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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 封面

雪国

[日]川端康成

2.5万人在读
7万字总字数
¥6.99定价

有声书与视频解读 YouTube有声书 69 · 视频解读 16

内容简介

第二次乘火车去会艺妓驹子的岛村,欣赏黄昏雪景时,意外看到映现在车窗上的美丽少 女叶子,心生爱慕。微妙的情感纠葛穿过国境长长的隧道,晃漾在世外雪国。 《雪国》是川端康成最高代表作,也是诺奖评委会提到的三部小说之一。既秉承《源氏 物语》以来空玄幽寂的传统物哀美学,又发掘人性深邃隐秘的心理意识,还探讨了如宿命等 重大命题,并以极为精妙含蓄诗化的语言、唯美的意象和突破时空界限的书写,在极简的篇 幅、人物、情节中呈现出深刻而广泛的人生图景,让人性本源的爱和孤独相互辉映,带来强 烈官能刺激的同时,使虚无之美、洁净之美与悲哀之美达到极致。

读者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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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恢复常态化阅读,就从雪国开始啦。 其实好久前我是看不下去这类书的,因为没有什么扣人心弦的情节和故事,就是一个男人出去旅游遇见其他女人的故事。但是伟大的作品不是爽文,不能单纯的从读起来爽不爽,三观正不正来评价,需要我们静下心来,以平静的心态慢慢走入作者的世界。爱看川端康城的读者真是有福了,因为川端写的那么细腻空灵,你只要多读几次,多想一会,很容易就会觉得自己也是身处雪国,一辆绿皮火车穿梭在铺满白雪的铁轨上,一个消瘦到有点倒三角脸的男子(带入川端)正坐在火车上看玻璃,而玻璃上与不断向后的山川风景重叠的,还有一个美丽女人的侧脸。 然后,记住这个女人,记住雪国还有很多个漂亮的女人,忘记那个倒三角脸的男人,因为岛村只是《雪国》形式上的主角,实际上岛村只是本书的一个工具人,他的真实使命是一面镜子,映射出雪国里面驹子,叶子的生命。 驹子是谁呢,我会想起在煤窑里读书的孙少平,在矿井里写诗的陈年喜,我说吧驹子和这俩人对比,可能会有点尴尬,因为她是在师傅的破屋子里读小说写日记的艺伎,职业听起来更低贱,可是从生活与思想的程度上来讲,他们又都是一样的。 现实生活像是牢笼一样,把他们困在一小片区域里,但是人的脑袋是停不下来的,酒一杯一杯的灌下去,衣服一件一件地换,看起来浑浑噩噩,不知晨昏,可是她的内心没有一刻是麻木的,她热情,嫉妒,痛苦,她渴望爱情,渴望体面的生活,但是现实里,她又迫切的需要一份可以赚比较多钱的工作,她只有妥协了,面对妥协了的自己,驹子偶尔也有些尴尬和生气,自己怎么变成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人了呢?可是驹子无奈,她对这样的生命毫无办法。 叶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从驹子的角度来看,叶子的存在更能体现出驹子的可怜,因为驹子心心念念的男人,就算是短暂的停留在驹子身边,也是心猿意马,驹子对岛村的爱恋可谓毫无意义,纯属浪费生命,甚至连岛村都觉得驹子是虚无且无意义的一生。 而那个衬托驹子可怜的女人叶子,实际上更为可怜,且可怜的更无意义,无意义的照顾病人,病人不仅没好还死了,无意义的上坟,去世的人根本察觉不到。 所以到底是谁再过有意义的人生啊,NO,不如我们不要追求意义的,我们改为追求无意义吧,越是无意义,越是不现实,就越是浪漫和美好,越是无意义的事情,做起来就越是快乐。 所以这本书的意义就是让我们意识到无意义的美和诗意。 hiahiahia

★★★★★

转自论文📃 女性拯救 日本学者长谷川泉在《 川端康成论》 中指出:“我们每个人无论谁,都是富有恶业和原罪 的,对此,人们依据佛教和基督教努力向彼岸进发。 但是救济的办法就在身边,靠艺术救济 靠女性救济。 艺术作品以其美、女性以其爱,可以拭去横亘在人类存在深处的罪恶感”《雪国》的主人公岛村,在作品中就历经了一个由色欲到情爱、由“肉”到“灵”、由 “即”到“离”的被女性拯救和自我救赎的心路历程。 不过,两位女性对岛村的拯救在内涵上 有不同的侧重点:岛村从驹子那里得到的是人生的充实和生命力的再注,从叶子那里得到了 心灵的净化与精神的救赎。 在作品中,驹子形象主要象征充满活力的肉体生命,体现着一种顽强的生命意识,简言 之就是象征着“肉”的理念。 具体有如下几个方面: 其一象征“纯洁无私的精神”。 驹子的纯洁无私在精神理念上给了岛村很大的触动。 驹子给岛村留下的最初的也是最深刻的印象是洁净:“女子给人的印象洁净得出奇,甚至令 人想到她的脚趾弯里大概也是干净的,岛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由于刚看过初夏 的群山的缘故。”(11)1 作品后来又多次写到“她过于洁净了”(14),“她比谁都要显得洁净” (19)。 正是由于驹子的洁净,使得岛村在初识之下曾力图避免同她发生性关系。 “洁净”这 个词被川端毫不吝惜地使用于驹子身上。 在日常生活中,驹子总是勤快地打扫房间,而且 “神经质地连桌腿、火盆边都擦到了”(39);在住处的墙壁上她“精心地贴上了毛边纸” (3 2 ),所 以 “墙 壁 和 铺 席 虽 旧 ,却 非 常 干 净 ”(3 2 );跟 岛 村 说 话 时 ,也 不 忘 随 时 捡 起 脱 落 的 发 丝;一旦看见烟灰掉落下来,就悄悄地用手绢揩净,然后给岛村拿来一个烟灰缸。 驹子把这 些生活细节上的习惯称作自己的“天性”。 无论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在本质上她仍然是一 个洁净的女子。 外表的洁净象征着心灵的洁净,正如她自己对岛村说:“只要环境许可,我 还是想生活的干净些”(61)。 不仅如此“洁净”还是指她的生存姿态和内心世界。 驹子明知 与岛村的恋情是徒劳的,但还是依然爱着他,这种爱,不是肉体的交换,而是爱的无私奉献, 是不掺有任何杂念的、女性的自我牺牲。 从东京来到雪国的岛村,在驹子身上看到了与都市 人极端膨胀的利己主义完全不同的为他人献身的精神。 这就是驹子内在的洁净。 其二象征“生命的热情与活力”。 从总体上看来,驹子这一形象是笼罩在热烈的红色调 之中的,浑身都焕发着青春与活力。 “岛村正陷在虚无缥缈之中,驹子走了进来,就像带来 了热和光”(37),这句话是对岛村与驹子这两个人物形象生命状态的暗喻。 岛村既没有目 标又没有追求,他的生命感悟中充满了虚无,而驹子的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投入了热和光。 驹子红扑扑的脸颊在小说中不时地闪现。 有时,她的“眼睑和颧骨上飞起的红潮透过了浓 浓 的 白 粉 ”(2 3 ),使 她 在 “雪 国 之 夜 的 寒 峭 ”中 仿 佛 “给 人 带 来 一 股 暖 流 ”(2 3 ),以 至 使 “岛 村 对这醉人的鲜艳的红色,看得出了神”(28)。 这鲜艳的红色,正是驹子的本色。 在雪国的严 寒与素白的映衬下,红色的灼热的驹子显得格外艳丽动人。 川端把驹子红红的脸颊和一片 雪野同时叠映在一面镜子之中,以红白的强烈色差,象征严峻生活中驹子执著的生命。 其三还象征“认真而执著的生活态度”。 驹子是生活在偏僻山村里的一个弱女子,却能 真实地面对自己,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她虽沦落风尘却仍能坚持所爱。 文中作为陪衬的行男 与驹子的关系,小说叙述得很模糊,但两者之间没有爱情,这一点是很清楚的。 驹子爱的是 “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岛村。 尽管她清楚岛村不属于雪国,不属于自己,这场感情注定无果, 但她仍由衷地爱着、恋着、盼着岛村。 