来如浅酌小醉。 2.现实与艺术 这十二个异乡故事,取自现实素材,它们的前身,或是新闻报道,或是电影剧本。 马尔克斯用奇闻异事艺术感进行加工,他的叙述技巧,妙在分寸。一半魔幻,一半现实。 3.预感与回顾 突然有预感,几年之后,我的倾向: …… 再来一段回顾: …… 哇,不想说,很文艺。 著名作家贾平凹在《废都》中教导我们,此处省略一百二十四字。 著名歌手杨钰莹教导我们,我不想说,我很纯洁。 我选择听人劝吃饱饭。 三、总论 “家人是十二划,恋人是十二划,朋友是十二划,快乐是十二划,马尔克斯的短篇小说也是十二个,十二真是一个好棒的数字”! 棒呆。
这是一本小说集,里面有12个故事,我在读书笔记中分别写了我最喜欢的3个故事的批注,它们分别是《圣女》、《玛利亚•多斯普拉泽雷斯》、《十七个中毒的英国人》 (声明 这不是读后感 没有读后感的基本格式 全乱写的) 马尔克斯在序言中说,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把好多个故事用同一个主题串联成一本书。我想这个贯穿的主题应该是:时间和孤独。于是,又这样的巧合,看过的文学作品再次把我的零碎想法串联在了一起。 一个不能称之为发现的发现:孤独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让人无限放大自我意识、反复追逐一些本不该追逐的、随便揪住一个明知危险的人还要袒露心声、但凡遇到一个能聊两句的人就觉得是知音,难怪会孤独疯了。 就像之前和朋友讨论马思纯时一致认可的那样——马思纯的细腻敏感不是因为缺爱,而她抑郁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太敏感,而是因为她太孤独了,没人接住她的爱。 我从前对文学作品里提到的孤独只有愚蠢地片面解读。比如在采访中看到李娟说自己孤独时,我竟单纯地把它归纳为孤立(疑似被霸凌过 不清楚)与孤单(一个汉人在阿勒泰),我竟才发现自己一年前的解读多么浅薄。而她早已对自己的孤独进行了如此到位的描述:“我不得安宁,无论生活在多么偏远僻静的地方,我的心都不得安宁,我最嘈杂,最贪婪,我与眼下这世界格格不入……只有我最简陋,最局促,我酝酿出一份巨大的悲哀,却流不出几行眼泪,我全面袒露自己的软弱,捶胸顿足,小丑般无理取闹,可万物充耳不闻,我无数遍讲述自己的孤独,又讲述千万人的千万种孤独,我越讲越尴尬,我独自站在地球上,我无法收场。” 我至今记得自己看到“我不得安宁,我越讲越尴尬,我无法收场”时的震撼——孤独不是空虚和百无聊赖。孤独的心必须是充盈的心,充盈得要流出来要冲涌出去。 我的脑中这才闪过无数个文学作品中讲述的 孤独时不断放大的自我意识:地下室人面目扭曲地自我嘲讽,老妓女玛利亚的死亡演练与托付,李修文在《阿哥们是孽障的人》中花了整整一面半的笔墨反复唱西北民歌“花儿”,还有张爱玲那句极具见地的“硕大无朋的自身和这腐烂而美丽的世界,两个尸首背对背拴在一起,你坠着我,我坠着你,往下沉”…… 写到这里时,鲁豫的一段采访已经在我脑中出现了太多次。(大意如下)鲁豫说:“我当时一下就被那句话击中了,你在书里说‘我太孤独了’——我会承认自己失败自己懦弱,但是‘孤独’需要极端的坦诚与勇气。” 是的,我甚至觉得那些讲述自己孤独的笔者们,写下那些文字的时候,是带着心悸和恐惧的。 当以前的我理解到 在人群中的孤独才是最大的孤独时 我以为我已经了解孤独了,但不是的。我以为它是一种怅惘的文艺性的忧伤,但我全然不觉它的可怖,它在缄口不言中的巨大痛苦。 (省略…) 是不是这样的,当你越了解自己,别人就越不了解你,而你也越孤独……难怪文人都说文学救了他们的命呢,真实的自我是等不得淤积的。
