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端康成
“穿过县境上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大地赫然一片莹白……” 东京舞蹈艺术家岛村在三次去往多雪的北国山村,与当地一名叫驹子的艺伎由邂逅而情爱。而他再次出发,却对玻璃窗对面萍水相逢的少女叶子,流露出一番倾慕之情。虚无思想甚重的岛村,认为人生的一切营求和努力,都归“徒劳”,对驹子的身世自感爱莫能助,决心分手;驹子虽然追求真挚的爱情,也终归“徒劳”而化为泡影;而叶子在意中人病逝后,与岛村约定好,前往东京,没想到,最后却迎来了一场大火…… 《雪国》为川端康成倾注心力最多的一部作品,也是其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作品之一。该书由“国宝级”翻译家高慧勤翻译,完整呈现日式物哀之美的原貌,意境悠远,动人心脾。
《雪国》是日本著名作家川端康成创作的第一部中篇小说,也是其唯美主义的代表作品之一,在国内有好几个译本,这个译本其实是一本合订本,由单独的两个小故事《雪国》和《岁月》组成,这里就简单的记录一下《雪国》的读后感~ “穿过县境上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大地赫然一片莹白。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 书的开头,非常简洁的一段描写,就把我们带入了这个洁白静谧、澄澈空灵,冷艳而又虚幻的国度。 故事讲述了一位东京舞蹈艺术研究家岛村,三次前往雪国的温泉旅馆度假,与艺妓驹子和少女叶子之间的情感纠葛。 岛村是一个生活空虚的中年男子,他在温泉旅馆邂逅了清丽单纯的艺妓驹子,并被她吸引,孤独又热情的驹子对岛村情深意笃。 岛村对驹子的第一印象,是出奇的洁净。使人觉得恐怕连脚丫儿都那么干净。纤巧而抿紧的双唇,柔滑细腻。岛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看过初夏山色,满目清新的缘故。与其说她艳丽,还不如说她长得洁净。 在第二次前往雪国的途中,岛村在火车上遇到了叶子,一个细心照顾生病男友行男的少女,叶子的纯真和美丽让岛村为之倾心。 岛村对叶子的第一印象是:她的声音,美得几近悲凉。那么激扬清越,仿佛雪夜里会传来回声似的。 火车玻璃上流动着的黄昏景色,和朦胧逝去的日暮野景,两者融合在一起,构成一幅不似人间的象征世界,尤其是叶子姑娘的脸庞上,叠现出寒山灯火的一刹那间,真是美得无可形容,岛村的心灵都为之震颤。 当姑娘的星眸同灯火重合叠印的一刹那间,她的眼珠儿便像美丽撩人的萤火虫,飞舞在向晚的波浪之间。 但最终美人叶子却化做一片落叶般,在火光中悄然而逝,而驹子那份倾尽所有的热忱和爱,对于岛村来说,就如簌簌的落雪,也最终化为虚无…… 就如岛村那喃喃自语一样,那暮景流光,岂不是时光流逝的象征吗? 上面的这句话,也许就是作者川端康成对这部作品的诠释,是理想的幻灭,也许雪国是他心中一个纯净的理想世界,但终究美好的一切也只是虚无,一切都只是徒劳~~ 作者通过人物的情感纠葛和内心世界,表现了对爱情、美和生命的徒劳追求。川端康成的文字细腻,擅长描写景物及内心情感细节,在作品中融入了日本传统的物哀思想,描绘了虚无之美、洁净之美… 作者川端康成,他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他的童年充满了孤独与悲伤。他在幼年便失去了父母,后与祖父相依为命,亲人相继离世,15岁时的他成为孤儿,他的感情之路也同样坎坷,曾先后爱上四个名叫千代的女子,但都以失败告终,这种孤独的童年经历和情感经历,深刻影响了他的创作,使他的作品中常常带有对人性、孤独和死亡的思考。