当岛村揶揄说要去看她“未婚夫”的坟墓时,直率的驹 子 大 为 恼 火 ,她 “陡 然 的 跷 脚 站 起 来 ,直 勾 勾 的 盯 住 岛 村 ,冷 不 防 地 将 一 把 栗 子 朝 他 脸 上 扔 去”(70)。 驹子的认真和倔强也以这有力的一掷显示给了岛村。 川端在这里刻画了“一位性格鲜明、敢爱敢恨、自强不息的女性形象”(张艳萍 王山太 12)。 这与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岛村大不相同。 孤独、冷漠和虚无是岛村人生观的根底,麻木、空虚、无聊是他生命状态的特征,对他来说一切都是徒劳。 他逃避社会来到雪国,但仍然 无所事事,没有什么能够激起他的热情。 但随着岛村与驹子交往的深入,驹子在苦难中的坚 强,对爱情的执著,对恩主的情义,对生活的热爱等等,不断触动着岛村麻木而冷漠的心,使 他逐渐有所感悟和自省。 岛村之所以受到驹子的吸引,正是因为他从驹子的生存方式中发 现了自己的弱点,驹子身上的闪光之处,正是岛村所缺乏甚至是潜意识中所憧憬的东西。 可 以说,《雪国》中岛村对驹子的了解过程就是岛村自我观照、自我醒悟的过程,正是在这一过 程使岛村在空虚中感受到了实在和拯救。 通观全篇,岛村似乎由雪国故事的客观叙述者逐渐转换成了故事的主人公,他从与己无 关的圈外走入了共同体悟的圈内,并且开始反思。 岛村喜欢雪国的绉纱,但并不曾把这东西 和雪国环境以及生活在雪国的人联系起来。 当他来到绉纱产地时,注意到了纺纱女工的艰 辛生活“可不像织出来的绉纱那样爽快”(95 - 96),并且岛村觉得奇怪:“难道凡是充满惩治 爱情的行动,迟早都会鞭挞人的吗?”(96)岛村觉得“奇怪”,这说明他在思考。 岛村感到奇 怪的不仅是驹子和纺织女工的生活,也包括他自己迄今为止的想法。 不仅如此,岛村还由凝 聚在绉纱中的女工们的挚爱联想到了驹子的挚爱:“倾心于岛村的驹子,似乎在根性上也有 某种内在的凉爽。 因此,在驹子身上迸发出的奔放的热情,使岛村觉得格外可怜”(94)。 岛 村 的 思 绪 由 绉 纱 到 驹 子 ,继 续 扩 展 开 去 :“驹 子 越 是 寂 寞 难 过 ,岛 村 对 自 己 的 苛 责 也 就 越 是 严厉,仿佛自己不复存在了。 这就是说,他明知自己寂寞,却仅仅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驹 子为什么闯进自己的生活中来呢? 岛村是难以解释的。 岛村了解驹子的一切,可是驹子却 似乎一点也不了解岛村,驹子撞击墙壁的空虚回声,岛村听起来有如雪花飘落在自己的心田 里。 当然,岛村也不可能永远这样放荡不羁”(94)。 岛村对驹子的态度已经不同于以往。 初到雪国时,岛村对驹子是轻蔑的、无礼的;第二 次离开雪国时明明约好再来,却又是杳无音信,让驹子空空等候,甚至没有一丝发自内心的 歉 意 和 自 责 ;但 是 ,第 三 次 来 到 雪 国 时 ,面 对 同 以 往 一 样 深 夜 醉 酒 后 跑 来 的 驹 子 ,他 感 到 “所 谓现实的东西传了过来。 那似乎是一种令人依恋的悔恨,也像是一颗只顾安然等待着复仇 的心”(74)。 当他因为“好女人”的说法惹哭了驹子时,听到驹子的哭诉,也开始觉得“有许 多事情他是问心有愧的”(91)。 而最后离开雪国之前,岛村已经在“苛责”自己了,这是一个 相当明显的变化。 这时候他已经承认,驹子“闯进”了自己的生活中来。 过去在他心目中毫 无地位的驹子,如今有了一点点位置,岛村对驹子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责任感。 所以说,《 雪国》 中岛村的形象是发展变化的,而改变岛村内心世界最重要的因素,就是 驹子以及生活在雪国的普通人们满怀挚爱的生命追求,而驹子的执着追求所表达的正是作 者内心对爱与美的渴望。 川端曾坦率地讲:“《雪国》中的故事和感情等等也是想象比实际 的成分更多。 特别是驹子的感情,实际上就是我的感情,我想,我只是想通过她向读者倾诉 而已”(《川端康成文集·独影自命》 123)。 正是驹子执著的生命意志感化了岛村,使他得 到了人生的充实和生命力的再注,获得了一次拯救。 但驹子的拯救不是最后的拯救,因为此时他们二人都还处在一种无所皈依、迷茫漂泊的 状态,所不同的是驹子是生活上的漂泊,岛村是心灵上的漂泊。 岛村接触到了更加清纯的叶 子后,驹子愈来愈骚动不安的性爱诉求,使岛村将目光逐渐转向了恬静纯粹的叶子。 叶子形象主要象征具有终极超越意味的空灵境界,体现出一种恒远的审美意识,简言之 就是象征彼岸“灵”的境界。 可以说,“叶子是植物性的灵,驹子是动物性的欲,叶子是驹子的灵性,驹子是叶子的肉身”(李满 126)。 虽说在作品中叶子与驹子都同样留给了读者“洁 净 ”的 印 象 ,但 叶 子 的 “洁 净 ”是 更 为 完 美 、 纯 粹 、 未 掺 杂 任 何 瑕 疵 的 ,她 不 仅 有 着 “纯 粹 的 肉 体”,而且还具有“纯粹的声音”。 因此,日本学者桔正典把叶子称为“处女的存在”,驹子则 称为“性的存在”(105)。 可以说,叶子是比驹子更加纯粹的审美精神的象征。 构成叶子形象的首先是她那 “仿佛向远方的呼唤”(3)“像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一种回 响”(33)的声音,让人觉得叶子是一个飘忽而来的、带有梦幻般色彩的存在。 除了声音,叶 子留给读者深刻印象的就是她那美丽而冷峻的眼睛。 从映在车窗玻璃上的“一束从远方投 来 的 寒 光 ,模 模 糊 糊 地 照 亮 了 她 眼 睛 周 围 ”(7 )的 神 秘 与 缥 缈 ,到 后 来 “她 只 尖 利 的 瞅 了 岛 村 一 眼 ,就 一 声 不 吭 走 过 了 土 间 ”,“那 双 眼 神 依 然 在 他 的 眼 睛 里 闪 耀 ,宛 如 远 处 的 灯 光 ,冷 凄 凄的”(34)。 难怪日本学者鹤田欣也说:“叶子所具有的只有刺人的视线和美丽的声音,可 以 说 ,她 没 有 肉 体 。 ”(7 3 )川 端 在 叶 子 身 上 着 墨 最 多 的 是 她 “雪 中 火 事 ”的 结 局 ,而 驹 子 和 岛 村的情念也在此刻得到了惩罚和净化。 洛奇曾探讨过火的象征意义:“火时常被用来喻指情欲,特别是性欲。 它给人温暖和舒 适,同时也烧毁一切。 宗教,特别是基督教,关于精神净化和永恒的惩罚的概念,通常也用火 来形容”(10)。 在小说里,驹子一再被形容为火,火的隐喻昭示了驹子的两面性:给人温暖 和舒适,同时也烧毁一切。 火的隐喻也昭示了岛村对驹子的肉欲的双重意义:既是生命的充 实和升腾,又是精神的消迷和沉坠。 小说结尾的大火几乎包蕴了火的所有象征意义。 可以 说,正是由于岛村放纵情欲,又不肯承担责任,加之驹子内心的情爱之火无法平息才招引出 这场毁灭性的大火,它不仅毁灭了美丽清纯的叶子,也毁灭了驹子的理想和希望。 因为,叶 子体现着驹子超越现实困境的理想,她在火中丧身象征着驹子理想的破灭,所以作品中写驹 子抱着濒死的叶子时“仿佛抱着自己的牺牲和罪孽”(101)。 对于驹子来说,火在这里既象 征着惩罚,又象征着净化。 对于岛村来说更是如此:“仿佛在这—瞬间,火光也照亮了他同驹 子共同度过的岁月。 这当中也充满一种说不出的苦痛和悲哀”(107)。 那彻照岛村灵魂的 火光正是叶子对岛村的拯救。 小说就在这一纯净的瞬间结束了,叶子就如火中凤凰,质本洁 来还洁去,回归到了空灵、超越的世界。 如果说驹子是用她无私的性爱和坚强的生存意志触动感化了冷漠空虚的岛村,那么,叶 子则是用她更加纯粹空灵的精神升华净化了轻浮世俗的岛村;如果说驹子对岛村的拯救更 多显示出肉体生命层面的意义,那么,叶子对岛村的拯救则更多指向纯粹的审美、恒远的超 越精神。 岛村就是这样由最初对驹子的色欲到对驹子的动情、再由驹子到叶子、由漂泊到回 归 ,给 人 们 演 示 了 一 条 自 己 由 虚 无 到 感 动 、 由 世 俗 到 纯 粹 、 由 “肉 ”到 “灵 ”、 从 有 限 到 永 恒 的 精神被拯救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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驹子的努力不是徒劳         岛村说驹子的努力是徒劳,因为他只是想享用驹子的身体,他不爱她。