西西弗不会没有意义 在《梦中的欢快葬礼和十二个异乡故事》中,马尔克斯笔下的拉丁美人在孤独的时刻里经历着各种离奇事件,有在政治斗争失败后流落他乡一贫如洗的总统、将死去女儿的不腐之身装进手提箱年复一年等待教皇的父亲、以梦为生的哥伦比亚女郎、想要借用电话却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玛利亚,等等。这些故事多发生于“医院”“墓地”“精神病院”,除了文化上的边缘处境外这些异乡人在肉体上陷入秩序与文明营造的“异托邦”空间。 这十二个故事缘于马尔克斯的一场醍醐灌顶的梦,在梦中他参加了自己的葬礼与众多拉丁美洲的朋友一同欢聚,葬礼结束当他想与其他人一同离开时,马尔克斯被提醒"你是唯一不能走的人。"这场梦是这本小说集的缘起,也被作家解释为其作为拉丁美人身份认同的觉醒。萨义德在 《文化与帝国主义》中说:“故事是殖民探险者和小说家讲述遥远国度的核心内容,它也成为殖民地人民用来确认自己身份和自己历史存在的方式。”拉丁美人在欧洲文化中是难以得到认同的,他们的失语状况下的遭遇被以猎奇的角度观赏,成为具有魔幻色彩的他者形象。以欧州文化作为中心的视角下,没有什么比带有神秘色彩的拉丁美异乡人在与他们同样处于主流之外的异乡异托邦空间中发生一系列离奇故事更能引起猎奇心理。而实际上拉丁美人的处境正如同异托邦于主流空间中的处境,背离主流,填满着试图被掩饰的“他者”,但却真实存在于现实世界。在异托邦的处境中以异托邦的方式书写被定义的他者,是我眼中马尔克斯的故事讲述。 “异托邦”是福柯在《不同空间的正文与上下文》中提出的,“异托邦”是非虚构的真实空间,它常被忽略,是与主流空间相背的“异域”却与其同存在于现实同一空间。马尔克斯笔下的故事充斥着“医院”“墓地”“精神病院”等异托邦空间,小说《光恰似水》讲述了在西班牙马德里一个远离海洋与河流的城市,朱利安学校四年级的小学生集体溺死在公寓房间的光里的故事。小男孩托托和霍埃尔驾驶着储物室的划艇飘荡在破碎灯泡流淌出的金色光芒里,被如水流般的光淹没的房间成为了一个存在于步行街的“异托邦”。作者创造了一个处于幻想与现实之间的异托邦空间,真实的公寓房间与幻象般的光芒海洋相互融合,在幻象的虚景外蒙上了真实的影子。小说开始当两个男孩向父母索要划艇时,作者提起了卡塔赫纳“他们在卡塔赫纳的家有一个院子,里面除了有个建在海湾的小码头,还有个可以停放两艘快艇的避风港。”对于小说中“光芒海洋”的设想,可以认为是一种空间的重组,当男孩们在公寓中驾驶划艇时作为故乡的卡塔赫纳与异乡马德里重叠,海洋与陆地重叠,文明与文明重叠。福科认为异托邦的第六特性在于为主体提供幻想的可能,这类空间有着幻觉性与补偿性的作用,当离开某个空间时可以构建另一个虚幻的空间进行补偿与一定的替代。比如在殖民地殖民者会带来殖民国的文化、经济、政治对殖民地加以影响改造,成为“异托邦”的殖民地被滲透以及赋予想象。被光淹没的“异托邦”对故乡进行了补偿,成为了一个造梦的空间,两个男孩驾驶的划艇成为福科隐喻中负载航行人、承载着想象物,能够在不断流的空间里自由航行的船舶。 短篇《我只是来打个电话》,主人公玛利亚在独自驶往巴塞罗那的途中车子抛了锚, 为了借电话联系丈夫她搭上了一辆装满熟睡女人的大巴车,却阴阳差错被关进精神病院。另一篇同样荒诞无力的故事《雪地上你的血迹》中妮娜在新婚旅途中因被玫瑰刺伤手指血流不止被送入巴黎的一家医院,她的丈夫比利与她仅有一街之隔却遭受种种阻碍无法进入医院。在这两部短篇中,玛丽亚无法走出精神病院而比利无论如何也无法走进医院,异乡人们都在命运的不可掌控中以荒诞的方式被放置在了双重的“异托邦”空间,被迫成为异托邦的闯入者。 