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诺曼·梅勒
二战小说经典中的经典,扯去战争、铁幕、人性最后一块遮羞布的巨著。 美国文学巨人一部书写尽人性之堕落、病态,兽性与理想的心灵搏斗、战争铁幕与战场搏杀纤毫毕现。战争之书更是人性之书。 《裸者与死者》被视为所有关于二战的小说(甚或有人认为是所有关于战争的小说)中最伟大的一部。梅勒写就这部作品时年仅25岁,由此跻身20世纪美国最经典作家之列。 小说以二战期间南太平洋上一座虚构的热带岛屿——安诺波佩岛为背景,全景式讲述了美军在卡明斯将军的运筹帷幄之下,突破日军防线,彻底攻占海岛的故事。小说着力描绘了侦察排一伙出身草根、几乎是社会弃儿的士兵,如何屈服于军队铁幕,在受命完成一桩插入敌后、至艰至险,希望渺茫的侦察任务时,人性最本能、最赤裸的一面兜底暴露。小说同时塑造了以卡明斯少将和侯恩少尉两个出身中产阶级的军官为代表的对立阵营,阐述了战争与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及其本质。作品还采用一种特殊的插叙手法,给书中每个人物立传亮相,由此形成一幅奇妙而真实的美国社会的缩影,令这部作品超出了一般战争小说的范畴。作品以一种托尔斯泰式的不失严肃的同情笔触,通过这群取得攻岛战役胜利的人生战场的失败者,思考病态堕落的社会是否已然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权力论者是否能够任意操纵历史发展的进程?
这是我看过的最受震撼的描写战争与人性的小说,小说已经突破了战争的范畴,直击心灵良知和社会等级阶层的残酷划分,以及弱肉强食权利压倒一切的社会法则现实。 正如卡明斯将军那套理论”今后这个世纪就是反动派的天下,说不定从此千年万载就是反动派坐定了江山!”,在他的心目中这场战争不过是一次权力集中。他对人民群众极端蔑视,认为“这满世界的人差不多已经全是坟中枯骨,只有等着做出土古尸的份儿”。宣称将来的道德规范只有一条:就是权力第一。“谁不能适应这一条,谁就活该倒霉。”为了要底下的人老老实实,做到毕恭毕敬、有令必从,他不惜把手里的权力极而用之,不怕用到滥用的地步,因为他看准了权力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能由高处顺流而下,“中途万一遇到小小的逆流,那就只有加大力量向下冲击,务必把一切阻梗彻底铲平”。他理想中的军队应当等级制度森严,对上级害怕、对下级蔑视应当是军队中的天经地义,上下级的关系应当像梯子那样一级畏惧一级。这种道德规范,这种制度,军队不过是先走了一步,在将军看来军队的现在就是世界的将来。 小说分了两条线索,一是侦察排兵惊心动魄的扣人心弦的战斗经历以及艰苦的长途侦察。一条是卡明斯将军和贴身助手候恩之间勾心斗角思想交锋的激烈撞击,两条线索以将军发配候恩到侦察排任排长,并带队前线突然牺牲的悲剧结局。尽管小说最终以美军降维打击击垮日军以胜利收尾,但小说整体流露出厌战情绪和人物形象悲剧化的基调, 可以与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媲美,他最让人震撼的不是那种宏大的叙事部分,反而是看似平常,轻描淡写的叙述士兵突击者面对战争,或即将中弹身亡那瞬间人的心思和神情的描写,往往看似平常,却有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触动,托翁的战争描写是间接性,间断的,而本书则是真实如身临其境的战争细节全程扫描。 小军营大社会,虽然是写从将军到少校军士,却实在展示社会的人情世故,看着写美国,却像是写人同此心,情同此理的人类共性,感慨万千啊,纸质书已读过多次,值得一读,甚至觉得如果这本书名字再像《战争与和平》那样高大上一点,应该会吸引更多的人来阅读它。
