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龚万莹
一座南方小岛上的九个故事,如同交错的窄巷般纵横关联。在悠长的往日时光里,岛民们的人生轨迹互相交织。 就像没想到年久失修的老厝会在一个雨夜坍塌、庭院里的老芒果树会被砍断,少女阿禾从没想过妈妈也会老、阿嬷也会离开人世;岛上最厉害的女人阿霞跟着客源变化改了几次经营方向:海鲜饭店、咖啡馆、饮品店、民宿,一个人把生意做得吓吓叫,但其实一直有个软软的阿霞,躲在杀气腾腾的外表下;菜市钟楼的大钟早已不再报时,多年后钟声再次响起,玉兔和天恩已抵达不同于父辈的成人世界,他们终于不再畏惧传说中的绿眼睛幽灵;油葱伯和老仙女妙香姑婆老来作伴,做起了殡葬一条龙的生意,两个总是为他人疗愈心伤的老人,却背负着不为人知的伤痛……时代的喧嚣入侵,岛屿上许多事情都变了,而南来的风依然温热潮湿,悼亡的迷雾与明日的微光也将恒久如常地同时降临。
“厝”在闽南语中意为“房屋”,岛上那些被海风侵蚀的老建筑,每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后,都有一个被尘封的故事,每一面斑驳的墙壁上,都刻着无法言说的历史。 老渔民在夕阳下修补渔网,脸上刻着与大海相守一生的印记;守灯塔人数十年如一日地守护着那道穿透黑暗的光束,自己的世界却越来越小;还有那些离开又归来的岛民,在外面的世界兜转一圈后,最终回到这座孤岛寻找安宁。他们与厝之间的关系,已超越了居住者与居所的功能,达到了一种近乎共生的状态……
这是一本闽南语特色的书,上一本看的闽南语特色的书是蔡崇达的《命运》。这两本书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序诗所说的“温吞吞的,低温烫伤之感”。读的时候很平静,可是读着读着就会,呃,就会有一种心灵被击打的感觉。 我们常常以为来日方长,可是后来才发现,世事无常,有太多的离去是猝不及防的。 “世上的万物都在哀哭,哪怕在欢乐中也有哀哭。爱可以暂时遮蔽哭声。可只要死还存在,生命就真是一桩悲剧。爱也是,结局只能是离别。” 但是免惊,人生海海,日子照常要过下去……
我曾在厦门生活过,喜欢那座温温润润的城,喜欢那里的美食,喜欢闽南语。当看到《岛屿的厝》这个名字,不自觉地就先有了好感。 情是世间绕不过去的主题。我是一个“多情”的人,小时候妈妈出远门学习我会哭,暑假结束和表妹(我们不在一个城市)分别会哭,长大后离开恋人返校会哭,而这九个以鼓浪屿为背景,书写普通人悲欢离合的小故事,每一篇都有戳中我泪点的地方,受不了故事中的生离死别,也受不了里面的孩子没有被父母好好地爱。 在阅读过程中,脑中不断地出现《团圆纪》《流俗地》《夜晚的潜水艇》和《破•地狱》,它们都有南方叙事的温热和神秘。但同时我也同样喜欢北方文学的烈性和辽阔。 不过,可能是看过的小说比较多,感觉现代小说在人物塑造上同质化严重,情节有些刻意,寓意过于直白。
闽南的海风再次吹向了我,自《命运》和《草民》以后接连读完的一本小说集。小岛的故事令人着迷,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就想海浪一样,随着潮汐涌动。作者笔下的故事让我感受到了一些从没有过的体验,可能正是我一路走来缺失的东西。我自认为是一个缺爱的人,缺少来自父母,亲人,朋友或者是爱人的关注。我自认为我是一个孤独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体验,一个人在面对。读完这部小说集后,我便开始反省自己,我到底期盼的是一种什么样子又或者是一种什么形式的爱?我又可以给予他人一份怎样的爱?我至今还没有得到答案,但我已经在路上,一路向前走,一路去寻找。
