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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 封面

大教堂

雷蒙德·卡佛

1.1万人在读
11.9万字总字数
¥35.4定价

有声书与视频解读 YouTube有声书 12 · 视频解读 10

内容简介

妻子的老朋友,一个盲人,今晚来我家过夜。 晚饭后,电视里播放着关于大教堂的纪录片。盲人让我描述大教堂的样子。我这人没什么信仰,但假如我的命都要赌在这上面,假如一个疯子非逼我描述,否则就要了我的命,我该从哪里说起呢? 我找来纸笔,盲人摸着我拿笔的手。我们要一起画一座大教堂。真是疯了。我画上尖顶,画上拱形的窗户,画上飞扬的扶壁,我画着画着闭上了眼睛,干着我这辈子从没干过的事,我停不下来。我想就这样再多闭一会儿。 我闭着眼坐在自己的房子里。但我觉得无拘无束,什么东西也包裹不住我了。 做毫不做作的人,写毫不做作的小说。卡佛用普通但准确的语言,写普通的事物,并赋予这些普通事物以广阔而惊人的力量。 《大教堂》中的短篇大多讲述了在平凡生活中突遭厄运的普通人的脆弱和挣扎。小说中那些失落、失望和失意的瞬间,常常令人产生如踩空台阶一般的失重感。故事往往在出人意料之处戛然而止,而结局,或许早已在我们的生活中上演。

读者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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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的一定得看看这个自序。亲爱的卡佛。 卡佛自话 “我开始写东西的时候,期望值很低。在这个国家里,选择当一个短篇小说家或一个诗人,基本就等于让自己生活在阴影里,不会有人注意。” “孩子很小的时候,我们没钱。我们工作累得吐了血,我和我爱人都使尽了全力,但生活也没有任何进展。那时,我一直干着一个接一个的狗屁工作。我爱人也一样。她当招待员或是挨家挨户地推销东西。很多年以后,她终于在高中里教书了,但那是很多年以后。我则在锯木厂,加油站,仓库里干过,也当过看门人,送货员——你随便说吧,我什么都干过。有一年夏天,在加州,我为了养家,白天给人家采郁金香,晚上饭店打烊之后,我给一家‘免下车餐厅’做清洁,还要清扫停车场。有比写小说和写诗更重要的事情,明白这一点对我来说是很痛苦的,但我只能接受。要把牛奶和食物放在餐桌上,要交房租,要是非得做出选择的话,我只能选择放弃写作。” “亨利·米勒四十多岁写《北回归线》的时候,曾经谈到,他要在一间借来的房间里写作,随时都可能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因为他坐着的椅子也许会被别人拿走。直到最近为止,这一直是我生活的常态。从我有记忆开始,从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开始,我就无时无刻不担心自己身下的椅子随时都会被人移走。一年又一年,我爱人和我整日奔波,努力保住自己头顶上的屋顶。我们曾有过梦想,我和我爱人。我们以为我们可以弯下脖子,尽力工作,做所有我们想做的事。但我们想错了。” “我得说,对我生活和写作最大的一个影响,既包括直接的,也包括间接的,是我的两个孩子。他们出生的时候,我还不到二十岁。我们在同一个房檐下面的生活里,从开始到结束差不多总共十九年,在那些年里,我的生活中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没有受到他们繁重而有害的负面影响。 “他们的存在让我明白,如果我想写东西,写任何东西,能够真的写完任何东西,并想得到那种完成作品后才有的享受的话,我只能写短篇小说和诗歌,写那些我能一坐下来就写,快速地写,并能写完的短东西。 “对于我那些所谓的文学尝试,我需要看到触手可及的成果。