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D.塞林格
“——我们总是,总是,总是忘不了我们那点叫人作呕的、微不足道的自我。” 弗兰妮,是塞林格笔下大名鼎鼎的“格拉斯家族”的小妹。祖伊,是她上头的哥哥。他们的大哥西摩,《九故事》的“香蕉鱼”一篇中写过他,在度蜜月时突然开枪自杀,留下了一堆谜团,还有一本神秘的绿色小书。 多年后,弗兰妮正就读于知名大学,面对男友的夸夸其谈,她出于“古老而顽固的心理模式”,努力扮演温顺的小鸟。她随声附和,但内心烦躁难耐。她对世间的庸俗浅陋感到厌倦,也为自己的清醒而痛苦。她想从大哥西摩留下的那本绿色小书中寻找平静,却变得更加无法融入现实社会。当弗兰妮躺在家中,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力气,祖伊用一番辛辣而机智的话,解救了她……
主题一:精神分析 对作者塞林格的了解,不出意外是来自《麦田的守望者》,阅读大约已经是七八年前了,那句“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和着村上春树的《海边的卡夫卡》在记忆里搅在一起,那时候追寻梦想这个说法还是可以有言表空间的,没有被现实倾轧得一点不剩。两位主人公少年都是以反叛出这被描摹成愚蠢日常,以”在旅途“的状态摇摆定自己与世界的关系。(那时还是文字笔记,已经放弃了索引的欲望,因为没有成体系的记录,构成了很多丧失;但如若只是闲来翻阅,却总是充满“失而复得”的惊喜。) 自精神分析以降,人对追寻满足的欲望都有“自我”代言了,就好像自我原本就在那里存在一样。 对精神世界的探索,离不开被框定进精神分析的体系,一方面是因为现成的符号为我们省去了很多诠释累积的步骤,另一方面是无法否认其已经走出了相当远的距离,对信众而言,足以被认为已踏进的真理的疆界。 说回塞林格的《弗兰妮与祖伊》,关于一场兄妹间的交流,以弗兰妮自我因久久的自我克制已经趋于疲软,于是越来越难以忍受周围人的卖弄和愚蠢——“至少我没觉得有什么充分的理由让他走出第三人称”——越来越无法维持人际关系之间那种不点破的不言而喻但又无聊透顶的平衡。 显然抑郁出现了,弗兰妮因持续巩固自我而不得不与貌合神离的男友发生对峙,而对峙又常常充满了难以自控的焦虑,于是在一轮接一轮的冒犯后,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放空逃避的状态: “弗兰妮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一小方太阳光,仿佛她正考虑着要不要躺进去。“ 此时任何可以提供注意力空间的存在在此刻都是无比温柔的,有时候会怀疑在此刻发现了世界的本质,要是能就这么溜进这种本质中,此后生活也能源源不断的受其供养就好了——像是在盲目地找寻时光机开关。 而“保持自我-发生对峙-逃避放空”抑郁循环的最后一步就是“警觉”,警觉自己应该回复到往日的无聊平衡中,这像是一种等待回应的刺痛。于是弗兰妮深深地扎入宗教的怀抱。 主题二:宗教 “他说一个人躺在山脚,喉咙被割开,慢慢流血等死,这时如果有个迷人的女孩或者老妇人走过,头顶上稳稳地顶着一只美丽的水罐,那么这个人就应该用一只手把自己撑起来,目送水罐安全地越过山顶。” 关于宗教,文中以”不住地祷告“来表达信仰的践行方式,不必对此怀抱信仰,一开始你需要的就是量的积累,通过祷告内部的力量,量变就会自然而然地达到质变。”他说不管上帝被叫成什么——叫什么都行——他都拥有这种特别的、自发的力量。一旦你把这种力量启动,它就会开始产生作用。” 不住的人生:被无意义的符号全面覆盖,人会加深觉察的强度,因为不住地重复建立在无意义的劳作之上,而它又因为重复、因为信仰提供的肇因有了无限的意义,换句话说,重复是一种挖凿行为,它创造了意义进来的空间,而不是意义本身在那里。这微妙之处在于,它有别于雕塑,把某个形象从大理石中解放出来(米开朗基罗)。它是蓄水池,等待某种不可言喻的淹没/充斥,你甚至无法断定是好是坏,在某刻你感觉你满了,但你或缓缓满溢似水柔情或顷刻爆裂天地倾覆仍是一个谜。 作为哥哥的祖伊,一家人拥有相似的精神脉络,都拥有超绝的智商,前有兄长的自杀作为终点,后有妹妹的觉醒备上隐忧。