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尔兰]科伦·麦凯恩
在一个夏末的晨光里,下曼哈顿的人们鸦雀无声地站着,难以置信地盯着世贸双子塔。这是1974年8月,一个神秘的走钢丝者在双塔之间,在离地四分之一英里处,跑着,舞着,跳着。纽约的街道上,所有人都驻足抬头观看,芸芸众生的平凡日子,也为之不凡起来。旅居美国的爱尔兰著名作家科伦·麦凯恩以其如椽之笔,将纽约城和纽约人,以人们从未体验过的方式,联系到一起。 《转吧,这伟大的世界》捕捉到了过渡时期的美国精神:非比寻常的希望,还有回首曾经,那令人心碎的纯真。此书也唤醒了我们对于小说的认识,让我们看到小说可以达成怎样的成就,形成怎样的冲击,实现怎样的疗治。
好书,读后感,涉及剧透 《转吧,这伟大的世界》是爱尔兰作家科伦·麦凯恩的作品,写的是1974四年的纽约,书的主题我很难概括,最初的时候我以为是写一个人在纽约的迷茫,但随着阅读的深入,我推翻了之前的结论,这书里有许多复杂的主题,但并不凌乱,而是以一种令人舒适的方式拼在了一起。在书的结尾有一段话可以描述这种感觉: 历史的小小残片遇见更大的历史残片。仿佛那走钢丝的人能预见到以后会发生的事。时间和历史的侵入。不同故事的撞击点。我们等着那一声爆炸,但是爆炸一直没有发生。飞机过去了,走钢丝的人到了钢丝的那一端。世间事物不会就那么土崩瓦解。 书的开头是走钢丝的人——1974年8月7日,法国人菲利普·珀蒂在纽约世贸大厦有110层高约412米的两座大楼之间,搭起了一条钢索,在钢索上或跪或躺,时而慢行时而舞动,完成了长达45分钟表演。 那个时刻,纽约街头上形形色色的人们,包括白人黑人、富人穷人、罪犯和警察全部都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向这一块较大的历史残片,而作者接着菲利普逇这根钢索,也把许多小小的残片穿在了一起展示给我们,他们足够的小以至于虽然我从没去过纽约,但我好像见过他们一样。 第一块碎片 来自爱尔兰的兄弟俩在纽约的故事,主要是围绕弟弟科里根展开,他住在纽约的一处破破烂烂的房子里,房间没有锁,因为他想让妓女们有一个地方可以上厕所,为此他也挨了皮条客的不少打,他们最初并不相信他只是出于善意,而是觉得他别有用心,后来也认可了这个“傻子”的善行,支持他的信念来自宗教, 他并非是被宗教中关于来世的荣华和天国的甜蜜这些美好的愿景吸引。而是因为他从战争、贫困、暴力这些艰难而冷酷的真相里,看到了生活中小小的美丽。他只是想让这世界变得更好,他也始终不渝地怀着这样的希望。通过他的努力,他在现实世界最黑暗的地方看到了光亮。这光亮或许残缺不全,但终归还是小小的光亮,足以温暖他的内心。 科里根最初是不愿意去纽约的,他以为纽约这样的大城市太过光鲜亮丽,但没想到黑暗和光明是一体两面的,于是他在纽约安顿下来,因为他觉得妓女们需要他,他还有一份替养老院开车的工作。 蒂莉和爵士琳是一堆母女,也是他家的常客,但他从来没有和她们睡过,他喜欢一个护士,他心里很希望能跟这个护士过普通的生活,但他的信仰又在阻止他离开。 在某一天,蒂莉和爵士琳被警察以涉嫌抢劫逮捕了,科里根跟着去了法庭,最终的结果是母亲蒂莉扛下了所有罪责,被判八个月,而科里根带着爵士琳往回赶——来照顾那两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宝宝,不过路上出了车祸,两个人都死了,爵士琳当场死亡,而科里根在医院躺了几天后死去了。 第二块碎片 故事的主角是住在富人区的克莱尔,她的儿子约书亚死于战争,而她为了安抚内心的伤痛也认识了几个同样失去了儿子的女人,她们会去某人家里喝茶,听她讲她儿子生前的故事,终于轮到了克莱尔,她后来告诉她们她的地址时,大家都惊得张大了嘴。 