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心
莫泊桑说,人的一生,既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么好,也不是那么坏。这可以理解为,有什么样的心态就有什么样的人生。忙碌久了,我们似乎忘了为什么而忙碌,其实幸福并不那么遥不可及,我们只是缺少一颗善于发现的心。真正的幸福也并非苦苦追求的那个结果,“在路上”的感觉未尝不值得体会,一个真正成功的人会懂得,所有的幸福和美好,都值得期许。 这本书用一篇篇笔触细腻、情感真挚的美文告诉我们,有希望的人生才美好,会享受的人生才幸福,珍惜拥有,对未来充满期待,这才是“诗意的栖居”。
2023年10月18日 星期三 祝福早安 天气多云 气温13℃ 《所有的幸福和美好都值得期许》 因为有爱,所以无畏 这就是母亲。她细致入微的爱,如同空气,每时每刻都渗入到我的生命里。 近来工作忙,不能回老家给母亲过生日,晚上打电话回去时,是父亲接的。闲聊几句后,问他母亲在做什么。 父亲说:“看电视呢。近来你妈迷上韩剧了,每天早早吃过饭,坐在沙发上从头看到尾,一集都不落下。有时还跟着女主角哭得稀里哗啦,连邻居刘大妈找她打腰鼓都不去了。” 这就奇怪了,以前母亲总说韩剧尽是些情呀爱啊的,难看得像又臭又长的裹脚布,现在她怎么了?难道年纪越大越赶时髦了? 母亲接过话筒时,我原想打趣她一番,却听到她在电话里幽幽地说:“妮儿,这个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长得太像你了,妈天天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亲呢。”眼睛马上潮湿了。所有的话,顿时哽在喉头,一句都说不出来。 大学毕业后,我应聘到离家数百里的北京工作。结了婚,更是忙完工作忙孩子,常常一年都回不了一次家。如今,十年过去了,我常做的,不过是偶尔给母亲打个电话,或者寄一些钱给她。母亲常说,我和你爸都挺好的,工作忙就别回来看我们了。于是,我一直心安理得地在北京忙碌着…… 以前我一直认为,现在通讯如此方便,彼此思念时打个电话就行了,没有必要非得辛辛苦苦地去挤火车。然而现在我才明白,对母亲而言,打电话不过是隔靴搔痒,内心深处,她多想让我陪她吃顿饭,跟她面对面地聊聊天啊! 只是,母亲从来不说。电话里,她始终都是那一句:我和你爸挺好的,工作忙就别回来看我们了。 这就是母亲。她细致入微的爱,如同空气,每时每刻都渗入到我的生命里。 还有一件事我弄不明白,每次给母亲打电话时,只要她觉得把事情说清楚了,马上就会来一句“挂了吧”。往往是,我的话只说了一半,电话那端已传来了忙音。我很好奇,她的动作怎么会那么快呢?即使挂断电话,也得把话筒放到话机上吧。我问父亲是怎么回事。父亲说:“她接你电话时,总是眼睛瞄着来电显示上的通话时间,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在挂断键的旁边预备着。其实,她在说‘挂了吧’的同时,指头已经按了挂断键了。” 我提醒母亲以后不要再打断我说话。母亲说:“咱俩通话可是长途,话费贵着呢。” 我故意逗她:“谁打电话谁掏钱,花的是我的钱,你急什么呀!” 母亲望着我,目光满是疼惜:“傻丫头,谁的钱不一样啊!你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各方面还是要省着花。” 我想告诉她,平时我很喜欢跟同学煲电话粥,如今,我的生活早就不差那几十元钱的电话费了。但是我什么都没说。我想,有时沉默也是对母爱的尊重吧。 很快,一年一度的母亲节到了。这次我请了假,买了康乃馨,一家三口直接回了老家。母亲看到我们,高兴得热泪盈眶,整个下午一直在厨房忙个不停,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给我们吃。 晚饭后,我陪母亲坐在院子里的杏树下聊天,发现墙角的雨布下苫着一个长长的东西。 我问母亲那是什么,她淡淡地说:“是我们老两口的棺木。” “妈,爸和你都好好的,干吗买这个?”我疑惑地问,一颗心五味杂陈。 “妮儿,前段日子,我把寿衣也置办妥当了。