但凡是描写二战的故事,都无一逃避人性的弱点与残酷,战争是黑色恐怖的,享受每一秒呼吸都是奢侈的,也许在下一秒就可能去见上帝,通过战争把军队培养成杀人机器,完全无条件执行命令的“Jack”,人性在战争岁月被完全扼杀,没有申诉的余地,要么上战场,要么军事法庭,战争就好比一面放大镜,把人类丑恶的本性暴露无疑,但是能在彼此依靠的恐怖血腥之中,保持最后一面的善,才是真正难得可贵的,信任你的战友,把你的后背交给别人保护,才是本篇想要表达的主题。
面对日本军队的枪林弹雨和刺刀,有的人说人性的善,有的人说残暴和屠杀,有的人说友情…这个社会有洞察力的人很多,你即便真是为了哗众取宠,也要有足够的胆色。因为明面上的叱骂无非痛痒,暗地里的刀锋才最致命,单纯的世界是不存在的,除非你是纯白菜。 《裸者与死者》的前半部分,啰哩吧嗦的生活描写无非是证明作者及其伙伴们都是正常人,只是没有受过高等教育而已。 后半部分不及《太平洋战争》。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作者并不是那种杀一人为罪,屠百万为雄,力挽狂澜的人物,他只是幸运的在这场战役中活了下来。 最后的回归部分,作者努力想回到从前,但已不再单纯。 身安,不如心安。 屋宽,不如心宽。 以自然之道,养自然之身。 以喜悦之身,养喜悦之神。 活着,真的很好。
《裸者与死者》,一本要用沉默去致敬的战争巨著。 后半部分的长途侦察,读完根本停不下来,但又和看好莱坞大片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停不下来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在期望不断落空后的迷失。梅勒像是个冷酷的魔术揭秘大师,一次次拆穿战争被精心包装的谎言。我们看惯了《兄弟连》式的叙事,期待看到绝境中的英雄闪光,期待看到感人肺腑的战友兄弟情,期待一场艰苦卓绝的胜利后带来的荡气回肠。但在安诺波佩岛上,这些统统没有。 加拉赫会对着壮丽的穴河山短暂出神,思念妻子,但那点诗意转眼就被疲惫和不安吞没;克洛夫特这个战争机器,他的“英勇”源于内心黑暗的征服欲和权力快感,与正义和荣誉无关;而雷德,他只有清醒的烦闷和一种对整个集体即将被厄运吞噬的无力感。 而在指挥部的帐篷里,这种“祛魅”以另一种更冰冷、更理论化的形式上演。卡明斯将军,这个表面优雅的“反动派哲学家”,他作战不是为了摧毁法西斯,而是为了实践和验证他那套“权力至上”的理论。他理想中的世界,就是他这支等级森严、人人“对上级害怕、对下级蔑视”的军队的无限放大。 被卡明斯选中又摧毁的侯恩少尉,则是一个悲剧性人物。这个怀抱自由主义理想的年轻人,试图以个人之力去挑衅卡明斯那架冰冷的权力机器(比如故意扔烟头),其结果就是被流放到侦察排,最终成为克洛夫特(一个士兵版的、更原始的卡明斯)借刀杀人的牺牲品。卡明斯得知死讯时那“微若游丝的快意”,彻底暴露了这架机器对个体生命极致的冷漠。 他们的死亡——无论是威尔逊那样缓慢、肮脏、毫无尊严的死亡,汉奈西被随机流弹终结的毫无意义的生命,还是罗思因体力不支坠崖的荒诞死亡——都看起来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可言,只是纯粹的消亡。 