岛村!这个东京的富二代,这个死胖子。         不要再骂岛村了,他的原罪是有钱有闲又有点文化,但是他空虚,我认为他是可悲的。他喜欢更年轻的叶子,我看他也是贪念叶子的身子,要不,他为何不带她去东京呢?他没有得到叶子,这多少让读者有些欣慰。         岛村对叶子也是没有爱的。         驹子和叶子的原罪都是贫穷。雪国是个偏僻的地方,如果不是心有不甘,她俩和雪国大多数女子一样,整天劳作,忍受贫穷,嫁个本地汉终老一生,那也没有《雪国》的故事了。         驹子努力讨好岛村,她单方面的付出,她或许知道她的付出是没有回报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付出——岛村说是徒劳。但是,我觉得她不是徒劳,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她都要付出百倍的努力。         因为她回不去了。她不可能回到雪国大多数女子的生活状态。她认为那些女子是愚昧的,没有艺术修养的。而她——驹子——是懂艺术的。         她拼命地练琴,不间断地写日记记录自己的生活和心情。对于一个生命来说,这些都不是徒劳。         可怕的是女人遇到女人。驹子遇到叶子,还是同门姐妹,又都想借岛村逃离偏僻的雪国。都说同行是冤家,我看女人和女人才是冤家。当女人遇到女人,悲剧已经注定。         作者川端康成在文本里写叶子死于火灾,我是不信的。她大概是太痛苦了——借岛村这块跳板借不成,又不想做村姑——她大概是绝望自杀的。         川端康成说他不是岛村,他是驹子,我信。从川端康成一生来看,他的底色是悲苦。从小就失去父亲失去母亲失去奶奶,长到16岁又失去唯一的亲人爷爷。所以《雪国》的基调是悲苦。         对驹子对叶子对岛村都一样:悲苦。哪怕积雪覆盖大地,依然覆盖不了悲苦。就像我读《红楼梦》,读来读去,都读出悲苦。尽管《雪国》和《红楼梦》里面有美在,都稀释不了悲苦。         宗璞说,人生的结是解不完的,那么,结,来吧,解一个是一个。努力的生命都不是徒劳。                                                    字真于鹭岛                                                     2025.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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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讨论的是“徒劳”的问题。岛村、驹子和叶子代表了三种不同态度:驹子明知未必会有好的结果,却也要付出自己的努力;认真的叶子不愿意做无谓的挣扎;而岛村则站在一种更为超然的立场上,为“徒劳”而感到悲哀,也欣赏其中的美和纯粹。川端康成运用了大量隐喻性的意象来表现人物的个性和心理,增加了这篇小说的理解难度。 一、驹子:雪与火 《雪国》对于驹子的刻画,可以用以下这段文字来说明: “一派冻雪崩裂的声响,仿佛在地层底下鸣动。严酷的夜景,没有月。谎言般众多的星辰,抬头一看,明光耀眼,闪闪漂浮,似乎皆以虚幻的速度继续沉落下去。群星渐次接近眼眉,天空渐渐高远,夜色更加幽邃。国境的山峦重重叠叠,模糊难辨,厚重的黑暗沉沉垂挂于星空的四围。一切都达到了一种清雅和静谧的调和。 女子发觉岛村走近她,立即趴在栏杆上。她一点儿也不显得纤弱,在夜景的衬托之下,她的姿影显得无比坚强。又来啦,岛村立即有了某种预感。 然而,山色尽管黑暗,但鲜丽的、银白的雪色映照得山野生机勃勃,于是,山峦使人感到似乎透明而又静寂。天空和山野谈不上调和。” 生活的底色是严酷的黑色,黑暗如同夜晚的天空一样压在人们头顶。 如同雪一般的白色是驹子的象征。岛村对她的观察是: “镜子深处白光闪耀,那是雪。雪里浮现着女子艳红的面颊,显现出无可形容的清洁和俊美。” “她没有施白粉,都市的接客生活使她通体明净,且染上几分山野之色,浑身的皮肤宛若新剥的百合和玉葱的球茎。她的颈项红润润的,看上去洁净无比。” 白有一种洁净的美,同时让岛村感到寒冷: “女子的面颊,窗户上的玻璃,还有自己的棉袍袖子,对于岛村来说,凡是手接触的地方,都使他第一次感到冰凉难耐。” 然而,驹子身上却有另一种特质,如同以下的描写: “岛村下了火车,首先映于眼帘的是山野上的白花。陡峭的山腹上头,临近峰顶,洁白似雪,闪耀着璀璨的银光,看上去好比遍布山巅的秋阳。⋯⋯ 然而,走近一看,芭茅劲健的气势和那仰慕远山的感伤之花全然不同。” “太阳升起来了,镜中的雪光冷艳似火,一片灿烂。女子的头发随着雪色漂浮,散射着紫黑的光亮。” 所以,对于驹子的描写,又突出了她身上的火红色。 “她褰裳而来,挥动着素腕,火红的裙裾飘舞翩翻。星光点点的雪地上,扬起一朵红艳。” 雪实际上也是驹子个性气质的体现:她如同雪一般纯粹,如同雪所发出的光亮那样生机勃勃。这一切都同岛村常提到的“徒劳”相关。 驹子的生存方式与一系列举动,都被岛村视之为“徒劳”。比如岛村称她“记录小说的举动”“完全是徒劳”,又如在爱情上,她为行男的付出: “驹子守住未婚妻的名分,甚至卖身为他挣钱治病,这不是徒劳又是什么呢?” 以及对岛村的爱: “尽管驹子的爱情一直针对着他,但他自身空虚,只把这看作美丽的徒劳。” 但驹子的“徒劳”却打动了岛村,一方面“使他感到她的存在是多么纯粹”,另一方面,如同白色芭茅的“劲健”,这代表着顽强,也是生命力的象征: “驹子的生存方式,被岛村看成是虚空的徒劳,哀叹为遥远的憧憬;然而,她却凭借自身的价值,弹拨出凛凛动听的音乐!” “驹子对于生命的渴望,也像她那赤裸的肌体,深深触动了他。” “较之那些都市逃亡者高傲的不平情绪,她更有着强烈的单纯的徒劳之感。她自己丝毫不因此而表现一副颓唐的样子,但在岛村眼里,却充满莫名的哀怨之情。假如一味沉沦于这种境况,那么岛村自己的存在也将变得徒劳,而陷入迷茫的感伤之中。然而眼前的她,在山野气息的熏染下却焕发着青春的朝气。” 内心是悲观的,但没有因此而抱怨、发牢骚,也没有因此而陷入颓废、感伤的境地。仍然在努力挣扎之中,对于改变现状存有一线希望,所以呈现出一种“青春的朝气”。 二、叶子:镜子中的灯火 岛村喜欢隔着一定距离来欣赏驹子与叶子的美,如同他对西洋舞蹈的态度: “未曾一见的舞蹈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只能是纸上谈兵、天国之诗。名为研究,实际是凭空想象,不是欣赏舞蹈家鲜活肉体跳跃的艺术,而是欣赏西洋语言和照片所浮现出的本人空想跳跃的幻影。这是一种捕风捉影的情恋。⋯⋯ 岛村不知不觉将这女子当成西洋舞蹈对待了。” 所以,《雪国》中反复出现“镜子”的意象。对于岛村来说,雪国如同镜子中所呈现出的“遥远的世界”,得益于“这面奇妙的镜子”: “岛村眼里所见没有悲伤的愁苦,而像是眺望一种梦中之景。” 他甚至被镜子中“非现实的力量征服了”。 驹子与叶子,对于岛村来说,都是镜子中的人物。他试图和她们保持一定距离。但他对两个人的态度又有着显著不同。驹子尽管不时有情绪爆发的时刻,但多数时候表现得颇为知趣,不勉强岛村,顺其自然。所以她给了岛村一种舒适感: “对岛村一往情深的驹子,总有一种根性上的清凉之感,因而,驹子的一腔热情,在岛村看来,显得十分可怜。” 岛村自己的许多作为也是“徒劳”的,所以他对驹子多了一层同情和怜悯。 相比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的驹子,叶子的人生态度更为认真、执着。她把自己的感情集中于行男一人身上,称自己“只想护理一个人”、“这一生再也不想护理别人,或为别人上坟”。 《雪国》中用灯火的意象来形容叶子: “这个时候,她的脸的中央燃亮了灯火,镜子里的映像不足以遮蔽窗外的灯火,那灯火也不能抹消映像。于是,灯火就从女人的脸中央流了过去。但是没有给她的面孔增加光艳。这是远方的冷光,只是照亮了那纤巧的眼眸四周。就是说,当姑娘的眼睛和灯火重叠的瞬间,她的眼睛宛若漂荡在夕暮波涛间的妖艳的夜光虫。” 