所以我有意识地,当然也是不得不,把自己局限于写那些我知道我能够坐下来一次写完的东西,最多两次。” “对于我写的那些人物和那些境遇来说,优雅地解决困难不仅不合适,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不可能的。我承认我非常羡慕那些以经典模式展开的小说,有冲突,有解决,有高潮。但即使我很尊敬那些小说,有时甚至有点儿嫉妒,我还是写不出来。作家的职责,如果作家有职责的话,不是提供结论或是答案。如果一个小说能够回答它自己,它的问题和矛盾能满足小说自己的要求,那就够了。而另一方面,我只希望能保证,读者读完我的小说后,不会有受到欺骗的感觉。” “我不觉得我写的人物有什么特别或是反传统的。这辈子我一直认识这样的人。事实是,我就是这样的人之一,迷惑的,酩酊大醉的。我就是从这些人中来的,很多年来,我和他们并肩工作。所以我从没想过要写一部关于学院生活的小说,或是关于老师、关于学生的故事。让我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事物,是那些我在身边的生活里目睹的事,是我在自己生活中目睹的事。那些生活里,当有人敲他们的门,白天或是晚上,或是电话铃响了,他们真的会惊慌失措。他们不知道怎么弄到付房租的钱,也不知道冰箱坏了怎么办。有个评论家批评我写的《保鲜》,说:‘好,冰箱坏了——那怎么不叫维修人员来给修好呢?’这是一种无知的评语。请人修最少要花六十美金。可能这个评论家没有注意这点,但有人是花不起钱请人来修冰箱的,就像有人不去看医生,因为自己没有医疗保险;他们牙齿坏掉了,因为没钱去看牙医。集中关注这些人,我不觉得自己和别的作家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一百年前,契诃夫就开始写这类被生活淹没的人了。短篇小说作家一直是这样做的。” “在《新规范》上有人写过一篇很长的文章骂我,说我描绘的美国不是个快乐的美国,说我写的人物不是真实的美国人,说真正的美国人更高兴些,并能在生命中得到更多的满足,说我只是集中展现事物的阴暗面。他们说我对于劳动人民一无所知,说可能我这辈子根本就没有干过任何蓝领工作。这样说,很搞笑。” “工人阶级,或说是中低下产阶级。后来变成已经不再是‘中低下’级,而成了美国生活里最绝望也最庞大的下层土壤。这些人无法完成他们经济与道德上的义务和职责。就在他们中间,我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有我的小说都与我自己的生活有关。写作是一个建立联系的过程。这一句话,那一个字的。我不会写一个关于我邻居阿特先生的故事,但我可能会写一篇小说,里面的角色就像阿特一样,在门廊上徘徊着念叨:‘我要春季大扫除了。’” “在任何情况下,我都无法设想自己以一种嘲讽贬低的姿态对待普通日常生活的题材,或所谓的‘俗事儿’。我认为在我们过的生活和我们写的生活之间,不应该有任何栅栏。对于那些不好意思写剃头、拖鞋、烟灰缸、玉米粥这类事物的人,我替他们感到羞耻。” “要是看到我写的小说,读者能在某种程度上和自己联系在一起,被它感动,并想到了自己的存在,我就高兴。我还能再奢求什么?我们都要被提醒,自己是个人,这是很重要的。” “在我的小说中,人物之间往往没什么爱情或是别的某种联系。不过,《大教堂》是个例外。写那篇小说的时候,我知道它与我以前写的任何一篇都不同。这可能也反映了我自己生活的变化。写《大教堂》的时候,我在一种冲动中感到: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写作,就是这些。写那篇故事对我来说也是展开自我的过程。” “写完《当我们谈论爱情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谈论什么》之后,我有将近六到八个月的时间什么东西都没写。那之后,我写的第一篇小说是《大教堂》。在1982年到1983年之间,我陆陆续续写了十二篇短篇小说,最后写的是《发烧》。这些小说都收在短篇小说集《大教堂》中。我的第一本短篇小说《请你安静些,好吗?》花了我十五年的时间,但《大教堂》前前后后只用了十五个月。在这期间,我自己的生活状态变了很多,显然生活中的变化带动了我写作的改变。