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赫尔曼·黑塞
小说以玛利亚布隆修道院的两位少年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的成长和友谊为起点,围绕着两人的人生轨迹展开。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因天性截然不同而走上人生殊途:以理性引导的学者纳尔齐斯修身养性,潜心研习,成为修道院的院长;受感性召唤的艺术家歌尔德蒙漂泊流浪,独运匠心,成为雕刻家。虽天性相异,但不妨碍两人结下深厚情谊,惺惺相惜,通过相互启发、学习、感知,最终在头脑与灵魂上产生共鸣,达成理解。现实虽留遗憾,但默契已臻完满。
纳尔齐斯像是山崖上的鹰隼,严肃得像一位学者,高贵得像一位王子,对所有人公平才是他行事的铁则,如果用颜色比喻的话,那一定是沉寂冷硬的黑白,严肃。他合该穿着那身黑色的修士长袍,虔诚地投身于宗教,放弃一切欲望,以此贴近他所追求的精神上最高级的智慧。敏锐的洞察力与深刻的思考,早就将他从世俗意义上的幸福身边推开。 但在歌尔德蒙面前,他是温厚和煦的长者,担任着指引他前进方向和帮助他找回关于母亲记忆的老师。在歌尔德蒙死之前,他从未将他的爱宣之于口,克制又含蓄。他自认为自己只努力走向公平而并不懂爱,是歌尔德蒙将爱引进了他的胸膛。 最开始是理性者引导者懵懂感性者走上幻想之路。纳尔齐斯是歌尔德蒙最初的引导者,他引导他找回封存在记忆中的母亲以及自我。 而少年歌尔德蒙的气质很像是玛利亚布隆修道院门前的那颗栗子树所结的果实,秋日成熟的金黄色栗子瓤,颜色明朗温暖,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流浪时期的歌尔德蒙则是扮演着体验者的角色在世间流浪,欣赏着世界,但到头来他依旧是孑然一身并始终保持着天真无邪的本性。在那条路上,女人既是情人也是母亲,他在复原母亲,在寻找全世界的母亲。他在寻找世界的共性,以此了解这个世界最原始的样子。 他曾在女人的温床上体味情欲带来的感官体验,他与女人短暂地产生联系,又很快分别投入下个女人的怀抱,他所追求的是纯粹的情与欲,而非利益,多情是他的本质,流浪是他的宿命;他曾穿过鼠疫,目睹生死,像是但丁遨游地狱那样,生与死的宏大命题深刻地走进他心中;他也曾短暂地羡慕过那些安慰的人生,但很快又坚定地踏上了流浪之旅。 他是天生的艺术家,他要成为通灵者,要成为所有人。 这样感受的积累于他而言必不可少。后来他遇上了尼克劳斯,学到了雕塑的技艺,过往岁月积攒的感受终于有了表述出来的出口。不过掌握一门技术必不可少的就是不断的磨练,那些繁琐的工作像是一只往歌尔德蒙身上抹石膏的手,密不透风的石膏一点点盖住了他森林中的自由,原野上的欢畅,冒险时的乐趣,穷困里的高傲,最后只给他留下小小的透气孔。心中激荡的感情和被禁锢的野性都只能借由这狭小空隙释放出去,快速掠过的气体从小孔的边缘擦过,最终产生鸟鸣那样尖细透亮的声响,足以响彻山林。 酣乐注定消弭,人终究会死。雕像尽管也有被毁去的风险,但他们毕竟比几代人的生命都要长。凭借艺术,人类得以战胜时光得到永生。 但创作的过程动荡不安又焦躁痛苦,每天处于在精神与肉体的拉扯的折磨当中。他深知生命终将走到尽头,待那一天到来时,他内心世界的绚丽图册将随他一同奔赴死亡,再也无人得见。他想从这个注定崩塌的精神王国拯救出什么东西,哪怕只是一部分,此时的他像是倒挂在树枝上,试图从奔流的河水中捞月亮的人。 那些想要纪念那些的生命早已离他而去,至于遗留下来的感受于他人而言不过是火堆里尚有余温的灰烬,是迟早都会被遗忘回归冷寂的东西,但对于歌尔德蒙而言却是他行囊里一颗颗宝石,他以此得到美妙的充实感,不过宝物的重量并不是可以忽略掉的无关紧要的东西,在幸福的背面是这些积累带给他的烦躁和痛苦。 他将最不可捉摸,最无形的东西收集起来,借由这样最明确最具象的雕塑表达出来。 