这就是梅勒的手段,他用海量的、不加评判的心理描写,把每个人的怯懦、欲望、算计和麻木全都扒开来,赤裸裸地扔在读者面前。他逼着我们看到,在战争的极端压力下,人既无法保持高尚的“幻影”(理想、信念、英雄主义),也无法安心做一株无知的“草木”(纯粹受本能驱使的生物)。我们就像尼采说的那样,成了两者“混而不和”的杂糅产物,有些尴尬,有些痛苦,既无法相信那些宏大的理论(口号),又无法对同伴的死亡和自身的恐惧完全麻木,在这种撕裂的状态里备受煎熬。 所以,这本书的意旨绝非歌颂,也绝非贬损,而是彻底的“祛魅”。它剥去了战争一切浪漫和悲情的外衣,露出了它最原始、最丑陋的肉体:一个吞噬人性、毫无意义的巨大的荒诞舞台。卡明斯将军们的权谋哲学和克洛夫特们的原始暴力,才是这台机器真正运转的齿轮,而侦察排的士兵们和像侯恩这样的军官们,只是被这齿轮碾过、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读完本书的感觉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巨大的虚无和清醒的寒意。梅勒和尼采一样,根本不屑于给我们制造幻影来安慰自己,也阻止我们退化到麻木的草木状态。他就是要我们直面这份荒诞的现实,痛苦地、真实地思考我们自身的处境。这或许就是存在主义最核心的价值:当一切华丽的外衣都被剥去,当“英雄”和“狗熊”的标签都失去意义,你这个“裸者”,还剩下什么?你又该如何自处?
阅读本作的绝大多数时间里,它是一部冗长却细致的战场日记。年轻轻的作者以(恐怕也只能以)自己的战场经历成书——感觉尔尔,不过是事无巨细、描绘精准;但作品最后的15%,却让我肃然起敬、顶礼膜拜! 诺曼·梅勒,1923-2007,美国犹太裔作家,生于新泽西州朗布兰奇,童年在纽约布鲁克林区度过。1943年毕业于哈佛大学,曾在军队服役两年,战后从事写作。梅勒是个在政治上十分活跃的小说家,对马克思主义和存在主义同样感兴趣。他的作品往往直接反映美国的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 他是美国著名作家,国际笔会美国分会主席,美国“全国文学艺术院”院士,“美国文学艺术研究院”院士;他也是美国争议最多的作家之一,曾六次结婚、生子无数,他曾负债累累、酗酒吸毒,还在一次酒后刺伤妻子,他曾多次猛烈攻击政界要人、女明星,但却出面帮助杀人犯开脱罪责……他身上贴满了各种标签:运动迷、随笔作家、记者、文学批评家、诗人、政客、导演和社会活动家。 2007年11月他死于肾衰竭,终年84岁。 阅读初期,我对这部被捧上神坛的巨著虽不是鄙薄,却也有些轻视。诺曼·梅勒用一种近乎炫技的冷静,记录着太平洋一座无名小岛上,一群美国大兵如何用酒精、赌博、关于女人的粗鄙幻想以及无休止的内部倾轧来填充战争的巨大空虚。对于浸淫在“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叙事传统中,这支军队不像一支军队,更像一个临时拼凑的、纪律涣散的施工队,恰好被扔进一片会吞噬生命的雨林。他们的重要主题永远是下半身那点事,以及如何在一个毫无意义的系统中保全自我。所谓向往人间烟火,实则是精致利己主义与个人自由主义的终极展演。 或许这就是美利坚这个混种民族精神的本来面目。亚历西斯·德·托克维尔在百余年前的《论美国的民主》中早已洞见,这种个人主义“首先会使源泉枯竭”,最终“使人与社会隔绝”。 战争,这个本应锻造集体意志的熔炉,在这里却成了个人欲望的催化剂与放大器。书中几乎无人为国牺牲,他们只为自己、为战友,或者为一个荒唐的命令而死。