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可能每个人读完这部作品的感受和理解都是不同的,有欣赏肯定的,也有否定的,就如莫言老师所说:“一个作家一辈子其实只能干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血肉,连同自己的灵魂,转移到自己的作品中去。” 他的作品也是由他特殊的身世及日本“物哀”美学文化的影响~ 希望读完本书,我们能对生命有更多的思考,一期一会,活着的我们,其实每时每刻都在逝去,就如三毛曾说:“岁月极美,在于它必然的流逝,春花,秋月,夏日,冬雪。” 生命的流逝是必然的,我们唯有珍惜当下,珍惜美好,用心去感受和体验生命的每一个瞬间,去做好每一个当下的自己~
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后,他口含煤气自杀,咽气前还挣扎着给司机道歉 1968年,川端康成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名震世界。仅仅三年后,73岁的他便服下安眠药吞煤气自杀。被发现时,他口中衔着煤气管,脸被憋得通红,已经奄奄一息,被紧急送往医院。 当司机一路狂奔,赶到医院门口时,呼吸微弱的川端康成,挣扎着靠向司机,吃力地说道:路这么挤,辛苦你了。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成了不是遗言的遗言。 川端康成生前一向对自杀持否定态度,曾说:无论怎样厌世,自杀不是开悟的方法。 并留下了激励无数人的名句:凌晨四点醒来,发现海棠花未眠。如果说,一朵花很美,那么我有时就会不由地自语道:要活下去。 既然如此,为什么川端康成会在荣获诺奖,达到人生巅峰的时候,一反常态地选择自杀呢?中国人忌讳谈论死亡,自杀更是被视为耻辱和晦气。 但是一旦了解过川端康成的人生,就会发现他的自杀不仅不耻辱,反而更显悲壮和和震撼。 如他生前所说:死亡等于拒绝一切解释,无言的死,就是无限的活。 普通人如果也拥有他那样悲惨至极的人生,活下来便是万幸,而像他一般成为享誉世界的一代文豪,那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坎坷至极的人生】 如果把川端康成的人生比喻成一首乐曲的话,那么他的人生在他两岁时就已经定下了悲凉的基调,纵使歌曲的高潮部分如何壮怀激荡,末尾的部分如何余音绕梁,死亡和悲凉的气息却始终如影相随,让他无处可逃。 川端康成2岁的时候,父亲病逝。3岁的时候,母亲病逝。7岁的时候,祖母去世。10岁的时候,姐姐早逝。15岁的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盲人祖父也撒手人寰,他瞬间成了孤儿。 因为不断参加葬礼,他被人戏称为参加葬礼的名人,说他“像殡仪馆的人”,甚至“连衣服也净是坟墓的味儿”。 他成了不祥之人,好在,母亲娘家的族人收养了他,让他得以继续上学和生活。但他却形成了孤独自卑,绝望虚无的忧郁性格,终其余生,挥之不去。 身世坎坷的川端康成,感情之路同样曲折,他曾先后爱上四个名为千代的女子,都以失败告终,饱受爱情的折磨。 第一个千代名叫山本千代,这只是川端康成的单相思,对方毫无恋爱的意思。 第二个千代是伊豆舞女千代,18岁那年,他独自前往伊豆度假,结识了名为千代的舞女。两人互生情愫,可惜有缘无分,分别后失去音讯。 后来川端康成根据这段经历,把千代改为薰子,写出了成名作《伊豆的舞女》,把这段美好的回忆永久地保存在了文字里。 在经历了前两次失败的感情之后,川端康成后来爱上了酒馆的女招待,结果他惊讶地发现那人也叫千代。知道对方有未婚夫后,他只能及时止损,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 第四个千代名叫伊藤千代,两人互相喜欢,并定下婚约,谁知结婚前夕,千代却突然撕毁婚约。