在中间煎熬的男性要有某种承担,其与妹妹的交流围绕着存在与宗教展开: 1. 界分:在宗教感很强的人面前,会很自然地将精神世界和尘世划分开来,存在受到“审问”,人人都在堆积某种受自我操纵的存在,可堆积的内容却实实在在存在歧视链条,文中祖伊是如此表述这种存在审问制度的: “你说到堆积财宝——钱、财产、文化、知识,等等等等。通过念耶稣祷告词——请让我先说完——通过念耶稣祷告词,你不也是在囤积某种财宝吗?这不是跟所有别的那些更物质的东西他妈的一样存疑吗?” “如果有人要囤积他的财宝,那么他囤积的位置——是这边还是那边,就会有不同的意义吗?” 大家都在进行堆积,人对时间的流逝并不敏感,没有堆积或依赖外部的测量系统,过去、现在和未来就没有区分的意义。无论是对堆积抱有最纯粹的目的,还是以无心的方式等待量变促成的质变,其实二者并无差异。确实,在智识层面,不同的堆积物价值是不同的,高人一等的感觉在于我阅读了无数的书籍,感悟了先人至深的印记,我的时间流较之纯粹的物质生物更为深厚,当你躁动,想要用你的智识去淹没熙熙攘攘的无效价值时,痛苦就产生了。 2. 宗教的意义: 那么,要如何直面这种智识伤害呢? “但是我不喜欢的是——事实上我想西摩或者巴蒂也都不会喜欢的是——你说到这些人时的腔调。我是说你不仅仅鄙视这些人所代表的东西——你也鄙视这些人本身。这就是人身攻击了,弗兰妮。” 答案的第一步在于分离(想想《被讨厌的勇气》里的课题分离手段),我们何须对某个具体的人产生厌恶情绪呢,我们厌恶的无非是其背后所代表的东西,眼前的对象无非只是一个病毒的携带者。他需要为他自产自销病毒负一定责任,但从存在层面而言,病毒的存在并不依赖携带者。不要将自己的评判标准与他人的囤积癖何如挂钩或许能减轻一定痛苦。 “如果你要向这个体系宣战,那也该像个体面、聪明的女孩那样去开火——开火是因为敌人就在那边,而不是因为你不喜欢他的发型或者他那条该死的领带。” 3. 行为的价值: 知道问题所在(这仅仅只是解释问题的一个侧面),那么如何行为是好呢? “一个艺术家唯一关心的是追求某种完美,按他自己的标准,而不是别人的标准。” 我们继续沿用文本语境的宗教框架,耶稣基督,他不像圣方济各那样有空编几首赞美诗,向小鸟布布道,诸如此类温柔之事,他是为人类受难的先驱。(此处因并无过多涉猎,省略一万字对于耶稣基督的描写,其实在信仰层面,对于信仰之物的强力阐述只作于丰富细节之用,而主干是个体愿意为之倾倒的信念,这类似于你愿意常常选择某个品牌的牙刷一样,脑海里可能是品牌的格调或是牙膏的核心功能): “耶稣祷告词有一个目的,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念耶稣祷告词的人拥有‘耶稣意识’。而不是帮你找一个舒适的、比你神圣的幽会地点,再找到一个黏糊可爱的神灵,一把抱住你,解除你所有的责任,让你的‘厌世情绪’跟你的图普教授们一起消失,再也别回来。” 意识上身,此刻你即是耶稣,你要去践行你之为高尚之物的责任,而不是空图从天而降的救赎。是去宣战是去开火,但因为你不仅仅是个莽夫,更是一名救世主,所以你不能分不清敌人到底在哪里,而仅仅一味发泄怒火,宣称教授愚不可及、同事勾心斗角。 4. 闪光点: 当你拥有“耶稣意识”,即意味着所有人都是耶稣。当你厌恶做某件事的时候,想想你做这件事是为了“某个可爱的/亲切的/神圣的存在”。“一个艺术家唯一关心的是追求某种完美,按他自己的标准,而不是别人的标准。”
看到最后祖伊坐在旧房间里打出那通电话,说我和巴蒂开车去看了你的那场演出,瞬间感觉眼泪盈满了身体,在瓶口悬浮波动。想起了高中我和哥哥有一场类似于弗兰妮祖伊的对话,我哥也是这样暴力地戳穿了我的一切,我说为什么你要逼一个病了的人——也就是我按照你的方式生活?我病了,忧郁得很厉害,我生不如死,我哥说为什么不行?在你同样的年纪我和你一样生了病,一样的病情。事到如今我有点明白当初他说的话了,不过也仍然没有原谅那一刻的他,否则就感到背叛了当初自己的一切痛苦。也学过像弗兰妮一样祷告,每天睡前闭上眼对黑暗念,耶稣……后面的说辞已经模糊了,念了一段时间没有圣灵显现。我放弃了。那可能就是两年前的这个季节发生的事情,那时候我祈祷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痛苦。因为有太多的影射,无比自恋的我感到被这本书击穿击沉了,但谁又说不是好事呢?