她对感情与生活的认真、执着,就如同浓烈艳丽的红色一样。《雪国》中的如下描写: “货车驶过去了。仿佛取下眼罩,铁路对面的荞麦田,繁花如雪,静静地在红色的茎上一起绽开,鲜明耀眼。” “这些红叶打山上砍来就高高挂在屋檐上了,旅馆的大门忽然一片鲜红,十分惹眼。一片片红叶硕大无比。” 就是象征叶子的。 叶子的执着、认真,令想要保持距离的岛村感到不适。叶子的个性,从她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比如: “她也似乎有些意外,绷着脸孔,一副认真的表情,目光如火,直直对这边瞧着。” 由于认真,所以她的目光是犀利、严峻的: “岛村似乎察觉叶子长着一双慧眼,一切都瞒不住她那犀利的目光。” “叶子好像呼唤眼前的驹子一样,目光峻厉地看着岛村。” 这种眼神让岛村感到不舒服: “岛村来到外面之后,叶子的眼神在他额上烧得他难以忍受。那眼神像遥远的灯火一般寒冷。” “叶子这回连身子也颤抖起来,她的脸上闪耀着危险的光辉。岛村移开视线,他笑了。” 如同灯火一般的眼神,靠近所产生的灼烧感令岛村试图避开。出于认真,叶子是有所不为的人。因此她的眼神对于岛村来说又是寒冷的。 真实的叶子,没有在岛村的内心中占据任何地位,就像以下这段描写: “她的笑声响亮、清澈而又悲戚,听起来不像故意犯傻。然而,这笑声撞击在岛村空虚的心上之后消泯了。” 岛村远远欣赏的叶子,与真实的叶子完全是两个人: “她熟练地唱着这首拍球歌,嗓音细嫩、生动,调子活泼而富于节奏感,岛村做梦都不会想到是刚才那位叶子唱的。” 他无法想象这美妙的歌声就是刚才出现在他面前的叶子所唱的。相反,对于驹子,岛村由她“生命的活力”感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东西”。 三、岛村的“徒劳”感 驹子与叶子看似相反,实则是一体的。《雪国》的结尾,抱着叶子尸体的驹子“宛若怀抱着自己的牺牲或刑罚”。对于驹子来说,叶子是她失去的过去;而对于叶子来说,驹子的道路是她不愿选择的未来。 驹子居住的房子“犹如吊在空中,有一种不稳定之感”,也是其生活的写照。她们就像浮萍一样随处漂泊,驹子说“我们到哪里都一样干”。而对于她来说,岛村如同天空中的星星一样在她面前“闪闪烁烁”,好像“漂浮在空中”。尽管她想同岛村建立更为稳定的关系,但岛村对于她来说就是过客,并无真诚可言,好比“谎言般众多的星辰,抬头一看,明光耀眼,闪闪漂浮,似乎皆以虚幻的速度继续沉落下去”。从岛村的视角来看,他们就像火车上偶遇的一对男女,是“萍水相逢的两个旅人”。 《雪国》对于“徒劳”的描写,使用了虫子的意象,它们也是驹子、叶子的隐喻。在《雪国》中,虫子像女性一样美丽。比如形容蛾子“透明的浅绿,羽翅修长,宛若女人的纤指”。 但处在痛苦挣扎的状态中。比如几处对蜻蜓的描述也呈现出这个特点,包括: “如今,从窗户里俯瞰杉树林前边,今天也有一群蜻蜓飞流而过。天近黄昏,看来,它们的飘游只好匆匆忙忙,加快速度。” “眼下的这群蜻蜓,好似被什么人追逐一般,急急地飞翔,它们要赶在暮色降临之前逃脱,以免被黝黑的杉树林吞没了身影。” 然而,它们最终还是免不了死亡的结局: “随着节令的推移,这虽然属于自然的消亡,安静的死灭,然而走近一看,它们竟是震颤着脚肢和触角痛苦挣扎而死的。这些小小的祭场,安设于八铺席的榻榻米上,真是显得太空旷了。” 对于“徒劳”的状态,岛村一方面“可怜自己”,因为一切非人力所能左右,只好本着一种无可奈何、顺其自然的态度。 另一方面,他也享受这种状态。通过自嘲而获得了一种快乐。 更重要的是,“徒劳”与“纯粹”联系在一起。既然自己所做的工作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作用,那也就无需考虑结果和别人的态度,“心安理得”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因为与现实世界没有关系,岛村也可以驰骋想象,沉浸在自己的梦幻世界中。这个过程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叶子对于岛村来说,意味着彻底的虚无。她的死使他明白,彻底的虚无也是一种解脱: “她已经毫无抵抗,因失却生命而变得自由,生与死一概休止了。” 岛村意识到死去的蛾子的美丽,而在《雪国》的最后,他为驹子“美丽的徒劳”所震撼。驹子原本像“纷纷而降”的雪花堆满岛村的心头,可最后“疯狂叫喊”的她却如同倾泻而下的天河一般冲击着岛村的内心: “岛村站定脚跟抬头仰望,刹那间,天河似乎流水哗然,直向岛村的心头奔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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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读后评:生命中满是徒劳与虚无,但幸有热爱与憧憬尚存越后之旅1934年5月,川端康成乘坐上月线货车第一次远离东京。穿过落成不久的清水隧道便是北国的越后汤泽,他在一家名为“高办”的旅馆下榻,并于此处结识了一位19岁的妙龄艺妓——松荣。 松茸本名小高菊,出生于新泻县的一户九口之家。由于家境贫穷,身为长女的她在十岁便被送往长冈为艺妓,而后又被几经转卖到汤泽温泉沦落风尘。 如此心酸的生活和不幸的命运使得川端康成心中油然升起怜悯与同情,而少女标志的相貌与文雅的性情也同样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些一并使得作家决心把这场美丽的邂逅与自己深切的思考一同写成文字。 自此,直到完成初稿的三年里,每逢春秋,川端康成都会提着礼物亲赴越后汤泽拜访。 而后,川端康成以短篇的形式断续的将作品与杂志上连载。松茸在小说中化身为风姿绰约的驹子,与读者们相识于纯净,无垢的无何有之乡。川端康成,写的很慢。 慢到在他与松茸相识的十四年后,我们今天要聊到的小说《雪国》才正式汇集出版。 而川端康成同样也写得很美,美到人们早已分不清雪国与越后,驹子与松荣究竟孰假孰真。以至于多年以后,在雪国的颁奖大会上,当知名作家予以浩二同川村康城谈到驹子时,依然难以克制的使用这境遇,甚至热心的希望作家向驹子转达自己推荐的乐谱。 当然,川端康成的心中无比清楚,这份真诚注定终将落空,毕竟驹子并非实际的存在。而那位献艺寒村的艺伎松茸,早已嫁给了故乡的一位裁缝。并在离开越后汤泽时,将川端康成的赠品连同自己的过去,一并付之一炬。只剩下高半旅馆里展出的一张著名的二人合照,一位是在荧幕上饰演驹子的女演员岸惠子,另一位则是现实中作为驹子原形的家庭主妇小高菊。两个驹子对坐谈笑,如同对无数心怀恋慕之人说,一边是曲终人散,一边是化为灰烬。 所谓的爱情,终究不过是一场徒劳。 雪即我名“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 淡雅凄冷的雪景,静谧空旷的留白,寥寥数语,时间与空间悄然变换,雪国的风貌便呈现在眼前。由现实世界步入虚幻之境,现在我们都成为了去往雪国的旅客。 将视角向窗外的更远处望去,那边的白雪早已被黑暗、吞噬。如此冷寂的场景,如同对未来的不祥暗示,但却并未引起当局者岛村的警醒。他只是将目光久久注视车窗,却并非醉心于窗外朦胧的雪景。而是那张印在玻璃上的脸,与窗外移动的木槿之上游过,显得尤其扑朔迷离,妖艳而美丽。这个虚象属于那位坐在他对面的名为叶子的姑娘,不过岛村此行所谓并非叶子,而是早已与温泉旅馆相识的艺伎驹子。 初次相见时,驹子便以其绝美的身姿和洁净的气质给岛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正因如此,岛村前后在春天、冬天和秋天三次去往雪国与驹子相会。而在此过程中,岛村又被清新脱俗的叶子所倾倒。 整部《雪国》的情节就是围绕着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和细致的情感缓缓展开,并最终与叶子因蚕房失火丧生处戛然而止。 显然与诸多同量级经典不同,《雪国》的独到之处在于它并非以错综复杂的情节取胜。而之所以自它问世以来,便为诸多读者魂牵弄影。