地域性小说与纪实社科都带着探秘某个地方的新奇,如《白鹿原》是陕西,《繁花》是上海,《盐镇》是川蜀,《乡土中国》、《小巷人家》是江浙,从《岛屿的厝》里则可以读到悠长时光里混杂着古早台湾剧“三八”气质的闽南。 或许有人认为作者文笔上的些许稚嫩与大师的作品还有着云泥之别,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但带着欣赏与鼓励的眼光去看,作者有趣的想象与细致的观察,草蛇灰线的布置与精巧的叙述都值得一个好评。 虽然作者的定位是鼓浪屿,但故事其实也可以发生在泉州、漳州、华安等等有厝或有岛的地方,一个人在这些地方游荡时好奇过是什么样的过往沉淀出了这里的气质,读完小说,想为这个有灵气的作者的答疑解惑点赞。 “岛屿若船,带着我们前行,而时间的水流,却一直向后。有温柔,有沉重,但还是有光,有希望。”
太喜欢了,作为福建人很有感触……家里有实体书,但我少年时只想离开家乡,如今又在无数地方寻找家乡的影子。虽然我是闽西人,受客家文化影响更深,但福建省内总有很多沾亲带故,我想很多老乡可以理解这样的相似共鸣,非常亲切。事实上第一句环境描写就真实得不行,水蛾是我童年噩梦。。还有评论提到的很多方言相似,比如“暗摸摸”,“落雨”是“落户”。求你纪念我如茵陈苦胆的日子,求你纪念我的那些日子,因为那本来是我们的日子。 每个故事都很动人,我无法分别概括。我一直在哭,想起童年的桂花大树,中秋的晚上一个人偷偷摇着状元插金花,电话里关于爷爷生病的通知。人生中那么多的回忆在闪回,明明那么美好一切都尚未变化,我却为此流泪,这是为什么呢。家乡啊,家乡就是幻梦本身,不然谁想起家乡,想起的不是过往事。 岛屿,是被海包围的有限之地。我在山里长大,但或许对每个人来说,生命中都有这么一个有限之地。岛屿的厝,是屋子,也是归宿。人在这片有限的土地上活着、爱着、失去着、回忆着,既不逃离“会腻”的生活,也不抗拒突如其来的离别。月亮在天上永恒地朽坏,人在时间的潮间带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所以对人来说,在有限里活着,在失去中爱着,唯有这是永远的事。正因有限,爱才不必瞻前顾后;正因终将朽坏,此刻的拥抱才值得用尽气力。 岛屿的厝,或者山间的风,都永远庇护着懂得爱、也懂得离别的人。火是热的,生老病乐苦,都是热的。但愿我们都能在有限的时光里,不回头地向前走,直到背后连接天空的巨浪扑来,也不能将我们淹没,将我们心中的有限之地破坏。
龚万莹的《岛屿的厝》作为一部扎根闽南地域文化的处女作,虽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鼓浪屿的独特肌理,却在叙事、人物、文化表达与艺术视野上显露出明显局限。小说集试图以九个相互交织的故事构建“岛屿宇宙”,但故事间的关联多停留在人物客串与场景复现的表层,缺乏深层情感逻辑的勾连,比如《大厝雨暝》中鹭禾家族的老宅崩塌与《出山》里小菲家族的殡葬业兴衰,虽同绕“传统消逝”展开,却未形成情节或人物命运的有机交织,使得整体结构松散如散落的拼图,读者很难在碎片化的叙事中建立持续的情感投入,甚至容易出现“读了后文忘前文”的割裂感。这种结构上的松散还延伸到单篇叙事的节奏失衡,作者常常沉迷于地域细节的铺陈,比如《大厝雨暝》用近三分之一篇幅描写台风中老厝的潮湿气息、虫豸爬动与器物纹路,这些细腻的感官书写虽强化了地域质感,却与主线里家族代际冲突的核心矛盾脱节,陷入“细节狂欢”的陷阱,让叙事在无关情节的铺垫中拖沓前行,稀释了故事本身的张力。 