《大教堂》中的小说,与我过去的小说相比,都更加丰满一些,文字变得更慷慨,可能也更积极了一些。” “相比起人物正在想什么,我更感兴趣的是他们正在做什么,他们正在对对方说些什么,什么是他们没有说出口的,什么是他们正在谈论但却没有去做的,什么是他们正在做而没有到处宣扬的。说到底,人物的行为似乎比他们做那些事的原因更让我感兴趣。” “我在自己写字台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庞德的一句话:‘陈述的基本准确性是写作的唯一道德。’” “是什么创造出一篇小说中的张力?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具体的语句连接在一起的方式,这组成了小说里的可见部分。但同样重要的是那些被省略的部分,那些被暗示的部分,那些事物平静光滑的表面下的风景。我把不必要的运动剔除出去,我希望写那种‘能见度’低的小说。” “这其实又回到了海明威的路子上:只要你自己清楚你都省略掉了什么,那么省略什么都没关系。我想这是海明威说的一句格言吧。我不想这样说,但我真的觉得我知道自己都省略掉了什么。” “写作,或是任何形式的艺术创作都不仅仅是自我表达。它是一种交流。” “无论是在诗歌还是在小说里,用普通但准确的语言,去写普通的事物,并赋予这些普通的事物——管它是椅子,窗帘,叉子,还是一块石头,或女人的耳环——以广阔而惊人的力量,这是可以做到的。写一句表面上看起来无伤大雅的寒暄,并随之传递给读者冷彻骨髓的寒意,这是可以做到的。” “文学能否改变人们的生活……我小的时候,阅读曾让我知道我自己过的生活不合我的身。我以为我能改变——我得先把书放下,才能改变我的生活。但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就这样,在打一个响指之间,变成一个新的人,换一种活法。我想,文学能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匮乏,还有生活中那些已经削弱我们并正在让我们气喘吁吁的东西。文学能够让我们明白,像一个人一样活着并非易事。至于文学是否能真的改变我们的生活,这样想想当然好,但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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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后又去看了卡佛的访谈和自述,更能够理解他笔下的作品。他的写作和他的生活一样,有一种苦练的味道,生活本就是有着这样粗粝的质地。 比起伟大的小说家,他更像一个诚实的记录者。他极善于记录一种无奈,一种在生活中无比坚毅的无奈。他以一种悠长而坚固的凝视,来面向生活中的迷惑、崩塌、破碎、麻木,用这目光透过表面,看见藏在背后的“不可言说之物”。有很多短篇的故事乍看上去都非常荒诞,读下去却感到是在贴着现实的骨头延展。 读这本书时我想起契诃夫,他们俩都喜欢写这些被日常所淹没的普通人,喜欢留下一些意味不明的开放式结局。卡佛更不同的在于他在故事中也会省去很多部分,他的故事中很少表达情绪和立场,不费笔墨去写人的想法,而写人的行为。那些正在做的、正在说的、想说没有说、还没有做的……行为往往替人开口,有时人自己都是没有意识的。 就像他说的“但同样重要的是那些被省略的部分,那些被暗示的部分,那些事物平静光滑的表面下的风景,我把不必要的运动剔除出去,我希望写那种’能见度’低的小说”故事平淡的叙述下中隐约积蓄着想要给人一击的力量,从他的暗示中看见自己的存在时,往往还有一种警醒的作用。 我在这本书里最喜欢的几个短篇都是在生活裂缝中,隐隐透过一缕光的故事。《好事一小件》《发烧》《马笼头》《大教堂》。我几乎无法描述我看完《大教堂》这篇的感动,读完我就像文中的“我”一样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久违的震动。也许以后我还会常重看这些篇章,当交流在我的生活中失效时,当生活将我裹挟到丧失感受时。 “我想,现在的感觉乐观了一点。当然在大部分小说中,人物的麻烦得不到解决。