作者无意批判,只是记录。这种记录本身,便构成了一种话语体系—— 将厌战情绪偷换为反战思想,将极端环境下的利己人性美化为人道主义光辉。 历史中没有沦陷屠城、亡国灭种此般危机,他们的战争记忆里没有民族创伤与家仇国恨的烙印,这使得这种叙事得以轻松地跨越国界,在被西方话语权驯化过的价值天平上,占据了“深刻”与“真实”的高地。 更有意思的是作者的犹太身份。书中角色如戈德斯坦,无时无刻不承受着来自战友的歧视与排挤,这精准反映了二战时期犹太人在美国社会中的尴尬地位。梅勒本人也曾在访谈中提及,参军的部分动机是为了证明犹太人的勇气。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不过几十年,沧海桑田,当年的边缘族裔,如今在美国已然成为一种不可触碰的政治正确,甚至催生了《反犹太主义意识法案》这样匪夷所思的立法保护。从一部小说管中窥豹,美利坚这场身份政治的夺舍大戏,其脉络清晰得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当全书的沉闷与琐碎即将耗尽我全部耐心时,那支担架小队出现了。为了将一名腹部中弹的士兵运回后方,几名士兵开始了一场注定失败的跋涉。梅勒在这里展现了魔鬼般的细节掌控力,泥泞、暴雨、蚊蚋、疲惫、绝望,以及在这一切之上,人与人之间最脆弱又最坚韧的关联。 这段描写瞬间扭转了我对整部书的评价! 它让我想起苏联作家维克托·阿斯塔菲耶夫的《鱼王》,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阿基姆,在“白色群山的梦”,在冰封的西伯利亚荒原上,用一架简陋的雪橇,拖着一个濒死的女人,艰难求生。那段跋涉里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只有最原始的坚韧与责任,爱被剥离了一切修饰,还原为最纯粹的牺牲——我愿为另一个生命的存续而耗尽自己。 我也想起《爱、死亡和机器人》第三季中的《恰是那台机器脉冲的颤跳》,宇航员拖着同伴的尸体在木卫一的硫磺地表上艰难爬行,凭靠兴奋剂与对未知地貌的测绘渴望,最终将意识上传至星球,实现了另一种形式的永生与自由。 三者同样是拖行、跋涉与濒死考验,内核却截然不同。《鱼王》展现的是人类最纯粹内敛的爱,爱即牺牲;《爱、死亡和机器人》展现的是对未知的渴望、探索以及对自由的向往。而《裸着与死者》的担架队,则是一场纯粹的、毫无意义的、反英雄的西西弗斯式挣扎。他们抬着的,不仅是一个垂死的同袍,更是他们自己存在的重量。士兵威尔逊最终在担架上死去,他的尸体被激流冲进沼泽丢失,这场漫长而痛苦的努力,结果为零。这才是战争的终极真相:一切英勇与坚持,都可能被虚无轻易吞噬。 人性的光辉不在于创造奇迹,而在于明知徒劳,却依然选择承受。 除了士兵层面的挣扎,梅勒通过后期增补的卡明斯将军与侯恩中尉的冲突,为作品注入了另一层维度的绝望。卡明斯是个尼采式的权力信徒,他冰冷地解构着战争机器的运作逻辑:“历史上有一种服从的数学……恐惧是所有人的公分母。”他代表着官僚体系与法西斯思想的合流,而受过良好教育、心怀自由主义理想的侯恩,则在他的精神操控下一步步走向毁灭。正是这段堪称全书思想性顶点的对话,让作品超越了一本出色的战争小说,拥有了被理论家们反复咀嚼的哲学深度。不得不说,改稿至关重要,它能让一块璞玉,显露出真正的璀璨纹理。 顺带一提,我阅读的这个中译本,其翻译风格让我全程感到一种错位。那种老派、板正的腔调(从口吻与习惯用语盲猜,译者应当是长三角一带出身),或许与民国时期半文半白的翻译风尚一脉相承,用来翻译托尔斯泰或雨果或许相得益彰。