川端康成痛苦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情路坎坷的川端康成,直到最后和松林秀子相恋结婚,才终于打破了自己的“千代魔咒”,收获了美好的婚姻和家庭。 【相当顺利的作家之路】 亲情和爱情皆不顺遂的川端康成,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却相当顺利,自14岁立志成为作家那天起,他就没有停止过前进的步伐。 1920年,川端康成考入东京帝国大学英文科,因为不喜欢老师讲的英文课,他无心课业,一个学分都没拿到。不得已留级一年转入国文科。 期间,他热心文艺事业,受到前辈作家菊池宽赏识,并发表了处女作《招魂节一景》,正式步入文坛。 大学毕业以后,川端康成开启了职业作家的生涯,此后58年,他先后发表了《伊豆的舞女》,《雪国》,《古都》,《千纸鹤》和《睡美人》等100多部小说。以及各种散文,诗歌和书信等等。 先后担任过芥川奖的评委以及国际笔会的副会长,斩获国内外各种文化大奖,成为日本的文化功臣。 直到1968年,他终于把诺贝尔文学奖收入囊中,成为日本历史上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人,声誉已达人生顶峰。谁知三年之后,他便服下安眠药口吞煤气自杀,享年73岁。噩耗传出,举世震惊,没人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虽然他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的遗书,但在我看来,他的人生和文字就是他的遗书,他想说的其实早就明白无误地告诉过世人了。 【无言的死亡之路】 开头我提到过,川端康成的人生笼罩在了死亡的阴影之下。其实这种阴影不仅表现在他15岁之前,便相继失去了5位亲人,是葬礼的名人,更表现在他自己糟糕的身体上。 川端康成是早产儿,才七个月便呱呱坠地,自小身体孱弱,清瘦多病。 到了晚年,他更是疾病缠身,脑神经衰弱让他生不如死,长期滥用镇定药让他长期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肝炎和盲肠炎更是不停击打着他残弱的病体。 死亡不仅带走了川端康成的身边的人,更是一刻不停地再向他招手。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川端康成,认为人生是一场虚无,生存本是一种徒劳,这种虚无思想抵消了他对死亡的恐惧,他同等看待生和死,没有分别心。 川端康成的这种虚无思想,实际上来源于佛教的虚空概念,他十分推崇僧人良宽的绝命诗: 试问何物堪留尘世间,唯此春花秋叶山杜鹃。 在这种人生观下,与其说川端康成选择了自杀,不如说更像是他终于完成一场从出生就开始准备的葬礼,不是死亡召唤他,而是他拥抱死亡,主宰了自己的生命。 这些思想反映到他的作品中,就使得他的文字自然而然呈现出了一种虚幻和虚空美,让人不寒而栗的死亡,在他笔下也就不再意味着生命的终结。死亡变得宁静自然,甚至安详美好。生与死同在,死是生的延续。二者合二为一,是为生命的真谛。 在《雪国》的开头,川端康成这样写道: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大地赫然一片莹白。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 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了北境雪国风光之美,让人穿越时空,身临其境。一句你连指尖都泛出好看的颜色,又把美人的绝色写得如在目前。 