人们的目标和希望枯萎了。但有时,而且恐怕是经常,人们自己不会枯萎,他们把塌下去的袜子拉起来,继续走。” “我想,文学能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匮乏,还有生活中那些已经削弱我们并正在让我们气喘吁吁的东西。文学能够让我们明白,像一个人一样活着并非易事。至于文学是否能真的改变我们的生活,这样想想当然好,但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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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佛说,写作不仅是一种自我表达,更是一种交流。1983年出版的这十二个短篇,读起来毫无障碍,每一篇都让人觉得和现代人的生活贴得很近——像爱德华·霍普的画,冷色调,没有强烈的情绪,隔着一点距离,读完觉得很安静。 我最喜欢《瑟夫的房子》。一对分居的夫妻,借到一栋打开窗帘就能看见海的房子,重新聚在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夏天。后来房子被“必然”地收回,于是从梦一般的生活里惊醒。小说的走向几乎不依赖外部事件,而是由人物性格驱动——酗酒的男人,重蹈覆辙的女人——开头一旦确立,结尾便像是迟早要落下来的东西。读者不是在等“发生了什么”,而是在观测一个命运的闭环如何完成。 另外,卡佛对人物心理波动时那些细微动作的捕捉极准。对话也近乎录音式的简洁,还原生活,在修辞上不使力,却承载了超出自身的重量。比如《好事一小件》里,一对中年父母意外丧子,在医院经历了彻底的焦虑和崩溃。需要面对现实时,原文这样写: “‘不行,不行,我不能把他扔在这儿,不能。’她听见自己这样说,觉得这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自己说出来的,就只是电视剧里人们面对暴力或是意外死亡时,因震惊而说出的那些话。她希望她说出的话是属于她自己的。” 这段话触动我的不是悲剧本身,而是这世上存在各式各样的不幸,以至于每种痛苦都有人经历过。那我们的痛苦是苍白无力的吗?并非如此,我们可以说出来、意识到、继续承受。这让人得以确认——痛苦的真实性不需要靠独特性来证明。 其他篇也都相当不错,每一篇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我们都曾竭力反抗过生活,被命运的马笼头拉着,走向某个未知的地方。可没人预料到此刻自己正经历的一切。哪怕命运早就写好了,也没人猜得准,所以别松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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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的生活,没有很多的大起大落,有的是一地的碎玻璃渣,时不时地被扎一下,一个一个细小的伤口,隐隐作痛。 那就去读一本卡佛的书吧,或者就是这本《大教堂》,书中都是挣扎在生活底层的小人物,有失业的人,有酗酒的人,有失去孩子的夫妻,有妻子离开,需要独自照顾孩子的父亲,有对生活和他人充满偏见,困在认知里的“我”。每一个细碎的故事里,几乎没有情绪的描述,只能从每一个动作的细致描写里去感受,去体会。虽然生活如此不堪,可一路上我们还是会遇到那些给过我们温暖和慰藉的人和事。即使只是相遇时,你一个无意的笑脸,一句问候,生活就有了一线光,让我找到了向上生长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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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痛苦的时候要读关于痛苦的书》 我们常会问:生活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读关于的痛苦的书?