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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柏林人(西方文学史上最有名的一场雪) 封面

都柏林人(西方文学史上最有名的一场雪)

[爱尔兰]詹姆斯·乔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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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那种怎么活都没有意义的无力感,让我更想轰轰烈烈地活一回。乔伊斯天才之作!20世纪短篇小说范本!南开名师导读,原创精美插画 大雪将至,一种怎么活都没有意义的无力感,长久地笼罩在都柏林的城市上空,男女老少几乎无人幸免: ◆年幼时脆弱而盲目的爱慕,喜欢一个人只敢悄悄藏在心里。 ——《阿拉比》 ◆人到中年却几乎失去一切,对平淡的生活感到厌烦,悲剧就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 ——《如出一辙》 ◆妻子的初恋在圣诞雪夜伴着记忆而来,而自己作为丈夫,却始终无足轻重。 ——《死者》 …… 雪花悠悠然飘落在天地间,像一面镜子,照见并鼓舞每一个成长、工作、婚姻的泥沼之中深感无力,又拼命挣扎的我们,释放属于自己的生命力!

读者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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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恒常以诗的悲哀征服生命的悲哀,我试图以文学的悬崖瓦解宿命的悬崖;当我无法安慰你,或你不再能关怀我,请千万记住,在我们菲薄的流年里,曾有十二只白鹭鸶飞过秋天的湖泊。” 很多时候觉得文字是有灵性的。那些字句深处,承载着生命共通的悲戚与温存。如同秋日湖面掠过的飞鸟,也如同漫天漫地无声倾覆的雪花,跨越书页与时代落在每一个读者心上。 “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雪落在晦暗的中部平原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轻轻的,落在艾伦沼泽上……他听着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悠悠的,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的身上。”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片白茫茫。”那是进入另一个世界的仪式。穿过隧道,越过边界,来到一个被雪覆盖的、与世隔绝的地方。在那里过去的种种都可以放下,都可以被原谅吗? 《都柏林人》是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的一部短篇小说集,书写的是都柏林普通人的所思、所想与所为。作为以意识流巨著《尤利西斯》闻名于世的爱尔兰文学巨匠,乔伊斯在这部早期短篇集中,以精炼的文笔和深刻的主题,勾勒出二十世纪初都柏林中下层市民的“道德史”。 很庆幸自己在一次次犹豫后最终还是翻开了这本书,也由此得以沉浸于这部经典之中。乔伊斯的写法很特别,克制,却又如水般流动,流动的是普罗大众的人生片段。尽管是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不同地域的故事,读来却仿佛就发生在身边,那些字里行间的温度与质地,让我一次次停下来回味,又忍不住一次次翻下去。 读这本书时熟悉的文学爱好者,很可能引起这样一个问题:这一部小说如此受人赞赏、受人推崇,它的艺术性自然是非同一般的,我们通过自己的文字能欣赏到吗? 我想,这个问题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从大的方面说,我们是幸运的。虽然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就有了孙梁先生翻译的中文《都柏林人》,但在当时的环境下,它很难真正进入普通读者的视野。真正让它走向大众、被广泛阅读和讨论,还是要等到七十年代末改革开放之后。如果没有那个时代的文化复苏,我们恐怕直到今天也难以如此自由地读到这本经典。 很多时候觉得人生恍若大梦。当真正在某个节点驻足试图抓住流逝的印记时,才会发现所谓的岁月厚重,拆解开来不过都是寻常琐碎。可是认清生活的本质是一回事,以文学方式呈现又是另一回事。无论是古典的还是浪漫的西方文学都习惯性地告诉人们,文学应该是美的、善的,应该是有教导意义的,而不应将丑的东西不加掩饰地呈现出来,哪怕丑即世界的本来面目。因此,直面生活本身,对于作家而言是一种严峻的挑战。 当然,较之作品呈现了什么内容,更值得留意的,是作家选择以何种方式去呈现。 作为一部经典,关于《都柏林人》的解读早已汗牛充栋。可供赏析的角度也数不胜数。但触动我的反而是一种更为整体的阅读感受,是乔伊斯对于情绪氛围精准至极的把控。 十五篇各自独立的短篇,共同拼贴出一幅时代的社会群像。若是不熟悉当时爱尔兰的社会背景,对文本的理解或许难以抵达更深的层次,但这并不妨碍阅读。即便隔绝了时代的前因后果,我们依旧能够切身接住书中铺展开来的氛围:冷淡、疏离、无力,还有普通人被生活慢慢麻痹的状态。这些情绪对读者而言,依旧真切,甚至能够引人感同身受。 回想日常人与人的交谈,真正客观陈述事实的言语本就寥寥无几,绝大多数表达,都裹挟着个人主观的情绪与体感。由此想到,能够编织跌宕曲折的情节固然是难得的才华,而可以用文字准确传递复杂感受,才是更为高阶的写作能力。 这也是读乔伊斯的作品意犹未尽的原因。乔伊斯若肯屈尊去追随流行小说步调,戏剧性强的情节于他而言简直俯拾即是。 好的故事读者读到时,心底会生出某种共鸣与力量。就像一只带裂缝的水桶,一路漏出的水反而浇灌出了沿路的鲜花,他人眼中的不完美,换个角度就是是独属于它的价值;又像“鸡蛋的故事”里,甲原本完全有权将自己的鸡蛋送给任何人,那些你习以为常的好意,从来都不是旁人的义务;那不停转动的风车,不会硬扛着逆风折断自己,而是借风之力磨谷发电,在无法改变环境时积蓄能量,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从欧·亨利笔下结尾反转的短篇故事,到流传千年的《孟母三迁》,再到乔伊斯的现代主义叙事,所有能被人记住的好故事,最终都在讲同一件事:人的困境,与困境之中生生不息的人性。 女士们先生们: 我们是被新思想和新原则推着往前走的一代人。我们认真地、甚至有些较真地相信它们,哪怕有时走了不少弯路,我相信那份热忱也是真的。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怀疑的年代,也是一个灵魂饱受煎熬的年代。 如果容许我坦诚直言的话。新一代受过教育,甚至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是会缺乏前人那种质朴宽厚的人间情怀。 今夜,当那些逝去的伟人之名再次回荡于耳畔,我不得不承认,我们正身处一个相对褊狭的时代。毫不夸张地说,他们携带着一整个时代的气魄,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辽阔。