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舍
《不成问题的问题》创作于1942年冬天,之后于1943年1月8日、1月13日、1月14日、1月20日在重庆《大公报》上发表。作为短篇小说出版,最早收录于老舍先生的《贫血集》,后来又纂入《月牙集》,足以看出老舍先生对这个作品的重视和偏爱。老舍先生的小说最大的特点是语言平实,内容亲民,能够将沉重的人生哲学以黑色幽默的形式轻松讲述。《不成问题的问题》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作。故事发生在抗战大后方重庆偏安一隅的小农场——树华农场,农场主任丁务源毫无管理能力,但他有着强有力的外交手段,他在农场里跟所有职工都能打成一片,深受大家信任,场长和股东们明知道近半年来农场赔钱的原因源自丁务源,但谁也不戳破,在惰性的驱使下,农场日渐萧条。留学归来的才子尤大兴接管农场后,开始整治作风,然而好景不长,没人愿意辛苦劳作,他们不断反抗……最终,在精通人情世故懒于工作的丁务源、不学无术的土财主儿子秦妙斋、愚蠢的尤太太等人的“齐心协力”下,尤大兴“落荒而逃”。小说以黑色幽默的形式讽刺了中国式人情社会的冷酷真相。正如网络段子所言“做事做的好,要饭要到老”,做事做得好,不如关系处的好。虽然远隔半个多世纪,小说里描写的问题依然在现代职场中广泛存在,称本书当代职场必备教科书亦不为过。
当问题不成问题:从尤大兴到赫德,组织如何决定腐败能否被治理 读《不成问题的问题》,很难不生出一种无力感:你明明看见问题在那里,却又发现它被一种温柔而坚硬的东西包住——关系、面子、惯例、含混。问题不仅没被解决,甚至被重新命名:不必较真、别太认真、何必得罪人。更残酷的是,组织并不会否认问题存在,它只是有能力把问题降格为“不是问题”,把解决问题的人升格为“问题”。 这本书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它把腐败从“道德议题”拉回到“组织议题”。腐败并不总以犯罪的面貌出现,更多时候它是一种组织日常:一种能让大多数人舒服、让责任消散、让资源流动的“习惯性秩序”。所谓“不成问题”,并非因为问题小,而是因为组织已经为问题找到了稳定的存在方式。 因此,尤大兴式的人物才显得悲壮。他像一个理性与效率的化身,带着“把事办好”的朴素信念进入树华农场:堵漏洞、抓纪律、清账目、要产出。他的问题恰恰不在于能力不够,而在于他相信“正确可以自证”。然而小说不断提醒你:在某些组织里,正确不仅不能自证,还会自伤。因为组织的第一目标往往不是正确,而是稳定;不是效率,而是相安无事。于是尤大兴越认真,越显得不合群;越强推,越像破坏团结;越想把问题变成问题,越触发组织自我保护的免疫反应。 尤大兴的失败,看似是人格悲剧,本质却是结构悲剧:他在同一张人情网里试图动刀。网没有断,刀就会钝;刀没有钝,人就会被网勒住。组织不会与你正面争辩“你错了”,它只会把你推到尴尬的位置:让你成孤岛,让你失去执行力,让你在“大家都不反对但大家都不配合”的泥潭里耗尽。 把视野从文学转到历史,你会惊讶地发现:晚清海关与赫德,恰好提供了一个反例——不是“更清廉的人”赢了,而是“更能让制度落地的结构”赢了。赫德当然重要,但真正决定性的,不是赫德的品格,而是海关系统拥有一种当时极其稀缺的条件:相对独立的管辖权与垂直管理链条。它仍在清廷名义主权之下运转,却在关键环节上较少被地方官场的人情逻辑揉碎:人事、流程、账务、稽核,能在一条更职业化、更可核算的体系里运行。 这条“边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规则不必每次都重新与关系谈判;意味着责任不必总被稀释到“大家都有份”;意味着账目不只是给上级看的戏,而是能被对账、能被比对、能让异常自己冒头的“信息结构”。在《不成问题的问题》里,腐败之所以顽固,正是因为灰区太大:同一件事有十种解释空间,任何决定都能被说成“合理”,任何责任都能被推给“惯例”。海关的现代化治理,真正动刀的地方不是道德,而是灰区:用标准化压缩裁量,用留痕与统计让表演变贵,用岗位分离与稽核让串通变难,用职业化激励让“拿点补贴”不再理所当然。 于是你会看到一种本质差异:尤大兴在“治人”,赫德在“治灰区”。前者指望人变好、风气变正;后者默认人性复杂,因此把制度设计成“让坏变难、变贵、变容易暴露”。这恰恰是现代治理的冷峻之处:不靠热血,也不靠道德高地,而靠流程、分工、审计、数据与责任定位。 但把海关写成“救世主”也会误读历史。用《不成问题的问题》的眼光去看,海关压缩了基层执行层的灰区,腐败却未必消失,它往往会迁移:从关口小吏的揩油,转向更高层的批条子、特许减免、采购工程、政治交易。制度能把一部分问题变成“可治理”,却很难让权力天然洁净。更何况,海关的独立性本身也带着代价:它像一台高效机器,同时也把外部约束嵌入国家财政,使其更像一种“半外部化”的治理装置。 因此,把尤大兴与赫德放在同一张纸上,真正能写出的不是“谁更厉害”,而是一条更刺骨的结论:当问题长期不成问题时,最大的病灶并不是问题本身,而是组织对问题的容纳方式。尤大兴的正确输给了组织的舒适;赫德的制度之所以能立住,靠的不是更大的道德感,而是更清晰的边界、更强的信息能力与更稳定的执行链。反腐与治理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寻找“更完美的人”,而是建立一种不会被人情网轻易吞没的结构:让规则可执行,让账目可核算,让责任可定位,让灰区无处安放。 这也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在今天仍尖锐的原因:它让你明白,许多组织不是缺少发现问题的人,而是缺少一种允许问题成为问题、并允许解决问题者长期存活的制度环境。文学在这里完成了它最重要的工作:它不是告诉你“世界多坏”,而是告诉你“世界是怎么坏得如此合理、如此稳定、如此不必改变”。