她陷入了焦虑中,她开始思考招待朋友的细节,要告知门卫放她们上来,别把她们当成女佣了,她精心布置家里的碗碟,思考怎么把话题引向自己的儿子,带她们参观儿子的房间。从这些细节中可以看出,她过的是那种过度反省的生活,总在担心,朋友来的事情她也没跟自己的丈夫提起过,因为担心他会疑惑,会问一些问题。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四个女人一起到她家里坐了下来,但某一个聊起了路上看到的事情——那个走钢丝的人,她们一直聊了好久,而克莱尔并不感兴趣,她有些伤心,她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她觉得走钢丝的混蛋破坏了自己的聚会,于是她鼓起勇气,说要带她们去看已故儿子的房间。 第三块碎片 这故事的主角是开车撞死科里根的男人的妻子莱拉,她当时正坐在副驾上,目睹了一切。发生车祸前她们本打算戒掉海洛因和一切坏习惯,回归田园,重新开始从事艺术创作,但因为出了车祸,一切美好的期许都烟消云散了。 从那一刻起莱拉与他的丈夫就渐行渐远了,丈夫认为应该忘掉事故,那并不是他的责任,他们要继续过原来的生活,而莱拉始终怀有负罪感,久久忘不掉车祸现场。 最终她去了医院,打算去看望在医院的科里根,等她到时科里根已经死了,她被当做科里根的亲属,领到了科里根的遗物,她按照遗物中的地址找到了科里根的哥哥,开的是当时撞死科里根的车,于是哥哥问她她是不是司机,她处于一种赎罪的心理承认是自己撞死了科里根,哥哥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本该停下来的。” 但二人相处了一会儿后,哥哥问出了并不是她开的车。 故事的结尾莱拉爱上了哥哥。 (刚读到这里时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读完书再回味的时候我又有些理解了,对莱拉来说,哥哥的原谅让她放下了心里的石头,而对哥哥来说,莱拉是一个亲眼目睹弟弟死亡的人,他与她有很多话可以说。) 其他碎片 接下来作者又讲了几个关联性不强的故事,在地铁隧道喷彩绘的优等生、四处打电话的黑客,他们的故事里都有走钢丝的人,而后作者又讲起了车祸中死去的妓女爵士琳的母亲蒂莉,她的母亲也是妓女,她站街时曾发誓绝不让女儿和自己一样,但某天她发现女儿跟帮派的人混在了一起,吸海洛因,她就喊她也上街了,至少这样有皮条客保护她,不会悄无声息死在某处黑暗中。 在监狱中她得知了女儿的死讯,并被准许参加葬礼,而后她的狱中生活就是惦记着女儿的两个宝宝,只有一个人来监狱探望过她,那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来的莱拉,她带来了宝宝的消息,说她们被一个善良的女人收养了,之后的某天,那个女人带着两个宝宝来看她了。 再之后作者又讲起了法官,这个法官是审判蒂莉和爵士琳的人,同样也审判了走钢丝的人,他最初也是怀着一腔热血来当法官的,但上级的要求、应接不暇的罪犯渐渐磨损了他,他当初的理想主义情怀,已经塞进了廉价的黑袍子里,而现在,这理想主义,连在他袍子最黑暗的缝隙里都找不到了。 受制于犯罪率一类的因素,法院的审判变成了谈判,法官告诉蒂莉你自己承担,你的女儿爵士琳就可以无罪释放,刑期也是这样谈下来的,而走钢丝的人最后只被判罚了一块一毛钱——一层楼一分钱,一共有一百一十层楼,这样可以用来宣传还空着一半办公室的世贸大厦。 最后的三个故事分别属于科里根爱的那个护士、到克莱尔家作客的黑人女性、爵士琳的某一个孩子。 