他们所拥有的胸襟、热忱与思想的重量,是当下时代难以复刻的光芒。若往事终将化为追忆,那么至少让我们期许:很多很多年后,我们仍能满怀自豪与深情地讲起那些故事,仍能在心中默默缅怀那些已然远去的伟大灵魂。他们的声名,将穿越时间,在这世上永垂不朽…… 当我在细雨中漫步的时候,记起了很多很多陌生又熟悉的话。就竭力回想昨晚梦中的情景。我记得在梦里看见天鹅绒做的大窗帘,还有一只古色古香的吊灯。我好像漂泊去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周遭弥漫着一种似曾相识,又全然陌生的气息……但是,我不记得梦的结尾了。 生命中之所以有其大悲,在于别离,而其实宇宙万象,原不知何物为“别”,“别”是由于人的多事才生出来的。所谓“怨憎会”与“爱别离”其实也可以指人际以外的环境和状况吧?  死是另一种告别,不仅仅是告别这世上恋栈过的目光,相依过的肩膀,爱抚过的婴颊,死所要告别的还要更多更多,从此以后,我那不足道的对人生的感知全都不算数了。 人终有暮年之时。若当到了暮年,又将如何回忆这样漫长的一生? 读到“人类的本质就是逐渐遗忘一些东西”时。我想,以一天24小时的记忆为单位,当我们在人生这条笔直的单行线上行走时。走着走着,那24小时的记忆还剩下多少呢?其实没有多少。可能,大部分被遗忘了的瞬间会被重新想起。但也只是偶尔。 那该如何为记忆建立秩序? 我想说:故事就从这里开始,再无他处。

★★★★★

两年前,我为《都柏林人》写下的第一篇书评,是以一段对话开头的。 从贝尔法斯特与都柏林圣诞旅行归来的同事问我—— “你的《都柏林人》读完了吗?” “还没有,”我答道, “因为 ‘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我翻开了这本书,所以,我在等一场雪。” 从那时起,我便隐约有了一个念头:要在冬天去一趟爱尔兰,最好还能赶上一场雪。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冬天,我一边反复查看爱尔兰岛的天气,一边慢慢着手签证的准备。 近些年,几乎都以「一本书,一座城」为线索出发,开启一段独自旅行——根据读过的只言片语,在地图上勾连出一条行走路径。像是跨越时间,在空间上与某个作者短暂重合的一种隐秘默契——尽管始终是单向的。 从去年起,这种方式逐渐成形:不仅带着一本书出发,也在旅途中持续记录。于是,一座城市不再只属于某本书、某位作者,也开始覆盖上属于我个人的记忆层。也因此,我更倾向于独自旅行——拥有更充裕的自由与时间,在每一天结束前写下仍带温度的见闻与感受,并在归来之后,将其整理成文。 若从去年此时算起,正是在这样的习惯之中,自暮春到隆冬,我慢慢走过了苏格兰高地、马德里、丹娜丽芙(特内里费)、巴斯、伊斯特本、巴黎、布拉格、克拉科夫、布达佩斯、赫尔辛基、特罗姆瑟、槟城和怡保。 也为每一座城市,留下或长或短的文字记录。 而在此期间,我往签证处跑了三次,经历漫长的等待,才终于拿到那张来之不易的爱尔兰签证。 于是,终于在这个四月出发了。 去年冬原设想过一条更完整的路线:周五下班出发,乘火车到利物浦,从轮渡码头Liverpool (Birkenhead)登晚上十点半那趟夜船,绕过马恩岛,清晨六点半抵达贝尔法斯特,在北爱停留一两日后再南下都柏林,最后飞回。 ——简称“海陆空全体验单枪匹马勇闯爱尔兰岛”。 取消原因也很简单:生病,体虚,怕冷,吹不住风。 现实版本并没有轻松多少——下班,坐一个半小时火车到伯明翰,再乘一个小时的飞机,凌晨抵达都柏林机场。睡过的机场名单再次增加一处。 在想象里反复预演了两年的“初见日”,真正落地时却不上不下——既不是雪天,也不是全国汇集成绿色海洋的三月St Patrick’s Day,更不是六月中旬布鲁姆日。 勉勉强强,也许能凑个“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雹子”的版本…… ——一语成谶。某一日,当我走到James Joyce St附近时,突然天降冰雹。噼里啪啦打在头顶的雹子,代替了“轻轻拍打窗玻璃的雪花”,将我逼退至桥洞底下,笼着手候了一个多小时,当然也趁机重新确认了一遍我的“城市漫游”路线。 说来也巧,在机场打印登机牌时,偶遇一位正儿八经的“都柏林人”,他替我略微修改了那条“文学漫游路线”(还额外强调一定不能错过Guinness黑啤)。由此意识到——不只是那些熟悉的作家们,文学之外,这座城市显然也有自己的日常重量。 所以,除了延续以往偏文学鉴赏的书评写法,我也想尝试另一种路径——以“文学地图”为底,在真实的城市中行走,并将两者叠合为一篇游记式的书评。 于是,便有了这篇以每天通勤途中写上两段的节奏,缓慢推进的、某种意义上的非典型书评。 至于为什么选择在这一版译本中书写?出发时,我带上了书末附录的《都柏林日报》与那张都柏林文学地图——去年回国时,正是因为这张地图,我才买下这本纸质书。离开时又匆匆将它裁下,夹进行李的缝隙之中。 它在书架上等了一年,只是为了真正前往都柏林的这一天。 …… 「James Joyce once declared that if Dublin “one day suddenly disappeared from the Earth it could be reconstructed out of my book”.」 ——如果都柏林从地球上消失,可以根据我的书重新建起它。 好“狂妄”的语言。 可他是乔伊斯——一个在文学中返乡的去国者。 他将都柏林的人与事,街道与夜色,一一封存在语言之中,使其免于消失。 而我此行,不过是沿着文本所提供的坐标,在现实空间中做一次迟到的对照与验证,试图辨认,哪些仍然存在,哪些早已只剩下文本。 1. THE SISTERS【The next morning after breakfast I went down to look at the little house in Great Britain Street. It was an unassuming shop, registered under the vague name of Drapery. 第二天吃过早餐,我就到大不列颠街上去看那座小房子了。那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商店,名字也起得含糊,叫“布料店”。】 大不列颠街Great Britain Street,现在的名字是Parnell St,从James Joyce Centre 向南走约100米,斜贯在眼前的就是这条街道,沿街向西再走一百多米,就是Parnell Monument(它是为了纪念后文IVY DAY IN THE COMMITTEE ROOM中提及的爱尔兰宪政民族主义者查尔斯·斯图尔特·帕内尔而建)。在这个纪念碑处拐弯,继续向南往利菲河方向走,就进入了 O'Connell Street,这条街的尽头就是爱尔兰民族英雄丹尼尔・奥康奈尔纪念碑(O'Connell Monument)和奥康奈尔桥(后文COUNTERPARTS和THE DEAD中会出现),而乔伊斯雕像和THE DEAD中 Gabriel和Gretta夫妇居住的格雷沙姆酒店也在这条街的东侧。 我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时,到达了Parnell St,站在高大的纪念碑前,看见21世纪的电车线在头顶交错成网,把整块天空收紧。 灯已经亮了。 也许乔伊斯写的也是这样的时刻—— “夜复一夜,我经过这座房子……那亮着的方窗:灯光微弱而平稳……我会在昏暗的百叶窗上看见烛光的影子……” 而现在,窗户太多了。 