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红
“人生是没有道理的,人生是一点道理也没有的。” 马伯乐是那个时代的旁观者,一个多余的人,永远都在想,从来不去做。即使时隔大半个世纪,看马伯乐,仍让人觉得他就在身边,甚至他就是自己。
萧红的文笔颇有鲁迅的辛辣之风,但字里行间又有自己独特的叙事风格和悲悯气息。一想到她英年早逝就愈加惋惜,当真是文坛明珠的陨落。 本书前五分之四内容均为小说《马伯乐》。马伯乐其人,是懦弱、愚昧、邋遢、双标、欺软怕硬、无担当的富二代,眼中只有钱,女儿安危甚至比不上自己的西装得失。他荒诞的前半生,显得逃难如一场可笑又可鄙的表演,小说戛然而止实在可惜。 后五分之一为其他短篇。最心痛是《莲花池》,小豆子和爷爷总让人想起幼时的萧红和其祖父;最唏嘘是《山下》,很多事情是无理可说的;最无奈是《红玻璃的故事》,觉醒以后如不能改变也是一种痛苦。 萧红对于人性的洞察入微,黑色幽默信手拈来,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对于马伯乐形象的塑造又可谓活灵活现,读之令人咬牙切齿;对于底层人民的刻画带有悲天悯人的同理心,看完使人感慨万分。
《马伯乐》 该作品描写了抗战初期国统区的混乱和狼狈,刻画了马伯乐等在国难当头的时刻惊慌失措纷纷逃跑的投降主义者的嘴脸。马伯乐出生于青岛一个有钱而且信洋教的家庭里,是“五四”以后成长起来的新青年,他没有任何谋生能力,仅凭借父亲的资本过日子。他自私、懒惰、贪婪、欺软怕硬,是一个思想麻木的人。 马伯乐虽依靠家里的资本过日子,却还鄙视家人。无论是家庭有难还是国难当头,他能够想到的只有自己,从不关心其他人。 他之所谓“退步”就是“逃跑”。是凡一件事,他若一觉得悲观,他就先逃。逃到哪里去呢?他自己常常也不知道,但是他是勇敢的,他不顾一切,好像洪水猛兽在后边追着他,使他逃得比什么都快。然而他能逃去哪儿呢?有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一次,因为不满家庭现状他“出逃”至大学旁听,没赚上钱,灰溜溜地回家来了。 虽是这样的现实状况,但他仍不满意,经常在朋友面前摆阔,从而获得心理上的满足。嘴上说的,却还是父母的财产。 第二次因为“卢沟桥”事件出逃到上海,开书店,三个月用了快两千元,生意失败……生活上,他住在一个没有窗子、没有光线的房子里,吃的永远是蛋炒饭,却自我安慰说不吃饱的目的是为了训练。可以说,马伯乐在行为上都倒退到和叫花子相媲美的程度,可在精神上却欣赏着叫花子受过训练的饥饿“美”,欣赏着叫花子吃不饱也不哭,也不想法子再吃的“优美”。看着街上那些衣着打扮光鲜亮丽的人们,他虽羡慕,却不想着怎样改变现状,真是阿Q精神。 从我自己的角度看,马伯乐就是芸芸众生中一员,至于阿Q精神该如何理解呢?自我满足与认命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坏事,那样无忧无虑很快乐,但当下这个时代,人人都有危机感,也都有遗憾。没错,人生是没有道理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一张人生的白纸上尽可能留下些痕迹,或自我满意即可。至于要写成什么样,人生的意义由自我决定。 《莲花池》 主人公小豆子三岁失去父亲,五岁母亲改嫁后,他与年迈的祖父相依为命。 小豆子想要去看莲花池,为了这个愿望,他等了一辈子,却没有等到。 为了生存,爷爷白天盗墓卖货,晚上睡觉,忘了自己曾答应过小孙子去看莲花池。小豆子悲伤,眼泪哗啦啦地流……后来,日军侵华,盗墓这条路被日军阻断,有旧货商告诉爷爷,想要有口饭吃,不被拦着当兵,趁早顺了日本人。虽然爷爷潜意识里知道归顺日本人是错的,但为了小孙子能活着,又不得不卑躬屈膝,带着小豆子去了找日本人。然而孩子一句:“爷爷,汉奸汉奸,回家吧。”小豆子被踢死了。爷爷中年丧子,老年丧孙。小豆子幼年失去双亲照顾,失去童年,甚至丧失生命。祖孙俩同样悲苦的命运,让人悲愤。 本书作者萧红,我是佩服的。虽然写书时特别年轻,但她的笔触细腻,把底层百姓的生活状况又写的那么真实。