我和你爸都六十多岁了,又有高血压和心脏病,说不定哪天就过去了。你一个女孩子,人在外地,工作又忙,哪有精力弄这些。妈都预备上,到时,你就省事了。” 我别过脸,假装望向别处,泪水早已迷蒙了双眼。这时,听到母亲又说:“但愿我们俩别走在冬天,塞北的冬天太冷了,冰天雪地的,让我女儿多遭罪啊!” 心被铰成一片一片的,眼泪不争气地狂奔出来…… 哎,这就是母亲啊! 从最美的世界路过 在母亲眼里,人世间最美的舞蹈是劳动。最美的风景则是那片她日日耕种的土地。 母亲没什么文化,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外婆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母亲最小,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母亲不是一天书都没读过,而是上三年级时,为了省出钱给大哥娶媳妇,也为了帮家里干农活,才被迫放下了喜爱的书本。 母亲的勤劳自小就被村人传为佳话。做饭、洗衣、砍柴、拔猪草、拌鸡食、拾粪、拣煤、缝制家人过冬的棉衣棉被,以及地里的春种秋收,凡此种种,样样被她打理得妥帖利落。 母亲年轻时长得很水灵,人又能干,同村的小伙子都视娶到她为荣耀。到了婚嫁的年龄,母亲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了父亲。父亲虽家贫如洗,却长相俊朗,性格亦和善温良。母亲对外婆说:“他是好人,又舍得吃苦,可以托付一生。” 婚后,我和弟弟相继出生。母亲对父亲说:“不论生活多难,都要供两个孩子读书。”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望着天边,眼里盛着无法掩藏的遗憾。 她想起,在她12岁那年的一天,她和父母在烈日下插禾。一个来串亲戚的姐姐问她:“妹妹,你最喜欢什么?”她羞涩地低着头,用手中的木棍在水里一下下地画圈。许久,才小声地答:“读书。” 我上初中时,弟弟读小学四年级。上学需要的花费越发的多了。为了增加收入,身怀木工手艺的父亲决定去城里打工。从此,父亲常年在外做活,只在冬季不能施工时才回来。 原来两个人干的活,全部落到了母亲一个人的肩头。母亲每天晨昏暮黑地忙个不停,极少有闲下来的时候。田地里,灶台边,家里的各个角落,处处是她劳作的身影,甚至在我和弟弟已熟睡的深夜,母亲亦领了毛衣活织到很晚。 面对生活的琐碎以及看不到头的劳累,母亲从无怨言。她甚至是快乐的,满脸漾着对家人的爱及无限甘愿。我常问:“妈,您累了吧?”母亲总会向后拢一下滑落的头发,再用袖子抹一把额上的汗,笑容可掬地说:“妈不累,娃读书才累呢。” 看到母亲日增的白发,渐佝的腰身和越发粗糙的双手,我的心一下下痛着,发誓长大后一定好好孝顺母亲,让她安心地坐在家里,过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上高三时,父亲在施工时从三楼的脚手架上不慎摔下来,没来得及手术便离开了人世。母亲为了不影响我学习,悄悄把父亲的骨灰寄存到亲戚家,直到高考结束才正式为父亲举行安葬仪式。 那日,整个天空都是郁郁的,似随时会落下泪来。母亲站在父亲的遗像前,久久不语。亲戚劝她说:“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母亲却对父亲说:“老头子,我知道,你只是出去打工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和孩子们。”接着又拉起跪在地上的我和弟弟,“孩子们,都别哭了。你爸在远方,只希望看到我们快乐地活着。” 我们母子三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身后,父亲在木质相框里,正慈爱地望着我们。 如今,我和弟弟大学毕业后都在离家百里的城里定了居。我多次要母亲搬来同住,她一直没有同意。她说自己习惯了村里的生活,城里的一切她无法适应。 每年秋收过后,母亲都会亲自给我和弟弟送来新鲜的水果及蔬菜,直到70岁高龄,依然如此。我担心她的身体,告诉她城里什么都不缺,叫她以后不要送了。