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玩玩游戏,刷刷视频,至少可以有点喘息。可我们心里也知道,这么做无济于事。痛苦不会自己过去,很多时候还会恶化。卡佛的小说之所以让人惊叹,是因为他能让人透过阅读他人的痛苦,感到自己的痛苦被看见、被准确说出来,尤其是——被一颗充满善意、理解甚至仁慈的心懂得。在阅读过程中,我们感到自己的伤口被触碰,但那是好的触碰。 “他们听他说话”,“他们吞下了面包”,“他们一直聊到清晨”(《好事一小件》)。对于人生的残酷和人心的破碎,这些看似无用的动作发挥着真正的“作用”。它们不实用,就像阅读一篇小说。可是在生活里,正是这些不实用的动作,不断保护人的心。 卡佛的小说不说理,也不提供答案。他只是怀着奇怪的企图和类似外科医生的技艺,不断搜集生活里的痛苦切片,展现它的切面。在生活混乱或困难的时刻,我常常需要一两篇卡佛,帮助我坐下来,不再任由脑子狂奔乱走。我盯着他展现给我的图景,仿佛一下抓住了重心(或被重心抓住)。我惧怕和回避那些痛苦那么久,此刻我听它们说话,我们吃下了食物,我们聊到清晨。此刻不存在敌人。在我如此需要一个朋友的时候,它温和地,像上帝自己伸出手一样,碰到了我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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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评论采访卡佛:你的人物可曾努力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卡佛说:我想他们努力了,但努力和成功是两码事。 里面所有故事给我感觉就是如此。 卡佛很厉害,写的东西很可怕,很沮丧,也很平常。我觉得没点生活经历都读不出那种可怕。很多隐晦收笔之处需要读者用自己的经验去填补,那些被隐掉磨损,缺少生活经验真的不容易看出,只能看得隐隐绰绰,但光是这些暗影已经非常可怕!非常崩溃了! 第一个故事结尾看完、第一次见识到他厉害的时候真的特别难崩,简直想跳脚想直接倒地大哭撒泼打滚大呼不是这样的!怎么能是这样的!那种眼睁睁看着年轻时的生活、激情、爱情全部尸骨无存的感觉。怎么会这样啊,这么平静,克制,又格外锋利。那些以为自己会是特别幸运的人,最后在琐碎里失语。之后的一切就算都是滑坡,也没有什么戏剧性可言,只是平常生活日复一日的磨损。读着真的有种兔死狐悲之感。看到身负重伤的成年人小心翼翼回避彼此的创口,很伤心,怎么会这样啊,难道这就是人生,一个阶段到一个阶段,该经历的还是得自己去经历,该折磨的照样会折磨?我们都会依次进入自己的命运,进入自己人生那个不可避免的“阶段”里吗? 后面的故事都是在说那些试图重建秩序的人的失败,失意,失望。许许多多的东西不断坠落下来,这就是这里面所有人的人生,坠落,挣扎,爬着,爬起,向往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远方。他们努力了吗?用卡佛自己的话回答:我想他们努力了,但努力和成功是两码事。人其实好软弱哦。酗酒不妨碍他悔恨,悔恨的积习也不妨碍他再酗酒。推展到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循环往复才是人性的真相,人就是由无数个断裂的瞬间拼贴而成。卡佛就这样用极简的笔触写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细节是卡佛的“极简主义”的秘密,人物无法具体言说出来的,卡佛会用侧写和故事情节推动替他们表达出来,用细节替代所有心理描写和旁白,他的语言是做了很多思考和严格训练的“极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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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28 每篇随笔 羽毛 *: 杰克和妻子弗兰,应邀去朋友巴德家吃晚饭,巴德的妻子是奥拉。