歌尔德蒙,Goldmun,金口。他所体味过的一切事物都将变成贴着金箔的华美雕像,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同样也是使命。 后来歌尔德蒙因引诱伯爵的情妇而面临绞刑时,是纳尔齐斯再次出现并挽救了他,昏暗的监牢中与年少时的故友重逢。他再次回到纳尔齐斯身边,在修道院里完成了圣母像,又经历了一场流浪,最后死在纳尔齐斯身边。 他们是双生灵魂,出自于这座修道院的双子星。我并不认为他们是同性之间的爱情,也不认为是单纯的友谊,他们更像是两块造物主抛向不同地方的生来就该拼合在一起的拼图,在漫长的岁月里相聚又分离,分离又相聚。他们本就该并肩而行的,他们的生命在互相之间的影响中变得丰盈。 歌尔德蒙追逐着母亲的步伐,而纳尔齐斯延续着来自父亲的思索。我倒并不认为黑塞所说的母亲仅仅是代指感性。我的理解是女性那种由造物主所赋予的关于创造的本能,她们生下来就是创造者。歌尔德蒙就像母亲孕育婴孩那样孕育着属于他的艺术。 他的死亡也并不阴冷,他在故友身边平和地离开人世。他将死亡视作重归母亲的怀抱。生命是一条奇大无比的环带,母亲不仅负责把人带到世界,也负责迎接那些生命走到尽头的人以温暖的怀抱。生命以此循环往复。
亲爱的纳尔齐斯 展信悦颜 初识的时候虽然没听明白你讲的是什么,但却令我心情舒畅,我们的每一次见面都使我在你面前非常窘迫,那时我久久地望着你出神,我欣赏你那修长而挺直的身材,那冷静而炯炯有神的眼睛,那吐字清晰而有力的嘴唇,那抑扬顿挫的不倦的嗓音。 违禁偷尝禁果的我看着你圣洁不容亵渎的脸崩溃大哭,我想要成为和你一样的修士,可你却告诉我我不属于这里,那时的我认为你已不能再做我的引路人和提醒者,事事给我以忠告和指点了,我只能独自去寻找道路,于是我踏上了流浪的道路。 我孤身独处,自由自在,倾听林涛的喧啸、野兽的嗥叫,萍水相逢的、朝三暮四的爱情,苦不堪言的死的磨难;有些日子在夏天的绿野上,有些日子在密林里,有些日子在雪原中,有些日子在可怕的死神旁。爱情与欢娱,在我看来似乎是唯一能真正使生命温暖和充满价值的东西。 我在旅途中时常想起你,你也在想我吧,你总是在抚摸我的布莱斯,又或是在久久地望着那棵没有名字的栗子树…… 在我们重逢后,你也知道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是多么的幸运可以在这么糟糕的世界里遇见你,我从未想过你会如此直白的说爱我,现在我不得不离开了,在我死后,须知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叫你纳尔奇思,让你为他操心啦。 我永远与你同在,像从前一样。 爱你的歌尔德蒙敬上
Summary:真挚、赤忱、可爱又崇高的友情,处处闪烁着人类品德的光辉。 (一) “要是你没有走向世界,而是做了思想家,你就会酿成不幸。因为你会变成神秘学家——无法摆脱想象的思想家。也即,根本成为不了思想家。” 少年歌尔德蒙——被“父性、外在世界(社会)和宗教”禁锢的灵魂。当母亲的存在被长久诋毁与批判,童年时期的他情感需求被完全压抑,只能为不失去父亲的爱而加倍虔诚地信奉那条父性所代表的“理性世界”道路。当他被抛弃在修道院后,他又自然而然地转向追逐纳尔齐斯,是为找回他的精神依靠,他唯一知晓的生存道路:携带“原罪”出生的身体需要赎罪,小小的他用尽全力祈求得到“理性世界”的接纳和认可;他的灵魂被束缚,他的自我被压抑,他是混沌的、沉睡的、可怜可爱的。 聪慧如纳尔齐斯,一眼看出了歌尔德蒙被束缚的灵魂,也发现了他天才的感知力和丰富内心。他以老师的身份出现,竭尽所能地指引歌尔德蒙去解放被压抑的自我,自然地舒展那遗失的情感和记忆。他怀着真诚的欣赏与喜爱,赞美鼓励着他的朋友,去找寻自己心灵真正的归宿。 最终,纳尔齐斯成功唤醒了埋藏在歌尔德蒙内心的对母爱的遥远记忆与渴望。后者自此便踏上了旅途,穷尽了一生去追寻那身影和自己的归路; 如果没有纳尔齐斯,歌尔德蒙的道路会如何呢? (二) “他能成功地从这内在世界里挽救出点儿什么,使其变成客观的存在吗?