但梅勒的文字是粗粝、鲜活且充满现代性的,充斥着俚语和脏话。用一种过时的文雅去转述一片原始的野蛮,就如同用工笔画去描绘血肉模糊的战场,其间韵味与力道的损失,不言而喻。 最后不得不说1958年的电影版。它有一个具气势也极中二的中文译名,《血海大进攻》。电影为了追求节奏,将小说最精华的细节描写与心理挣扎全部砍掉,沦为一部平庸的战争片。而最令人发指的是对结局的篡改:担架队的故事被彻底魔改,威尔逊早早死去,就地草草掩埋,躺担架的资格让位给中尉,这位幸存的军官最后活了下来,还说出几句总结陈词式的“金句”来升华主题。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小说穷尽五十万言,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战争中没有英雄,没有意义,没有升华;而电影,这部大众艺术的终极形态,却在最后关头,迫不及待地又把那套陈词滥调,重新塞回给观众。 或许,现实中的人类终究是无法直面“裸着与死者”这一残酷真相的物种。
诺曼·梅勒的处女作《裸者与死者》挣脱了二战文学惯有的爱国主义叙事,以作者亲身的太平洋战场经历为根基,将一座孤岛化作整个现代社会的微型样本,跳出战场厮杀的表层书写,剖析权力、本能与个体自由永恒的博弈关系 。书名本身即是全书的核心隐喻,所谓裸者,是士兵踏入军营之后剥离了原有身份、阶层、财富与社会面具,只剩下肉体、本能与恐惧,在湿热雨林与森严军纪之中,袒露出人性全部的欲望、怯懦、嫉妒与自私;死者不只指代阵亡的士兵,也指代被体制磨灭自我意志,精神已然死去的普通人,战争制造肉体的消亡,而等级秩序持续吞噬人的灵魂。全书的冲突集中在两组人物身上,代表精英集权思想的卡明斯将军,秉持一套冷酷的权力哲学,在他眼中士兵只是可以随意调配的材料,军队便是施行统治的绝佳试验场,他自以为依靠理智与谋略掌控战局,试图在军中建立一套自上而下的集权秩序。与之对峙的侯恩少尉,怀揣自由主义理想,清楚洞悉军官阶层的傲慢与压迫,始终试图坚守良知,反抗这套僵化冰冷的体系,可他的反抗终究单薄,在一次侦察任务里意外殒命,理想的破灭预示着个体良知在庞大权力机器面前的脆弱无力。中士克罗夫特则是将军意志在底层的复刻,残酷、偏执,迷恋支配他人的快感,战争释放了他潜藏的暴戾,上层的权力逻辑顺着层级向下传导,即便身处被压迫位置的底层人员,也会转而欺凌更为弱小的同伴,由此构成完整的压迫链条,这恰恰是梅勒最为尖锐的洞察:标榜对抗法西斯的美军内部,本身便滋生着极权式的统治思维,阶级偏见、种族隔阂、恃强凌弱在军营之中肆意蔓延 。侦察排翻越群山的长途行军,是全书的重头戏。这群士兵忍受湿热、疫病、饥饿,翻越险峻山地,付出惨重伤亡,历尽磨难抵达终点,却发现前方早已没有日军设防,所有的苦难与牺牲,仅仅源于上层指挥官的误判。这场无谓的跋涉,浓缩了战争整体的荒诞,无数普通人承受磨难,牺牲被上层的政治功绩轻易消化,卡明斯依靠这场胜利收获声望,克罗夫特借此得到晋升,普通士兵的痛苦与死亡,仅仅化作战报上无关紧要的数字。梅勒运用独特的叙事结构,穿插“时间机器”式的回忆片段,回溯每个士兵战前的人生,大萧条时代的失业者、饱受排挤的少数族裔、困顿的底层青年,原本各自困于社会困境的人,被战争聚拢在一起,军营放大了世俗社会原本就存在的全部弊病。作者摒弃英雄主义,书中没有舍生取义的战士,所有人都在本能与道德之间摇摆,猜忌、逃避、互相倾轧,可即便身处绝境,依旧存有善意,几名士兵不顾自身安危,执意护送濒死的战友返程,于残酷的生存斗争之中,保留住人性最后的温存。小说结尾,岛屿战役宣告结束,战争本身走向落幕,但权力塑造的秩序依旧稳固。侯恩的抗争归于沉寂,体制没有因为这场战争产生任何本质改变,压迫依旧会延续到战后的社会之中。梅勒借此发出警示,外在的战事终会终结,潜藏在人性深处的支配欲、等级观念、强权思想,才是长久威胁自由的根源。这部作品之所以超越普通战争小说,在于它以战争为切口,叩问现代个体的生存处境,当人被外部体系裹挟,如何守住自我,对抗异化,这一命题时至今日依旧有着强烈的现实意义。