她说:“市场买来的,哪有妈种的好吃呢?妈种的是绿色食品呢。” 母亲一直种着地,多年来从未间断。即使那年她的腿摔得骨折了,亦不曾让她的地荒掉半分。 眼看着母亲日渐衰老下去,我和妻商量着,今年定要把母亲接到城里,让她的晚年可以多些享受,少些劳累。 我瞒着母亲,把家里的地悄悄租给了别人,然后妻开车去接母亲,谎称我病了,请她来照顾几天。母亲到家后,看我身体一切正常,住了一天便急着要回去。她说地里的草该锄了,耽搁不得,任凭我们怎么劝说都不行。情急之下,我把地已租出去的事告诉了她。 我突然看到,母亲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她瘦小的身子颓然落到了沙发里,长时间地沉默着。家里静得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似母亲心里发出的叹息。 妻给妈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说:“妈,我们只是怕您太劳累。” 母亲抬起眼,一行浊泪缓缓淌了下来,“娃,妈知道你们孝顺,只是你们不知道,这么多年,那几亩地对我来说就像你的父亲,我已经习惯了跟它天天在一起。只有站在地里,闻着庄稼的气味,我才会心安,才会快乐,才会感到活着的意义。” 我把即将涌出的泪咽了回去,说:“妈,我马上给您把咱的地要回来。不过,您要答应我在城里再住几天,我要带您好好玩玩。” 母亲开心地笑了,掬起的皱纹能放得下一支笔,“最多两天啊,再久的话我的庄稼等不起。” 第二天,母亲执意要回乡下去。母亲走时告诉我,在她眼里,人世间最美的舞蹈是劳动,最美的风景,仍是那片她日日耕种的土地。 绽放的生命之花 原来,姐姐就是那个光明的天使。她如冬日暖阳般,照亮并温暖了我整个人生。 我的出生给本就贫穷的家庭罩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因为我被医生确诊为先天盲,若想重见光明,唯一的办法就是更换眼角膜。那是一笔极大的医疗费用,对我这样的家庭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三代单传的爷爷用拐棍使劲捣了两下地,然后又指了指我,一字一句地说:“把他送人,再给我生个健康的孙子。”母亲流着眼泪紧紧地抱着我,生怕被人抢走似的。父亲抽着烟,沉默着走出走进。那些日子,家中的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忧伤与压抑。 我八个月大时,父母终于没有拗过倔强的爷爷,在一个月朗星稀的秋夜,他们将我包裹严实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另一家的门口。他们事先打听过,这家人极善良,夫妻俩均是工人,且膝下只有一个7岁的女儿。 父母在附近隐匿到天亮,直到女主人将我抱回家方才离去。就这样,我从一个家到了另一个家。从此,我有了新的爸爸和妈妈。 新家并不富裕,却极其温暖。爸妈很爱我,待我像亲生的一样。最重要的是姐姐,每天给我讲故事,陪我一起玩。虽然我什么都看不见,因为姐的照顾,我的童年一直充满快乐和阳光,从未像其他盲童那样封闭在家里。 一年后,姐上了学。每天她走时都会亲亲我的小脸蛋,对我说:“弟,听妈的话,乖乖的,等姐回来带你玩。”我答应着,脸上荡着开心的笑容,心中似喝了蜜一样甜。我虽看不到姐的样子,却认定姐一定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孩。 姐放学后,会背着我去大自然中闻花的芬芳,听风的呼吸,触摸潺潺的流水。姐的背如一座山,我趴在上面,仿佛浑身被注入了大团的温暖。像抵住了依靠,内心极其安定悠然。 时光奔腾,一晃我7岁了,姐也考上了重点中学。 姐对爸妈说:“弟该上学了。” 爸妈无奈地答:“是啊。只是,他这样的情况怎么上学呢?况且学校也不会收的。” 姐又说:“那怎么办?弟该学一些知识的。” 爸说:“只能去盲校了,可是那里离家太远。他这么小怎么放心呢?” 听到这里,我一下子哭了:“我不去盲校,我不离开家。” 妈说:“亮儿,总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们的,况且人是不能没有知识的。” 