其中倒数第二个故事最触动我,她是一个女人对自己人生的反思: 我并没有很快归来。我根本就没有归来。至少当时没有。我留在了北方,倒也没有野掉,而是在把头脑给了读书,把心灵给了一桩来去匆匆的婚姻,把灵魂交给了伤痕,接着,把大脑和心灵给了三个儿子,再接着,和大家一样,让那光阴荏苒而过,看着自己的脚踝渐渐胖起来,下次真正回到家,回到密苏里,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她叫格洛丽亚,她的三个儿子都死了,故事的后半部分是她在克莱尔家中作客,克莱尔把她们带到房间里讲述自己的儿子,但她讲得太久了,久到令人生厌,于是她们忍不住提出了要求,而克莱尔挽留她时口不择言说出了一句,“你知道,我很乐意付钱给你的,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感到自己被伤害了,愤然离去,但是她在回家的路上,情不自禁的开始为克莱尔开脱。 她只是个住在公园大道的孤独的白人女子,就像我死了三个儿子一样,她儿子也死了,她待我不薄,也没向我索取什么,只不过把我请到她家来,在我脸上亲吻,把我的茶杯倒满,不过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说了句犯傻的话而已,我却让这话来败坏了其他的一切。她给我们这么张罗时,我是喜欢她的,再说她也没有恶意,也许她只是紧张吧。人性本来是善的,或者一半是善,或者四分之一是善,一切都在变,可是即便在最佳状态下,人也不会尽善尽美。 格洛丽亚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劫匪,抢走了她的钱包,于是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突发奇想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克莱尔家,喊克莱尔帮自己付了车费,她们坐在她的家里终于互相敞开了心扉,晚上克莱尔叫了一辆专车,她也坐进车里,把她送回家,看着脏乱差的街区,克莱尔发出一声感慨“所有这些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格洛丽亚在家门口看到了爵士琳的两个宝宝和正要带走她们的社区工作者,她收养了她们,后来她们一个去当兵了,一个考上了耶鲁大学。 这一串碎片让我久久回味,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小世界,心里都怀有与人交流的深层愿望,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从某个奇怪的中间部分开始,讲述者努力想全部表达出来,让它一下子充满意义,充满逻辑,充满终极感,但听者不一定听得进去,人们很愿意在生活中遇到一些值得讲述的故事,比如见到人在高楼顶部走钢丝,这稍大的历史碎片可以让我们记得自己的小小碎片。 很久之后,我们又聊起了某件过去的事,也会跟着想起,那一刻我在干嘛,或许坐在教室里听课、在某处山林间穿行、在床上睡觉、在某个酒店和某人吃饭,这些小小的生活瞬间组成了我们的人生,所有人某一刻的瞬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瞬间。 作者在后记中写到:丁尼生的诗中提到“那紫色黄昏的飞行者,把那沉痛的灾祸降下”,穆阿莱葛特诗中问道:这般的荒凉里,还有没有什么希望,给我带来安慰?文学能提醒我们,不是所有的生命都已记载:人类还有很多的故事有待去讲。 