叙事结构的松散不仅影响阅读体验,更直接削弱了人物塑造的立体感。书中的角色多沦为承载地域文化的“工具人”,行为动机与情感逻辑被预设的主题框架所束缚,比如《夜海皇帝鱼》中的阿霞姨,本应是展现闽南女性坚韧的核心形象,却在从被丈夫抛弃的崩溃到徒手抓蛇的重生中,缺乏具体事件的催化与内在挣扎的刻画,仅靠“吃皇帝鱼”这一情节完成顿悟,使得人物更像“坚韧”文化符号的标本,而非有血有肉的生命体。就连面对传统与现代冲突的青年角色,也存在明显的同质化倾向,《浓雾戏台》的天恩与《浮梦芒果树》的厦禾,都以“迷茫—出走”的模式呈现精神困境,却未体现个体经历的差异性与时代背景下的独特挣扎,这种扁平化的处理,让小说对人性幽微的挖掘停留在表面,难以引发读者对人物命运的深度共情。 人物的工具化又与文化表达的“景观化”困境相互交织,作者虽密集植入闽南方言、送王船仪式、老厝建筑等文化元素,却未能让这些符号与叙事、情感深度融合。比如《送王船》一章对仪式流程的描写细致到器物象征与动作细节,却忽略了渔民在仪式中对生死的敬畏与情感寄托,使得文化符号沦为猎奇式的展示;方言的使用也多停留在“装饰”层面,“夭寿”“歹势”等词汇的密集堆砌,既未像金宇澄《繁花》中沪语那样与叙事水乳交融,反而给非闽南语读者造成阅读障碍,更未通过语言传递出地域人群的思维方式与情感特质。这种文化呈现的表层化,进一步导致主题传达的直白与刻意,作者常跳过情节与细节的铺垫,直接以议论点明主旨,如《出山》结尾小菲面对老厝拆迁时直白说出“这拆的不是房子,是我心里的乡愁啊”,将“乡愁”主题强行剥离于文本之外,剥夺了读者通过细节解读自主生成情感共鸣的空间,让本应深沉的情感显得单薄且刻意。 作为处女作,小说还显露出明显的艺术匠气与创作视野的局限。作者过度依赖意象叠加与隐喻修辞营造氛围,比如《鲸路》中鲸爆场景“血雨染红沙滩,白海豚跃出海面”的描写,虽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却缺乏深层象征指向,沦为纯粹的美学炫技;而对“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死亡与救赎”等主题的探讨,也始终未能突破地域文学的怀旧窠臼,相较于林棹《潮汐图》将粤语叙事与现代性反思结合的深度,《岛屿的厝》仍停留在对鼓浪屿文化的怀旧式书写,未能将地域经验上升到对当代人普遍精神困境的观照。这些缺陷本质上是青年作家处理地域题材时的共性困境——如何在文化呈现与艺术创新间找到平衡,如何让个人记忆与地域故事触碰普遍人性。《岛屿的厝》的不足,恰恰提示着地域文学不应止步于文化符号的陈列,唯有跳出“乡愁”的固有框架,让叙事、人物与文化真正咬合,才能让地域故事拥有穿越地域边界的文学力量。
因为是潮汕人,天然地对于闽南相关的文字容易共情,感觉亲切,所以看到书名“厝”这个字就毫不犹豫打开来看了。 看完第一篇,之后继续看就越来越有点像之前读陈春成的《夜晚的潜水艇》,虚虚幻幻,不是写得不好,想象力很丰富,文字也很美,就像第一次读到《夜晚的潜水艇》的时候也觉得十分惊艳,但是这样的文字读得多了总觉得心里冷冷的,人也有点缥缈,所以觉得最后应该给这本书打个3.5星到4星吧,没想到就读到《出山》了,也是这本书篇幅最长的一章,越看越喜欢,文字终于落了地,还串联了前面几篇出现的人物,虽然依旧是淡淡的笔触,却总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温情,读着心里暖暖的,人物塑造也十分立体,有血有肉,很丰满。