我哭得更凶:“我不管,反正我不离开家,不离开姐。” 这时,我听到姐说:“这样吧,我来教弟弟。小学的课程,我学得很好的。” 我感到,灿烂的阳光顷刻间洒满了整间屋子。心也随着身体一起欢欣跳跃。 于是,本该住校的姐,为了辅导我学习,会在每天下午放学后将自己的作业迅速写完,然后骑着自行车赶10公里的山路回家。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不知是姐教得好,还是我学得快,或者是两者兼有,十岁时我已将小学的课程全部学完了。 那天姐带我出去散步。她一边走,一边背诵自己刚刚学过的古文。我亦跟着她,朗读那些优美且充满哲理的句子。 姐说:“弟,你这么小,不仅学完了小学五年的课程,竟然连古文都说得这样好,真是天才呢。以后,你一定会很有出息的。” 我皱着眉,噘起小嘴,有些心灰意冷地说:“可是我连姐都看不见,还能做什么呢?” 姐摸摸我的头,将我搂在她温暖的怀里:“弟,你知道吗?天上住着一个可以使人复明的仙女,她是光明的天使。等你长大了就坐上飞机去找她,只要她用手在你的眼睛上轻轻一点,你就可以看到我了。” 我开心地拍着手,仰起小脸问:“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姐一边说着,一边擦着脸上的泪。只是我什么都看不见。 “太好了,姐的话我都相信。”自此,我便时时盼望着快些长大,盼着那位光明天使的点化。 我初中的课程也是姐教的。渐渐地,我与姐的学习进程开始同步,老师课上讲完的,姐回来便教我。姐发觉我的语文学得极好,想象力也丰富,便鼓励我写作。13岁时,我开始口述一些文字,由姐帮我抄在稿纸上,然后贴上邮票,投往一些中学生杂志。文章很快被刊登,渐渐地,一些稿费汇款单如喜鹊般从各地飞来。 姐对爸妈说:“给弟买台电脑吧,他生来便是当作家的。” 爸妈拿出家中所有的积蓄,又跟亲戚借了两千元,给我买了一台联想电脑。 为了教我,姐专门学习了五笔,然后一点点地教我背字根,记键盘。这些话说起来轻描淡写,但对于眼前一片黑暗的我来说,其中的种种艰难是无法言喻的。 姐一遍遍地教着,不厌其烦。我亦努力地学着,一次次地失败,又一次次地坚持下来。三个月后,我的双手终于可以熟练地在键盘上操作了。 每天,姐会帮我打开Word文档,然后我会把那页页空白填满。美丽的文字如同儿时姐一朵朵的吻,自心飘出,柔软地坠落,轻盈如花瓣。 很快,姐收到了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一次她是真的要离开我,她孕育了太久的理想之花,亦需要为自己的生命绽放一次。我为姐高兴,我已长大,不该在后面无休无止地拖着她。 我说:“姐,祝贺你,你真棒。在学校好好学习,别惦记我。”虽然脸上有笑容呈现,心里却像吃了苦瓜,因不舍有淡淡的苦涩弥漫。 姐说:“弟,坚持写下去,你会比姐更棒的。雪是大地的被子,表面看似寒冷,其实它是在给大地温暖呢。要相信,雪总有一天会融化,到时绿绿的春天就来到了。记住,每一个生命,都会有自己的春天。” 我点着头,不争气的泪簌簌而下。 姐的话很快应验。两年后,爸妈带我去北京换了眼角膜。医生说,捐眼角膜的女孩出了车祸,她的双眼可以使6个盲人复明,而我,是第一个。 浑身霎时暖意汹涌,泪在胸中无尽辗转。心里,有关不住的幸福与感激,潺潺流动。 复明时,我第一个想看到的便是最爱的姐姐,但这个愿望直到三个月后拆线时也未能实现。 眼睛痊愈后,妈哽咽着说:“亮儿,你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怔怔地望着她,惊异地问:“为什么?!” 妈拿出一张纸递给我,我不安地接过来,只见上面极其潦草地写着:爸,妈,对不起,我不能孝顺你们了。我死后把我的眼角膜捐给弟弟及需要的人。 泪再一次潸然纷落,心痛得似被撕裂。眼前浮现出姐姐被车撞成重伤后,挣扎着跟护士要了纸和笔,并用颤抖的手艰难地写下自己心愿的样子。 原来,姐姐就是那个光明的天使。她如冬日暖阳般,照亮并温暖了我整个的人生。 我终于明白,爱的天使,一直潜行在人间,蛰伏在每个人的心中。 灿烂的晚霞,也可以这样美 无论遭遇任何事情,父亲从不绝望,并始终乐观面对。 