首先,也是作家依靠其细腻的笔触,搭建起的名为雪国的幻梦之境。在这片北国大地上,最显著的特征便是雪这一意象,以至于小说不仅以雪为名,更以雪传情。 当我们提起雪时,也许首先想到的便是其纯净无瑕的颜色,随即便不禁惋惜其遇阳光下轻易消逝,更抱憾与他融化后只剩一地泥泞。雪的意象本身就包含着稍纵即逝的哀伤与宿命无常的凄怆。 川端康成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不直接去描绘爱情,而是首先去描绘雪。在这个以雪为名的秘境之中,人们通过看到“云雾环岳”,听见“海鸣山吼”来预见雪的到来。 又在雪水中漂洗,并在雪地里晾晒绉纱。在这片土地上,无时无刻不体现出人与自然是相互依存的那种和谐而紧密的联系。而在此地萌生出的情感,也固然难以逃脱如雪一般注定消失的飘渺法则。 正如作者曾说: “四季时令变化的美,不仅包含山川草木、宇宙万物、大自然的一切,而且包含人的感情的美。” 如此,岛村与驹子在蝴蝶翩跹、群山新绿的春季相遇,又在飞蛾产卵、秋虫垂死的秋天分别。 这种季节和景致的转变及造物的生死,恰恰灌注了作者的感情,以至于传递着众人早已注定擦肩而过的别离命运。 相比雪国,东京则是岛村成为了一具患病的躯壳。正是在这山峦隔绝中的世外桃源,让岛村再次找回健康。象征救赎的雪国与纷繁外界的唯一联系,便是那条长长的隧道。川端康成曾自诩为居无定所的“天涯孤客”,他坦承,雪国正是诞生于旅行中的小说。 旅途中的情愫,使作家对于异乡的眷恋超越了对故乡的依恋。由此可以定论,无论对于作家或是文中的岛村而言:火车这一反复出现的意象,也并不单是穿越隧道的交通工具,而是通往理想生活的象征中意义中难以忽视的存在。 火车是岛村与驹子见面的唯一渠道,当他进入雪国时,火车给予他满心期待;当他离开时,所有的景物都在消失。离开异乡,等于离开精神寄托,去往黑暗的现实世界。 通过隧道与火车带来的时空转换,东京与雪国之间被强硬的撕开一道巨大的鸿沟。而雪国一端闪耀的圣洁光辉,不仅为皑皑白雪所成就,同样也注定难以逃脱脆弱如雪一般消散的命运。 当小说的情节戛然而止,岛村再也未曾涉足雪国的土地。一切在此孕育而生的人情世景,终究成为了这位东京病人命途中的匆匆过客,也许这正是在说所谓“后遂无问津者”,才是雪国这片桃花源对每一个尘世中人的真正希冀。 爱是幻影既然多次提到,那么眼下我们就要对岛村的形象进行更加细致的分析。作者曾说:“我深入作品人物驹子的内心世界之中,而对岛村则不大顾及。”也就是说,作家的本意,只是将岛村作为映衬突出驹子的道具。书中的岛村正是如此。作为一个坐实祖产的有妇之夫,终日有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他——在雪国之旅中,先是爱上驹子,却随即移情于叶子。确如作家所言,这些情感纠葛搭建了小说的主要脉络,岛村在事业上无所作为,在人生中也无所谓目标。 唯一可称上有些建树的便是他对西方舞蹈的一些研究,然而他却从未去过西方,更遑论见过真正的西方舞蹈。整日谈论的所谓成果,不过是凭借舶来印刷品上的文字与图像延伸出的憧憬与臆想。 “可是,那是天堂的事。虽美其名曰研究,其实是任意想象,不是欣赏舞蹈家栩栩如生的肉体舞蹈艺术,而是欣赏他自己空想的舞蹈幻影。” 我们可以从此看出岛村对生活的态度,即他从未直面过自己,亦或是他人真实的人生,只希望成为一名俯视者和旁观者,永远不去改变自己,也不去试图干涉他人命运的,空虚且无足轻重。而在爱情上,则体现出他对正在交往的女性从未真心对待过,仅仅是尝试着同那些他欣赏的女性建立一种单纯的友谊。即便他的欣赏是一种堪称廉价的见异思迁;即便他的单纯是一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若即若离。譬如在故事伊始的那辆列车上,岛村与叶子分明是相对而坐,却一言不发;分明可以直接看到叶子,却只是通过车窗的玻璃偷偷的观察映射其上的倒影。 “黄昏的景色在镜中流淌,和镜上之像交映在一起,好似电影里的叠化镜头。画面上的人物与背景并无关联,人像透明而虚幻,风景则是朦胧流动的暮霭,两者幻化出一个超现实的世界。” 在这里,车窗后的暮景是真实的。因而反射出叶子的脸绝无可能如同明镜一般清晰真实,可正是这样的虚实对比,如同这次不期而遇一样,使岛村感到如梦似幻。 “特别是当山野里的灯火映照在姑娘的脸上时,那种无法形容的美,使岛村的心都几乎为之颤抖。” 而旋即,火车通过信号所,被夜色完全笼罩。在车窗玻璃上流动的景色一消失,镜子就完全失去了吸引力。 显而易见,岛村眼中的美,不过只是用基于他本人审美理想的空想,更进一步的说,不过是期望着在不同的审美对象身上投射自己的趣味。出于驹子时,他认为驹子是洁净的象征;当他见到叶子时,又定义她为美的代表。更直白地说,他只是将女性当做一种能够使他愉悦的玩物,他向往的爱情也只是一种脱离现实的幻觉。 这样的态度自然预设着这场爱情的结局。 纵观岛村的雪国之旅,这里他仅仅是一种严格意义上的“局外人”的眼光,欣赏驹子和叶子。与东京的一切迥然不同,绝美的雪国使岛村重新健康。热情的驹子为岛村的生活带来光与热,但作为旁观的岛村来说。回首望去,只有自己生长于此的东京才是生活的真实。而雪国的一切,则注定无可避免地向着非现实与虚构的方向滑坡。 更进一步,正是这样虚无的距离美,才让岛村更加沉迷。然而,和大多数美的东西一样,他们既是审美者脑中浮现的幻想,同时又是降临在被审美者躯腕上的镣铐。如果驹子和叶子被永久的封印在雪国之中,那自当是自己远在他乡的梦想景致。 但当她们尝试挣脱着如梦似幻的枷锁而奔向现实的一刻,岛村的内心中便生出巨大的危机与恐惧。这些基于虚无极距离而产生的美与沉迷注定开始崩塌,最终随着一场大火化为乌有。在这层意义上,也许雪国只是岛村的另一个美梦。而当好梦将醒之时,他自然不必对梦中所作所为负起什么责任了,只会将那些记忆中仅存的遗珠弃璧当作自己意想而出的绝妙幻影,以便不时自恋地称赞自己拥有发现美的眼睛。 如若以这样的视角看来,雪国之中所有的所谓的爱情,难道不都如此虚妄吗?当驹子发现他一生中能够依靠的人陆续辞世,在他见到家境殷实的岛村后,便不顾及有妇之夫的身份,热烈的对他展开追求。 叶子发就倒从可以把自己带到东京,即便作为他的女佣的时候,这位纯洁的少女便甘心付出自己昔日珍视的全部事物。更不必说岛村,他自来到雪国,便一路寻花问柳,又在驹子和叶子之间移情别恋。 所谓爱情,在驹子求生的依赖;在叶子逃离雪国的愿望;在岛村寻求刺激的欲望面前,是如此的虚妄,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以至于上一刻被歌颂的高尚情感,在下一秒就可以被随意的弃若敝履。 以至于他好像在这样告诉你,别再相信所谓爱情了,不过是一阵幻影而已。然而倘若真正如此,雪国的故事便仅仅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与一众山村艺伎的风流帐而已。能在诸多读者之间讨喜已实属不易,更遑论成为传世经典。 再次回顾作者所言,川端康成强调《雪国》的中心应该放在驹子身上。那么如果我们秉持于作者相同的视角,则会骤然发现,相比岛村的满眼虚无。雪国正以个悲伤唯美的姿态向读者倾诉衷肠。 美与悲歌如果试图用一句话来概括整部雪国的话,我想“一部整合了悲伤与美丽的颂歌”十分切合。 川端康成笔下《雪国》的“悲与美”则其中体现在书中女性的悲情命运之上。更直白些,作者的所作所为,正是把这些美好的事物沿着他们与生俱来的肌理,细细撕碎。最终将一场狼藉的鲜血淋漓展现给读者审视。在初次相遇时,驹子便深深的吸引着岛村。 “女子给人的印象洁净的出奇,甚至令人想到他的脚趾弯里大概也是干净的。岛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于刚看过初夏群山的缘故。” 在岛村的眼中,驹子正是这般纯净而欣欣向荣,而这种特征并非只在外表上,当他用三味弦为岛村演奏那曲《劝进账》后。不禁又感叹: “要是没有剧场的墙壁,没有听众,也没有都市的尘埃,琴声就会透过冬日澄澈的晨空,畅通无阻的响彻远方积雪的群山。” 川端康成总是将少女与雪国的群山相衬,琴声与群山的唱和,实际上正是驹子的心灵同自然的呼应与交融。 然而,怀抱雪国的群山,同样也象征着一种阻隔。于驹子而言,最大的阻隔亦是她的命运。