街道被照得通透,便利店、车灯、红绿灯、警车的闪烁光点,全都在运作。 也因此,没有哪一盏灯,显得“必须被注视”。可问题正出在这里。 一切都亮着,反而没有光。不是街灯,不是橱窗,不是车流。 而是那种“微弱而平稳”的——走过一整条街,却只停留在一间昏暗小屋前某一扇窗的光。 但这里没有。或者说,它已经被淹没了。 有人在等红灯,有人边走边看手机,有人站在路口聊天。是日常的、温和的喧闹。 这也很好,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起少年驻足于窗前的那个夜晚。同样的街道上,有一扇窗背后,正摆着两根蜡烛。不过,这里让人不安的,并非“死亡”,而是当一个熟悉的人的死亡发生,世界却好像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的茫然。 我接着拐弯,往南走,继续向 O’Connell Street 的方向。笔直宽阔的道路上涌来更热烈的人流、灯光和声音,那些本该停留在某个房间里的东西瞬间被流动的喧哗淹没. 《The Sisters》却不是流动的,而是滞留的。是一张灰白的脸,在被窗帘遮住的光下低语、忏悔,是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时无法摆脱的那种凝视。 2. AN ENCOUNTER【We pleased ourselves with the spectacle of Dublin’s commerce—the barges signalled from far away by their curls of woolly smoke, the brown fishing fleet beyond Ringsend, the big white sailing-vessel which was being discharged on the opposite quay. 我们沉浸在都柏林壮观的商业景象中——远方的驳船上腾起层层烟雾,褐色的捕鱼船队停靠在林森德附近,巨大的白色帆船正在对岸的码头卸货。】 和这一篇中孩子们北城一路走向海边正好相反,我追溯时却是从海那边的都柏林湾一路往回走,经过从 Pigeon House Road 一路走向林森德Ringsend,再到东线桥 Tom Clarke Bridge一带。 海风把港口的气味一层层掀开。那天暴风雨与日头一同降临,长长的彩虹,一头落在南岸《尤利西斯》第十三章Nausicaa出场的海滩公园,一头隐在交错的轮船桅杆间。 如果说,二十世纪初的都柏林码头是这样的景象—— “我们沉浸在都柏林壮观的商业景象中——远方的驳船上腾起层层烟雾,褐色的捕鱼船队停靠在林森德附近,巨大的白色帆船正在对岸的码头卸货。” 乔伊斯写下的是一个正在运转的、带着工业时代呼吸声的都柏林,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看到的更像是那段喧嚣之后的回声。 相比之下,眼前的景象显得安静许多。 没有腾起的烟雾,似也全称不上“繁忙”。游艇和小船密密地泊着,桅杆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竖成一片细密的线,像一组被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笔触。 远处的货轮缓慢停靠,岸边的起重机静止着,仿佛随时会重新启动,静静等了一会儿,却又始终没有发生什么。 四月天,水面是冷的,颜色被压低到几乎看不到层次。 偶尔有海鸥掠过,把这一切从静止中轻轻拨动一下,像是不远处Samuel Beckett Bridge竖琴桥的回音。 同一片港口,同一条河道,甚至是相近的视角,然而烟雾散了,时间抽走一部分重量,留下来的,是一种更接近停滞的宁静。 也许是因公共假期带来的错觉,但确实像极了整本书里反复写到的那个词: paralysis。 【When we were tired of this sight we wandered slowly into Ringsend. The day had grown sultry, and in the windows of the grocers’ shops musty biscuits lay bleaching. We bought some biscuits and chocolate which we ate sedulously as we wandered through the squalid streets where the families of the fishermen live. 看够了这番景象,我们便悠闲地逛到了林森德。天气开始变得闷热,杂货铺的橱窗里放着发了霉的饼干,颜色都有些泛白了。我们买了一些饼干和巧克力,一边起劲地吃着,一边在肮脏的街上闲逛。这条街上住了许多打渔的人。】 从海岸边折回,走进林森德的街区,空间一下子从都柏林湾雾茫茫的海面收紧。如果说海边的港口还残留着一点壮观的热闹,那么走进这里之后,乔伊斯笔下那种更隐晦的东西才逐渐显形。 不知是不是因突如其来的降雨,街道不见肮脏,没有闷热,反而带着海风里残余的凉意。也比想象中更安静:没有发霉的饼干,也没有闲逛的孩子,只有零零散散躲进檐下的路人,和雨后微湿的路面、关着门的铺子、偶尔驶过的车…… 以及——墙面上突兀出现的巨幅纪念画像——爱尔兰劳工运动领袖和共和主义者詹姆斯·康诺利的头像占据了整个绿色墙面,下方书写者粉色的巨大数字“1916”,还有一行小字,“#JAMESCONNOLLYRINGSEND"(詹姆斯·康诺利林森德),查询得知,这是为了纪念从1910年12月到1911年5月,康诺利和他的家人曾居住在都柏林4区林森德南洛茨路70号——一段未曾彻底远去的历史,以亮眼夺目的姿态,被留在日常生活的表面,让我这样的外来闯入者也忍不住好奇追溯。 我淋着雨沿街慢慢走,试图在一百多年后的现实里重演那种轻快的、带着少年气的游荡,却只感到一种更迟缓的节奏——只是继续往前走着,按照记忆中并不太清晰的线索。 没有猫可以追,也没有野地可以突然闯入。 连“疲倦”都难以分辨,不需要倒在山坡上,只是落在迟缓脚步间。 而那些红色的门面与招牌,或许本该是鲜亮的,却在阴天与水汽中显得略微发旧,“发霉饼干”的变质感仍然存在——一种没有发生什么,却始终像要发生什么的停滞感。 Paralysis。 走到某个路口时,我忽然意识到,乔伊斯在《一次偶遇》中写下的这一段,并不只是关于一个下午的闲逛。 更像是一种过渡。不仅仅是逃学的孩子们从北城一路走到海边的过渡,而是和我那一刻有些类似的,从“看景”到“无事可做”的过渡——从短暂的兴奋,滑入一种没有出口、没有方向的、漫长而缓慢的日常。 【We both felt rather tired and when we reached the field we made at once for a sloping bank over the ridge of which we could see the Dodder. 我们太累了,所以一到那片野地,就躺在了一处山坡上,从那里越过山脊就可以望见多德尔河。】 River Dodder是爱尔兰境内利菲河最大的支流,在都柏林东部港口交汇,交汇处东部即林森德区。这里的野地,也许是the Hill, Ringsend。在二十世纪初也许还未开发,但如今俨然已成了一块集中的运动用绿地,有了规划整齐的游乐场、板球场、网球场、篮球场、足球场、橄榄球场以及体育馆等。 即便不走进球场,只是漫步在连接球场的林荫小道间,看绿色铁丝网围合起来区域有人在跑动跳跃,也感到一种生命力。