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罗斯] 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
“癌症楼也叫作‘十三号楼’”。科斯托格洛托夫经过十几年军旅和流放生活后,癌症复发,直至奄奄一息才费尽千辛万苦住进了癌症楼。接受放射治疗后,他的病情渐渐好转,但是下一个疗程的“激素疗法”将使他失去性能力,而恰恰是在癌症楼治疗的日子里,爱与欲在他身上重新苏醒。强烈的情欲,本能的欲望,成为生命力的一种标志。这两者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令他痛苦万分。 在展示科斯托格洛托夫追求精神自由的同时,作者还描写了他及其同室病友和主治医师等人的不同命运和经历、他们的性格形成和人格扭曲,如善于钻营的人事干部鲁萨诺夫、青年地质学家瓦季姆、命途多舛的图书管理员舒卢宾、果断专业的医生东佐娃等等。 在小小的癌症楼中,众人的命运在此交汇,完成了一场场灵魂的崩塌与重建。《癌症楼》是一部浓缩了人性善恶的群像作品,思考社会悲剧之根源,反思时代更迭和历史书写。
肉身之癌与灵魂之殇——《癌症楼》(经典译林) 捧读经典译林版《癌症楼》,索尔仁尼琴以冷峻如手术刀的笔触,将一座病房剖开,让肉身的病痛与时代的病灶相互映照。这不仅是一部关于生死的文学史诗,更是一面照见人性、权力与良知的镜子,在苦难中叩问生命的尊严与意义。 小说以1955年的苏联小城医院为舞台,癌症楼成为浓缩社会的微型剧场。主人公科斯托格洛托夫,这位历经劳改营与流放的幸存者,在病痛中挣扎,也在绝境中觉醒。病房里的众生相各异:官气十足、虚伪自私的鲁萨诺夫,在权力光环褪去后暴露内心的恐惧;刻苦求知却被病痛吞噬的瓦季姆,在生死边缘仍执着于知识与理想;还有平凡的病人、医护人员,他们在死亡的阴影下,或妥协、或抗争、或麻木,展现出人性最真实的褶皱。 癌症在此处是双重隐喻:既是侵蚀肉身的病魔,也是腐化社会与灵魂的“毒瘤”。索尔仁尼琴以自身经历为底色,将极权体制下的压抑、不公、人性扭曲,化作病房里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诊疗、每一次沉默。个体在庞大体制面前的渺小与无力,良知在权力裹挟下的沉沦与坚守,都在病痛的考验下被无限放大。书中没有廉价的治愈与救赎,只有直面残酷的坦诚——当生命被剥夺自由、健康与尊严,人该如何活着? 科斯托格洛托夫的觉醒,是全书最动人的光芒。他曾被苦难磨平棱角,却在面对失去生命本能的治疗时奋起反抗,坚守作为人的基本权利与尊严。他在病痛中回望人生,思考善恶与正义,在平凡的烟火气里重新感知生命的温度:一朵花、一阵风、一次真诚的相遇,都成为对抗绝望的力量。他让我们懂得,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是否活得真实、活得有尊严;哪怕身处深渊,人依然有选择善良、坚守良知的自由。 这座癌症楼,也是人性的试炼场。有人在病痛中卸下伪装,直面内心的阴暗;有人在生死关头,重拾对生活的热爱与敬畏。索尔仁尼琴从不刻意美化或丑化任何角色,而是以悲悯的目光,书写每个人的挣扎与无奈。他让我们看到,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只有在时代洪流中被裹挟、被伤害、也在努力坚守的普通人。这种对人性的深刻洞察,让小说超越了时代与地域,成为永恒的文学经典。 合上书页,沉重与震撼久久不散。《癌症楼》让我们明白,真正的病痛从不是肉体的创伤,而是灵魂的麻木与良知的缺席;真正的救赎,也不是远离苦难,而是在苦难中守住人性的微光。它以文学的力量,提醒我们敬畏生命、坚守良知、直面真相——无论身处何种境遇,永远不要放弃对自由、尊严与爱的追求。 这是一部需要沉下心来品读的经典,它用苦难书写希望,用冰冷映照温暖,让我们在读懂病痛与时代的同时,更读懂生命本身。