或者将一直这么继续下去:永远是新的景色、新的经历、新的形象,一个接一个地堆积在他心中,除了使他烦躁和痛苦,同时也给他一种美好的充实感以外,就什么也不让他得到吗?” 歌尔德蒙拥抱了感性、动荡的世俗世界,体验无数爱欲,追寻童年中须臾片刻、转瞬即逝的母爱。他在一个个刻骨铭心的形象中汲取养分,完成那迟来的内在世界的成长,和完整自我的重构。 碎片化的经历需要理性的匡扶和提炼,享乐与留下价值的两难困境需要抉择,于是命运让他再次与纳尔齐斯相遇。 纳尔齐斯——他的这位导师、益友、挚爱,再次救他于水火之中,帮助他从纷繁复杂的经历里成熟与收获,最终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实现了心灵的成长。 歌尔德蒙从这友谊中获得了新的力量,于是再次开始了雕塑,要去对抗这无常的世界。理性与感性、精神与爱欲的结合,二者缺一不可,最终才能创造出高于生活的艺术。 当他完成了雕塑,将他的全部青春与意志熔炼于其中,那一刻纳尔齐斯才真正地被震撼——他从中看到了比理性王国更加纯洁可爱的永恒。 (三) “纳尔齐斯想:歌尔德蒙投身到残酷的生活洪流和一片混沌中去造孽,然后承担其可怕的后果,归根到底恐怕是比自己更需要勇气和更伟大的吧。即使在生活狂热的混沌中沉溺得很深,浑身糊满血污尘垢,无数次迷途在深沉的黑暗中,他也未曾变得渺小和卑劣,泯灭心中的神性;仍然没有丧失创造力。” 纳尔齐斯是意气风发的,是骄傲的,即使他曾热烈讴歌过歌尔德蒙的天赋,憧憬灿烂丰富的情感、诗人和艺术家,但他内心深处仍是以自己的选择的理性生活为尊的。 “他可以轻易地显示出自己比朋友优越,可以轻易地用自己的节制和井井有条的思维去与朋友的热情抗衡。” 但直到歌尔德蒙把理性与感性完美融合的雕塑展示在了他面前,那永恒的艺术品终于使他前所未有的动摇:他彻底认识到了自己那贫瘠的、未曾体验过爱的内心是可悲的。 歌尔德蒙已拥有丰富的一生,生存和死亡对他都有了意义,那他呢? 在最初的修道院里,少年纳尔齐斯曾坚定地对歌尔德蒙说: “只有在清醒这一点上,我比你强;我比你优越和对你有用的地方,就在于此。我所谓清醒,是指一个人能凭借智力和悟性,认识并支配自身,认识并支配他内心深处非理性的力量以及冲动和弱点。” 但纳尔齐斯,你却从未真正清醒地体验过自己对歌尔德蒙的爱,因为你无数次可以挽留却犹豫踌躇。当你醒悟的时候为时已晚,你一生的挚爱已要离你而去。 你的归宿在哪呢?你要如何甘心面对死亡呢? (四) “咱俩的使命不是要走到一块儿,正如像太阳和月亮,或者陆地和海洋,它们也不需要走到一块儿。我们的目标不是相互说服,而是相互认识,并学会看出和尊重对方的本来面目,也即自身的反面和补充。” 人们相遇,找寻生命的意义,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呜呜呜虽然来读这本书的出发点有点跑偏,读完了很感动。 理性与感性,精神与感官,常言说人生来都是在寻找另一半的自己,纳尔齐斯和歌尔德蒙就是看起来完全不同的一体两面啊。 纳尔齐斯理性的爱启发唤醒了天真烂漫的歌尔德蒙,哪怕在世人眼中(或者各位读者——一路看到好多姐妹吐槽金口太渣了)歌尔德蒙沉迷肉欲犯下太多罪恶,归根到底这是他感受世界的方式,也许只有纳尔齐斯懂他的珍贵。 以及,做不来纳尔齐斯这样冷静理智就别试图圈住一个艺术家,哈哈哈哈,当然,歌尔德蒙在纳尔齐斯这始终是自由的。 我是爱你的,你是自由的。真好~
你是所有人中唯一我想要去爱的人。你无法衡量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沙漠中的甘泉,荒原里的花树。我的心没有枯萎,我的灵魂中留存着一个等待神谕的地方,为此我感谢你。