就像我下班回家的路上总要选择穿过大学校园的那条路,曲折些,却避免了走在城市道路上被汽车鸣笛和飞扬尘土侵扰,还可以看到校园里或嬉笑打闹或严肃讨论的学生,还有走过运动场那一块区域活跃的一道道身影。 3. ARABY【the hour when the Christian Brothers’ School set the boys free. An uninhabited house of two storeys stood at the blind end, detached from its neighbours in a square ground. The other houses of the street, conscious of decent lives within them, gazed at one another with brown imperturbable faces. 北里奇蒙街是一条死胡同。除非碰上基督教兄弟会学校放学,否则,这是一条相当僻静的街道。在街道的尽头,有一幢无人居住的二层楼房,它坐落在一片方形空地上,与邻舍的房屋分隔开来。其他房屋的主人都自觉体面,便纷纷摆出那副肃穆的褐色面孔,时刻打量着对方。】 途径James Joyce St一路向北,就是在乔伊斯的时代应该算作北岸工薪阶层居住的Northside区域,这里提到的 Richmond St 北里奇蒙街在都柏林市中心的东北方向。我从《尤利西斯》第七章Aeolus布鲁姆出售广告的《自由人报》原址(现在是Temple Bar一带的一座名为Cassidy’的酒吧)出发,穿过利菲河,一路向北走了约四十分钟到达这里。 地理意义上,它确实“像一条死胡同”,在复活节周日的上午,也相当僻静。 车流断断续续,路口开阔,有一所O'Connell Secondary School,不知是否就是这里写到的基督教兄弟会学校,墙被涂成了过分鲜艳的蓝色。在一排红砖房屋里,格外惹眼。 街角的店铺、停车线、标志牌,都显示着这是再普通正常不过的一个社区。偶尔有人走动: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低头赶路,有人晨跑路过,有人只是站在原地等车。 抬眼望去,一排排房屋,红砖整齐,窗框干净,门廊修整得体——确实如乔伊斯所写,肃穆而体面。 或许正如文中所写,这种习惯性的自我维持百年后依然如此:最平凡的日常里,人们不出错也不越界,当然也不会发生什么真正值得记住的事情。时间只是覆盖在这层秩序之上,而不会改变它的节奏。我试着想去找到那间“门窗久闭”的房子。但在现实里,很难再找到明确的对应。这里已经没有明显荒废的空地,也没有突兀隔开的空屋。就像书中写到的那种受潮发霉的气味,似乎已经从现实空间里消失了。 那间杂物间,那些无用的旧报纸、卷边的书页、泛黄的纸张,还有那只生了锈的自行车打气筒……这些东西在今天当然已经不见了。 可它真的消失了吗? ——也许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在这些过于均匀的街区里,在反复出现的红砖立面之间,在走得不快也不慢的人群里——都蒙着一层看不见的湿气。时间当然在继续,但又几乎没有什么真正发生过。 人会长大,房子会翻新,墙会被重新粉刷,可在雨天,仍然能隐约感受到那种从古至今的、缓慢又潮湿的的停滞感,依然迷人。 像那本“我最喜欢,因为它的纸页是黄色的”书——时间留下的轻微痕迹。 4. EVELINE【She stood among the swaying crowd in the station at the North Wall. He held her hand and she knew that he was speaking to her, saying something about the passage over and over again. The station was full of soldiers with brown baggages. Through the wide doors of the sheds she caught a glimpse of the black mass of the boat, lying in beside the quay wall, with illumined portholes. 她站在北墙码头熙来攘往的人群中。他握着她的手,她知道他在跟自己讲话,他一遍又一遍地讲着漂洋过海的事儿。码头上到处都是拎着褐色包裹的士兵。透过棚内宽敞的大门,她瞥见了海上那艘黑沉沉的庞然大物。它停靠在码头的墙边,舷窗里亮着灯。】 从《一次偶遇》中的地点林森德,跨过利菲河,来到北岸,就是伊芙琳此刻徘徊的北墙码头North Wall Quay。 四月初的风很大,河面被吹皱成一整片不断塌陷又隆起的灰蓝色。远处的 Samuel Beckett Bridge像一把拉开的弓,横在利菲河上,线条冷静,仿佛一切距离和犹豫都可以被精准地计算与跨越。 但我选择停在这里。 乔伊斯写到这里时,是“熙来攘往的人群”,是拎着褐色包裹的士兵,是一艘“黑沉沉的庞然大物”在雾里发出呜咽似的汽笛声。 而此刻,在周六抵达大西洋西岸的Storm Dave里,码头空旷得出奇。没有人群,没有告别,没有需要即刻做出的决定;只有风、铁栏杆、湿滑的水泥边缘,还有偶尔驶过/溅起一大片水花的一辆车。 在这样迎面扑来的太阳雨里,我站在河岸边,靠着栏杆,突然很容易就理解了那一句—— “全世界的海水都在她心中翻腾。他要把她拖下水:他会把她淹死的。她用双手攥紧了铁栏杆” ——不是因为恐惧,反而正因那是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在风里,在人群间,在狂浪声中,在一种被瞬间无限放大的“可以离开”的可能性里,人其实反而更容易失去方向。 …… 再往前走几步,是 The Famine Memorial。 那些铜像低着头,背着行囊,身体被拉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远方牵引 ——他们是已经离开的人。 而伊芙琳,是选择留下的人。 河水永不停息地向前流淌,人却不可能踏入同一条河流。 它不再通往布宜诺斯艾利斯,也不再承载某一艘具体的船。 但“出走”这件事,永远是不甘于现状的人们,终生难解的命题。 风继续狂乱地吹,“全世界的海水都在她心中翻腾”......在这样的地方,只要稍微犹豫一个呼吸,那种被推着向前、又被什么拽住的感觉,就会变得无比具体,几乎站不稳了。 世界当然不会因此有所改变,但前进,驻足或后退,清晰地明白,对自己来说不一样了。 5. AFTER THE RACE【They drove down Dame Street. The street was busy with unusual traffic, loud with the horns of motorists and the gongs of impatient tram-drivers. 他们开到了戴姆街。街上的交通比平时繁忙一些,汽车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不耐烦的电车司机把轨道撞得哐哐作响。 The car steered out slowly for Grafton Street while the two young men pushed their way through the knot of gazers. They walked northward with a curious feeling of disappointment in the exercise, while the city hung its pale globes of light above them in a haze of summer evening. 