39 天 约 30 个小时读完第一遍。 诺贝尔文学奖是颁给作家的,而不是直接颁给作品,主要考量的是作家的整体文学贡献和影响。索尔仁尼琴是我目前接触到的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俄罗斯作家。 结尾那一幕“火车在运行,科斯托格洛托夫的两只穿着靴子的脚尖朝下在过道上空晃荡,像死人似的”,在我脑海里闪现了好久,那辆搭载着奥列格离去的隆隆列车,更像是一辆灵车,运送着活人奥列格的棺木,驶向一个已不存在的车站。 “他(奥列格)很快就在行李架上安顿停当……那穿四十四码靴子的两条腿,半个靴筒以下都悬在过道上方,但在那么高的地方并不妨碍任何人”。类似的场景,冉阿让也经历过——他离开监狱,找不到栖身之所,连一堆麦秸和不堪的狗窝也不容他涉足,于是他“让自己落(不是坐)在一块石头上”。这两个人仿佛都被驱逐了人间。 历经 14 年流放的 奥列格幸运地在癌症楼里活了下来,可是,为什么只在外面经过了一天,他“创世的第一天”便同时“也是最后的一天”? 这是刚离开癌症楼的奥列格: “他仔细一看,眼前是一个绿意渐浓、充满了生机的世界!他把头抬高一点,只见已经醒来、但却藏在什么地方的太阳把天空映得一片粉红。他把头昂得再高些,则见满天都是纺锤形的卷积云朵,这真是千百年精心琢磨而成的工艺品啊,可惜的是总共只有几分钟的工夫就要飘散,仅有不多的几个仰视的人才能欣赏到,也许,这里只有奥列格·科斯托格洛托夫一个人。 而一只熠熠闪亮、姿态优美而清晰可见的小舟,正在漂越泛着碎锦、花边、羽毛、泡沫的云海,那是一弯残月。 这是创世日之晨!世界之所以重新创造,仅仅是为了欢迎奥列格归来:往前走吧!活下去! 仅仅有镜子般明净的月亮,还不能算是映照恋人的新月。由于幸福,奥列格脸上绽开了笑容。 他不是笑对任何人,而是笑对天空和树木……” (要不是这一段,都不知道作者写景也很美的…) 但是很快,烤羊肉串的魅力,让奥列格体验到享受的乐趣的同时,他意识到那种“无法解释却又到处盛行的那类双层价格和双层工资”是无法想象的,于是他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通不到卓娅之路;“中央百货商店”里,奥列格目睹一位衣着高级的顾客向售货员询问是否有合适的领口尺码,而他瞬间被这样一种讲究的生活彻底击溃,要知道他所经历的是“人们在战壕里身体变得酸臭,人们被扔进阵亡将士公墓和北极冻土坑里,人们一次、两次、三次被关进劳改营,人们在递解囚犯的车厢里冻得发僵,人们为了挣得一件带补丁的棉袄就得累死累活地抡动镐头……”他无法融入这样一种天差地别的体面世界;而要见薇加,需要买一件饰物或许会很美妙,可是他困窘得被女售货员像幻影一般对待。 最终,“这个世界的全部复杂性似乎都凝集在他的眼前”,于是我们看到,在物质世界面前,他格格不入。 作者嘲讽好似指出他就该在看了开花的杏树之后马上奔赴薇加家…… 接下来,在自认为“更接近于自己的水平”的动物园,一只骄傲地屹立在高耸悬崖边上的山羊不禁令奥列格感慨“具备这样的性格也就能经得起人生的磨难!”,而一只落进轱辘里的松鼠则让奥列格看到了一种白费力气后的死亡;“雪鸮很讨厌囚居”、“豪猪喜欢夜间活动”、“獾居住在复杂的深穴里”……凡目之所及让奥列格联想到的都是苦役犯的经历,作者适时指出,“对这里的一切,奥列格都理解了其反义……科斯托格洛托夫就是这样荒诞地思考着问题。他的头脑已经被如此扭曲,以致什么都不能按本来面目和不带成见地被接受下来”,于是我不禁要问,那么,奥列格究竟还可以去哪儿? “模糊的回忆浮现于脑海,宛如溺死者的尸体漂出浑浊的水面”,作者是这样形容奥列格在阔别了14年的社会习俗后终于想起有给女人赠送鲜花的惯例。然而“枕头、褥垫、带被套的毯子以及像旗帜似的晾在绳子上的床单”,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床上用品,形成了一座庞大碉堡,横贯在奥列格与薇加之间,似乎是阻碍他们见面的最后一道障碍。