初中的时候我喜欢躺在操作的中央,那样会让我感觉到世界是一个圆球,而我就躺在圆球的最顶端,但实际上,圆球的每一处都是顶端,每个人所站的位置都是顶端,四下望去,我们会想起世界在不停地旋转,有时会让人头晕目眩,但在这旋转之中,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富有诗意的语言镶嵌在一个个挂满时代烙印的故事中。牧师,妓女,画家,主妇,法官,程序员,越战老兵,都在那个双子塔间走钢丝的男人脚下汇聚一堂。他们的故事被那条钢索搅扭在一起,他们的时间在三十年后依然还在继续。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越战尾声,理想主义幻灭,人人都挣扎在动荡和自我救赎中,灰色的失落构成了所有故事的主基调。走钢丝的男人穿梭于纽约双子塔间,时而自在得意,时而险象环生,他迈步,他躺倒,他在想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数百米之下一双双眼睛连接的紧张好奇的内心。他在旋转,他要掉下来了,不管是不是,观众们都几近惊呼。这可不就是每个在纽约讨生活的人的生活写照?踩在一根钢丝上,地下是万丈深渊,身边大风呼啸,一个转身随时都可能和这个灰暗的世界断开连接。在激烈的种族、信仰和性别矛盾下,这些角色无论表面光鲜或落魄,内里都早已残破不堪。牧师科里根和妓女们的章节是全书的主线内容,而在初次阅读这部分时,我看到的是走钢丝的人不慎摔落,但在之后其他人的章节里,我却看到了走钢丝的人安然无恙地完成了表演。哦你这个混蛋,所以摔下来的不是走钢丝的人,而是牧师,妓女,画家,主妇,法官,程序员,越战老兵这些所有的纽约观众们,噢不,是所有七十年代深陷失落、正重新寻找人生意义的美国人。这伟大的世界,请转一转,转向未来和光明。
哎好喜欢,好喜欢,我的天,当初是奔着这个标题很吸引我来看的,不知为何行文内容和文笔都给我一种极乐斯迪克的感觉。。。我是磕了吗都仿佛看到了光和颜色在我眼前不停旋转飞舞扭曲了… 一个孤独的绝望的迷茫的无力的时代,每个人挣扎到最后居然是陷地更深,但因为风格的缘故,这样的痛像是风雪带来的冷。。。每个人都轻描淡写地不去提它,误以为等到春天一切都会结束… 哎,好喜欢,加深了我对爱尔兰文学的刻板印象就是青山绿水出刁民(不是)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那个走钢丝的人的故事,走在草地上,走在雪地上,走在两座大厦之间,好像永远不会坠落。
再一次,书中笔下呈现出绝望、无奈、悲愤、哀痛、惊讶、不公——不过幸好还有爱。这个旋转不停的世界,绝望、无奈、悲愤、哀痛、惊讶、不公也会跟着时不时转回来,不过幸好还有爱。 书中穆阿莱葛特的诗里说: “这般的荒凉里,还有没有什么希望,给我带来安慰?文学能提醒我们,不是所有的生命都已记载:人类还有很多的故事有待去讲。”——幸好那些有待讲述的很多故事里,会有倾听,有见证,有记录,幸好会有爱足以安慰。 世界在旋转,我们仍可彼此扶持,跌跌撞撞向前。这就够了。 2026年第28本书。
每个时代都像四面八方伸出张牙舞爪的利刃,人们伤痕累累穿梭于其间,留下或者战争的血迹斑斑,或者被遗弃的隐隐作痛,独自吞咽却永远无法消化。唯独所有轨迹的交点,那个作为背景板的走钢丝人,是不被痛苦奴役的——因为他站立于空中,不陷泥沼,不落世俗。 好的文学作品,会将它的伤痛传染给你,在你体内呼之欲出,仿佛这样才能帮助作者释放文字中的伤痛。所幸总词句段落罅隙间,总有一片温暖的光晕等待碎片的降落。 ps:不知是否是翻译问题,频繁切换视角叙述方式下,不同阶层的人呈现的思维方式和用语习惯太过相似。瑕点。