每次读萧红的书,我都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一鼓作气读完。包括《马伯乐》。总觉得粗粝的东北风格,其实是难能可贵的细糠。 是凡一件事, 他若一觉得悲观, 他就先逃。 逃到哪里去呢? 他自己也常常不知道。 这就是马伯乐。小市民,懒惰,怯懦,自私自利,好高骛远,其实在现在这个时代,想要逃避现实,浑浑噩噩的人都是这个年代的马伯乐,或者说,每一位逃避者心中,都住着一个马伯乐。不过故事里的马伯乐可以继续逃下去,而现实中的人却堕入无边黑暗,在黑洞里挣扎,逃不出生天。
萧红写得好,她的文章就像一个有天赋的没有培训过的小孩画画,生猛,不受拘束,不可预计,然而画出来的画,又是生动自然,舒适天真。这可能就是写作中的天真烂漫,是创作者追求的境界吧。 然而她也不知是写得好,还看得透,马伯乐那人,那讨厌的样子,看的人心里直骂这人好烦,但是不是烦到底,因为你会发现你跟马伯乐是一样的,烦他到底,就是烦我自己,于是对自己又不忍心这么批判到底,而觉得骂不出口。马伯乐约等于鲁迅的阿q。 后面的小短篇,就像几分钟的速写,会沉浸在她描述的人物动作、话语的细节里,贴切,立体。还有适时的环境描写,恰到好处,灵动准确。 萧红的文章是不是很适合听,因为我觉得她的语言就像老奶奶在唠嗑说故事,宁静平实。很好
《马伯乐》代表着作家的一种新的探索,她以讽刺的笔调、写实的手法,塑造了一个无用人马伯乐的形象。作家显然是把自私自利的马伯乐作抗战时期中国人灰色人生的一个代表,从而批判国民性。萧红继承了“五四”文学中以鲁迅为代表的改造国民性的传统。不足之处在于马伯乐这个形象并不很深刻,性格较为定型化,缺乏发展。
《马伯乐》🌟🌟🌟 行文受以鲁迅影响比较深。塑造了一个遇事只会逃避的嘴炮强者,但是可能因为马伯乐的很多行为不是过于极端,尚在人性可以理解的范围内,所以给人的感觉讽刺不够辛辣深刻。 《莲花池》🌟🌟🌟 熟悉的萧红风格,质朴的语言,童稚的视角,陡然转入残酷的现实,从一个孩子和祖父的悲剧命运折射出战争年代普通人命运的悲剧性。(有种《活着》的味道,祖父就是福贵。只是我没有搞明白为什么祖父要主动带着小豆去见日本人) 《山下》🌟🌟🌟🌟 奶妈这种蠢人干勤快事的形象很长时间都是我的噩梦,仿佛我亲人附她身了。有人看故事,有人照镜子。 《梧桐》🌟🌟🌟 讲述全国大规模逃难时期,一个地主阶级老人的生活。梧桐上落水对她来说应是“故园无此声。”生活环境的剧烈变动对老年人来说总是更难熬,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到故乡。 《花狗》🌟🌟🌟 农村养狗是不像城里那样细致的,农村人的后和流浪狗差不多,只不过比流浪狗多一个睡觉的窝棚,甚至窝棚也没有。无论春夏秋冬,它都睡在走廊下。北方的冬天多冷啊,我和爷爷说要用旧衣服给它搭个窝棚,爷爷把我骂了一顿。在很多农村人看来,给狗搭窝是浪费的------乡下狗的忠诚也来得很贱,来得莫名其妙,它甚至不知道主人家对它不好。 《红玻璃的故事》🌟🌟🌟🌟🌟 本集最喜欢的一个故事。王大妈是那么不同,她身材高大,性格爽朗,对着女儿和外孙女有让我觉得不现实的爱,因为我下意识认为这个村妇也是重男轻女的。但是她没有,甚至因为从外孙女的红玻璃中窥探到三代人循环往复的人生轨迹而深陷抑郁,最终病逝。 “在认清生活的本质之后,仍然热爱生活,是一种英雄主义。” “你是愿意在清醒中速死,还是愿意在沉沦中永生?”