以自己存在的需求成为重心,这一常识逐渐使得大家变得更加贪婪,更加认为整个世界都对自己有亏欠。大家宣称疲于做自我,但又不肯逊位于不做自我,于是又自恋又自弃。最喜欢祖伊对弗兰妮的击穿,也喜欢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理状态。祖伊对弗兰妮是质疑,最后也是具体的救赎,所以鸡汤、睡觉没有什么不好的。弗兰妮睡在妈妈布置的沙发上晒太阳,我感觉这就好幸福。
看了另一版的《弗兰妮与祖伊》,还是很好看,我可能真的会看一辈子塞林格。 第一章弗兰妮和赖恩吃饭的片段很好,精准地刻画了弗兰妮的矛盾,一方面她受制于荷尔蒙和激素,喜欢上了男朋友,另一方面她又在时时刻刻评判男朋友的一切,这个男朋友跟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她还在为这种洞察力而内疚,自责不该在这个世界中表现得太聪明。 后面弗兰妮与哥哥的对话更精彩,哥哥羡慕妹妹的反抗和生命力,也在尽力引导她,我们都是白痴,忘不了那点叫人作呕、微不足道的自我,我们该认识、接受和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而不是仅仅利用祷告祈求一个只有洋娃娃和圣人的世界,我们要学会利用痛苦和矛盾认识自己,让自己健康地忙起来,而不是自我毁灭,走到哪里就把阳光洒在哪里。 生活的秘诀和美好不在他处,喝下妈妈做的鸡汤,足矣。
个人记录篇 好像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有点意识流,但是又是在写实际事情的书?本来是看懂了,但是看到后面又没看懂,有一种意犹未尽吧。在我的理解是:Franny和Zooey,爱,具体,行动,可以对抗那些牛角尖和很多摸不清的事情和精神痛苦。 “这世界上还是有美妙的东西——我是说美妙的东西。我们都是白痴,才会这样钻牛角尖。不管是什么狗屁事,我们总是,总是,总是忘不了我们那点叫人作呕的、微不足道的自我。”
真的超喜欢超喜欢超喜欢的一本书籍, 在这里对塞林格一脚入坑义无反顾。 带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写下这些记录 INFP的个人意识流,无其说书评更像是个人的日记。 书的电影感非常强烈,例如冬日的车厢或站台,车厢是嘈杂的,人们裹着厚厚的衣服偷偷扯开围巾好给自己透透气,在铁轨的隆隆声里驶向目的地。站台是冬日里清冷的白日,每一口呼出的水汽快速被蒸发为雾气。落座的餐厅是空旷的,倾泻出暖色的阳光。她是一滩沸腾的水,体内的火山抑制不住地爆发,爆发对身体的消耗太大了,最终成为苍白的面色。 故事开始时跟着评论区的姐妹们一同欢笑,带着调侃的意味。 看一对男女在传统叙事下的“爱情”,爱情可以是一种炫耀的品味,也可以是一种外在刻意的摇摆不定的情感联结,有些扮演的成分在。看一位栩栩如生的自我抬高的男生在对面喋喋不休,再看一位少女在察觉不适后继续扮演好乖顺的角色。 宝贝,你像一台报修的制冰机,一边试图“抱歉”一边狂往外边吐冰块砸人脸。 在接触女性主义之后对你的那种滋味……甚至称得上是自身过往熟悉的经历,隐隐欣喜你的不快(至少你察觉了),甚至希望你的冰块吐得更猛烈(东西卡在喉道或心里总会喘不过气),在切片式的你来我往、试图拉住缰绳又脱缰的过程里,戏剧性地走向了“晕倒”。 摩西给的书出现了太多次,以为不过是你的爱情的一个契机。 却是我太“傲慢”了,笔锋一转,方向走向你的自我。 塞林格对祖伊的描述太过迷人,天知道(好吧我自己知道)躯壳美丽而头脑聪慧的狐狸系男对我的诱惑力多么强大。(摊手) 百叶窗垂落,视线透过水色,将昏暗的浴室酿成幽暗的蓝。 赤裸的躯壳卧在水中,温度渐冷,皱巴巴的书信与凋落的香烟。 颓废的感觉,配合着急促的重复的扯东扯西的语言,浴缸内下一秒出现一具艳尸都不显突兀。 急促的语言节奏与狭窄的空间,心理与物理空间的挤压,故事节奏如过山车,急速,游离但不偏离。 我的心久久未平。 “家”的意象是具体的,一个安全区。 