先是幼时被卖到东京,又被赎身回到雪国,随后为了治疗恩主患病的儿子行男再次沦为艺伎。 命运似乎从未对这位少女展现出丝毫怜悯,而驹子却义无反顾的对命运报之以歌。她依然热爱生活,坚持写日记,读书,在没有听众的山谷中琢磨琴艺,她不甘忍受这种被人玩弄和出卖肉体的屈辱生活。 她也从不认为风尘女子,便没有追求爱情和付诸真心的权利。她所追求的也只是一种普通又正常的生活。她说,“只要环境许可,我还是想生活得干净些。”这是现身泥淖的驹子周身闪耀着与众不同的魅力。大胆明快,毫不顾忌地释放着自己旺盛的生命力。 然而,命运却从未让驹子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在过去,每当驹子命运困顿时,总会出现一个男人扮演拯救者的形象。这一次驹子依旧没能跳脱这一循环。她所做的一切从不是为了真正争取些什么,只是能让自己更好的被动的等待,等那个可以为她再次依靠的良人。她又一次走上了等待、依托与拯救的老路,只是这一次让他把全部希望与爱情倾注其中的是远方来客——岛村,那个寻欢猎艳的无情无义的浪荡公子。 而冰雪聪明如驹子怎会不知自己终将融化的命运呢?但她依旧爱得义无反顾,甚至在叶子奔来车站告知将死的行男想见她最后一面时,驹子仍然坚持为岛村送行。 “不,我不愿意看一个人死,我怕。” 她在怕什么,彼时的岛村也迷惑于这句冷酷无情又好似过分多情的话语。昔日里,每当岛村问起她与行男的婚约时,驹子总是竭力地与行男划清界限。因为相比承载着驹子一切幻想的岛村,气息奄奄的行男则是驹子眼前的现实。而她不愿接受这残酷的现实,更不愿失去眼前仅存的一丝幻想。所以这一次,她勇敢的选择了在幻想中逃避。正如当年纯洁的少女甘心沦为艺伎,而这一切都无关爱情。她既勇敢又懦弱,勇敢地直面眼前的困顿,使她成为了生活的强者。而懦弱地逃避着命的牵绊,又使她成为了感情的弱者。 这才是驹子这一形象能让无数读者为之动容的原因。相比驹子的热情奔放,叶子的美则显得婉约含蓄,甚至超凡脱俗。这是由于叶子的角色并没有现实原型,而是作家心中盛极而理想的女性化身。叶子的每次登场都能给人一种善良纯真的感觉,她深深地爱着行男,尽心竭力的照料他直到去世。 日后依旧时常来到墓前凭吊,她压制着复杂的情感,在与岛村的独处中背过脸去说 “驹姐是个好人,也是挺可怜的,请你好好待她。” 可以说她是完美的,是毫无缺陷的,甚至是与现实脱节的。但我们又何尝不知,所谓完美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呢?好在雪国并非现实世界,而作家也极度偏爱这个由他一手创造的完美化身,他并没有让这位善良的少女在痛失所爱后,便选择依靠岛村,成为第二个驹子。而是在她重蹈覆辙之前便坠入火海。这不仅守护了叶子的纯洁,作家如同凤凰涅槃一般的描写,更是给予了叶子富有悲剧色彩的心声—— “茫茫的银河悬在眼前,仿佛要以它那赤裸裸的身体拥抱夜色苍茫的大地。真是美得令人惊叹……缀满银河的星辰,耀光点点,清晰可见,连一朵朵光亮的云彩,看起来也像粒粒银沙子,明澈极了。” 分明是蚕房失火的紧迫时机,如梦似幻的银河的出现,却让岛村和驹子的思绪更添伤感。伴随着一路上散乱的对话,警钟静默后才赶到火场之外的二人早已十指相扣。 “他的手也暖和了,驹子的手更加发烫。不知怎的,岛村感到离别已经迫近。” 然而随即围观的人群便发出一声惊呼,他们分明的看见一个失去意识的女子,从二楼的看台上直挺挺地掉在火焰之间,只有腿肚轻微的痉挛几下便再也不动了。火光在女子惨白的脸上摇曳着,驹子认出她正是叶子。尖叫着飞奔过去,而此时的岛村却只是痴立在原地,忆起那日在火车上山野的灯火映在叶子脸上的情景,不觉心房跳动,痛苦和悲哀也从中萌生。 “不知为什么,岛村总觉得叶子并没有死,她内在的生命在变形,变成一种东西。” 汹涌的人群将到岛村撞到一旁,当他站稳脚跟,抬头望去,只见—— “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 银河落下意味着这场梦幻的结束,小说及众人的命运就在这里迎来终结。正是银河的出现,让火场原本紧张的节奏却表现的如同被逐帧慢放的舒缓镜头。文中反复强调,火场中的诸事几乎都是同时发生的。唯有在这样几近定格的时间里,我们才得以从多个角度见证叶子的心声,要注意的是,小说中从未明确表示过叶子的结局。她最终是香消玉殒,亦或是大难不死,我们都不得而知。我们只是被不断的暗示着,叶子的悲剧,在于她终究难逃被摧毁的命运,然而当他从蚕房跃入火中时,便注定了生与死的结局并非什么要紧之事。叶子又何尝不是一只光滑饱满,却被长久束缚的蚕呢?只是在这场大火之后,她再也不需要作为那个至美的化身,因为大火烧退了她昔日如同牙雕泥塑般完美无瑕的茧,露出了一对绚烂而凄美的翅膀,承载着她伤感又悲情的精神内核,踏着倾泻而下的群星,飞向无尽辽远的高天之上。 生本徒劳川端康成不仅用悲戚的命运衬托得驹子更加娇艳艳丽,而一直并行的沉重虚无,也同样引人侧目。当驹子向岛村谈及自己坚持多年的做杂记的习惯后,岛村虽觉得感动,但还是不禁问道: “光记这些有什么意思呢?”随后又补上了一句,“完全是一种徒劳嘛。”是的,在岛村看来,驹子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归结于徒劳。她为生活而做的努力,看起来也只不过是在命运的泥潭中做无助的挣扎;她被造物主赋予美丽的外表在雪国冻土中却注定得不到绽放;她在寂寥的山村里苦练琴艺,却只能让乐声回唱于空旷的山谷中;她沦落风尘,为行男筹钱治病,却只能眼见病患的健康状况江河日下,她的一切努力都无可挽回地成为了徒劳。 而这一次,驹子又把实实在在的爱倾注一个根本不可能会爱他的人。 驹子遇到存的爱情从来就不是平等的。驹子可以在凌晨三点醉着酒,爬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坡路,只为见上岛村一面。就算赴宴时无暇抽身,也会遣人稍信过来。甚至在岛村去溪流尽头欣赏红叶,途经驹子住所时,听到车声的驹子马上跑出来看,但岛村却连头也不回的走了。驹子对他岛村可谓是可谓全心全意又谨小慎微,但岛村只是一个对爱情极度冷漠与失能者。当他来到雪国时,便是一副悲观且虚无的姿态,甚至“有朝一日连生命也心不在焉了。”当他对着驹子绯红的脸颊看得出神时,他以为驹子是来的路上被冻伤了。但驹子说,“不是冻的,是卸去了白粉。”原来这艳丽的红色才是驹子的本色,她希望为苍白的岛村带来温暖。但在岛村看来,驹子更像一团炽热的火,甚至会将他灼伤。 因此,岛村这个懦弱胆小的人只会下意识的躲避与逃离,这才是最残酷的真相。驹子永远无法感化岛存,她的热情愈是燃烧,她的爱情就愈是无望,她的徒劳就愈是增多,所以这段爱情注定会以悲剧收场。 如同岛村曾亲眼目睹秋虫的死亡。 “乍看好像是静静的死去,可是走近一看,只见他们抽搐着腿脚和触角,痛苦地拼命挣扎。” 当一切难以实现的憧憬都付诸名为“徒劳”的宣判时。在他的眼中,驹子和秋虫甚至和自己都没有什么区别,人生就是一场痛苦而又毫无意义的旅程,就像镜面映现出的幻象与镜后实物的叠影,那清雅绝美又冷冽静寂的雪国,尘埃落定以后,留下的只是永恒的虚幻与徒劳。 隐蔽战争(创作背景)也许细心的人会有疑问——在川端康成的笔下,雪国不至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但与之以隧道相隔绝的外界,却总被认为是纷繁杂乱的病态事件,而究竟如何病态,为何作家却对此含糊其辞?想要解释这个问题,可参考《雪国》各部分发表的时间及篇名。《雪国》的创作,从1935年1月开始,直到1948年12月才最终完成。一部不到8万字的小说成书却历时近14年之久,不禁令人有些匪夷所思。而其中原因已然呼之欲出,《雪国》的创作过程,完整的横跨了二战中日本全面侵华到战败投降的始终。二战期间,日本当局对一切出版物进行了严密的文字检阅,譬如《雪国》首次发表了两篇作品,并被审查机构以“破坏风俗”的理由造成了共计33处缺字,川端康成也只得对小说进行改写,直到次年10月再宣告完成。另一个重要时间,则是在1934年3月,日本内务省警报局长松本学牵头成立“文艺恳话会”,虽然该组织将日本诸多无产阶级进步作家排除在外,并通过种种手段分化瓦解了反法西斯作家的同盟。但通过为文学家们参观军队和正仓院提供便利。