当描写叶子在大火中丧生时,他写道“待岛村站稳了脚跟,抬头望去,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泄了下来"。 叶子由于失去生命而显得自由了。在这瞬间,生与死仿佛都停歇了。 个人的生死一瞬被比喻成银河从心上宣泄下来,个体弱小的生命被无垠的宇宙吞噬,死亡通向自由和解脱,转瞬之间,香消玉殒,一切又归于虚无。 在川端康成的文字中,最令我震撼的便是这种对死亡的宁静虚无描写。类似的还有《禽兽》中,当写道母亲凝视死去的女儿感受的时候,他写道: 女儿的脸生平第一次化妆,真像一位出嫁的新娘。 把逝者的遗容比作新娘妆,把死放在美旁边,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写得宁静如水,却又迸发出击穿一切,震颤人心的力量,无怪乎余华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也遭受到了到极大的震撼和冲击。 什么是世界级的文学大师和艺术珍品,川端康成其人其文即是。 如果只让我推荐一位日本作家的书,那么我只会推荐川端康成。 ————2023.2.5写于武汉,今补发微信读书
2026.7.9.4 读毕《岁月》。(《雪国》书评在另一条“推荐”) 这则故事叫“岁月”,不免让我关注了一下上次读完《雪国》的时间,恍惚间竟也快一年了,时间流逝当真令人无觉。 只是读完全书也没理解为什么这个版本是这么合订的,翻遍全书也没哪里解释这点,较真起来有点令我难受,只能捂眼作罢。 后来人读前人的书,因为知道前人后来发生了什么,读到一些文字总觉得像宿命,又或者说便要先入为主去揣测前人的心理。 就如书中宗广自尽,幸二的观念是:“一个要死的人,或者战胜自己而死,或者输给自己而死……对于自己寻死的人,活着的人又有什么法子去抗议呢?” 就便容易让人联想到川端先生后来的抉择,选择自我了断生命的人,在生与死的范畴上,总是要比生人想得多一层,所以生人在惊讶之余,选择尊重或许会是往者恳切希望的,这是我个人的偏颇之见。 1935-1947年完成《雪国》,1952-1953年完成《岁月》,1968年获诺贝尔文学奖,1972年辞世。 《雪国》中叶子之死,是从旁观者视角描写下的虚无悲壮之美,短短几年,在《岁月》中,死亡这个课题的思考,却跃进到死者本身,1968年在诺贝尔奖中致辞认为死亡不符禅宗思想的川端康成,却在1972选择辞世…… 作者一定是在不可宣告于人的境地完成了自己思想的一次次改变吧,这些改变或许令他痛过,也令我不理解,可很多事情尊重就好了,只能一心愿君已得所求。 没想到这次读完《岁月》会有那么多抑郁之感,明明从故事内容来看只能算一个寻常的故事,大抵现下我也是比较多愁善感的罢。 “生死大事,无常迅速”,这句话念起来总让我有淡淡的困惑,总觉得信奉这句话的人在感慨之余也不乏奇异的期待,既然如此,我便自拟下句—— “此时花开,此时月明。” 生死之事可以有诸多感悟,但不必太过思考,当下一切美好,莫期待尽时。 此书可荐。
《雪国》的主人公驹子经历了人间的沧桑,但并没有湮没于纸醉金迷的世界,而是承受着生活的不幸和压力,勤学苦练技艺,追求过一种“正正经经的生活”,以及渴望得到普通女人应该得到的真正爱情;因而她对岛村的爱恋是不掺有任何杂念的,是纯真的,实际上是对朴素生活的依恋。但作为一个现实问题,在那个社会是难以实现的。所以作家写岛村把她的认真的生活态度和真挚的爱恋情感,都看做是“一种美的徒劳”。对驹子来说,她的不幸遭遇,扭曲了她的灵魂,自然形成了她复杂矛盾的性格:倔强、热情、纯真而又粗野。一方面,她认真地对待生活和感情,依然保持着乡村少女那种朴素、单纯的气质,内心里虽然隐忍着不幸的折磨,却抱有一种天真的意愿,企图要摆脱这种可诅咒的生活。另一方面,她被迫充作有闲阶级的玩物,弄得身心交瘁;有时比较清醒;力图摆脱这种不正常的生活状态,决心“正正经经地过日子”;有时又自我麻醉,明知同岛村的关系“不能持久”,却又迷恋于他。