金口。goldmund。金口难开。到底谁在金口难开? 歌尔德蒙,我金色的小鸽子,命中注定的逃亡,即将发生的悲剧。太多的迷茫、太敏感的神经交织在你金色的头发里,修道院是培育你的花盆,你是一株艳丽又狠毒的罂粟,留情四处、四处伤人。你在纳尔奇思的对面、父亲的对面,少年时代的中世纪修道院里最纯洁也最不洁的情爱,含苞待放的花朵,纳尔奇思是否颤抖着手将你摘下?是否是他启迪你,去迷茫无望地寻找梦里母亲堕落又令人神往的影子? 流浪的金色小鸽子,你麦浪一样翻滚在田野,行凶、伤人也伤人心,自由、莽撞、执着又十足的艺术天赋,修道院里交给你的一切被现实残酷地瓦解,一开始纳尔奇思就绝望地明白你的灵魂自由又挣扎、纯洁又放荡,他放逐你又拯救你。他是你一生的偶像和爱人,你想象里的圣徒、你每一个情人影子的模样。 纳尔奇思,有情欲的神是否算作堕落,太灵性的凡人是否命中注定经历苦修。牢里拯救你金色的小鸟,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你闭口不言,亲手点化了被你推开的年轻的热烈的你不愿承认的爱人,你只是淡淡地告诉他:他的小马早就离世。在修道院孤独的那么那么多年,古老的石像、空荡的教室,纳尔奇思是否会在深夜惊醒,看石墙上月亮投影的光斑,思念远方不知何处你生命里的另一部分碎片。你不可能承认爱意,你更不愿意承认造成这一切的是你的推开。放逐歌尔德蒙的那天,你是担心他的存在扰乱了你成神之路、他是你和凡间最强大的联系吗?你的金口,如此难开吗? 纳与金口,只存在于记忆里的修道院少年时光。只存在于那一瞬间的拯救——金口放弃的预谋杀人和纳的悲悯牺牲——纳从总督手下救下伤痕累累的金口。最纯洁的爱人。最难以出口的爱。
黑塞的作品总是穿插着同性模糊的暧昧,自我开悟的流浪,他人传教式的启发等元素。这本书也不例外,这是讲述哲学家和艺术家各自如何化无常为永恒的故事。纳尔齐斯是前者,歌尔德蒙是后者。对于哲学家而言,世界由概念构成,对于艺术家而言,世界由形象构成。哲学家力图归纳揭示这个世界,而艺术家力图创造呈现这个世界。但相较于哲学家而言,艺术家更为脆弱易折,这是因为艺术家们自身最宝贵的灵性就是感知力,他们天生对于这个世界的感知就比常人更敏感,他们身上仿佛有一台极为精妙的接收器一样,能够发现常人看不见的这个世界的细枝末节和美。就像蜜蜂的触角,能够在细微的空气振动中,就感受到远处的飘来的花粉一样。因此,真正的艺术家是不信任文字和语言的,他们只把文字和语言当作他们再呈现的工具和手段,而他们敏感的触角去初次捕捉到的自然界万般美的信息无法凭借语言和文字接收。也正因为如此,通过概念和逻辑教育学生的传统学校无法培养出艺术家,那些遵循着泛泛之辈的路径成长,具有艺术潜质的人极很容易被埋没。如果没有人去引导他们发现自己的特质和灵性,那他们可能就会沿着一条庸俗的道路一直走下去。本书一开始就着力去描写纳尔齐斯对于具有艺术潜质的歌尔德蒙的劝导和启发,告诫他不用刻意遵循与自己相同的精神苦修之路,而应该去发现一条能够实现自我艺术特质的道路。歌尔德蒙听从劝告,逃离了修道院,选择了一种体验和发现的人生,在不断的感知中把所有的阅历综合起来,最终他厌倦了司空见惯的、机械的、毫无神秘感的生活,欢愉和痛苦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就像朝露和烟花一样,只有人类之母是永恒存在,这是痛苦和欢愉、残忍和慈爱、古老和年轻的源头,他的流浪突然找到了意义,构筑成了对于自身对于永恒之美的终极理解。而艺术家对于哲学家的思想反哺也在最后两章被黑塞表达了出来,哲学家纳尔齐斯在接回歌尔德蒙后开始深思,不仅是哲学和艺术通往永恒的方式不同,二者并无高下之分。除此之外,他认为歌尔德蒙投身到残酷的生活洪流和一片混沌中去造孽,然后承担起可怕的后果,归根到底是需要更大的勇气,以吃苦为代价是更为艰辛,更为勇敢,更为高尚的方式。相比之下,艺术的方式更为纯真。一部充满诗性智慧和美学的典型黑塞式作品,翻译的也很出色。