甚至每月提供一次“招待”以体现出“温情”的一面,这是包括川端康成在内的很多作家都以为“恳话会”只是一个没有实行文艺统治的,中立稳健的文学团体。以至于他曾说: “要是垦话会真的变成了法西斯性质的机构,我想现在的会员应该没有有一个人会继续留在里面吧。” 然而,这种精神鸦片性质的善意并没有持续太久,1936年3月,中野重治这样讽刺川端康成队对“恳话会”的拥护: “有了您这些言论,松本学都没必要说话了。您真是周到备至的扩音器和广播站啊!” 也许是这样的批评起到了作用。自此川端康成发表的时评数量锐减,尤其是当他目睹诸多文学同人因批判“恳话会”而遭到大规模检举、逮捕、虐待、判刑的事实后,川端康成的精神幻觉彻底觉醒,重新实现以反抗为价值基准的纯文学理想,决心以自己的方式对抗政府当局法西斯的本质。 于是他继续撰写《雪国》,但他并不打算将前面的创作都推倒重来。而想绕开审查,并又不得不让自己作品的构思转变到符合战争的意识形态的轨道上来。川端康成给出的解答是,创作出一个与残酷的现实毫不相干的雪国,让自己化身为在乱世中寻访心中纯洁圣地的岛村。他集中笔墨于雪国之中人物的命运与绝美的自然风光之上,用高度审美化的方式来超越战争的意识形态。他耻于同那些大肆宣扬所谓“报国文学”的丧失尊严与底线的作家为伍,成为帝国主义的工具,所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以“闲云野鹤”的姿态构建起一个超脱世外的地上天国。纵观战争时期的川端康成,虽然也经历了从抗拒到接受战争意识形态的过程,但最终还是积极转变的中立冷静。以致明哲保身、超然物外地醉心于文学的净土,成就一代文豪。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以上,只是日本文学界当下的普遍观点。然而甚至不需过多分析,便可看到其时间线索的错乱及大段的空白。川端康成转变的契机,究竟为何?在战争期间,他又如何行事?这些问题,诸多日本学者却一起讳莫如深,因为这一时期川端康成的行为前后矛盾,甚至完全割裂。譬如,在战争结束后,大肆鼓吹侵略战争的日本军队作家火野苇平,日本共产党的报刊《赤旗》斥其为“第一号文化战犯”。川端康成便如同躲避瘟神一样,刻意规避自己同他的关系,但就在1943年12月,川端康成还专门撰文,热情的赞扬火野的文章——“应该当做国家的财富,民族的财富而流传万世。”譬如他曾说,战争时期,他在往返于东京的电车中和受灯火管制的被窝里,沉醉于当时被列为禁书的《源氏物语》,并自认为这是他自己对时事的反抗与嘲讽。然而就在1944年,川端康成还担任了日本文学振兴会战争文学奖的评委,并明确主张作家应多写“战争文学”为“大东亚圣战”助威。又譬如,在1948年11月12日,川端康成受邀旁听东京审判,而后撰文对七名战犯痛斥道,这些人如此指导国家和民族,却不相信是愚蠢的。他们是国家动荡时期的得势者,他们把我们的过去放在被告席上。但就在战争期间,他还曾主动怂恿出版社把在侵略战争中毙命的日本士兵的书信、日记集结出版为所谓的《英灵遗文集》用以宣传所谓的“圣战”和忠于皇道精神,川端康成把这样一部充满侵略血腥的书鼓,吹成日本精神的结晶。同时,谄媚地歌颂:“所有这些英灵的遗文,就是这种日本魂经过战争而净化了、闪光了。”对于以上这些堪称两面人的做派。川端康成这样说,“只是,我能自我辩护的,是我随波逐流,顺风来顺水去,而我自己既是风也是水。”当纯洁的文学面对残酷的战争时,当个人的良知与国家的利益发生碰撞时,身为作家应当何去何从?这的确是一个阶级立场及民族立场非常鲜明的问题,时至今日,一些人认为川端康生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伪君子,但仍有人辩护——“他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懦弱文人”,倘若真是这样,或许他把最后的勇气留给了自己蓄谋已久的死亡,1972年4月16日,川端康成突然采取口含煤气管的方式自杀,离开了人世,没有留下任何纸质的遗书。 人们这才想起他在1962年就曾说过,“自杀而无遗书是最好不过的了。无言的死,就是无限的活。”也许在意识模糊之际,川端康成依然畅想,他是自己笔下悠游于世外桃源的岛村。 但从结果上来看,冥冥之中,他已然成为了那个被隧道隔绝于雪国之外的混乱,空虚,苍白而病态的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简简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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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只有当对于“虚幻的美的化身”的追求随着化身的陨灭而化为一场“徒劳”时,“虚幻的美”才能得到璀璨的绽放与永恒的诠释。 整部作品的主旨角度而言,驹子、岛村、叶子三人的人物关系是悲剧性的单向循环:驹子认为叶子是“疯子”;岛村将驹子对自己热切的示爱视为“徒劳”;岛村对叶子所展现的“虚幻的美”的追求随叶子于火场不明生死而化为“徒劳”。正是基于这一能够最极致展现“徒劳”之悲剧性的人物关系下的人物互动,川端康成得以不断深化人物塑造,以最终诠释自己对于角色表征下的哲学意象的思辨。 “镜中的雪越发耀眼,活像燃烧的火焰。”这大抵是对于驹子的最佳诠释——从表象的人物语言动作来看,驹子所展现出的是能够令岛村不禁发出“你是一个好女人”的感慨的、对于生活的质朴而热切的爱;然则深入其角色内核,一个从本质上对生活无限热忱的人,何以面对他人的死亡时表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惧,以致牵连地将上坟的叶子视作疯子?“驹子为什么闯进自己的生活中来呢?岛村是难以解释的。岛村了解驹子的一切,可是驹子却似乎一点也不了解岛村。”一个从本质上对生活无限热忱的人,何以将炽热而真实的爱投入一段注定徒劳的、同爱情之本质相去甚远的关系,深陷于理智层面的妥协与感性层面的不甘之间反复自我拉扯?那并非火在燃烧,而是雪在消融。驹子隐于澄澈明亮夜空中的那副“旧面具”之下的,大抵是与岛村同源的“徒劳”。共同导向虚无的“真实的爱”与“虚幻的美”随银河倾泻而下的那一瞬,整部作品对于“虚无”的解构达到了璀璨而永恒的美学巅峰。 拜读整部作品前,并未专为此书而特意深入研习,梳理其思想脉络的预期。讵料川端康成在这部作品中所展现的技法之卓绝以不由分说之势令我为此魂牵梦萦——在袭承自传统日本古典文学的、对仗工整而结构精密的叙事框架下,川端康成创新性地引入意识流技法,通过跳跃的角色精神世界塑造、抽象的概念性隐喻,进一步加剧了戏剧性的人物情感错位,使得在袭承自日本传统文学的含蓄情感表达具有相较日本传统文学更为深厚的余韵。与之相对应的,理解整部作品的难度因而大幅上升,难以跟上角色心理变化节奏的情况在初次阅读本作的过程中时有发生,以致于通读全书后,驹子在我心中的人物形象正如“镜中的雪”般难以捉摸,甚至连角色都轮廓都难以描摹。即使通读此书后辗转反侧地浑浑噩噩思虑数十小时后,深远的意蕴中仍包含许多留待日后于不同译本中对比分析考证方能更进一步的谜团。 但能够肯定的是,当“热烈而真实的爱”同“悲戚而虚幻的美”于璀璨而深邃的星空下一并化为“一场徒劳”时,我所见证的是文学史上对“虚无之美”的极致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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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4》 你好哇,小玫瑰。 聊几句川端康成小说,和风神秘美感。 一、浅析 和风美感,什么意思?浅析一小下: 1.侘寂 源自中国,水墨画,凭泼墨留白之法,持抱残守缺之心,达谦逊从容之境。 2.幽玄 源自中国,余味论,借究竟微妙之法,入境象意念之局,得洞达幽玄之感。 3.物哀 源自中国,触发观,凭物我同调之因,经真情流露之路,结物惹人哀之果。 4.意气 源自中国,吸引力,借含蓄委婉之姿,守若即若离之态,动患得患失之情。 