《裸者与死者》是诺曼·梅勒于1948年发表的一部长篇小说,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背景,通过描绘战争的残酷性和普通士兵的身心伤害,展现了权力与人性的冲突。这部作品被誉为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好小说,也是梅勒唯一的畅销巨著。《裸者与死者》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背景,通过描绘战争的残酷性和普通士兵的身心伤害,展现了权力与人性的冲突。作品中的“裸者”代表小说中的普通士兵没有保障、任人摆布甚至被权力和战争机器无情地碾压,而“死者”则代表人们内心深处的非人性因素的大暴露。《裸者与死者》于1948年发表后,立即受到批评界的好评,《时代杂志》称它是“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好小说”。作品被誉为梅勒唯一的畅销巨著,其畅销的原因在于它有一个变得越来越好的好故事,直接性很强,发表时间也很好,正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将近三年之际出版。 《裸者与死者》被广泛认为是美国版的《战争与和平》,但作为反战小说,它既带有写实风格,也充满无情的政治讽刺。作品开创了战后反战文学的先河,以极强的现实意义特色与深度介入现实社会政治并且提出相应的道德诉求,从而在对美国历史进行深刻反思的同时,强烈批判了美国的种族主义、帝国主义等在当代社会中的新特征,并表达了对人类自由、和平与平等的渴望。
“作者通过两条平行的线索来展开复杂的情节。一条是侦察排里的士兵。排里的“当家”上士克洛夫特颇有作战经验,但心狠手辣,凶横跋扈,是压在其他士兵头上的一霸。此人是个十足的权力狂、阴谋家,没有一点文化,却深得上司的赏识,爬到军官队伍里已只是个时间问题了。排长(应由少尉充任)长期出缺的侦察排,久已被他视为个人的禁脔。他手下的侦察兵是复杂的,这里边有混日子的(布朗),有一心想往上爬的(史坦利),有满脑袋糊涂思想以至反动思想的(加拉赫),也有成天想女人的(威尔逊),但大多数则是一些在国内地位低下、到部队上遭受屈辱而无可奈何的小人物。在克洛夫特的铁腕下过日子,他们都有个不平的火种深埋在胸中,却绝少发而为反抗的烈焰,即或给压得怒火中烧,彼此的火也始终汇合不到一块儿。其中只有做过矿工、当过流浪汉的雷德,常常意识到自己会忍不住要做克洛夫特的对立面。这个潦倒半生的老兵,自然也就被克洛夫特看成了眼中钉。 另一条线索是指挥部里的军官。美军登陆部队的指挥官卡明斯,论官职是少将师长,论作战本领则说得上是众口交誉,声名久著。这个表面上风度翩翩、和蔼可亲,而实则极端专横的职业军人,虽然带领部队在同日本法西斯作战,实际上他自己就是一脑袋的法西斯思想。在对副官侯恩少尉讲私房话的时候,他就曾毫无忌讳地以“反动派”自诩(当然旗号还是打“保守的自由主义”为宜),鼓吹:“今后这个世纪就是反动派的天下,说不定从此千年万载就是反动派坐定了江山!”