难以置信仅前两小节我就看了近四个小时,不是阅读速度慢,是总是在回看,结构主义的精妙之处正是如此,五彩斑斓的乐高积木块,摁压发出小小的响动,无论靠近和远离都会在双目提供的视觉效应下经历小小的震颤。我喜欢科里根,耶稣行于世,说“我看到了你的苦难”没用,体悟和感受才是最关键的部分。莫名让我想到《传教士》,美国暴力片,主角打开门放出实验室里被复制用于实验的耶稣,多种多样的死亡呈现在眼前,但这就是人或经历或目睹或听闻的一部分,我总觉得那个镜头格外有趣,因此格外喜欢科里根。 第二篇,我喜欢这个标题,《米罗米罗墙上挂》,米罗指的是胡安米罗,画家,作品极具活力,名字的拼写是Mirror,镜子,所以一个标题里蕴含三种形态不同的韵味,第一是感官,第二是克莱尔的地位(家里挂着米罗的画),第三则是“镜子”,镜子镜子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也是导致我近四个小时阅读的主要原因,拆解词句,拆解逻辑,句号分割,词语呈现,断截常见,但不会让人感觉混乱,老式35mm胶卷模糊感,需要手动换电影片的轻微卡顿,读起来像是刚睡醒时吹动爱人脸颊上的小绒毛的呼吸。我知道它是个悲伤的故事,或者说,我能感觉到它正如漏水的水龙头般一滴滴地渗出细密的痛苦,但高潮来临是时我仍旧忍不住掉眼泪,这一节我可能看了有两个多小时,每隔一会儿就得停下擦干净镜片。结构主义的构词方式尤其适合给予情绪共鸣,我喜欢约书亚,因为我也是程序员,我明白他想表达的每句话,我爱克莱尔,没有原因,妈妈。 我喜欢艺术家但是我不了解艺术家,我总觉得他们太复杂,相比之下钢丝男孩更让我平静,无论何时见到他总是会有某种发自内的微笑浮出来。 第二章开始每一篇都让我惊掉下巴,无论是涂鸦还是程序员,我就像是回家,我喜欢涂鸦,不是绘画,涂鸦,涂鸦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学历,这是一种阐释自我的方式,我在涂之前往往会对着某个空点发许久的呆,直到掌控你下笔的变成情绪、肉体和意识而非头脑,压力也一并倾泻了。常有人说计算机是最赚钱的职业,我喜欢不是因为赚钱而是我真的喜欢数据里潜藏的无限可能,这很浪漫,我用二进制创造世界。 我看这本书是在deepseek上跑“美国底层/移民”纪实作品,非纪实但描写贴合现实也行,除了这本还有《纽约下城》和《纽约三部曲》,当然我们不提大卫西蒙就是因为看完他的我找不到平替。妓女这章就是完全的底层相貌,太真实了偶尔会让我移开视线。我真的想科里根。 第二章结束,我突然意识到,生活在纽约就像是在走钢丝,你会疲倦,你会歇斯底里,你会脚趾酸痛小腿僵硬。但那一阵风啊…鬼使神差地,你就想走一步,再走一步,闭着眼跑起来,鞠躬,敬礼,大笑或仅仅是呼吸,感受两座塔间脚下微不可寻的颤动。用走钢丝的人做串联主线的核心真的太巧妙了,生生死死分分合合都在他的脚下展现,这是一座城市,俯身看去,也像积木。 后两章其实是一口气读完的,直到在写书评这刻我还在擦眼泪。所以怪不得即便它是爱尔兰人写的纽约,但美国人会诚心诚意地叹服这就是我们,没错的。我很喜欢,世界在旋转,我们跌跌撞撞前进。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多视点的发生在一段时间内的事情的集合,一群人的命运相互纠缠,试图逃离俗世却被生活的琐碎所缠住,就连活圣人科里根也难遭幸免(我个人认为如此)。 可以说只有一个贯穿全文的在世贸大厦上走钢丝的菲利普帕蒂,可以说是短暂的获得了纯粹,故事结尾许多人已经老年甚至逝去,就连世贸大厦也已消失不见,而这个喧嚣的,华丽而又混乱的美国中的人们又能去往何方呢,又有何方可去呢