父亲节那天,我清晨5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父亲打电话。我想让他在起床后,第一个听到我的声音。 父亲有早起的习惯。做完家务后会去老年公寓跳两小时的交谊舞。这是多年的坚持,雷打不动。他跳得很好,还培训了许多喜欢跳舞的中老年人。 打电话过去时,座机没人接,手机也关机,想来已经出去。于是给他发短信,一边写一边想象着父亲开机时读到短信时的表情。想着他如花盛开的笑脸,自己亦不禁喜由心生。 短信是这样的: 亲爱的爸爸,今天是父亲节,女儿祝您节日快乐。自从生下我的那天起,您从未停止过操心。天真幼稚且执拗的我,一直在给您出难题。女儿可以想象,您解决这些问题时付出的艰辛与努力。都说父爱如山,只是您的爱更如涓涓细流般润泽无声。女儿一切都铭记在心,虽然从未提起。我与您一样,不善于用语言表达内心。以后的日子,唯愿您多给自己爱,亦能照顾好自己。愿您日日安康,天天开心。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女儿想对您说一句:亲爱的爸爸,我爱您! 8点到单位时便收到了爸的回信:“我的女儿,你一直是爸的骄傲。爸别无他求,只想看着我懂事的女儿按自己的意愿过好每一个日子。自小到大,你就一直向往自由。你的选择爸都理解,所以会支持。爸也爱你。” 读到第一句时,泪水便如拧不紧的水龙头簌簌坠落。想了许久,亦想不起35年来自己做了什么让父亲骄傲的事。哎,除了自责就是惭愧。唯有继续努力。 父亲4岁时因奶奶看护不当患了高度近视。自7岁始便没有离开过厚如瓶底的眼镜。左眼1600度,右眼1800度。9岁时爷爷患喉癌去世,父亲和奶奶便一直与姑姑全家生活在一起。父亲自小帮姑姑做家务,带孩子,虽然他仅仅比他最大的外甥大了两岁。 父亲19岁开始在不同中小学任职,教过体育,音乐,美术。做过教导主任及副校长,直到5年前病退。其间有多次可以改行的机会,但父亲为了我们都一一放弃了。在他心中,女儿再小的事,也是天大的事。自己再大的事,亦是极小的事。 父亲教书一丝不苟,寓教于乐,深受学生们的爱戴,现在有的已极有成就,仍会经常打来电话问候他。 自记事起,我只看到过父亲两次落泪。一次是奶奶去世时,另一次是母亲去世时。当时第一次感到高大如山的父亲亦有无力左右的事情。他被极大的悲伤淹没,瞬间老去,白发顿生。 后来,父亲又娶了现在的妻子。许多人劝他不要领结婚证,他坚持要领。他说既然要一起生活,就要彼此负责。都是不幸的人,更要相互体贴照顾。 继母的前夫因车祸去世,也是受过打击之人。婚后两人一直相处融洽,遇事商量处理。 四年前,继母的母亲因脑血栓半身不遂,父亲一直照顾她,从无怨言。一个月前老人突发脑淤血,由于病情严重,晚上也需要守护。为了方便,父亲索性睡在她身边,整整陪伴了一个月。老人临终时一直看着父亲,虽然当时她已不能说话,目光却充满了感激。 姥姥的一切后事,均由父亲料理。 许多亲朋夸赞父亲,给他竖起大拇指。父亲淡淡地说,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 父亲热爱生活,兴趣颇广。喜欢画画、跳舞、拍照、摄像。常帮朋友主持婚庆喜宴。 他最喜欢穿纯白棉布裤,红色T恤,这让他看起来浑身上下充满活力。 许多与他同龄的人退休后都赋闲在家,每日养养花散散步,颐养天年。父亲却兴致勃勃地办起了“老年活动中心”及“喜庆礼仪服务中心”。从租房到装修等各项事宜,都是父亲一个人亲自料理。每日不辞辛苦地风里来雨里去,家人看着很是心疼。大家都劝他放弃,要他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但父亲却做得执著且开心。他说,人生是不分年龄的,每天晚上睡着就是死去,每天清晨醒来就是复活。一天就是一辈子,所以要让自己的每一天都快乐充实。 无论遭遇到任何事情,父亲从不绝望,并始终乐观面对。他一直心怀感恩,即使生活让许多美好得而复失。他说,幸或者不幸,都是生命的组成部分,我们都要接受。 傍晚时分,父亲常常站在阳台上,向着西方久久凝视。然后对我说,你看,灿烂的晚霞,也可以这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