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哥拉]若泽·爱德华多·阿瓜卢萨
国际都柏林文学奖得主,引爆世界文坛的大师杰作,一个谋杀案、一次复仇和一段被篡改的历史。我们所有人都缺一个美好的过去。 “我”是一只蜥蜴,在屋子里四处游荡,像神一般睥睨着屋里屋外的一切,偶尔我也会回想起前世那些身为人类的旧时光。 屋子的主人是一个白化病患者,名叫费利什·文图拉,他是一个“贩卖过去的人”。安哥拉独立后涌现出许多新贵,他们唯一的遗憾是缺少体面的出身,文图拉的工作便是为他们造出一个风雅和高贵的族谱,满足他们对身份的虚荣渴望。 一天,一名葡萄牙摄影师找上门来,文图拉将其命名为若泽·布赫曼,并为他制作了虚构的家谱。诡异的事接连发生,现实与梦境越来越难以分辨,而摄影师的真实身份中,隐隐浮现出安哥拉几十年动荡的历史。
看似写记忆,实则是在写历史,不过二者的区分似乎并不明显,历史可能是集体记忆。 安哥拉有千疮百孔的过去,他们认为这需要掩饰,于是制造了辉煌的过去(联想到胡适和冯友兰为写中国的哲学史所做的以西范中)。但虚假的过去只能骗得了别人,无论是部长写自传还是摄影师的复仇,都在表明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一场梦归根结底是一场梦,但偶尔做一做未尝不可,只要不沉浸梦里。
“我记得零散又不连贯的事实和一场大梦的碎片。” 我觉得人通常会有选择性的决定自己会被哪些书所影响,将那种气氛,感觉,碎片从书里打包带走。这本书一定会在被我选择的名单上。 而且这个版本的译后记放在了最后,不是那种非要放在整个作品前面,还要给已经打开书的读者总结一遍故事发生了什么,特别是译者还非要告诉你他是怎么想的的那种“教人做事”的东西。这篇译后记特别写了一些被我忽略了的细节,的确像是和读者交流想法,翻译的水准也很不错,整体我非常满意。 “我在这群人面前停下,和他们讲话,不停晃动他们,但他们都没察觉到我,根本不对我说话。三天以来,我反复梦见这个情景。” “带着惊恐与厌恶,我成千上万次地历经了这一确切的瞬间,直到生命的最后时日。” “我觉得那瓶杜松子酒,再加上直白乏味的故事情节,能给我一些必要的勇气,让我能用左轮手枪指向自己的后颈,扣动扳机。但是那本书写得并不差——我一直读到了结局。读到最后一页时,下雨了。仿佛下的是夜晚。我说得再清楚一点:仿佛是那片漆黑昏沉的海洋厚厚的碎片从天空中坠落,而星辰就在海洋中航行。我一直等着看它们掉下来,然后在耀眼的光芒和高声的呼喊中撞上玻璃窗,粉身碎骨。它们没有掉下来。我熄了灯,用左轮手枪指向后颈。 然后我睡着了。” “在冬季,一场死去的海藻雨从天空中降下,而冬季可能会在一年之中任何时候出现,一般来说,是会出现的。街道会变得漆黑。人们在悲伤中死去。甚至狗也会上吊自杀。我逃走了。”
战争不仅摧毁城市,更撕裂了人对归属的认知。故事发生在内战后的安哥拉,费利什·文图拉开办了一家专门为人伪造经历、编撰历史的公司。这一设定直接叩问战后生存的核心困境:当原有的身份纽带被炮火击碎,人该如何重新锚定自己的存在? 购买记忆本质上是一种对归属感的急切渴求。客户们来自不同阶层,却共享着战争留下的精神废墟。他们订购光辉的家族史、虚构的教育背景、甚至根本不存在的童年故居,不过是为了填补那段被暴力掏空的过去。在这些交易中,记忆成为商品,身份变成可订制的剧本,而这一切都源于战争对个人叙述权的剥夺。 文图拉自己也是一个在战后寻求归属的人。他既是过去的伪造者,又是自身谎言的囚徒。这种矛盾映射出整个社会的挣扎:人们既想逃离创伤记忆,又无法真正摆脱它的阴影。作者并未评判这种用虚构换取归属的方式,而是深刻理解其背后的无奈——当真实过于沉重,虚构反而成为维持生存的策略。 小说中的安哥拉正在重建,但物理意义上的重建无法解决精神上的流离失所。作者通过文图拉与客户的互动,呈现了一个民族在战后试图重新拼凑自我的过程。这种寻求归属的努力既是个人的,也是集体的;既是安哥拉的,又折射出所有经历冲突社会的共同命运。当战争摧毁了讲述过去的依据,或许每一种重建都不得不从虚构开始。
蜥蜴的视角在开篇几页后才揭晓,这是一个亮点。内容有些晦涩,可能是因为我对安哥拉的历史不熟悉吧。另外足球看多了,我老把主人公费利什的名字读成费利佩!hhhhhhh