他主张美国应该把法西斯所追求的目标吸收过来。他作战并不是为了反对法西斯,在他的心目中这场战争不过是一次权力集中。他对人民群众极端蔑视,认为“这满世界的人差不多已经全是坟中枯骨,只有等着做出土古尸的份儿”。他也跟克洛夫特一样崇拜权力,但是他还有克洛夫特所没有的一套理论,宣称将来的道德规范只有一条:就是权力第一。“谁不能适应这一条,谁就活该倒霉。”为了要底下的人老老实实,做到毕恭毕敬、有令必从,他不惜把手里的权力极而用之,不怕用到滥用的地步,因为他看准了权力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能由高处顺流而下,“中途万一遇到小小的逆流,那就只有加大力量向下冲击,务必把一切阻梗彻底铲平”。他理想中的军队应当等级制度森严,对上级害怕、对下级蔑视应当是军队中的天经地义,上下级的关系应当像梯子那样一级畏惧一级。这种道德规范,这种制度,军队不过是先走了一步,在将军看来军队的现在就是世界的将来。” 对侦察排的每个人的心理描写都太真实。这场几天的侦查任务写得太震撼! 两条线交织是副官侯恩被下到侦察排。 可洛夫特的阴险狡诈至使侯恩死亡,太恐怖(人性可怕的一面)。 作者关于战争及权力的思考,在读者的脑袋上打了重重的一拳。
二战小说经典中的经典,扯去战争、铁幕、人性最后一块遮羞布的巨著。 美国文学巨人一部书写尽人性之堕落、病态,兽性与理想的心灵搏斗、战争铁幕与战场搏杀纤毫毕现。战争之书更是人性之书。 《裸者与死者》被视为所有关于二战的小说(甚或有人认为是所有关于战争的小说)中最伟大的一部。梅勒写就这部作品时年仅25岁,由此跻身20世纪美国最经典作家之列。 小说以二战期间南太平洋上一座虚构的热带岛屿——安诺波佩岛为背景,全景式讲述了美军在卡明斯将军的运筹帷幄之下,突破日军防线,彻底攻占海岛的故事。小说着力描绘了侦察排一伙出身草根、几乎是社会弃儿的士兵,如何屈服于军队铁幕,在受命完成一桩插入敌后、至艰至险,希望渺茫的侦察任务时,人性最本能、最赤裸的一面兜底暴露。小说同时塑造了以卡明斯少将和侯恩少尉两个出身中产阶级的军官为代表的对立阵营,阐述了战争与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及其本质。作品还采用一种特殊的插叙手法,给书中每个人物立传亮相,由此形成一幅奇妙而真实的美国社会的缩影,令这部作品超出了一般战争小说的范畴。作品以一种托尔斯泰式的不失严肃的同情笔触,通过这群取得攻岛战役胜利的人生战场的失败者,思考病态堕落的社会是否已然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权力论者是否能够任意操纵历史发展的进程?
2025.6.3看完。25岁的梅勒在本书中准确预言了几年后的麦卡锡主义和美国推行的霸权主义,很了不起。存在主义认为,人是自己选择的总和,因此人是自由的,而战争剥夺了人的选择,人若欲对抗战争便须付出生命的代价,因此战争是荒谬的,是荒谬世界的极致。战争就是死亡的堆砌,诚如将军所言:“这满世界的人差不多已经全是坟中枯骨,只有等着做出土古尸的份儿”,梅勒对死亡及死亡心理的描写很形象,很具体,更是通过对日军尸体的具象化描写把对死亡的原始恐惧展现到了极致,个人以为,梅勒对尸体的画面感描写很少能有作家超过他,甚至他的描写在影视剧都里很难拍出来。本书超过一半的篇幅比较沉闷,因此显得冗长,但好看的地方也确实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