特别喜欢油葱阿公和妙香姑婆,坚守善良本分,又活得十分通透,还有可爱的小菲,小菲的妈妈和赵叔,一个个人物都在用心勇敢地活着,那是属于平凡人的生活,既有“天注定”,又要“靠打拼”。只是我还是有了私心,觉得结局到他们都安定地生活着就好了,就像小时候看的童话故事一样。但终究不是孩子了,看的也不是童话,作者早早就在一点点铺垫最后终要面对的死亡,泪水也忍不住在眼里打转。《出山》之后最后一篇的《白色庭园》是对油葱阿公和妙香姑婆前尘往事的回忆,又回到虚幻的文字中,很美但还是感觉莫名地清冷,不过因为有《出山》,我私心还是愿意打个5星的。
"厝"闽南语中指房屋,念拼音"cuo"第四声。 生活在這座岛上的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的祖宗十八代,每个人有着各自飞扬鲜活的故事。 作者在讲述他们时,怀着满满的柔情,随之书中的人们也成了自己的友人和故人。
“时间悠长,天地间有座岛屿。”通过一章又一章的描写和叙述中,作者一遍又一遍描摹着记忆中的岛屿,在岛屿的兴衰变迁中揭示了变与不变的永恒命题。 作者以一个儿童的视角讲述了从出生到成年这样的成长故事,期间与家人,亲人,好友,同学许许多多的人物交叉的故事,既有阿彬,玉兔,小菲,油葱,妙香等等这些生动形象,鲜活立体饱满的人物,又写出了几代人之间那种的爱情与命运纠葛。 在《大厝雨暝》中,面对多处空鼓的地砖和梁柱,主角并没有历史即将湮没的伤感,只是客观的觉察。对孩童来说,未来的未知和神秘更能引起他们的好奇心,建筑装饰的空鼓是成年人操心的问题。这也奠定了全书那种不感伤、没有大喜大悲的情感波澜,也没有患得患失的情绪焦虑。 但在儿童叙事视角的背后,还站立着一个具有深刻洞察力和同理心的成年人。 《鲸路》用海洋的深邃神秘,烘托来自历史深处的不稳定感。鲸在小说中寄托的情感很多,其中也象征了女儿的执念,而执拗本身则体现着内心创伤之深,有一种深海般巨大的孤独感。 而《夜海皇帝鱼》用大段的第一人称独白构建了玉兔妈颇具压迫感的强势形象,但叙事者并不是用排斥的态度,而是以体谅理解的态度接近这种女性力量。 小说里的这些人物无不是孤独地栖身在时代变迁之中,特别是女性,无论年龄,都在独自承受着悲怆与寂然。 变的是岛屿上新增和出现的人和事,比如说死亡,在很多章节里都写到人的死亡,葬礼殡葬行业……不变的是油葱与妙香爱情的坚守,岛屿原住民的本性依旧淳朴热心善良,以及小菲一家充满温情和友爱的一家…… 《出山》则是以殡葬业为切口,通过主人公的留洋经历与归乡故事,展现闽南地域文化中生死观念的碰撞。在我们心灵不禁思考与探索对于时间,对于生命的意义。 如果说《出山》是一部戏剧的高潮,那《白色庭院》无疑是尾声,它是对全文的收束,交代了此前所埋下的伏笔,我再次感动于油葱于妙香俩人从年少时的欢喜终于等来了彼此迟暮的爱。变的是时间,是世界,不变的依旧是我们。 对于变与不变,也许祖辈大厝也并非永远的避风港,历史自由发展的规律,作为个体处于快速变迁的时代里的我们也需要充满勇气亲身经历,并积极自愈自强。 全书儿童视角的轻松明快和成人世界的压抑沉重交融在一起,虽然是以东南沿海一隅的小岛为舞台演绎的故事,但也不失为一篇小见大的时代寓言。 一些喜欢的语句: “别回头,会变咸” “生命太短是可怕的。但永恒更可怕。我们就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原来世上万物都在哀哭,哪怕在欢乐中都有哀哭。爱可以暂时遮蔽哭声。可只要死还存在,生命就真是一桩悲剧。爱也是。结局只能是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