踏入这个背离主流空间的"异域”后,玛利亚失去了语言,或说她的语言失去了力量、失去了意义,以至于她对自己悲惨遭遇的解释被当作情绪激动,解释无果后她的愤怒被当作需要压制的歇斯底里。在精神病院,玛利亚被医生诊断为患者、被医院登记在册,被女看守捶打,她是被动的,是被定义,被管控的对象,处于权力空间的最底层。一个夜里玛利亚难以压抑心中的悲伤,她问身边的人“我们在哪里?”临床悄声回答“在深深的地狱里。”在一个空间中失语的人是与牲畜无异的,被排除在“人”之外,不被考虑作为人的诉求。玛利亚最终失去了作为“人”作为“妻子”作为“魔术师助理”的身份,故事的结尾马尔克斯写道“在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玛利亚显得十分清醒,身材略微发福,对精神病院的平静生活感到满足。”她不再挣扎不再愤怒,实现了麦克墨菲的另一种可能性—与精神病院和解并且承认自己是其中的一员。然而随着这种可能性的实现曾经作为“正常人”身份的玛利亚与变成废墟的精神病院一起“像那个阴雨年代的丑陋遗迹一样被摧毁”她再也无法走出这座地狱而是成为“异托邦”空间的组成部分,失去身份并在被迫中拥有新身份。 在《雪地上你的血迹》里,将小妻子送入医院后,比利在旁边的小旅馆住下并开始饱受与他祖国迥异的秩序的折磨,巴黎对经验失效的异乡人而言变成了巨大的“异托邦”。旅馆楼梯的灯总是在他到达楼层之前就灭掉,洗澡时热水只流三分钟就停掉,厕所需要从里面插上插销才会亮,这些有悖他生活经历的迥异规则使他疲惫不堪。这个在自己国家当着警察面可以肆无忌惮开车撞死人的贵族小子由于不知道在一个月的奇数日期要把车停在路的一侧而到偶数日期则要停到另外一侧的规则被贴上了罚单,因为无法学会单词的发音他无法点任何形式的黄油或者鸡蛋,试图硬闯医院被保安“像扔一袋土豆一样扔到当街”,试图到大使馆找到当初迎接他们的大使进行求助却因为外在打扮遭到接待人的轻慢吃了闭门羹。接待人告诉他,此刻他们身处一个文明的国度,这里的严谨规则建立在最为古老和睿智的准则之上,跟野蛮的美洲相反。而实际上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子有那么显赫的家世,特权并不是不对任何人开放而是对特定的有权势的人开放,这一点在“野蛮”的卡塔赫纳和“文明”的巴黎间达成了默契。规则、秩序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对比利而言当他失去了他了不起的背景的加持时,他以往的对策、方法、特权在这里在此时此刻都失效了,他在欧洲的“文明”世界中因拉丁美人的身份遭受着轻慢以及种种无礼对待。巴黎的雪夜对比利而言成为了永远无法和解的荒诞时刻。 频繁地出现于马尔克斯故事中的异托邦空间或许并非一种偶然,异托邦之于欧洲社会正如拉丁美人之于欧洲人。以特定的视角被书写被定义被观察然后在不断被误解中陷入一种更大的不被理解的孤独困境中。欧洲人眼中的魔幻、离奇正是构成拉丁美人生活和文化的日常要素,不同的文明之间是具有难以消除的鸿沟的,哪怕是在今天这个全球化的时代依旧如此,全球化使人类彼此之间的幻想壁垒出现了一定的破裂,然而它并没能消除误解改变偏见,财富、资本带来的权力依旧站在自定义的上帝视角审视着第三世界,当然这种偏见不只存在于国家之间,也可以存在于一个国家的不同城市间,甚至一个城市中的市中心与城中村间,偏见在产生权力差的同时就无处不在了。或许不具有话语权的人们与被困于精神病院后失语的玛利亚并无差别。 马尔克斯谈及创作时讲到“我们是由全世界的残渣构成的,所以我们的视野比他们宽阔得多,我们的接受能力也宽广得多。