“鸟儿无巢不居,女人的生活离不开被褥”,奥列格深知这些无法不存在的碉堡将阻碍两人在一起,于是他的爱情,像藏在袖口里的紫罗兰,永远无法送出,他离开了。 “有如击木游戏中的木棒,别扭的感觉接二连三地将他击倒”。至此,他的情感世界也不可避地崩塌了。 于是,一个刚从医院里踉踉跄跄走出来的某个新的“单薄、清脆、透明”奥列格露出了苦笑:“是啊,我已经被逐出了人间。” 可那么,他从癌症楼里治愈出来的意义又在哪儿? 最初被这本书吸引,是源于《癌症楼》的书名和其中不断让我眼前一亮的篇章名,比如《念书不能增添智慧》《接近于光的速度》《流入沙漠的河》《处处是奇数》,然而虽是眼前一亮的第一印象,真正读起来却充满暗喻和象征,处处可闻作者标题都兜不住、藏不住的窒息和嘲讽,越往后读,越让我难以辨认,到底一个人会因为肿瘤而丧命,还是在增生了许多劳改营和流放地的国家里,让人丧命? 瑞典学院对作者索尔仁尼琴的颁奖词是这样的:他借助作品中的道德力量,继承了俄罗斯文学不可或缺的传统。在阅读时,我感受最深的是作者的道德力量可以延伸到很远很远,良心像搭扣一样,挂在他每一个字上。他不局限于主人公,每一个病人、医护人员还有有名有姓流放的人和动物,都可以被关照到。他描写战争下的女人薇加和生活中没有期待、渴望爱情滋润的卓娅,刻画自命不凡惜时如金意气风发的少年瓦季姆……最后“押着”医生柳德米拉反过来体验一下奥列格的感受……以及那个无法在人间被整除的“奇数”奥列格,与作者共情不止一处,作者的心离我是那么近!更可以感受到他笔下的温度! (谨分享一些书摘与书友共享:) “您怎能知道,卓英卡,在地球的哪一个点上您会是幸福的,在哪一个点上您会是不幸的?这谁能说自己心中有数?” “人们的幸福并不取决于富有的程度,而是取决于心与心的关系和我们的生活观。这两点永远由我们自己作主,而这就是说,人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得到幸福,任何人都不能妨碍他。” “我到底要什么?我有什么权利希求呢?但是,我一想起使我们得到安慰的那句伟大的习惯用语——“过去岂不更坏!”精神便顿时为之一振。” “我们在悲痛和忠诚方面都缺乏真正的才能。我们把悲痛和忠诚都交给了时间。唉,我们只是在每天都填饱肚皮、舔舔指头这方面才堪称寸步不让。如果两天不给我们吃饭,我们便会变得失常,我们便会气得爬墙。我们人类就前进了这么远!” “如果一连几十年不许把事实真相讲出来,人们的头脑势必陷入迷津,那时,要了解自己同胞的思想就比了解火星人还难。” (最后感叹一句,写长评是体力活,我已眼力和体力不支…😆)
这是一本我没有特别被触动到的一本书,但是由于我知道这是一本好书,所以我必定要给一个“推荐”。 作者深刻剖析了当时的苏联社会,反映了身处那个时代的人内心的沉浮。 这本书从人物入手,展现了每个癌症病人和病痛的抵抗,和思考斗争。 癌症困住了他们,却不会真正困住他们的灵魂。
世界这个巨大的病房,正在试图治好我肉体中不合群的癌变,但早已无惧生死的我,灵魂永远无癌。 索尔仁尼琴在《癌症楼》的开头,便将一个足以刺穿文明伪饰的钩子甩向每位读者的灵魂:“活着的质量和活着的长度,哪一个更重要?” 在第十三号病房这个极度压缩的物理空间里,他完成了一场关于“身份解构”的残酷实验。当死亡剥离了所有的社会标签,剩下的那个“人”,究竟还剩多少尊严? 这是一场生物性的“平权暴力”。 高级官员鲁萨诺夫脖子上的肿瘤,是他所效忠的官僚体制在生物学上的黑色投射。他习惯了档案、检举和特权,习惯了用行政等级去定义他人。 然而,进入癌症楼后的他陷入了深重的认知失调——当他发现自己必须与流放犯挤在一起时,这种“平民化”带来的恐惧竟然盖过了对死亡的战栗。在权力的逻辑里,人是档案的附庸;但在癌症的逻辑里,人只是待腐烂的肉身。 相比之下,奥列格这个在古拉格集中营里完成了“人格预压处理”的男人,展现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宁静。