汽车缓缓地朝格拉夫顿大街驶去,两个年轻人在围观者中挤出一条路来。城市那惨白的街灯悬挂在夏夜的薄雾之中,他们向北走去,心中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这里是利菲河南岸,都柏林最繁华热闹的区域——Temple Bar坦普尔酒吧区。 我在寻找第九篇《COUNTERPARTS》中的酒馆时走过这里,却走过了头,走到了曾经英国统治爱尔兰的政治中心——都柏林城堡。风雨欲来的天空低垂,石墙发潮,尤其,在城堡的阴影下,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可一转进 Dame Street,城市突然运转起来——车流、喇叭、行人、信号灯……我几乎可以借此想象这一群年轻人眼中的场景——“街上的交通比平时繁忙一些,汽车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不耐烦的电车司机把轨道撞得哐哐作响。” 不过,很难想象这片区域也会有“惨白的街灯悬在夏夜薄雾中”的场景…… 还记得第一天到达都柏林市区约早上六点,天还没亮,机场大巴就是在半便士桥附近把我放下,背着包四处逛了逛。春日清晨也有薄雾,可街灯是橙黄色的,照在建筑立面上大片排列的绿色四叶草凸起装饰上,莫名给人一种安宁感。 夜深人静时尚且如此,白日里大约更难有空暇来失落。 因为街道比百年前更热闹,人群更拥挤,声音更密集,甚至有种令我生畏的——被过度消费的热情。尤其是著名“景点”The Temple Bar Pub,鲜红的立面、金色的灯串、举着手机的人群、 还有源源不断涌入的笑声……一切都在证明——这里是“应该快乐的地方”。 那么,我好像有点懂了,为什么会失落。 不是因为夏夜太暗,也不是因为城市太沉寂。反而,它太亮了,太吵闹了。 就像后面即将进行的那顿晚餐,在电灯、酒精、语言与野心之间,空气逐渐升温,直到有人推开一扇窗,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乔伊斯笔下二十世纪初的都柏林,何尝不是一间永远开着窗、却依旧令人窒息的房间呢? 6. TWO GALLANTS【Lenehan walked as far as the Shelbourne Hotel where he halted and waited. After waiting for a little time he saw them coming towards him and, when they turned to the right, he followed them, stepping lightly in his white shoes, down one side of Merrion Square. 莱尼汉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谢尔本酒店才停下来等候他们。过了一会儿,他便看见两人朝他走来。他们向右转,他跟在后面,穿着白鞋的脚轻轻踏在梅里恩广场的另一边。他照着两人的速度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他看到考利的头不时转向年轻女人的脸,就像一颗绕着圆轴转动的大球。】 再看到梅里恩广场,记忆已经关联上另一位爱尔兰作家,王尔德。 Merrion Square Park的西北角有一组雕像,中心的王尔德雕像隔街面朝王尔德故居。之所以印象深刻,除了主体雕像的视觉冲击力——穿着粉绿相间外套的王尔德,表情似悲怆又似戏谑,手捏烟斗,依然佩戴着圣三一学院领带,斜卧在高石上,目光俯视投向——另两座裸身雕像。 一个是他的妻子康斯坦丝,以孕妇的形象跪坐着,双手轻柔地托着腹中的生命,目光越过肩头,凝视着小路对面的奥斯卡(奥斯卡的第一次同性性经历就发生在她怀第二个孩子时的这个阶段),而奥斯卡的目光并非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 ——来到另一侧,年轻的狄俄尼索斯的躯干,这位青春、美酒、诗歌和戏剧之神曾是奥斯卡的灵感源泉。 他们身下的基座,手写字体刻下纷乱的王尔德名言,包括但不限于: “A cynic is a man who knows the price of everything and the value of nothing.” 愤世嫉俗者:知道一切的价格,却不懂任何价值。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我们都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Be yourself; everyone else is already taken.” 做你自己,因为别人都已经有人做了。 “Whenever people agree with me I always feel I must be wrong.” 每当别人同意我时,我就觉得自己一定错了。 “The truth is rarely pure and never simple.”真相很少纯粹,也从不简单。 “I can resist everything except temptation.” 我能抵抗一切,除了诱惑。 7. A LITTLE CLOUD【Little Chandler quickened his pace. For the first time in his life he felt himself superior to the people he passed. For the first time his soul revolted against the dull inelegance of Capel Street. There was no doubt about it: if you wanted to succeed you had to go away. You could do nothing in Dublin. As he crossed Grattan Bridge he looked down the river towards the lower quays and pitied the poor stunted houses. They seemed to him a band of tramps, huddled together along the riverbanks, their old coats covered with dust and soot, stupefied by the panorama of sunset and waiting for the first chill of night bid them arise, shake themselves and begone. 小钱德勒加快了脚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比街边来往的行人优越,也是第一次从心底里对凯普尔大街的沉闷和庸俗感到厌烦。毋庸置疑:要想成功就得远走高飞,留在都柏林将一事无成。经过格拉坦桥时,他往下游的码头看了一眼,望着那一间间矮小破败的棚屋,不禁心生怜悯。在他眼里,它们就像一群流浪汉,蜷缩在河岸上,身上的旧衣服落满了灰尘和煤烟。面对这万花筒般的夕阳,他们无动于衷,只是等待着夜晚的第一缕寒意袭来,命令他们起身,然后才会哆嗦着身子,陆续离开。】 Capel Street也许能算是都柏林北岸工薪阶层的一段缩影。