巴德家里有三样怪异的东西:电视顶上摆着奥拉从前的牙齿石膏模型,牙齿歪扭难看;家里养一只孔雀,叫声刺耳、气味难闻;他们几个月大的婴儿,相貌非常丑陋。 巴德、奥拉却坦然接纳自己的生活,并不觉得丑陋、怪异是难堪的事。临走时,奥拉送给弗兰几根孔雀羽毛,小说标题《羽毛》就来自这里。 回家之后,这一晚改变了杰克和弗兰。弗兰剪掉长发、不再上班,两人后来生了一个孩子。多年之后杰克回想那一晚,他曾经以为那晚是“奇迹时刻”;可等到自己拥有家庭之后,才看见生活藏着欺骗、隔阂。 孔雀外表华丽,但鸟本身有臭味、叫声聒噪。羽毛是华丽表象。正如生活表面光鲜,底下藏着丑陋、不堪。羽毛看着漂亮,却轻飘飘,它不是真实;就像人们婚姻、家庭,习惯维持体面,对内在的缺陷闭口不谈。 生活没有奇迹,只有看不见的裂痕。杰克一开始以为,那晚是奇妙的、照亮生活的“奇迹之夜”。他看着巴德一家的窘迫,生出优越感,庆幸自己的生活更好。可多年之后醒悟到,优越感是虚假的。 巴德一家的缺陷,杰克夫妇自己的婚姻、家庭里同样存在。只是从前没有看见。 这是卡佛反复强调的地方:普通人面对家庭、人性的阴暗,选择闭口不提。 明明知道孩子、婚姻里有虚伪与欺骗,但是大家都不说,维持表面平静。人与人之间很难真正坦诚沟通。 巴德一家把“丑陋”摆出来;大多数人(杰克这类普通人)把丑陋藏起来。 瑟夫的房子: 魏斯是酒鬼。对酗酒者来说,环境非常重要。魏斯以为换个环境就能摆脱酒瘾与婚姻困境。但最后却因为房子被收回,魏斯又要回到以前的堕落状态了。 卡佛借此故事点明,真正的沉沦,根源在人自身,不是环境。就算躲进海边小屋,旧的自我不会凭空消失。 很多人以为换房子、换工作、换地方,人生就能重启。正如故事刚开始的魏斯就是这样认为。但房子一收回,幻想直接破碎。外部环境可以暂时庇护你,但无法改造你这个人。 我再多说几句,可能言不达意。很多时候,当我们想彻底开始一个新的任务或者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决心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时,我们会寄心于一个非常完美的规划。我们开始时信心满满,干劲十足,每天都会为自己一点点的进步而感到高兴,喜欢持续正向反馈的感觉。但只要我们的计划中出现一个没在我们规划中的意外因素,比如外界的一些打扰,我们就会马上崩溃掉,然后又直接破罐破摔了,继续沉沦下去了,甚至彻底一蹶不振了。就比如很多减肥的朋友,如果每天看到正常掉体重,就会有干劲继续坚持;但只要有那么一两天反弹了好几斤,那真就郁闷死了。 保鲜 *: 丈夫失业了,颓废在家;家里的冰箱坏了,冰箱里不能再保鲜食物了;丈夫与妻子之间的关系也随着失业带来的连锁反应,不能再保鲜了,要变质了。 软座包厢 *: 迈尔斯做火车去见多年未见、关系破裂的儿子,路上他一路睡不着。途中他打算送给儿子的手表丢了,他潜意识里更丢掉了一些应当去见儿子的理由。到了站,思前想后,他没有下车,并且行李丢了,也不知道他坐的火车开往哪里,反正已经无法再去和儿子见面了,但他却安心睡着了。 迈尔斯主动跨越欧洲去见儿子,看起来是父亲主动破冰。但他内心深处,依旧把家庭悲剧怪罪在儿子身上。他想要的,是完成一场感人的重逢,用来安慰他自己,不是接纳真实的儿子,也不是直面当年破碎婚姻的真相。一旦幻想受挫,他就退缩逃避。 很多人渴望修复关系,只是为了治愈自己,而不是接纳对方。这个故事很像一些时候我的心态。 好事一小件 *: 面包师没有恶意,父母也不是蛮不讲理。双方的愤怒,来自看不见对方正在承受的苦难。 很多敌意,不是来自坏人,而是我们看不到别人的处境。 在丧子这种毁灭性的悲剧面前,空洞安慰没有力量。面包师没有讲大道理,没有说“节哀”,只是拿出热面包。这是“好事一小件”,苦难无边,救赎不必宏大,一点点实实在在的温暖,就足够。 维生素 : 这篇充满了窒息与坠落。维生素本来象征健康、活力、修复、维持生命。帕蒂卖维生素,向别人兜售“恢复健康”的幻想,可她自己身心濒临崩溃。 