《贩卖过去的人》【安哥拉】若泽·爱德华多·阿瓜卢萨 安哥拉结束殖民统治,迎来了后殖民时代,新贵们渴望一份光鲜亮丽的过去,以便将来在上流社会中立足——于是便找上了那位拥有特殊职业的屋主,专职“贩卖过去”。屋主是个患有白化病的黑人:“白人,我?!”白化病人一下子噎住了。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拭干额头,“不,不是!我是黑人!我是纯正的黑人。就是当地人。你没看出我是黑人吗?”无论是新贵还是平民都急于在这混乱的时代中寻找自己的定位。而即便是贩卖过去的屋主自己,也无法改变过去早已成定局的一切。 窥见这一切的,是一只墙壁上的蜥蜴。叙事以现实的拟人化的视角及梦中的人类视角展开,现实与梦境交织重叠,似梦似幻,如陷入无形的蛛网中,缠绕在其中而又浑然不觉。阿瓜卢萨的独特笔法,似乎让我们看到了博尔赫斯的影子,也正如他自己所说:“我是世界公民,我有权利书写整个世界,有权利阅读那些伟大的作家并吸收他们带给我的影响。”
阿瓜卢萨这本《贩卖过去的人》,语言清丽,结构松散,情节跳脱,但后劲很大。我连着读了两遍,始终沉浸在那一场场精妙绝伦的梦境里,意犹未尽。 第一遍读到70%时,我还不太明白到底在讲什么。但读第二遍时,突然发现字里行间藏着的蛛丝马迹全都浮了出来。作者用这种碎片式的写法,把读者变成拼图的人,一片一片自己拼,直到最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本书最有趣的地方,是它用一只蜥蜴的视角来讲故事。这只蜥蜴是旁观者,但它有前世为人的记忆,会思考,会做梦,有好恶。通过它的眼睛,我们知道了主人公费利什是个患有白化病的黑人(这个设定或许暗含了殖民与民族融合的隐喻)。费利什贩卖过去、编织梦境、修补记忆;布赫曼拍照记录残酷的战争,后来又沉迷于美好而虚假的过去;安热拉则执着于捕捉光影中的瞬间……但无论是谁,都无法与自己真正的过去割裂分离。 故事的最后,记录这一切的蜥蜴死去了。而费利什接过了它的职能,开始写日记,把自己所经历和见证的一切,用文字记录下来。 这大概就是阿瓜卢萨想说的:过去无法编造,也无法遗忘,但可以被诚实地写下。
这本书直到最后的最后后记部分我才真正理解到了主旨——关于战争,关于内乱,关于混乱与无序,更关于对自我定位的找寻和对文化意识的追溯。所谓《贩卖过去的人》,贩卖的是对过去身份的认同,是急迫地想要摆脱战争阴霾的渴望,他们希望自己的过去是美好的贵族生活,而不是颠沛流离的战乱流民,或许有想要粉饰太平的伪君子,也自然有想要重构身份的可怜人。但是过去之所以是过去,就在于过去无法改变,无法割舍,无论怎么粉饰掩埋,都磨灭不了过去的一切。书中有一段关于虚幻的总统、虚幻的政府、被换掉的替身的描绘,看似是疯子无厘头的呓语,但是却让我带入马尔克斯那本《族长的秋天》极致的集权带来极致的孤独,被所有人爱戴的族长已然异化成一个特定的身份符号,族长本身已经无关紧要,哪怕换上替身也毫无影响。这或许也是战乱国家的一种共有的悲哀,没有真正的统治者,也没有真正的政府,殖民统治、内乱,这一切的都粉碎了安哥拉的群众对权力机关的认知,也像马尔克斯所在的拉丁美洲一样,民众没有真正的信仰,也没有真正的归属,他们没有心之所向,自然不知未来何方。
一部概念很好的作品,为一只蜥蜴编造过往,而后发现虚构成为了现实。意指:一段故事只要被物件、档案、集体记忆共同承认,它就取得了现实效力——映射到政治上,是我们老生常谈的“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谁掌握话语权、谁掌握文件、谁掌握出版机构,谁就拥有了篡改现实的能力。一种塞万提斯式的传统吧。但阿瓜卢萨喜欢把小说写得特别死板,有一种上世纪对完美结构的执着,一定要在结尾完成对全文的收束,突然引入复仇枪杀和1977年的清洗,遏制了小说的活力,还把国家暴力矮化成家庭情景剧。
魔幻现实主义中篇。蜥蜴的视角,贩卖身份为职业,悬疑复仇主题的外壳下,是对记忆,身份和历史的思辨。同时又对安哥拉内战后国家社会记忆断裂进行了批判。全文没有太多故事性,都是梦境与碎片化视角的拼接,主要是一种寓言似的表述。可以断尾的蜥蜴,白化病的黑人,换身份的人,都是隐喻和象征。有比较浓烈的拉美魔幻风格,但总感觉对社会的批判力量弱了一些。
阿瓜卢萨书写祖国由殖民地独立的历史,和独立后政体转换引起的社会动荡民众苦痛,技法上与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相似,有别之处在于出场人物简化,个体之痛仿佛通过新一代的成长成为历史,是有希望随着时间被治愈和被消解的。“贩卖过去的人”这个设定仿佛可以书写成连绵不断的小故事,从战争废墟和动荡年代走出来的人们,渴望一个精心粉饰后的过去和未来,全新的生活、崭新的国家,新的身份和文化在形成,新的非洲希望如作者所期望的,在新一代拥有全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