这种矛盾的心理特征,增强了驹子的形象内涵的深度和艺术感染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相当准确的概括。作者想表现的就是下层妇女的纯洁与不幸,以及作家沉重的虚无感,对人生的失望与未知。结局中,心中的银河泻落了,指的是岛村心中美好的事物终于毁灭了,在他的心中,叶子是最纯净完美的象征,现实很残酷,雪国是个理想世界,但是他毕竟还是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中来。总之,川端康成是以“虚无”本来面目表现社会人生的,在《雪国》里,川端康超越了世俗道德的规范,在朦胧中展示事件,创造出一种虚幻的美,超越现实美的绝对境界。他所守望的是一片看不到颗粒的精神田野。
花非花,雾非雾,人间万般情与爱,到头来皆是虚妄。 纵使人间风情万种,繁华缱绻,终会消散无痕,了无踪迹。这便是川端康成笔下,对爱情最深沉、最无望伤逝的追忆。 作者心思细腻,多情又孤冷,字里行间满是对情爱宿命的无力与悲凉。那种低回婉转、凄清唯美的意境,大抵也与他孤凉的身世和心境紧紧相连。 而在我心里,爱情该如驹子一般。即使身处尘俗逆境,依旧自带蓬勃向上的生机,怀揣对爱的赤诚渴望,亦保有对人间烟火的满心向往。 驹子对岛村的爱,明丽、坦荡又清朗,是少女最干净纯粹的倾心与爱慕。可这份情意,从一开始就蒙上了无望与悲剧的底色,朦胧迷离,无从着落。只因岛村本就是个散漫疏离、担不起深情与责任的人,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归宿。 世人皆道岛村心底爱着叶子,视她为凡尘之外的纯白月光。可即便没有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叶子得以安然无恙,她与岛村,也终究不会有圆满结局。虚幻的执念,从来撑不起俗世里的相守。 或许,在我们每个人心底,都珍藏着一座安静的雪国。 那是灵魂深处的童话,干净澄澈,不染世间半分尘埃,安放着我们所有纯粹的憧憬、温柔与遗憾。
“穿过国境长长的隧道,就是雪国。夜空下,大地赫然一片莹白。火车在信号所停了下来。”开篇寥寥几句,作者便引领着我们走进了一个静谧寂寥的白色国度。它澄澈空灵,冷艳而又虚幻,宛若镜中月,水中花,具有中世纪日本修道僧孤独的哲学之美。作者的文风是细腻准确而又简洁的,这使得其有限的字句蕴含着更深厚的意蕴。 《雪国》作为川端康成唯美主义的大成之作,充分阐释了作者的唯美主义理念。作者追求的是一种虚幻美,是一种镜像之美,它杂糅了客观的感知和主观的想象,从而超脱了俗世的审美趣味,拥有了超然与自由。开篇岛村坐在通往雪国的列车上看向车窗时的描写如下,“镜子的衬底,是流动着的黄昏景色,就是说,镜面的映像同镜底的景物,恰似电影上的叠印一般,不断地变换。出场人物与背景之间毫无关联。人物是透明的幻影,背景则是朦胧逝去的日暮野景,两者融合在一起,构成一幅不似人间的象征世界。尤其是姑娘的脸庞上,叠现出寒山灯火的一刹那间,真是美得无可形容,岛村的心灵都为之震颤。”这里作者将起了白雾的车窗视为一面镜子,岛村所看到的镜像世界是一个超现实的、永恒的幻美世界,而这也正是作者所追求的“万有自在的空,是无边无际无尽藏的心灵宇宙”。 可以说作者的唯美主义理念是我们解读作品的一把钥匙。小说探讨了人存在之虚无这一主张,而在小说里男主岛村则是这一主张的拥护者。他是个虚无主义论者,他颓唐失意,犹豫不定,还具有矛盾的特质。这种矛盾感可以从他和驹子的交往互动中体现。他认为驹子长年累月坚持写日记,当艺伎挣钱让未婚夫养病,连同向他倾诉恋慕之心都是徒劳。但在同驹子交往的过程中,岛村感受到了驹子单纯率真的灵魂底色,而这至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于虚无论者的叩问与对抗,因此秉持着虚无论的岛村会被驹子一再吸引住,会抛弃向驹子诉说这是徒劳的念头,会再三乘上通往雪国的列车来寻找驹子。