客厅是拥挤的,摆满了记忆与个人的痕迹,落脚处要小心地寻找,沙发有些陈旧但散发安心的气味,猫咪肥硕又毛茸,压在身上如一块石头。趴在沙发上的你是患病的猫,可怜兮兮又带着娇气,精神的呆毛高耸,阳光安静地盖在你身上。 妈妈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妈妈爱你,妈妈喋喋不休,妈妈端来鸡汤。 祖伊身上也带着“毁灭”的气息,他比弗兰妮走在前面,但“毁灭”的气息更多收向内部。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焦躁地踱来踱去,吐字如机关枪,话即是说给妹妹的,也是说给自己的。 高敏感人士更多代入了弗兰妮的视角,也许塞林格本身也更多的想把弗兰妮当成倾吐对象。我们可以是弗兰妮,我们也可以是祖伊,但更多的时侯我是前者。 在我的视角里,祖伊比“我”更像一个溺水的人,他身上的焦躁感太重,比起餐厅的弗兰妮过犹不及。太多东西憋在心里急需一个出口,思维会在言语中找到出路。 祖伊的话太过尖锐,话若指向自己是毫不留情,指向妹妹倒带了柔情,一些带着别扭的爱。 话的冲击力太大,至少对我而已如此。 将一个个体所营造的思考的自我,扎一个口子,于我,我也成了疲软的猫。 自我与外界的撕扯在所难免,发现现实与幻想脱离不过随时日而至,但两者到底差距多远?每一次的猜想也在狠打我的脸。 思考有时像深渊,特别是在“ 自我”的小范围中“钻牛角尖”。那个领域太小了,甚至因为缺乏对照的天秤被裹挟着倒向极端,有点像粘稠的死物,意识若无法脱离便会自我折磨,他人即地狱,困在自身,自己又何尝不是地狱? 祖伊的话像有些刺人的安全绳,你朝上可以看见久违的天空,顺着绳子可以脱出泥沼,有效,就是扎人。 世界不是围绕个体转动的,人跟事有时你没能分开。“你甚至是在攻击对方”,这种事情我也察觉了,由小及大,恨不得打杀一片。“你向你不了解的神祈祷,你没有看见神本来的模样。”凡事不可能皆顺心意,抱着幻想的失真去跟现实接触,真是一场惨烈的碰撞。每个人有自身的自由,我的自由并不凌驾在任何人之上。世界有它的面貌。“爱人的光芒是你赋予的”,但有时我也分不清所说的到底是投射还是心态…… “因果,你产生的欲望,你在路上产生的欲望。你该成为女演员,那是你的欲望。我死后要拥有完美的骷髅,我觊觎一具骷髅。”我也想觊觎些什么,祖伊的欲望是获得完美的骷髅,其实是死的时候要是自定的完美的自己。我的欲望是什么?我所遇见的因果、欲望是什么呢?标准由自身制定,我的步伐没有祖伊走的远。 “你知道胖女人是谁。”我们咒骂着,摩西说“为了胖女人……”,一种非常奇妙的观感,心好像有了一处落脚地,也许我的答案是“有人在乎”。是的,有人在乎。有人在乎你的言行,有人在乎你的努力或付出,有人在乎你的喜怒哀乐,于是心有了在世界的落脚,不再是悬浮的。 “世界上最美妙的鸡汤就在你面前你却没看到”。 鸡汤是妈妈煮的鸡汤,是祖伊端过来的鸡汤,是被弗兰妮喝到也被我喝到的鸡汤。 你们的家真是奇妙的存在,早慧的敏感的,彼此嘴上嫌弃但又彼此关爱的,一个奇妙的疗愈区。 你在这里是我们的宝贝。 我们是可靠的家伙。 话说祖伊的假扮电话跟各种询问又自问自答真的可爱,“对不起”是不用钱的,对弗兰妮的言行记忆是清晰的,他的敏感察觉了弗兰妮行为下的隐喻又稳稳托住了她。 不必再说,他超爱。 家是,充满记忆的,温情的,尖锐地唤醒但疗愈,让人前行的。 谢谢,这里也是我的疗愈屋。 下次还来这里躺沙发