所以,我们认为是现实的东西,他们便认为是神奇的,并且为了进行解释而找到了神奇现实主义或魔幻现实主义之类的说法。而对我来说,这就是现实主义,我自认为,我是个社会现实主义者,我不善于做任何想象,不善于虚构任何东西,我只限于观察,把看到的东西讲述出来罢了。”马尔克斯试图与主流视角抗争的,他对于拉丁美人这一身份试图坚守的,他所作出的一切尝试、努力与等待是沉重的。用自己的书写希望拉丁美得到正视的马尔克斯正如《圣女》中将死去女儿的不腐之身装进手提箱年复一年等待教皇的安第斯人,小说结尾是这样的一句话“通过女儿不腐的身躯,他为完成自身加入圣人之列这项无可非议的事业已经奋斗了二十二年”。马尔克斯以文学的方式所做的一切于拉丁美而言也正是这样一种神圣的奋斗,西西弗不会没有意义。
马大师,一个天才文学作家,也会有灵魂出窍的囧梦,他梦到大家来参加自己葬礼,当人走进殿堂的一瞬间,肯定是无比孤独的,梦中的遇见你也许还会发笑,而现实中死亡是会让人恐惧,接下来12个故事,就是在印证对死亡的具体恐惧,产生的复杂心理因素。
倒着读的,越读越惊叹。 《雪地上你的血迹》爱情啊,还得看马尔克斯写,意料之中又意想不到的浪漫又凄凉悲楚,那只被玫瑰扎伤的手指血流不止,一场显而易见以死亡作为基调开始的放浪爱情,最终以荒诞的离别落幕,又是一种终极的孤独; 《光恰似水》文字版的有着宫崎骏世界奇幻的黑色童话【从光的深处打捞出一些被遗失在黑暗中好几年的东西。】妙哉; 《福尔卑斯太太的快乐夏日》短篇名略显讽刺,【在近乎疯狂的情绪中,她高声朗诵席勒的诗句,最后以一声响彻整栋房子的尖叫攀上了顶峰。接着她发出多次叹息,似乎将整个灵魂都倾空了,最后,随着一声像是漂泊的小船发出的凄厉而绵长的哨音归于平静。】这种极致的疯狂的和极具戏剧的人物塑造,真的很难不爱; 《山魔》人们面对山魔的心理写照,像极了COVID-19期间的21世纪的我们。最后【他趁那些疯狂的瑞典人不注意,从行进的车上纵身跳入了万丈深渊,试图逃避那些无法逃避的死亡】用死亡逃避死亡,殊不知时恐惧更多,还是“勇敢”更多; 《十七个中毒的英国人》普鲁登西亚·利内罗这可怜的心地善良孤独又脆弱的女士; 《玛利亚·多斯普拉泽雷斯》玛利亚最后生命消逝前,孤独到极致却意外照进的一束光,夹杂在那一丝近似恐惧而又不可名状的情绪当下,被点亮。这让我想起《刺猬的优雅》里当门房勒妮遇到小津格朗的那个时刻,同样的那种被一双温和的眼睛穿透表象直接触碰她那温柔的灵魂时。 那种心震,难以言喻; 《八月惊魂》触不及防的反转,挺有《九号秘事》的味道的,温馨又诡异; 《我只是来打个电话》逐渐疯狂又“变态”的故事进程,玩的一个黑色幽默。【“我们在哪里?”邻居用低沉而清醒的声音回答:“在深深的地狱里”。】一种似真似假的误入精神病院的经历真的宛如人间地狱。【直到有一天精神病院变成了一片废墟,像那个阴郁年代的丑陋遗迹一样被摧毁了。】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 打破了时间和空间,多少疯狂的故事,如同海啸过后被袭卷的村庄,片甲不留; 《占梦人》这个职业真是令人向往,但是弗劳·弗里达那样精彩且不可思议的一生和死状凄惨手里还带着那枚镶嵌着绿宝石眼睛的蛇形金戒指女性尸体的鲜明对比,略显苦楚; 《睡美人航班》加西亚·马尔克斯,对女人的描写总有一手,他笔下的女人总觉得是美不可方物的存在,虽然这该死的中老年人优雅的意淫还是丑态百出,但又很难不沉浸在这样的字里行间里; 《圣女》简直惊叹到无法评价; 《总统先生,一路走好!》在所有略带魔幻的故事中,这一篇的“温情显得独具一格”。 加西亚·马尔克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