他的虚无论调是并不坚定的,他走向虚无主义的行为实则是迷茫追寻个人存在意义的体现。所以在与驹子及叶子的相处后,岛村能够感知并逐渐痴迷对于虚幻美的追求,并在结局处告别西方虚无主义,从而转向对于“无边无际无尽藏的心灵宇宙”的追求。 作为引领岛村追寻虚幻美的两位缪斯,驹子与叶子实际上也存在着对立与统一的镜像关系,与“镜”这一意象紧密相连。驹子与叶子,如同镜外的实体与镜中的虚像,具有着实与虚的象征义。还是先以开篇岛村望车窗上叶子的虚影为例,岛村坐在列车上一面心里想着驹子,一面用手指头在玻璃窗上画了一条线,上面分明照见一个女人的眼睛。岛村吃了一惊。因为他误以为这是“即将前去相会的那个女人”(即驹子)的眼睛;再定睛一看,才弄清楚原来是“对面座位上姑娘”(即叶子)的眼睛。这里的描写很明显地暗示了两位女性的存在关系。 实际上,驹子象征着现实美,而叶子象征着虚幻美。驹子的美是现实的,是肉体官能的,而叶子的美是精神的,是灵魂的,是更为纯粹的审美意志的存在。当驹子面对着镜子时,作者更偏向于具象化展现她的美,“镜里闪烁的白光是雪色,雪色反映出姑娘绯红的面颊。”而当叶子被镜子所反射时,作者的描绘便更加缥缈朦胧了,“灯火从她脸上闪烁而过,却没能将她的面孔照亮。”并且往往会将叶子同幻美世界建立起关联,“尤其是在姑娘的脸庞上,层叠出寒山灯火的一刹那间,真是美得无可形容,岛村的心灵都为之震颤。”结局处叶子的死亡更是向岛村和我们揭开幻美世界的一角。 此外,我还想补充令我印象深刻的两点。一是驹子那缠绵悱恻的柔情媚态,川端康成写得实在是太过细腻动人,她再逢岛村时柔声问“是这个惦记着我”时的情态,她醉酒后在他手上写了不计其数的岛村时的样子,以及她的纤细敏感、她的坦荡直率,她的那份明媚清澈的美,都令我深深地着迷。二是结局处对叶子死亡的刻画,令我惊讶的是,叶子死状竟是漠然的、毫无表情的,丝毫没有流露出像常人一样对死亡的恐惧和苦痛。她就像是岛村所描述的那般,如同木偶一般坠落。我想,是叶子对于已逝爱人的执念让她坦然地越过生与死的边界线,而岛村正是从她的死亡中发现了个体战胜虚无的可能,那便是架构起超越现实的心灵世界。
由于我经常阅读西方文学,相反像东亚的日本,韩国文学阅读较少。我对日本文学的印象还停留在东野圭吾悬疑烧脑、太宰治的忧郁毁灭和三岛由纪夫充满颓废压抑色彩,所以我不太喜欢日本文学,不是无病呻吟就是伦理失常。于是上周想尝试阅读新的类型,借了两本川端康成的《雪国》和《千只鹤》我读下来最大的感触就是,他的文字太美了…(只谈文笔不谈内容) 我第一次接触川端康成是在初中的时候,他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是当时无意间在报刊上阅读到他的作品节选,像是走入一场清透的如雾细雨,所有感官都被浸润。文字在他笔下是流动的、又闪着光,纤细沉静,美得极为纯粹。 读《雪国》真是冷到骨子里。是厚厚的毛呢大衣里面只穿了薄薄的短袖那种冷。总觉得能抵挡,一阵风刮过来,才发现寒气已经渗入骨髓。只是在零下的雪天里打开窗户,再关上,手不至僵硬但足够冰冷。三岛由纪夫说,川端康成一直追求的主题是“人的本源性的孤独和爱的闪烁之中刹那间窥见的不朽的美,相互辉映,恰似电光一闪,欻然照亮了深夜树木的花朵。” 川端康成用纤细的、细腻又敏感的笔触写出了人类生命的脆弱和创伤,探讨了生命的徒劳、虚无和极致的物哀之美,将人的心境与外在景物融合在一起。他的笔触极具东方之美,日式之美,又在此基础上融合了西方的意识流描写手法,成为了新感觉派的代表人物。他的作品,渗透着人生幻化、世事无常的慨叹。爱之所以徒劳,乃因生之奄忽,修短无常,如白驹过隙。因此《雪国》里,岛村认为驹子的爱如春梦一般短暂,“远不如一匹麻绉那么实在,麻绉尚能保存下来”他认为爱亦是飘忽无常的,只有死才是终极。死净化一切,也宽宥一切。他的作品几乎不大让人感到生的充盈和喜悦。相反,倒是随处都笼罩着死亡的阴影。