他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不再恐惧。 本书我最喜欢的一场哲学对峙——救赎成本。 在关于“救赎成本”的对峙中,这种逻辑碰撞达到了巅峰。医生们(如多恩与薇拉)站在医学的制高点上,拼命用X光和激素去修正那些偏离正常的指标。 对于体制而言,指标的“归零”即是胜利;但对于奥列格而言,如果治愈的代价是失去性欲、失去野性、变成一个唯唯诺诺的活死人,这种“救赎”本质上是另一种形式的“流放”。 这便涉及到本书最深层的哲学命题:生命权是否包含“拒绝被异化”的权利? 在病房变成的审判庭里,癌症成了唯一的独裁者。它强行抹平了流放犯与高官之间的鸿沟,让原本高高在上的鲁萨诺夫在精神上萎缩成了一个侏儒,而让低入尘埃的奥列格成为了灵魂的向导。 鲁萨诺夫恐惧档案失效,因为剥离了官衔他便是一片真空;而奥列格却试图将病床变成一片荒野,在那里,一个人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是谁,只需要证明自己真实地活着。 最令人心碎也最清醒的时刻,是奥列格最终离开癌症楼。他在动物园里看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种悲凉揭示了现实的终极悖论:我们也许注定无法摆脱被一个体系管理、甚至在集体利益面前被压榨的枷锁。 走出这栋带给他“治愈”却也试图“阉割”他的楼,外面的世界依然是由“鲁萨诺夫们”统治的大病房。 然而,站在个体生命的主权面前,一旦一个人不再惧怕死亡,便没有任何权力可以真正关得住他。 “除政治之外我还有话说”,这是索尔仁尼琴对时代的抗辩,也是每一个清醒个体对生命的最后落款。泽农(《苦炼》)死在理性的夏日,而奥列格在理性的冬夜里,夺回了对自己生命的解释权。 此时的癌症楼,便不再是医院,而是一个照见灵魂真身的实验室。它告诉我们:活得够长只是生物性的本能,而活得够真,才是对抗平庸之恶的唯一解药。
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1918-2008)的《癌症楼》可能是我今年读的书里面不超过十本的、读完以后再读的一本书,它带给我比较多的思考与感动,讲的是住进癌症楼里面的一群医生和病人的故事,最大的困难在于定义什么是对于自己来说的幸福。 索尔仁尼琴在197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是一个颇具争议的作者,其作品因被认为反对俄罗斯的政体而被开除作家协会,很多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借此作文章认为得诺贝尔文学奖代表着西方世界的扶持以及对俄罗斯的恶意。后来他又有作品被认为批评了美国的自由主义,于是成为了一让西方和非西方政治都不欢迎的作者。 无论任何一个政治体系或者所谓的阵营如何判断和评说,在我看来,身为一个作家,最重要的还是用作品和文字来说话,从作品来讲,我觉得索尔仁尼琴写得相当好(我又在说我不配说的废话),他的“良心”体现在并不想成为任何阵营的喉舌,他只是他自己,他在作品中表现了他的疑问与思考。俄罗斯作家的作品在阅读上最大的难点是人名,一个人的名字,有长达好多厘米的全称以及毫无关联的简称、爱称,甚至在这本书里还有“外号”,阅读难度陡然上升,一不小心,就要陷入人物名字构建的迷宫。 停下来仔细写的人物超过五位,有病人也有医生。如果仅试图去捋主线人物的话,最重要的主线人物是性格和命运相反的两个人物——奥列格和鲁萨诺夫。 奥列格曾经是一个军人,因为政治因素而被流放,接着他就得了癌症,他是一个受教育程度不算很高但是非常愿意勤学苦思的人,他在病房里面成了一个令医生头大的不安分病人——他质疑,让自己免于短期痛苦却试图根治癌症的医疗技术是过度医疗,医院一直要给他照射X光线,而这种照射显然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还会杀死正常细胞,甚至产生了一个对他来说非常痛苦的影响——失去性欲。