小钱德勒走过这条街,脚步前进,心里却愈发迷茫与踌躇,因为这条街本身,并不指向远方。它更像一个中间地带,既不够繁华到让人迷失,也不够破败到让人决绝。就像那个我们离不开由回不去的故乡。在这样的地方,人很容易在这里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可以离开,但也可以继续待着。 小钱德勒正是在这种地方开始幻想,就像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也不免幻想自己的另一种可能的未来。 8. COUNTERPARTS【He went through the narrow alley of Temple Bar quickly, muttering to himself that they could all go to hell because he was going to have a good night of it. 他穿过圣殿酒吧区狭窄的小巷时,喃喃自语道:​“叫这帮家伙统统下地狱吧!”他今晚可要喝个痛快。】 来到都柏林就很难绕开的圣殿酒吧区,慕名而来的游客太多了,实在鱼龙混杂,经过时都得捂紧口袋低头快步走过。 和本地人聊天谈起,得到如下评论: “如果可以的话,拜托,别在 Temple Bar 乱花钱。这里很适合拍照,但不适合买酒,也不适合吃饭。 有些地方会把一品脱 Guinness 卖得离谱地贵,而且还是每小时涨一次价,就赌你喝多了不会发现。 我本来可以长篇大论讲 Temple Bar 在六七十年代曾经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它还是艺术家、演员、雕塑家、画家们的避风港,后来才铺上那些假的鹅卵石,被商业化改得面目全非——但我就不说了,毕竟你的时间比我站在这儿发牢骚珍贵多了。 不过 Temple Bar 两头还是有些不错的地方,有好酒馆、有剧院、有咖啡馆。” 【Nosey Flynn was sitting up in his usual corner of Davy Byrne’sand, when he heard the story, he stood Farrington a half-one,saying it was as smart a thing as ever he heard. Farrington stooda drink in his turn. 好管闲事的弗林坐在戴维·伯恩酒馆平时他常坐的角落里。听完故事后,他敬了法林顿半杯酒,还说这是他听过最精彩的趣闻。法林顿回敬了他一杯。】 戴维伯恩酒馆,《尤利西斯》中布鲁姆常光顾的小酒馆。 有意思的是,在它的斜对面,现在有一家名为Ulysses Rare Books的珍品古籍书店。于1969年创立,原身为Cathach Books,后于1988年搬到格拉夫顿街附近的杜克街,专营爱尔兰文学、历史和地图(我也是在这里买到了Ulysses Map) 。 在这里可以找到20世纪爱尔兰文学的珍稀版本藏品,包括詹姆斯·乔伊斯、奥斯卡·王尔德、威廉·巴特勒·叶芝、塞缪尔·贝克特、谢默斯·希尼、布伦丹·贝汉、弗兰·奥布莱恩等众多作家的作品初版。 有一个单独的书架,摆满了乔伊斯和叶芝作品自初版以来的各类珍稀版,取下翻阅时都下意识地小心翼翼起来。 9. A PAINFUL CASE【Mr James Duffy lived in Chapelizod because he wished to live as far as possible from the city of which he was a citizen and because he found all the other suburbs of Dublin mean, modern and pretentious. He lived in an old sombre house and from his windows he could look into the disused distillery or upwards along the shallow river on which Dublin is built. 詹姆斯·杜菲先生住在查佩里佐德,他虽然是城里人,却希望住得离城市越远越好,而且在他看来,其他郊区也不过是尖酸刻薄、有悖传统和装腔作势的代名词。他住在一间昏暗的老房子里,透过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一座废弃的酿酒厂,还能向上望见都柏林赖以生存的那条浅河。】 Chapelizod距离市中心大约五六公里,沿着利菲河一路向西步行约一小时二十分钟,其实算不上多偏远的郊区。 从Mr Duffy的视角看Chapelizod,其实是有些主观化的阴郁的,令人警觉在这里的生活有下滑的风险。 然而,当我们漫步于利菲河树木繁茂的山谷中,来到这个郊区村庄——北部是七百多公顷的凤凰公园,完美继承了英式古典园林开阔舒朗的特点,也就是后文中Mr Duffy与Mrs Sinico漫步的公园;南部则是爱尔兰享誉世界的Guinness吉尼斯啤酒,租期九千年的厂房所在地,也是我遇见的每个爱尔兰人都津津乐道、引以为傲的存在。 利菲河在一座座连接两岸的桥下缓慢流动,并不浑浊,也称不上清澈。这种恒定令人安心,却也可能令人厌倦。因为它意味着无论是否被注意,一切都会照常发生。 Mr Duffy或许仍住在这里。 他大概仍会在固定的时间离开住所,并以同样的方式进入城市——沿着同一条路径,登上同一班电车......在一座城市里存在多年,却回避着生活,拒绝与任何人发生关系。 这座城市当然会允许一个人保持着有距离的生活,缓慢到几乎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日子里,可能也看不到明显的孤独。但在这种被精确安排的平静之中,这个人最终也会在某个毫无意义的日子结束对自身的消耗。 10. GRACE【When they came out into Grafton Street, Mr Power whistled for an outsider. The injured man said again as well as he could: “I’ ’ery ’uch o’liged to you, sir. I hope we’ll ’eet again. ’y na’e is Kernan.” 他们来到格拉夫顿大街时,鲍尔先生吹着口哨,叫来一辆停在外面的双轮马车。受伤的人又尽可能清晰地说:“我灰床管靴你,宣生。湿忘我门阔以拽尖面。我脚渴南。​”】 乔伊斯和他笔下人物,似乎总在夜幕降临后,才开始游荡。 Grafton Street就是这样一个频繁出现的阴郁场景,在《After the Race 》里是“城市那惨白的街灯悬挂在夏夜的薄雾之中 ”——灯悬在雾里,年轻人挤进人群,却无端感到失落,那时一种被稀释过的白,像情绪被提前抽空之后留下的壳,即便是本该鲜活的年轻人走在其中,脚步向前,内里却是停滞而麻木的。 在《Two Gallants》里是“他注意到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但他的眼神却空洞而麻木。那些本该使他着迷的东西,都变得索然无味;那些肆意抛来的媚眼,他也懒得去搭理 ”——街道看似有人来人往的热闹,投向人群的目光却是失效的,Lenehan的眼睛看见了一切,却什么也没有真正看见,他被人群包围,却与周围毫无关系。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与其说是人生活在城市里,不如说是,在消磨时间的间隙里,被城市缓慢拖行。 