读完川端先生的《雪国》《岁月》以及后面的诺奖授奖仪式的演说词,总体感觉语言纤巧细腻、人物刻画深刻、情景交融和谐,具体感受如下: 语言纤巧细腻。“灯火从她脸上闪烁而过,却没能将她的面孔照亮。那是远远的一点寒光,在她小小的眸子周围若明若暗地闪亮。当姑娘的星眸同灯火重合叠印的一刹那间,她的眼珠儿便像美丽撩人的萤火虫,飞舞在向晚的波浪之间。”“她那低垂的双目,衬着浓黑的睫毛,愈益显得娇艳妩媚。岛村端详之下,姑娘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微微泛出红晕。”“岛村背靠的那棵树干,是棵老树,也不知怎的,朝北的一侧,枝丫从下面一直枯到树顶,光秃秃的,宛如倒栽在树干上的尖木桩,像是一件凶神恶煞的武器。”……两部作品中类似的景物、人物描写纤巧细腻处不胜枚举,体现了作家深厚思维思想底蕴、深刻观察洞察能力、娴熟语音运用能力,诗意般的语言将景物、人物形象包括心理、行动、神态等刻画的栩栩如生。 人物刻画深刻。作家对男性刻画总体感觉就是自私、自我、孤僻,比如,《雪国》中的岛村自私自我、不负责任且还多次招惹驹子又惦记叶子,《岁月》中的宗广甩了女友火速与她人结婚,反过来又不断伤害松子,类似的例子太多太多;对女性心理刻画尤其细致入微、活灵活现,《雪国》中的驹子身份卑微但真实可爱、勤劳善良、敢爱敢恨,一直寄希望于岛村,但一次次地被伤害,到头来只是空悲切,《岁月》中的松子对爱真实、执着、热烈,即使被男友抛弃内心依然对爱执着,到头来反被前男友一次次伤害,遭受母亲离家出走、男友抛弃、父亲遽逝等重重打击依然坚强活着,柔弱到刚强的女性形象跃然眼前。 情景交融和谐。两部作品中无论是远山、极光,还是秋景、冬景既有宏观的磅礴连绵描写,又有微观的细节情态刻画,借景抒情,情景交融。
只评雪国一篇,因为今后或许不会再看川端的东西了。(以前也少少看过一些。) 在这一篇里,两位女性不过是岛村的一个道具,用以证明自己多么懂得审美,多么悲天悯人,却又拥有看透一切的智慧,因深知自己无能为力而痛苦,因此简直要比他所同情的对象更加值得同情了。(我的底色是悲凉。类似的话总是让我恶心) 岛村对待驹子的态度,就好像一位自然爱好者对待野生动物一样,主打一个不能干涉物竞天择。 叶子则是纯纯被用来献祭。(叶子只是失去生命,岛村呢?可是有银河向他心头倾泻下来呢!) 我真的觉得川端应该写一个没有其他人的故事,只有主角和景物、也许再加一两头纯属徒劳、声音近乎悲凉的野兽。 在被这样的两头野兽啃得半死不活之际,主角也会突然抬头仰望星河,内心震颤的说不出话来,倏然间体会到物哀之美吗? 我知道小说家不是道德家,他当然可以写不符合人们道德标准的小说,他甚至都可以无知且自恋,但他不该把自己笔下的其他角色通通降格为物,以方便自我代入的那个角色去体会什么所谓的“物哀”之美。 至少我不爱看这样的小说。 另外,写景、写女性的外貌和神态确实很美。但美来美去挺让我这个糙男人腻烦的。就像女同位的彩页笔记本,偶尔一看确实觉得漂亮,但我也深知自己绝不会花钱去买一本。
认真的“徒劳” 川端康成的《雪国》没有主线和支线,没有起承转合,故事普通地像是流水账,出场人物只有寥寥数个,人物形象也不甚丰满,似乎如书中人物-来自东京的岛村的口头语“徒劳”。很多评论把川端康成的文字特点总结为“物哀美”,读者确实感受到了许多唯美的景象,也能品尝出淡淡的哀伤来。但这样就能得到诺贝尔文学奖青睐? “穿过县境上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大地赫然一片莹白……” 如此简单的开场白,短短两句就将读者带到了另一个时空,一个北方雪国,开启一段“徒劳”的情感: 东京舞蹈艺术家岛村在三次去往多雪的北国山村,与当地一名叫驹子的艺伎由邂逅而情爱。