奥列格最后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出院了,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幸存者,他带着哀伤、贫穷、一无所有重新回到流放地,他只想要最普通的阳光和即使短暂的人生。 罗萨诺夫赶上了好时候,他因为又红又专的思想占了政策红利,在工厂中成为了中层领导,认为自己的地位和处境都是极优的,和这帮在病房里的乌合之众属于不同的阶层,处处优越并且要时刻确认得到的是最佳的治疗,否则就要通关系去得到最恰当和最正确的治疗。他的语言中充满了绝对的正确和权威,脖颈处的肿瘤已经大到无法切除,但是他反复确认得的不是癌症,其实私下一生认为他的生命不会超过一年。他只企图早日回到养尊处优的生活中——这个生活里包含着高贵优雅的妻子,受到好的教育或者有优越工作的子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鲁萨诺夫代表着当时俄罗斯社会中那种极为正确的人,时刻捍卫着既得利益和令他们感到安全的体制,信奉所谓的权威,其实人云亦云,这样的人在现实社会中也处处皆是。 好的作家,从来不屑于替任何政治集团发声,他们甚至不会为自己的信仰和当下的想法摇旗呐喊,他们对一切存疑,就像奥列格问年轻医生的话一样,你们怎么知道照多少X光是合适的?怎么确保病人最想要保存的是生命?怎么能帮别人定义什么是幸福的人生。还好医学忙到让医者没时间思考和回答哲学问题,他们的良心会让他们坦诚地面对技术上和经验上的缺陷——没有人有能力去读完所有前人的研究报告再来确定,目前对病人实施的治疗是最佳的,一旦坦诚面对了这一点,仁心就出现了。 小说没有任何故弄玄虚的编排和戏剧性的伏笔,最后让非常有经验的老医生也发现了自己胃部的病变,她长年处在过量的辐射中,小说并不试图用这个悲剧来惩罚她,而是让她多了一次机会,去理解病人的感受。作者凭借着良心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写,用笔古典却老道,亮点是文章中的几场来自于不同声音的争执——对一切存疑的奥列格和对一切均有二元对立的是非观的鲁萨诺夫,以及奥列格和老者舒卢宾的交谈,每一场交谈都好像无疾而终,但又引发读者对生命以及个体幸福的思考。首先,疾病的意义是什么,它有可能是一次机会提醒我们生命中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人们挣了很多钱,随后也就把钱花掉——有的人是逢星期六去花钱,有的人是度假时去花钱——一次性花掉。这样的生活可以过得很顺心,直到得了癌症或其他致命的病为止。一旦得了这类病,他们的专业技能也好,钻营本领也好,职务也好,工资也好,统统变得一文不值。无论是他们束手无策的精神状态,还是死不承认得了癌症的自欺欺人的愿望,都说明他们意志薄弱,忽视了生活中的什么事情。” 其次,疾病会以最刻毒的方式提醒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可能是时间。病房里也正值青春年华并且觉得一生要献给科学的少年,他在和死亡赛跑,于是深刻地厌恶着那些把时间杀死的“工具”。我们生活里很少有人承认自己不热爱生活,但是在做实际选择的时候,我们仍然会利用廉价的手段杀时间,或者沉湎于毫无营养的社交或者谈话中来逃避时间。 “这喇叭不停地絮叨,并穿插播送非你所要了解的新闻和非你所要欣赏的音乐,无异于盗窃时间和空耗精神,而这对那些思想上的懒汉来说是很方便的,对那些肯于发挥主观能动性的人来说则是无法容忍的。有了长生之道的傻瓜,大概除了听广播就不知该怎样消磨这无穷的日子了。” 