整个社会都在贩卖这种廉价的“修复方案”:努力工作、吃维生素,生活就会变好。但这些都是虚假的。 结尾男主打开药柜,瓶子不断掉落。这些瓶子是一切用来修补痛苦的东西:维生素、阿司匹林、药物。所有试图用来治愈生活的东西,都不断滑落、失控。 人没有办法靠药物修补人生的裂痕。 小心: 他独自一人,打开之前存放的香槟,继续喝酒。耳朵通了,可他与她之间的问题,依旧悬置,没有展开。即使足够小心,但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何方来电 *: 一切都是情绪在暗流涌动。当你本身破碎,你打出去的电话,想要的沟通,注定带着局限。 男主想和妻子、女友对话,但是他的身份、他犯下的过错,横亘在中间。你从什么样的地方出发,就决定了你能说出什么、能获得什么。 小说结尾没有写他和妻子和解,没有写他永远戒酒成功。但男主似乎不再逃避,认清了我就在这个地方,我就是这个酒鬼,我从这里打电话了。 火车: 就算共处同一个火车候车亭,听到一些别人的谈话,人与人依旧隔着巨大鸿沟。每个人困在自己的烦恼里,很难真正看见另一个人的绝境。 发烧 *: 关于释怀的故事,人总是要向前看;随着曾经自己最珍惜的人远离自己而去,人总是要慢慢学会接受现实,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或许我们有时遇见一个人,两人在一起就是一种“感情发烧”,那时候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对方重要,感觉能和对方一起对抗天荒地老。但当感情热度过后,发烧褪去,才发现对方已经索然无味。这种时候,是继续维系已经不再有感情的感情,还是扔下对方奔赴新的感情,不得而知;但好像无论怎么选,都会觉得不对。 马笼头 : 马笼头是什么,它是用来约束、驾驭、牵引马的工具。马没有选择权,人一拉缰绳,马就必须转向、前行。而普通人也正被生活牢牢控制,身不由己。 霍利斯曾经是农场主,养马,他本是驾驭者;破产之后,他自己变成了那匹马,被贫穷、命运、现实套上笼头,只能不停迁徙、被驱赶。 大教堂 *: 一个看不见的人和一个看得见的人一起在画大教堂,但却是看不见的人在引导看得见的人怎么去画。有的人,眼睛看得见,心却一片虚无黑暗;有的人,眼睛看不见,心却是明明亮亮的。 最后男主闭着眼睛画大教堂的顿悟,虽只是一瞬间的感觉,普通人的生命很难获得永久的解脱,但在平淡、乏味甚至灰暗的日常里,偶尔会出现片刻的通透与相通,这就是生命里难得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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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本书里,卡佛最喜欢书写这三类人—— 失业的人,酗酒的人,离婚的人。这三类人大多都是蓝领阶层。同样是写普通人的生活,金爱烂喜欢工笔细描,卡佛擅长人物速写。他不是悲情主义者,很少刻画人物心理,很少烘托情景氛围。他写那些生活中最常见的普通事物: 烟灰缸、沙发、冰箱、假牙……他用最简洁的语言,赋予它们最广阔的力量。在《羽毛》里,天堂鸟象征着美好烂漫的爱情,可当这对夫妻沉入具体又琐碎的育儿生活后,天堂鸟变成了一只叫声可怖、羽毛稀少的孔雀。在《保鲜》里,失业的丈夫躲进家里的沙发,如此生活几个月,直到家里的一台冰箱崩坏,在瞬间引爆妻子的情绪。在《好事一小件》里,面包师用食物治愈一对正经历丧子之痛的夫妇,【哭着吃东西的人,能够走下去】。在《大教堂》里,一个盲人请一个健全人闭着眼睛并握着他的手画出教堂的模样,于是,一个身体残缺的人拯救了一个心灵残缺的人。 这个被调侃为最擅长写loser的loser作家,只是惜字如金地描绘了生活的本来面貌。生活就是这样的,并将这样继续,所以书写它们的意义又在哪里?卡佛曾说【文学能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匮乏,还有生活中那些已经削弱我们并正在让我们气喘吁吁的东西。文学让我们明白,像一个人一样活着并非易事】。我感受到了这些人物的匮乏感,也感受到了他们受锤的能力。