最后塞林格并没有真正回答他让弗兰妮抛出来的问题,只是四两拨千斤地避开了,用一些大而化之的道理“生活中处处是你要求的道”、“爱这个世界上每个平凡的人”收尾。说不上有什么不妥,但我还是觉得不够满足,因此我怀疑弗兰妮最后的释然是否只是在哥哥高谈阔论的轰炸下短暂妥协了,你的精神危机真正消失了吗,你从此不再疑问了吗? 人们追求的自我实现到底是什么?追求精神上的丰足为何就比追名逐利高贵?为什么要读万卷书为什么要行万里路?馒头和水就已经能维持生命为何还要去体验创造各类美食?为什么要强健体魄更高更快更强?又为什么追求新鲜、刺激的体验拓展见识呢?我不能完全接受好奇心这个说法,因为同样是没吃过,人只会对高档餐厅里的食材好奇,却从不对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的味道好奇。 当人们“折腾”的时候,他们真正的驱动力是什么。我翻开书的时候非常惊喜,我想终于有人问出了我生活中偶尔浮现、但又不知道上哪去问的问题,因此后面祖伊开始对妹妹说教的时候(尽管他已经极力克制了)我也非常失望。但是可以理解,并不存在标准答案,否则虚无就能被轻易克服了。 抛开这些,我真的很喜欢这一家人,虽然对祖伊说的内容我听得稀里糊涂,对宗教的部分更是陌生,但不妨碍这一家人深刻的情谊已然溢出纸面。他们聪明、尖锐,但对家人的爱是真挚、纯洁的。尤其是“电话对面的表演大师”听完弗兰妮一顿痛骂后,忍不住为自己解释导致真身暴露那一段,我满脑子“soooooo sweet~~!!”这种温情让人鼻酸。也赞美译者将这些俏皮话精妙地翻译了出来,这一家人说话的腔调似乎就响在我耳边。
高潮发生在祖伊与妹妹弗兰妮的对话中,干脆就是祖伊在不停输出,弗兰妮在悲伤地倾听着,那些关于宗教、自我的长篇大论一点也不难理解,反而给人一种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快感,倒是前文浴室里的母子谈话稍显冗长。 作为年轻人,或者任何年轻人,或多或少对这个世界、对可憎的面孔感到愤世嫉俗,我们于是批评嘲讽,剥夺那些人的自我,可遇上我们喜爱的人时我们又充满了自我,温柔的心要被融化一样。我们为什么会精神危机?我们既然有精力去精神危机,为什么不把精力放在让自己更健康、更实在的实践中呢?年轻人至少得从这本书中体会到这点。
读完专门去找了一下有没有电影版,实在是每一句每一段都太像电影镜头(然而并没有,sosad)。塞林格真的非常、非常会写作……以对白式的自我表达构建起截然不同的人物形象,我认为是一种客观的卓越(如同格拉斯一家早慧的孩子们)。但此书完全称不上好读,因为更大量的是有关自我与宗教精神类超长段落,莫名给人一种浓厚且用力的“然而作者也还在探索着那个答案——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的感觉。读完会思考,但不会思考很多;会震撼并且彻悟一会儿,只是一会儿,因为那毕竟是一个太过私人的答案。毕竟所有人的上帝都长得不太一样,毕竟这是属于每一个人自己的独立课题。 ——去寻找一具骸骨,和它说话,说一辈子的话。纯粹地去做某一件事,无关观看的所有眼睛,包括自己的眼睛。凝视那很大或很小的自我,只要它是美丽的,是无可命名的。垂悬于头顶之上的阴霾(或宝剑)或许也可以因此而短暂隐去。是的,只要不去观看,还有机会忘却痛苦也忘却幸福地度此一生。 但是,应当记住,“上帝指导心灵,不是通过概念,而是通过痛苦和矛盾。”
2026.1.7于北京读完 新年的第一本书!其实很早就看完了80%,但最后一点总想留着仔细品尝,所以在今天猝不及防的读完了。 依旧是朋友推荐的好书,精巧、简短而又鞭辟入里。Franny的情况,感觉多数人身上都会存在,所以看的时候不免又带入自己的故事。 当幻想的完美世界与真实世界发生强烈的碰撞时,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精神崩溃。渴望被谁骂醒,渴望被谁救赎。恨自己不够“强大”,恨神祇无法真正降临在身边。一切的一切围绕着我,缠绕着我。茫然、彷徨、躁动、万念俱灰。 既然如此不如就这样躺平,看一看空气的流动,看看暂停键下世界的样子。 真正的寂静下,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深藏内心的声音才得以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到她,与她对话,允许她存在。光会在此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