“他之所谓“退步”就是“逃跑”。是凡一件事,他若一觉得悲观,他就先逃。逃到哪里去呢?他自己也常常不知道,但是他是勇敢的,他不顾一切,好像洪水猛兽在后边追着他,使他逃得比什么都快。”
《马伯乐》是萧红生命末期的作品,一部在战火与病榻间写就的残稿。它与《生死场》的浓烈、《呼兰河传》的苍凉全然不同,仿佛出自另一位作者之手。萧红放下了所有抒情与悲悯,瞄准了动荡时代中最庞大也最沉默的精神上彻底荒芜的庸常之人。 故事出奇简单,甚至有些潦草:主人公马伯乐,一个家境优渥却一事无成的青年,自青岛逃往上海;抗战爆发后,他携妻儿从上海仓皇奔赴汉口;在汉口经历了一场潦草的恋爱与失恋,最终一家人计划再度逃难前往重庆。全书便在这无休止的 “逃” 中铺展。萧红原计划还要写他们逃到重庆的,但病重之笔,于此戛然而止。但不影响,因为整部小说的主体和思想已经完成,马伯乐这个人物形象已经跃然纸上。 马伯乐是个全无优点之人。他出身富裕,浸染着半生不熟的西洋作派,在同胞面前有种扭曲的优越,在洋人面前则尽是怯懦的恭顺。他自私、懦弱、虚荣,缺乏任何实际能力,却精通于为一事无成的自己寻找层出不穷的借口。他吝啬两拨,从不愿借钱给朋友,也从未真正关心过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卑琐无能,大学考不上,生意做不成,生活上没有自立的能力,爱情上没有追求的勇气。他浅薄虚荣,在无钱者面前夸耀他的财富,在无知者面前炫耀他的“博学”。他压根瞧不起手足同胞,时不时不自觉地冒出口头禅“真他妈的中国人”。他最早预感战争将至,但这“先见之明”未曾催生任何担当,只转化为一种怨毒的快感,暗自盼望灾难速来,好印证自己的清醒。危险来临,他跑得比谁都快;待到暂得安全,便又陶醉于自己“有远见”的吹嘘之中。他的全部行动逻辑,可以概括为:预判、逃跑、抱怨,循环不息。 常有人将他与鲁迅笔下的阿Q并列。他们确共享着某种精神胜利法的基因,善于自欺与欺人,在更弱者身上寻找可怜的优越。但马伯乐是阿Q在都市的、更“现代”的变体。如果说阿Q的“精神胜利”里,尚存一丝顽强的、蒙昧的生命本能,那么马伯乐连生命力都没有,只剩空洞的苟活,连“精神胜利”都懒得做,只会逃、只会抱怨。他的虚伪更为精致,披着一点可怜的见识与抱怨,内里却是行动力的彻底瘫痪。这是一个乱世孵育出的标准“庸人”,一个精神的侏儒。 抗战时期的文坛,多写热血抗争、民族气节,要么是浴血奋战的英雄,要么是卖国求荣的汉奸,却极少有人关注中间的庸众。也就是马伯乐这样的人,不叛国、不作恶,却也不抵抗、不担当,只会用“提前逃跑”标榜自己清醒,用空想来掩盖懦弱,用抱怨来消解责任。萧红盯着这个窝囊的小男人,把战时无数普通人精神上的瘫痪、利己主义的泛滥、无底线的苟活,剥得一丝不挂。这比写英雄或汉奸,更贴近战时沉默的大多数。 这部小说的笔法,也标志着萧红创作的一次蜕变。她收起了《呼兰河传》中那哀矜的凝视,转而操起一副讽刺的、近乎漫画式的笔墨。语言变得轻快甚至戏谑,通过大量琐碎、重复、令人发噱的细节,将马伯乐的可悲与可笑层层剥开。逃难路上的锱铢必较,面对强敌时的瑟缩,事后的自我陶醉,每一笔都精准地刻画出这个人物灵魂的形状。 坦白地说,这部小说我并不很喜欢。它结构松散,情节拖沓,时有枝蔓横生、主杆模糊之感,带着一份“急就章”的粗粝与未尽打磨的毛边。但这种“未完成”的状态,又恰恰契合了它所描绘的那个仓皇、破碎、没有方向的时代。萧红曾设想给马伯乐一个“光明的结尾”,但历史与病痛,终究没有给她留下足够的时间。
萧红笔下的苦难是平静的苦难,它没有惊雷般的重击,只有慢性的侵蚀。 苦难从来都是长在日子里的:一碗饭、一份工钱、一件衣服、一个头绳,从来没有什么惊天巨变,而是生计的步步紧逼,希望的慢慢磨损就这样平静地发生,平静地持续。 长在苦难中的人从不反抗、从不呐喊,没有愤怒也没有哭诉,他们只是默默接住命运扔过来的一切,然后继续活下去。这种“无声的承受”不是麻木,是而底层人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萧红笔下的悲悯是深沉的悲悯,她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平等的共情。 她懂所有的不堪都有缘由,所有的懦弱都有苦衷,所以她没有太多的批判嘲讽,她的笔永远温和,从不锋利。 她写乡下女孩、普通农妇、逃难贫民、无名孩童。她在为无名生命立传,为无声者发声,把他们的苦难和她的悲悯轻轻地放在世人面前。
第一次知道萧红还有长篇小说,果断来读,遗憾的是这部马伯乐也并未完成。 短篇小说中她就擅长用心理、语言、动作、环境等等共同饱满人物,长篇里她做地更游刃有余,也更胸有成竹。 马伯乐出生在中产以上的富裕人家,身逢乱世,他猜疑、虚伪、毫无责任、自私、滥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懦弱等等性格特点,通过他数次自己的逃亡、举家逃亡展现地惟妙惟肖,尤其那句经典的“真他爹的中国人”,不同语境下展现了不同的人物心理。萧红作为女性作家,在这部长篇小说里也给马伯乐的妻子以稍多的笔墨,女性在家庭中的无望付出、对丈夫想咬牙切齿但逐渐麻木的空虚、对儿子的溺爱等等也都细细道来,越咂摸越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