而他再次出发,却对玻璃窗对面萍水相逢的少女叶子,流露出一番倾慕之情。虚无思想甚重的岛村,认为人生的一切营求和努力,都归“徒劳”,对驹子的身世自感爱莫能助,决心分手;驹子虽然追求真挚的爱情,也终归“徒劳”而化为泡影;而叶子在意中人病逝后,与岛村约定好,前往东京,没想到,最后却迎来了一场大火…… 驹子从十六岁起她把所有的读书笔记都整理下来,每天都记日记;在雪国这个偏僻的地方,却用着极不相称的,仿佛极力想要留存一点京都残影的高级衣柜;在这个没有人懂得欣赏的地方,一遍遍地练习着自己的三弦琴,直到甚至比京都舞台上的演员弹的还要好。她说,衣服一定要整整齐齐地叠好,即便知道终将会弄乱,但却无法做到不去管它。 她就这样不屈服于所谓的徒劳,坚韧、倔强地坚持着这些岛村认为“徒劳”的事情。 就像她爱慕着岛村,一个有妇之夫,一个从来不曾诚实过只会欺骗她的人,她一定会和岛村一样认定这份感情是徒劳的吧,可是她仍然大大方方的爱了,用单薄的青春所能付出的一切,认认真真的爱了,然后在走向结局之前,坦坦荡荡地宣告结束了。 她说:“等你走以后,我就要认认真真的过日子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看着天空灿烂的星河,黯淡的星光把她渺小的轮廓投进河汉,变成无声的浪涛中无波无澜的一痕。 叶子,在书中所占的篇幅很小。仅有的几次出场,便隐隐展现出一股更强大的气场。川端康成反复提到叶子的表情“过分认真”,是在告诉我们,叶子的认真比起驹子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书的最后,叶子在一场毫无征兆的火灾中身亡。“僵直的身体从空中落下来,显得很柔软,但那姿势,如同木偶一样没有挣扎,没有生命,无拘无束的,似乎生死均已停滞。”一直以来,困扰岛村的“徒劳的人生”,是死亡带来的生命的终结,所导致的的人生一切事情的无意义。在叶子死亡的那一刻,岛村看到的,是失去了生命反而显得自由,生命通过变形得到了延续,生和死之间不再那么泾渭分明。如果生死界线真的变得模糊,那困扰岛村的“徒劳”,或许将不复存在。 “当他挺身站住脚跟时,抬眼一望,银河仿佛哗的一声,向岛村的心头倾泻下来。” 书里的最后一句,与开头同样简洁,也许,银河所隐喻的,便是那冷冽孤寂,又带着神奇的魅惑之感的人生之虚无,银河上映出了驹子的脸,也有被火光照亮了的岛村和驹子共同度过的岁月,充满了说不出的苦痛和悲哀。 作家川端康成先生生于1899年,自幼身世坎坷,生活凄凉寂寞,性格自卑伤感。孤僻的性格让他不善与人交往,因此他从小喜爱读书。1934年12月35岁的川端康成去了汤泽,开始写《雪国》,1935年开始分期连载,后陆续发表《雪国续篇》,这个阶段正是川端康成盛年时期。同时创作《雪国》的时期正好处于二战期间,二战结束后两年,历经14年于1948年发表《雪国》定稿本。1968年凭借《雪国》、《古都》和《千只鹤》成为日本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 获奖理由是他“以非凡的敏锐,高超的小说技巧,表现了日本人心灵的精髓”。在本书里也附上了诺贝尔文学奖的授奖词以及川端康成的演说词,“由于川端康成先生的获奖,日本第一次跻身于诺贝尔文学奖获奖国家的行列。这一决定从根本上讲,有两点重要意义:其一,川端以卓越的艺术手法,表现了具有道德伦理价值的文化思想;其二,川端先生在架设东方与西方之间精神桥梁上,做出了贡献。” 这几年,我一直认真地读书,认真地写书评(感想),虽然没有几个书友会看,似乎也是一种徒劳;然而还是有一些书友点赞、留言,我衷心感谢你们!就因为这屈指可数的几个赞,让我对自己的“徒劳”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有了坚持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