最后,小说用一件极为高超的小事,去揭示了两个生活的真相,一个是我们可能在为毫不重要的事情耗神——虚荣和贪婪,他们经常会伪装成对美丽外表和礼貌待人的外在美德,一个是我们其实随时随地都能获得幸福。 奥列格出院以后,他带着非常有限的钱,去转了一趟商场,为同在流放地的一对感情非常好的夫妻买了礼物,在商场里碰上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这人准确地向售货员报出了自己的衬衫的领口的号码。这让奥列格非常震惊,他虽然一无所有,但是也并不羡慕那个衣冠楚楚的人了——“如果要记住领口的尺码,那就得忘掉别的东西!更重要的东西!” 而同是流放犯人、同样一无所有的夫妇却让奥列格明白了幸福的真谛——“人们的幸福并不取决于富有的程度,而是取决于心与心的关系和我们的生活观,而这两点永远由我们自己做主,就这样,人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得到幸福,任何人都不能妨碍他。” 我们需要向外去获取让我们感觉到安全的东西,可能是财富,名誉,地位,美貌……而贵在我们有能力去分辨多少是让我们感到安全,多少只是为了得到他人的尊敬与浮在表面的喜爱,而真正难以夺走的是最内在的体验——生存的保障、健康、智慧、心态……向内寻找幸福,选择正面地看待问题的眼光,是幸福的保障。就如对《癌症楼》的评价一样,从书名开始,就是一本讲述沉重主题的书,但它特别有助于人获取积极的心态和寻找幸福的能力。
哈佛大学的教授在向学生介绍俄国文学时,将教室的窗帘全部拉上,关上灯,屋里漆黑一片。黑暗中点起一支蜡烛,黑暗中有了一丝光亮,“这是普希金”,他对学生们说。教授又点起一支蜡烛,“这是果戈里”。教授走到教室门口,打开灯:“这是契诃夫。”他又走到窗边,猛的打拉开窗帘,耀眼的日光洒满教室。教授说:“这就是托尔斯泰。” 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再后来,教室窗帘被拉上,灯也熄灭了,漆黑一片中,只有一个微弱的烛光摇曳,教授说:“这就是索尔仁尼琴”-被誉为俄罗斯的良心。 身处此楼中的自己,五味杂陈。
不知为何偏偏在心情最灰暗时,与《癌症楼》不期而遇。或许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让我翻开了这本沉甸甸的书。断断续续的阅读横跨了38天,共计23个小时,最难得的是我能全然沉浸其中,且频频被文字触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我少有机会亲历生离死别,深知这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前段时间,姥爷与世长辞,我并未陷入剧烈的悲痛——他年事已高,而我自幼未在他身边长大。彼时我更多的是心疼奔丧的母亲。在我看来,姥爷能在离世前清醒感知生命的终点,从容交代后事,最终在熟悉的老屋里安详闭上双眼,已是尘世中难得的圆满。 但《癌症楼》所描绘的世界,与这份平和截然不同。小说的背景设定在苏联社会动荡、甚至弥漫着“白色恐怖”的特殊时期。癌症楼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既困住了被病痛折磨的患者,也禁锢了试图救治他们的医生与护理人员。在这里,许多人只能徒劳等待死亡的降临:有人以为病情好转获准离开,却终究逃不过死神的召唤;而医生与护理人员,不得不日复一日目睹这些人间惨剧,在绝望中重复着无力的救治。整个故事的基调压抑到极致,社会制度的僵化、人性的扭曲交织其中,就连书中穿插的情感纠葛,也多带着混乱与绝望的底色。 书中的男主角奥列格·科斯托格洛托夫,是一个带着军人与囚犯双重烙印的孤僻男人。他因流放经历与病痛折磨,性格乖戾却内心敏感,始终以一种疏离的姿态寻求情感慰藉——这个人物正是作者索尔仁尼琴的精神化身,他拖着病体,以冷眼为笔,记录下病房里的众生相。