世界有很多故事可讲,大人物、小人物、战争、死亡、法律、表演。我们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亡人归来,期待改变,期待过去,期待死亡与新生,期待上帝,期待上帝出现好让我们发泄怒火。这个世界并不伟大,我们更是渺小如尘埃。从原子进行联结,从高空来场表演。疑问永远多过答案。但更多时候,我们只是往前走。岁月不回头,浪子别停留。
现在,我们跌跌撞撞前进,我们把光从黑暗中滤出来,使之地久天长。 太美国了,无论对美国的了解来自于刻板印象还是时事新闻,这样的一个混乱的,移民的,空气中飘摇着甜蜜的美国梦的,精英的,堕落的,阶级差异巨大的,撕扯着还未愈合的伤口飞速前进的,个体的遭遇如此微不足道转瞬即逝无足轻重的,令人眩目的美国。
一部野心勃勃的作品。 立意深刻,但是功败垂成,当不起如此多的赞誉。如此看来,漂亮国读者还是很大度的,只是审美低了那么点点。 它以1974年菲利普·珀蒂在世贸双塔间走钢丝的壮举为引,试图编织一幅关于纽约、关于平衡与救赎的群像画卷。立意新颖、结构巧妙,值得肯定。 但审视其内核时,华丽之下,隐藏着主题与人物、形式与内容的致命缺点。 一、空洞的哲学、失真的角色,导致主题撕裂 小说的核心论点是“世界在旋转,我们跌跌撞撞在前进,这就够了”。这是一个充满存在主义勇气的命题。然而,书中的人物命运却未能有效支撑这一论点,甚至产生了证伪的效果。 比如,圣徒的空降。科里根修士是“平凡人的伟大”象征,但他从富家子到贫民窟圣徒的转变过程完全缺失,其形象更像一个直接空降的符号,而非有血有肉的人。缺乏坚实的心路历程支撑,他的牺牲、他的伟大就显得空洞说教。 比如,沉沦的循环。黑人妓女蒂莉的角色更是主题的反面教材。她一边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一边进行无休止的自我精神鞭挞。有人要说了,这一切都应该归结于时代苦难和社会压迫。但如果这样,那人的意义何在?纯粹消解了个体努力的责任与可能性。如果“跌跌撞撞的前进”只是被动地沉沦与忏悔,那所谓的平衡哲学便失去了现实根基。 比如,廉价的救赎。最令人难以信服的是,肇事者之一居然与受害者家属相恋并获得谅解。通过自我谴责和微小的帮助就能抹平巨大的过失,获得圆满结局,这非但不能体现世界的宽容,反而模糊了是非界限,让救赎显得轻飘儿戏。 作者本想展示在混乱中寻求平衡的生命力,但笔下的人物大多被动地承受苦难,缺乏真正的主观能动性。这导致主题悬浮于空,未能在人物命运中扎根。 二、破碎的节奏、匠心的巧合,缺乏叙事魅力 作为一部小说,尤其是畅销书,其魅力明显不足。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 一是节奏平淡。开篇走钢丝的悬念过后,叙事迅速滑入多个视角的琐碎日常。这些片段尽管有千丝万缕的巧合联系,但缺乏戏剧性的张力和起伏,读来沉闷。它更像一部抒情的散文诗,而非一部抓人的小说。 二是巧合炫技。不同故事线依靠过度的巧合强行交织,虽有“世界很小”的寓意,却刻意斧凿,有炫技之嫌,反而削弱了故事的真实感和说服力。 三、松散的结构、悬浮的抒情,功力有待提升 与《我的名字叫红》这类多视角叙事的杰作相比,本书的结构处理显得松散,人物视角的独特性和必要性不足。 其文笔模仿现代主义大师的意识流,虽有诗意瞬间,但整体火候欠缺,时常陷入“为密度而密度”的雕琢,未能与情感和叙事完美融合。 总之,当人物的行为逻辑无法印证主题,当叙事的内在张力让位于疲软的碎片,作者试图描绘的“伟大世界”便难以真正转动起来。 一部思考有余但深度不够、结构精巧但张力不足的小说,可看可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