二、建模 1.行男 行男代表幽玄美感,喻体是夕阳和白雪,秋空夕雪,行将逝去的青年,象征体是无。 2.叶子 叶子代表物哀美感,喻体是绿萝和红叶,植物性质少女,叶子的象征体是灭。 3.驹子 驹子代表意气美感,喻体是马驹和狐狸,动物性质少妇,象征体是“我”。 4.岛村 岛村喻体是沙粒和银河,无穷小到无穷大的中年男子,象征体是成。 二、镜像 川端康成以细部著称,本书的核心读法是镜像。 瞳孔与灯火重叠是镜像,夕阳与红叶重叠又是镜像,行男与岛村镜像,叶子与驹子还是镜像…… 譬如驹子为岛村弹三味线,第一曲凛冽刺骨,那是咏行男,第二曲温柔遥远,悲怆凄艳,那是奏叶子,第三曲异样妩媚,缠绵悱恻,那是演绎驹子。 譬如岛村与雪国的机缘,第一次,他和驹子交朋友,酒后颠倒,驹子想要爱情和长久。 第二次,他和驹子谈心事,提及日记,驹子想要倾述和理解。行男病重,驹子坚持送岛村离开。 第三次,他和驹子聊风俗,驹子想要别离和重建。叶子准备和岛村去东京,却又凋零。与《包法利夫人》爱玛,要么死,要么去巴黎,心境约略一般同。 四、结网 做一次凝结。 “岛村站定后,刚一抬头,银河仿佛唰的一声,向着他的心头倾泻下来。” 可知《雪国》主题,美感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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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五一最后一天因一时兴起打算品读一下物哀美学,于是简单挑选后决定翻开川端康成的《雪国》。 这是一个算得上理想国的地方,是男主人公岛村用以逃避东京现实生活的桃花源,是隐藏在长长隧道后的伊甸园。 全书以岛村前往雪国的一次经历为起笔,加之以美丽浪漫的、细腻的景色,带我们进入那个纯净结白的雪国。再通过视角重回第一次前往雪国,进行一个顺序行文,给全书带来了一种陌生感,也带来了一种徐徐展开的美感。在岛村的视角中,我们了解到外向奔放的驹子、端庄却又带有“疯意”的叶子,以及在雪国这个纯净地区的琐碎小事。 全书多次提到岛村对于驹子的追求感到是“徒劳”,是“无意义”的,不仅是对事的态度,更是对自己情的态度。我们不禁思考驹子究竟为何如此深爱着这个没有结果的岛村,难道当真只是因为全书开篇所说,岛村是那个可以倾听驹子往事、尊重驹子的人吗?在全书的译后记中,作者川端康成曾说:“岛村不是我,甚至不是一个作为男人的存在。他也许只是映射驹子的一面镜子。”(1968年12月《谈〈雪国〉》) 由此可见,作者的真实意图,是将岛村作为驹子内心的映射而存在,这加剧了全书对于“意义”探寻。如果岛村是驹子的内心映射,就证明驹子其实知道自己所做的是不停去追求无疾而终的结果,这就像加缪笔下“西西弗斯”永远去推巨石,他们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让人敬重的同时挑战着虚无主义。正如尼采所阐述的一样,真正的挑战应该是在虚无中进行的价值重构;如加缪所说,“我们可以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明知无果的挑战与尝试反而是最清醒而自由的勇敢。或许正如书名“雪国”,这些追求终究会消融,终究归于虚无,但驹子的挑战与尝试却依旧为她自己的生活带去了意义。 (但是没看懂叶子的出现到底有什么意义,能传达出什么?或许等以后有机会重温的时候会理解) “就是说,当姑娘的眼睛和灯火重叠的瞬间,她的眼睛宛若漂荡在夕暮波涛间的妖艳的夜光虫。” “谎言般众多的星辰,抬头一看,明光耀眼,闪闪漂浮,似乎皆以虚幻的速度继续沉落下去。” “驹子的生存方式,被岛村看成是虚空的徒劳,哀叹为遥远的憧憬;然而,她却凭借自身的价值,弹拨出凛凛动听的音乐!” “岛村的胸中不由涌起了一股激情。驹子的发髻散开了,她挺起了脖颈。岛村正想伸手过去,手指却颤抖起来。岛村的手很温暖,驹子的手更炽热。岛村感到,别离的时候即将迫近了。” “驹子的生存方式,被岛村看成是虚空的徒劳,哀叹为遥远的憧憬;然而,她却凭借自身的价值,弹拨出凛凛动听的音乐!” 当然,全书最浅显的美必然是川端康成对于雪国景物的描写,那种浪漫的氛围令人神往。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去雪季的越后汤泽亲身体会一下雪国的美景。 《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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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第一次读川端康成是在初中时期,读的第一本是《千只鹤》。我自认是一个看书很少弃书的人,但这本让我看了10页就索然无趣,于是便搁置一旁了。后来陆陆续续看了他的短篇《伊豆的舞女》,好像还有别的。原谅我对他的文章毫无感触,读完就从我大脑滑走了。这次读《雪国》,更让我认清了,我是一个和川端没有缘分的读者。读的中途就觉无趣,遣词虽美,可我偏偏喜欢平实语调。故事虽属我喜欢的"夏令营"式故事,但男主岛村流露的自傲默然还是令我太不适了。结尾猝然收笔,没有写出驹子和岛村的结局是我认为这部书最值得读和推荐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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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岛由纪夫:“川端先生从青年时代到现在,一心追求的主题是始终一贯的:人的本源性的孤独和爱的闪烁之中刹那间窥见的不朽的美,相互辉映,恰似电光一闪,欻然照亮了深夜树木的花朵。” 本文以岛村的视角展开。岛村的凝视,除了带有男性视角,更是一种审美式的、带有虚无主义色彩的凝视。他不仅在看驹子,也在看雪国的一切,并将它们都视为一种短暂、虚幻、徒劳却极致美丽的存在。他的凝视是疏离的、悲观的,这与当时日本的社会文化背景(战后虚无感)和川端本人的世界观密不可分。 但是正如川端先生所说:“岛村不是我,甚至不是一个男人,而是映衬驹子的一面镜子。”这面镜子,不仅映照出驹子的悲怆与美丽,也折射出岛村自身内心的虚无与空洞。然而,正是通过这样一个“不可靠的叙事者”的局限性和误解,川端反而成功地塑造并凸显了驹子这个人物强大而悲怆的主体性。 岛村的视角下: 她为恩师儿子治病而沦为艺伎 → 徒劳 她坚持写读书笔记 → 徒劳 她热烈地爱着岛村 → 徒劳 在岛村看来,这些努力因为注定没有结果(或结果与他无关),所以毫无意义。 然而,驹子依然故我地、全身心地投入生活: 她选择了成为艺妓的道路,并努力保持体面与尊严(穿金丝绲边的衣服)。 她选择了在纸墨间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写笔记)。 她选择了向岛村这个虚无的人献上自己真挚、热烈且无望的爱。 她的所有行为都是她自己的主动选择。 她不是被动的、等待被拯救的客体,而是一个在有限甚至悲惨的境遇里,依然奋力燃烧、做出决断的主体。 川端康成没有直接为我们描写驹子的内心独白来告诉我们她多么伟大。相反,他让我们通过一面“扭曲的镜子”(岛村)去看她 我们越过岛村的肩膀,看到的不是一个“徒劳”的符号,而是一个明知可能徒劳,却依然要这么做的人。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和力量,正是人性中最耀眼的主体性光芒。她的美和价值,正在于她超越了岛村那套冰冷、虚无的哲学。 另外本文的描写也是极具美感,给人以空灵,冷艳,虚幻,迷茫之感,如梦如幻,独树一帜。

书籍信息

作者[日]川端康成
译者陈德文
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3-01-01
ISBN9787201187044
分类文学-外国文学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