这间病房里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各自的故事与命运:胸怀远大理想却被绝症击碎的少年、半辈子低头做人的图书管理员、严格遵照医嘱浸泡药水却始终无法痊愈的患者、脖子上长着肿瘤却仍放不下官僚做派的官员……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所谓的“存活”不过是短暂的苟延残喘。射线治疗的伤害迟早会侵蚀身体,被切除的胃、截断的肢体,或许能延续生命,却再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幸福。这样的活着,究竟是幸运还是更深的煎熬?无人能给出答案。 在压抑的故事里,薇拉与卓娅是难得的亮色,是奥列格的精神寄托。而令人唏嘘的是,医生柳德米拉,在长期的放射环境、高压工作下,最终被胃癌缠上。小说没有多余的笔墨交代他的后续——其实无需交代,她终究会像所有胃癌患者一样,接受胃部切除手术,在痛苦中度过余生。曾经的专业权威、社会地位,都被一身病号服彻底掩盖,从拯救者沦为被拯救者,命运的讽刺与无奈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部小说处处弥漫着这种无力感:人对肿瘤的束手无策,个体在僵化社会制度面前的渺小卑微。索尔仁尼琴以癌症楼为缩影,撕开了苏联特定时期社会的虚伪面纱,对制度的僵化、人性的异化进行了尖锐批判,这份深刻的洞察力与批判精神,不由得让人联想到鲁迅先生对旧社会的剖析——同样是以笔为刃,揭露时代的沉疴与人性的困境。 谈及《癌症楼》的结尾,其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结局”,而是一种开放式的留白,却更具震撼力。奥列格在病情暂时缓解后获准出院,他走出癌症楼,站在阳光下。他没有走向明确的未来,既没有痊愈的狂喜,也没有赴死的绝望,只是带着一身伤痕与对生命的全新认知,重新踏入那个依旧荒诞、依旧压抑的社会。索尔仁尼琴没有给予读者虚假的希望,也没有将绝望推向极致,而是让奥列格在“活着”与“死亡”之间徘徊——这种状态,恰是对那个时代个体命运的最好注解:人们或许能暂时逃离癌症楼的物理禁锢,却永远无法摆脱社会制度与人性困境的无形枷锁。 癌症不仅是肉体的病痛,更是社会的顽疾。奥列格的出院并非解脱,而是从一个牢笼走向另一个牢笼。索尔仁尼琴以这样的方式告诉读者:真正的“治愈”,从来不是切除身体的肿瘤,而是打破制度的僵化与人性的异化。但他并未给出答案,只是将这份沉重的思考留给读者,让我们在震撼之余,重新审视生命的重量与时代的真相。
故事是讲一个当官的人得了癌症,住进医院,这个楼里都是得癌症的病人,男主是当官人的邻铺病人“啃骨者”,病房里有十几岁就得了癌症要锯腿的,有高学历的教授被批斗举报最后当个图书管理员,又被癌症找上,有花季少女要被切掉一个乳房,我感觉每个人都好苦啊,但是如果病房里听到谁死了,大家都吓得不敢多聊,心想下一个别是我呀,啃骨者是在一个雨夜快死了到医院来的,我觉得他的特色是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问,书中写就像是搭上了,医院里面还有他的爱情体验,虽然很短暂,但是讲到他的前身是流放者,先蹲了几年监狱,然后被永久流放,本来有一个爱人,被抓后爱人被糟蹋,出狱后被流放也不会在一起了,再说也不允许被一起流放同一个地方,啃骨者对生活还是充满了期望的,他对什么都想知道 都会好奇,我想到如果自己得了癌症,每天肯定都在害怕和痛苦中度过,怎么还会有功夫观察医院生活的点点滴滴,另外看这本书的时候 我身上稍微有哪里有点难受,我都会很害怕会不会是癌症啊?!总之希望家人朋友都身体健康,原来仅仅是能走出病房,坐在院子的椅子上晒晒太阳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人不能不追求幸福,(另外,书里写癌症是最忌讳热的,如果真的得了癌症还是少晒太阳)