无法不被里面的女性描写影响到,作者在这方面刻板又油腻,令人恶心,部分忏悔也只是象征意义上的、出于教义要求的。中间流连在不同情人之间的描写冗长又没有必要,歌尔蒙德的形象大部分由这些爱欲、小部分由艺术组成,这样的人格真的能与纳尔齐斯象征的“精神”相匹配吗?另一个 精神与爱欲 的译名确实更合适,但我依然很怀疑两者的分量是否相等。另外,就算把纳尔齐斯和歌尔德蒙抽象成同一人不同的两面,这两面在融合时难道不需要经过痛苦与挣扎,经过反复地沟通与思考吗?从这个角度来看,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分开前以及重逢后的完全融洽也显得有些悬浮。。。整本书对纳尔齐斯的刻画过少,没有我期待的思想交锋。 优点在于画面感和细节感很强,几段文字确实能感受到主角的魅力。
第一次,被这本书的文字吸引:“修道院的大门前,耸立着一株栗子树,微风吹来便婆娑地抖动、摇曳。到夜晚最短的夏季,它才从一簇簇树叶中开放出泛着淡青色微光的、形状与众不同的花朵,散发出一股股酸涩的闷香……”美丽而又充满质感的文字,让人脑海里浮想联翩:“挤眉弄眼的寒星、虎视眈眈的野兽、无动于衷的树木……”准确又新鲜。 第二次,被故事吸引。不知道那个流浪的灵魂一次又一次,还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那个固守在修道院的导师,还会不会有开悟和成长。 第三次,被思想吸引。倒不觉得他俩一定一个代表父性、一个代表母性。更倾向于它在用两个人的命运来互补和圆满一份人生。在浪迹天涯和平稳安逸之间,人生似乎缺一不可,而且要在两个赛道之间阶段性转换,在流浪中体验,在规则中思考,然后,再流浪、再体验、再思考、再升华成精神。 第四次,被结局吸引。终其一生,阅人无数,阅事无数,阅经典无数,阅精神无数——才说出那句,我爱你。他们的爱,圆满纯粹。他们爱的是自己的另一面,因为相爱,才拼合出一份圆满的人生。 感谢巴蜀译翁(杨武能先生),让我看到了这么美的这一切。
从初始的交往与灵魂碰撞到后来分别走上不同的道路,真正在内化和探险的过程中去深化两人各自的精神与事业,一个不断地抽象、不断地脱离感性,努力建立一个纯精神的世界;另一个却全然投入到感性与现世的激情和无常之中,恰好要在无常中揭示出世界的意义来;一个通过使世界和上帝分离来力图接近上帝,一个爱上帝所创造的世界并且对它进行再创造从而接近上帝。 所谓的调和的过程其实几乎被消解,虽然有年少时纳尔齐斯主观意图上对歌尔德蒙的唤醒和引导,有歌尔德蒙出于倾慕地向修道士的努力与靠近,但最终指向高潮及结局的线索都是他们各自在自己灵魂所需的深处探索、博弈和痛苦以实现自我的过程。这也正应了年少时对两人间情感联系的解读——是全然纯粹的,没有目的性驱使的,也不必同对方调和与融入的。唤醒和启发才是最关键的联系,甚至说共鸣也不那么恰当,或许应该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意义,也重新认识、反思、探寻并最终更执着于了我的生活的意义。 “你是所有人中唯一我想要去爱的人。你无法衡量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沙漠中的甘泉,荒原里的花树。我的心没有枯萎,我的灵魂中留存着一个等待神谕的地方,为此我感谢你。” 是否唯一激起爱的欲望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那个留存着的等待神谕的地方,那个没有枯萎的绝处逢生的季节,也许才是多年吉普赛人旅行中冥冥呼唤的栖息地。 曾经的思考和迷茫也许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但是现在觉得解决的确并不是一个必须的结果,也无需作为目的和原则。“为此我感谢你”——感谢已经自成意义,感谢你能让我看见另一种意义而又更坚持我的意义,为此我的确很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