丁务源与秦妙斋是一类人,极度自我的人。丁务源的自我是建立在损害集体财物上的,反观秦妙斋的自我倒是更为纯粹,不贪利,贪的是他人的认同,自我身份的幻想。 丁务源的问题是不成问题,为了解决不成问题的问题,阿谀奉承领导,热情拉拢工人,用尽气力尽做些虚伪之事。与之相反的尤大兴,便是脚踏实地的实干家,最终却不敌空中楼阁,满嘴“要得”的丁务源。 丁务源的自我是目的明确的,一切为己,为人热情是为达目的的手段,给足他人情绪价值亦是手段。秦妙斋的自我是易被利用的,一是建立在虚幻的自我评价上,二是虚幻的自我评价可以被虚伪的夸赞所满足。丁务源便是利用秦妙斋这一点,达成自我的目标,保住了主任之位。 工人群众则是浮萍,无所选择地进行选择,自我革命是艰辛的,随波逐流不费气力,是当下最为妥当的选择。 文章看似三个人物,实则是四种人生态度,或许每一个人都能从中寻得自己的一部分。
一滴水珠折射出一个世界。老舍先生借助树华农场这样一个小细胞,揭露了整个社会的大痼疾。贪图私利的股东们姑息养奸,对不正之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丁务源式的官僚分子欺下瞒上、不务正业却能稳坐钓鱼台。秦妙斋式的知识分子不学无术却自命不凡,浑浑噩噩度日,毫不关心国事。尤大兴式的技术专才刚正不阿、深耕专业却因为饱受排挤四处碰壁。尤太太式的官僚家属随波逐流、助纣为虐,最终落入了别有用心人的圈套。农场的员工们抱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心态消极怠工、偷鸡摸狗谋取私利。 看似相安无事,不成问题,实则危机四伏,大有问题。小说反映的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初抗战大后方树华农场由繁荣逐渐走向衰败的故事,人事蜩唐至此。如今读来,仍具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
看了电影,来看书,感觉电影拍得更立体、生动。范伟演出了丁务源的奸滑。书更直白的展露了丁务源的心理状态。记录一下这本书里的一些感悟: 1、改革太快,不讲人情是要受到严厉抵制的; 2、适者生存,完全的干实事是思想里的固执和理想主义; 3、完全搞关系的地方,会带坏整体的风气,也没办法干实事; 4、理解人情、人性,是适应 中国式社会的必要课程。
知人善任,丁主任有他的优势,但不该用在农场这个需要专业技术的一把手岗位,副的也不行,就看上面的人怎么用人; 尤主任专业技术没得问题,但找老婆的眼光比为人处事还要不行,这种老婆在有钱也是个问题; 上面的人用人才是个大问题;上面的人德不配位才是大问题; 所以才有问题又成了不成问题的问题!
小说很短,却也很中要害的那种!确实许多理智的,崇高的思想总是被懒惰怠慢的思想荼毒取代,以至于人总是在浑浑噩噩中稀里糊涂,得过且过!像尤大兴这样的人,也总是被说成情商低,不懂人情世故!或许是吧,毕竟,他的严格和勤劳总是有悖于人性的!这也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反思的,自己是不是就是树华农场那些疲软懒散的工人,只想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为了自己的轻松便宜让自己溺毙在沉闷的泥潭!当然,那农场的事务和现在的许多工作职业有所不同!只是,现在,我们也是多余自己的工作……害,当然,现在一些工厂里面管理还是很完善的,当然,流水线上的工人也是很麻木的,很无趣的!在我看来,远比不上农场的活计给人带来的充实与满足! 这个大概可以投射到一些个体户上,其实也是相当疲软松散的!害,也只能说,人生有多种活法吧!
看完虽然对丁务源这样的人很佩服,能做到这样也是不容易的,毕竟大部分人还是务实的,还好尤大兴走了,这里不适合他待着也没用,他们都是思想还没有开化的,人都是懒惰的,只要丁主任在,他们就想着偷懒,就让他们在农场发烂发臭吧,找到适合自己的环境才是最好,丁务源在农场待的舒服他就一直待着农场,尤大兴觉得这里不合适自己也就走了,还好大家都不为难自己,精致利己主义
人情世故是一种情商一种能力,比技术更重要,但两者兼有会更加完美。
套用原著小说里面的一句话: “在中国的任何地方都是靠人情关系,而不是靠本事、靠业务、靠科学;一个人只有处事圆滑以及强大的人际背景关系,才可以在社会上寻求一席之地,否则,一切都无能无力。”
不成问题的问题,现代职场中,有多少这样“不成问题”的混子? 小说虽高于生活,但毕竟还是源于生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