“癌症楼也叫作‘十三号楼’”。科斯托格洛托夫经过十几年军旅和流放生活后,癌症复发,直至奄奄一息才费尽千辛万苦住进了癌症楼。接受放射治疗后,他的病情渐渐好转,但是下一个疗程的“激素疗法”将使他失去性能力,而恰恰是在癌症楼治疗的日子里,爱与欲在他身上重新苏醒。强烈的情欲,本能的欲望,成为生命力的一种标志。这两者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令他痛苦万分。 在展示科斯托格洛托夫追求精神自由的同时,作者还描写了他及其同室病友和主治医师等人的不同命运和经历、他们的性格形成和人格扭曲,如善于钻营的人事干部鲁萨诺夫、青年地质学家瓦季姆、命途多舛的图书管理员舒卢宾、果断专业的医生东佐娃等等。 在小小的癌症楼中,众人的命运在此交汇,完成了一场场灵魂的崩塌与重建。《癌症楼》是一部浓缩了人性善恶的群像作品,思考社会悲剧之根源,反思时代更迭和历史书写。
例如有那么一个时刻,在索尔仁尼琴的《癌症楼》中,俄罗斯散文,以及作家本人,都来到了距离决定性的突破只差两三段的范围内。索尔仁尼琴在其中一章描写一名女医生的日常苦差。这描写的乏味和单调明显地不亚于她那份任务清单,其长度和白痴性都是史诗式的,然而这清单持续的长度,超过任何人以一种不动感情的音调来记录它的能力:读者期待来一次爆炸:它太令人难以忍受了。可是,作者恰恰在这里止步了。要是他以这种比例——音调和内容的比例——继续那么两三段,我们也许就能读到一种新文学;我们也许就能读到真正的荒诞,它将不是由作家在风格上所作的努力产生的,而是由事物的现实性本身产生的。 那么,为什么索尔仁尼琴止步了?为什么他不继续那两三段?难道他在那一刻没有感到他已来到某种东西的边缘了吗?也许他感到了,不过我有点怀疑。问题在于,他没有材料来填充这两三段,没有别的任务可谈。那么,你不禁要问,为什么他不发明一些?答案既高贵又悲哀:因为他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发明事物将是不真实的:既不忠实于事实也不忠实于他作为一位作家的本性。作为一个现实主义者,他有一套不同的直觉,有别于其他当你看到一个好机会时便会刺激你去发明点什么东西的直觉。正是这个理由,使我怀疑他是否已感到自己来到某种新东西的边缘了:他根本就感觉不到那个好机会,根本就没有做足去看见它的准备。因此这一章便以一种说教的、瞧吧事情多么糟糕的音调告终。我记得当我读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手指几乎发抖:“哟,乖乖,它要发生了。”但它没有发生。 使《癌症楼》这一章更加说明问题的是,索尔仁尼琴具备了既是公开出版的作家又是地下作家的资格。这两个类别有很多共通之处,其中之一就是它们的缺点。一位地下作家除非完全跨越到实验那一边,否则我们区分他与其体制中的同行之差别时,只能主要地根据他的题材,更别说根据他的措辞了。另一方面,一位实验作家往往用一种堪称复仇的态度来做其实验:在没有出版前景的情况下,他通常会把说教方面的考虑全部抛弃,最终导致他连极有限的少数有鉴赏力的读者也失去了。经常地,他唯一的安慰是一个酒瓶,他唯一的希望是在西德某本杂志被某位学者拿来与乌韦·约翰逊比较。一部分由于他的作品是完全难以翻译的,一部分由于他通常受雇于某个机构,做某种与军事有关的机密科学研究,他对移民的想法并不欣赏。最终,他放弃了他的艺术追求。——布罗茨基《小于一》 “我该召唤谁呢?…… 我存活了下来, 我该跟谁分享 这悲伤的欢乐?” 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不抱美好未来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