原来我也已经这样生活很久了。下一次,当黑暗再度袭来时,我不会那么害怕了,因为比黑暗更黑暗的东西,我早已在卡佛的小说里见识过了。我想我会穿越它们,我能够走下去,并像个人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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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1个小时细读批注了雷蒙德•卡佛的短篇小说集《大教堂》中的第一篇《羽毛》。 ​首先,我想分享书籍腰封上的这句话: ​“目标和希望会枯萎,但人们自己常常不会枯萎,他们把塌下去的袜子拉起来,继续走。” ​《羽毛》写了两个家庭的一次聚餐。卡佛用极简的笔法展示了两种不同的婚姻和不同的家庭生活。 叙述者杰克和弗兰的家庭:空虚、缺乏温度、表演性、不完整、封闭。杰克爱弗兰一头金发却不爱弗兰,弗兰在家庭中是个被凝视的对象。二人用想象未来、电视和社会标准化的幸福家庭模板维系婚姻。 ​聚餐组织者巴德和奥拉的家庭:充实、有温度、真实、粗粝、开放包容。小说中写的一个细节十分令人动容一一放在电视机上展示的奥拉的参差不齐的牙齿模型。奥拉的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曾经不被父母和前夫关注,但奥拉和巴德在一起,巴德看见了奥拉的牙齿及其因之而来的自卑。两人在一起的第一件事便是巴德带着奥拉去整牙。巴德这样做不是在意奥拉的容貌,而是在意奥拉的在意。小说中夫妻二人竟然把曾经丑陋的牙齿模型展示在客厅中并且有客人也不回避。果然,被无条件爱,才是疗愈自卑的良药。 ​如果说牙齿是不美的象征。巴德爱奥拉,爱她的所有。那么,孔雀便是美的象征,是奥拉少女时的梦。这个梦,在奥拉原生家庭是不被看见的。但巴德不仅看见,还千方百计成全。 ​什么是爱?看见并懂得。 ​相反,弗兰的一头长发给她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不便,她想剪掉,但杰克却以剪了就可能不再爱威胁。 ​奥拉丑丑的牙齿,弗兰美丽的金发,彰显了两个女性在婚姻中的位置。 ​小说不仅让被爱的奥拉拥有一口丑牙,还让她拥有一个极丑的宝宝。但是巴德对这个丑宝宝充满期许,奥拉无条件地爱丑宝宝。只有杰克和弗兰一直在乎孩子的样貌。爱而无条件,是小说展示幸福家庭的样态。 杰克和弗兰在巴德家看到了社会标准外的生活样子,过滤了生活,留存了它美好却不完整的部分。​小说最后,杰克和弗兰离开了巴德家后开始模仿巴德的婚姻生活,但模仿的只是他们以为的部分,结果,当然不如人意。 ​小说结局,弗兰从奥拉家带走了几根孔雀羽毛。羽毛,孔雀完整生命(有美亦有丑)的一部分,是被抽离的失却体温的被物化的美。这便是杰克与弗兰模仿的生活。 ​小说中有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巴德家那个天鹅模样的玻璃烟灰缺。它与孔雀一样昭示了卡佛对“美学与生活关系”的两种思考:①美成了工具,进入日常生活;②美成了装饰,隔绝在日常之外。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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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为了修一座大教堂,干一辈子,却至死也看不到它完工。就这点而言,老弟,他们倒和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区别,是不是?”

书籍信息

作者雷蒙德·卡佛
译者肖铁
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2020-10-20
ISBN9787544291972
分类精品小说-社会小说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