也许是“一切景语皆情语”吧。 但至少我在白日看到的Grafton Street,几乎是都柏林除了坦普尔酒吧区,最拥挤、也最喧嚣的街道了。 人群不断叠加,在街道中段聚拢、散开,又在下一个转角重新聚拢。站在街口试图放慢脚步好好观察的时候,会有一种整条街在把人推着向前走的轻微错觉。 与Duke St的交汇处,是两处花摊,将路口塞得只允许单人从缝隙穿过。鲜亮的红与橙堆叠在一起,几乎溢出来。 走进Duke St,快步赶到下一个路口,是在《尤利西斯》中被反复书写过的坐标点Davy Byrnes酒馆。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巨大的门牌号21,鲜红的,挂在米色建筑立面正中。视线下移,赫赤与藏青相间的门面,一面爱尔兰国旗高悬在半空中。 文学落回现实。 咖啡馆外的桌子排得很紧,阳光正好,人们坐在那里,像是在享受,但又随时准备起身。服务员穿梭其间,动作熟练而迅速,一切都很顺畅,“停滞”的瞬间才是错觉。 布鲁姆在这里吃过午餐,谈话、思考、短暂地停留;《都柏林人》里的人物,也在类似的空间里进出、寒暄、擦肩而过。 所有人物都曾在这里停过一秒。 11. THE DEAD【For years and years it had gone off in splendid style as long as anyone could remember; ever since Kate and Julia, after the death of their brother Pat, had left the house in Stoney Batter and taken Mary Jane, their only niece, to live with them in the dark gaunt house on Usher’s Island, the upper part of which they had rented from Mr Fulham, the corn-factor on the ground floor. That was a good thirty years ago if it was a day. 凯特和朱莉娅的哥哥帕特去世后,她们就搬离了位于斯托尼巴特的房子,并带着她们唯一的侄女玛丽·简住进了厄舍岛上这座阴暗、破败的房子。她们从福尔海姆先生手里租下了房子的二楼,而一楼是他做粮食生意的地方。转眼三十年过去了,一切恍如昨日。】 站在15 Usher's Island——这栋据称是《死者》中,Misses Morkan 于1904年1月6日举行主显节晚宴舞会的地点。 作为《死者》的背景地,据说也是乔伊斯的姑祖母在19世纪90年代的住所。目前在地图上是标示为James Joyce House的乔治亚风格联排别墅,侧前方就是River Liffey上的James Joyce Bridge,此刻正有人架着踢踢踏踏的马车从桥上经过,对岸则是利菲河岸的凤凰公园和四法院。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栋房子自1904年1月6日以来就未曾改变,那天晚上,乔伊斯将它定格在了时间里。 只是目前房子看上去是荒废状态,在地图上显示temporarily closed ,门口也贴着一张房屋纠纷的公告。 那么,在这个寒冷的早上,即便去敲响这扇木门,也不会有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莉莉小姐来打开房门。 【As the cab drove across O’Connell Bridge Miss O’Callaghan said: “They say you never cross O’Connell Bridge without seeing a white horse.” “I see a white man this time,” said Gabriel. “Where?” asked Mr Bartell D’Arcy. Gabriel pointed to the statue, on which lay patches of snow. Then he nodded familiarly to it and waved his hand. “Good-night, Dan,” he said gaily. 马车驶过奥康奈尔桥的时候,奥卡拉汉小姐说:“有人说,每次经过奥康奈尔桥,都能看见一匹白色的马。​” “这次我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加布里埃尔说。 “在哪里?​”巴特尔·达西先生问。 加布里埃尔指向那座落满雪的雕像,还亲切地朝它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晚安,丹。​”他打趣道。】 O'Connell Bridge所在的南北向大街,是都柏林市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沿着桥走向利菲河北岸,抬头就是巨大的民族英雄丹尼尔·奥康奈尔的纪念碑,从这里向前走约450米,右手边就是Gabriel入住的格雷沙姆RIU广场酒店 Hotel Riu Plaza The Gresham Dublin,在地图上被标示为四星级酒店。 而在这两个标志点之间,O'Connell Street upper 和O'Connell Street lower 的交界处,右侧街道的入口处,就是乔伊斯的铜制雕像。经典的带着宽檐礼帽和眼镜的造型,右手撑着一支拐杖,斜向上望去。 格外有意思的一点是,爱尔兰民族英雄奥康奈尔巨型雕像所在的都柏林最繁华的街道——奥康奈尔大街上,东侧另一个街道的入口处,竖着乔伊斯的雕像,而雕像旁边,现在有一个由立陶宛艺术家Benediktas Gylys创作的“传送门”装置艺术,如同一座梦幻般的桥梁,将纽约与都柏林两座城市紧密相连。 回来后我查了资料,是这样介绍的: 「纽约的第五大道与第23街交汇处的熨斗大厦南公共广场,以及都柏林市中心的奥康奈尔街,这两个地标性的地点,如今都拥有了一扇通往异城的“传送门”。 这两扇“传送门”不仅是科技与艺术的完美结合,更是一种全新的文化交流方式。它们利用实时直播技术,打破了地理的界限,让身处纽约的人们能够与都柏林的居民实时互动,共同分享彼此的文化、风土人情和生活点滴。这种跨越时空的交流,不仅丰富了人们的文化体验,也促进了两座城市之间的相互理解和友谊。」 当我因为寻觅《THE DEAD》中的格雷沙姆酒店和乔伊斯雕像经过时,也很难不驻足围观,站在那扇巨大的圆形传送门前,周围的人群向着屏幕高举着双手打招呼,世界另一处经过的人们,也会默契地实时给予回应,无声,却足以传递热情。而且,我怀疑是否不只有纽约,因为镜头另一端除了城市街道,也会跳转到看上去是南半球的地方,那边的人们穿着泳衣在沙滩上漫步,偶尔路过,也会惊喜地向这边仍处在风暴冰雹中的我们挥舞双手。 【“I am thinking about a person long ago who used to sing that song.” ​“And who was the person long ago?” asked Gabriel, smiling. “It was a person I used to know in Galway when I was living with my grandmother,” she said. “我想起一个人,他之前唱过这首歌。​” “这个人是谁呢?​” 加布里埃尔笑着问。 “是我在戈尔韦认识的,那时我跟祖母住在一起。​” 她说。】 即便没有挂念的人,Galway也是一个使人感到 “心平气和” 的城市——虽然我更愿意把它称作小镇,从城市尺度上来说。 作为“爱尔兰的文化心脏”,虽然我去的时候不投巧,没能碰上什么庆典活动,但仅仅是城市的日常状态,那些使人目不暇接的缤纷色彩与浓烈的传统爱尔兰风情,就已经使人迸发探索欲并沉迷其中了。 当然,我本身也没有勤劳地去深度探索,只是在街头慢慢悠悠地走一走,穿过长长的石板巷,在四月的热烈与阴影之间漂移游荡……主要走进一间间藏在巷子里的小书店,难得在旅途中走进书店,里面的字还算认识——不用当“只能看图的文盲”。 于是心情大好,一家一家扫过去,不知不觉,又消磨掉半个下午。而与“心平气和”相互补充的,是Galway不远处“惊心动魄”的莫赫悬崖——欧洲最高的悬崖,最高点高出大西洋海平面有214米,悬崖沿着爱尔兰西海岸绵延8千米。 我去的这一天,恰好Storm Dave正逼近西海岸,海湾里的海水都被风掀起,像喷泉似的往天上扬,一朵一朵砸在头顶。 这时候忽然想起《梦里花落知多少》里写加纳利群岛的那句: “浪花飞溅得好似天高。” ——突然意识到,已经从不同方向看过大西洋: 从非洲大陆最西端的卡萨布兰卡,从“大海中的七颗钻石”之一的特内里费,再到爱尔兰西海岸的克莱尔郡。 不过某种程度上,也称得上幸运——风暴会在周六从西边逼近,而我周五就已经结束行程回到都柏林市区,刚好擦边躲过。 甚至连上午那阵凄风苦雨,也因为我在机场通宵后在车上一路睡过去,醒来时天已经放晴。 阳光明晃晃。 正如去年在苏格兰高地的天空岛时写的一样: 「拥有了靠着车窗,半边脸曝在旷野阳光下的惬意下午睡眠。 偶尔惊醒,窗外是绕岛而行的路,一侧是海,另一侧是阳光下始终不变的高高低低山丘,羊群在光里移动。」 而在这里,还多了一点—— 我看到了我的“梦中情房”。 辽远草甸上独立地伏着一栋栋白色房子,大面积落地窗,开阔明亮的起居室,几乎可以想象:躺在宽大的沙发上,书盖在脸上,睡一个悠长又松散的午觉。 像我一直很喜欢的那篇《在荒野中睡觉》里写的: 在干爽碧绿的草地上,老睁着眼睛盯着上面蓝天的话,久了会很炫目很疲惫的。而世界永远不变。 再说,这山野里,能睡觉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随便找处平坦的草地一躺,身子陷入大地,舒服得要死。睡过一整个夏天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除非寒冷,除非雨。 司机先生大概也被这样的好天气取悦了。 一路哼唱着爱尔兰小调,每唱完一段,全车人都会很给面子地鼓掌。 突然有一点小学兴高采烈春游的错觉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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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短篇小说集讲了什么?说实话,有点没看懂。但我认为它是我看过的所有短篇小说集中的第一名。 看了好几个人的解读,大概明白了这十几个故事都讲了什么。导读是这样说的:“乔伊斯至关重要的一系列主题,例如瘫痪的精神、受挫的成长、失落的情感、无法完成的出走、失去方向的灵魂、困在原地的人生、失败的民族以及平庸的现代世界。” 我为什么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的人物和故事情节太过平庸,太过直面现实,却又像是一场梦的呓语,从小时候穿梭而来,直到最后,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地死去。 作家不想写平凡人的生活,因为它平庸琐碎,没有吸引力。人们不想面对自己的生活,因为它庸常乏味,连自己都讨厌。于是,这人间便产生了文艺、宗教、酒精、麻醉剂,甚至禁忌之恋和禁忌品,有的人在法律和道德的边缘疯狂试探,直至最后毁灭…… 诸神远去之后,英雄也慢慢消亡,接着是平庸和琐碎,更平庸,更琐碎。 乔伊斯的这本书写的都是平凡人的故事,没有曲折的情节,没有感人的力量,更没有救赎和升华,它甚至让人有点看不懂,但它却能屹立文坛100多年,它被称为是上个世纪最出色的短篇小说集。 乔伊斯书写故乡的一些小人物,个人对故乡的感受,书写远离故乡的惆怅,但它却超越了时代,给了我们现代人慰藉和力量。 看完此书以后,只想说一句:我们谁又不是都柏林人呢? 小时候,我发现神父死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疾病,但大人们好像总在遮遮掩掩哦,最后,两位仆人总结说,神父是因为圣杯碰碎才忧郁而死的,终于,在大人们编织的理由里,神父一如既往的很道德。 小时候,我战战兢兢地向大人要钱,去给心爱的女孩买一件礼物,好不容易要到了钱,走到了集市,却发现阿拉伯集市关门了。 小时候,我和另外两个小伙伴相约一起出去玩,我们到处游荡,也遇见了一位怪人,在我寻求帮助的时候,发现小伙伴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耍。 年轻时,我坚决不走入婚姻,不生育孩子,慢慢地成了老姑娘,放假时,给亲人买了一大堆蛋糕,却发现最重要的那个蛋糕丢失在了公交车上,是在我看见了一位优雅的绅士时,我被吸引后恍神的一刹那。 年轻时,我想孤独过完一生,却意外邂逅了一位妇人,我放弃了这段感情,她却受不了这份空虚选择了卧轨自杀,从此,我彻底地孤独了,因为她走了。 年轻时,我和我的好朋友都是单身汉,他洋洋得意地向我说,他遇见了愿意和他相好的姑娘,我也替他高兴,直到我发现,他让那位姑娘向雇主要钱,给他花。 年轻时,因为一点工作上的小疏忽,被老板训斥,我破天荒地反抗了一次,却陷入更深的矛盾里,回家只能靠打小孩来出气。 社会上,那些政坛人物到处拉选票,时不时地改换立场,是借着祖国母亲的名义哦!在我被生活的苦难击倒的瞬间,那些“灵魂中介”向我们阐述各种教义,为我们的灵魂寻找归宿,到底该归他们哪一派? 母亲为了父母,嫁给一个平庸的人;母亲为了子女,和那个音乐会的组织开战。在看似和睦的家庭里,妻子其实一直在惦记另外一个人。 在难以解开的人生乱麻里,拯救我们的是一场雪,它轻轻地飘下来,覆盖了整个都柏林,覆盖了所有的生者和死者…… 詹姆斯乔伊斯的一生,也许是在不断后退并归隐的一生,他反对从小受过的基督教;痛恨他的酒鬼父亲,并与之断绝关系;惆怅那个被英国占领的不争气的故乡爱尔兰,从此彻底远离了故乡;他甚至并不愿大家能读懂他的作品,比如上个世纪最难的天书《尤里西斯》,99%的人估计都看不懂。 詹姆斯.乔伊斯曾说过:想要看懂他的书《尤里西斯》,估计得300年。他有故乡,却一生漂泊在外;他一生漂泊在外,却不断地书写故乡。他曾说过:只要我能抵达都柏林的核心,就能抵达全世界城市的核心。 也许是因为那个不断搬家,不断变换工作,脾气暴躁又酗酒的父亲伤了他的心,让他早早与家庭断绝了关系。也许是那个不断被压迫,又不断改变立场,内忧外患的爱尔兰故乡灰了他的心,让他选择一生不回故乡自我漂泊。也许是自我在现实中的无力,他把写作做为自我漂泊的最终方式。 我读他的这本《都柏林人》时,是这样的轨迹:读读,休息一下,再读读,再休息一下,终于读完了,但是,好像没看懂,查阅资料,再从头读一遍,还有点儿不太懂,再查点资料,一直徘徊在心里,看不懂,也不想扔。 这种感觉像什么?像原生家庭,像故乡,像庸常乏味的人生。不想要了,想扔了,但是也扔不了,还得要,过了一段时间,又想扔了,但是扔不掉,还得接着过…… 他笔下那些琐碎的小事,幽暗的门窗,月光下的孤独,白茫茫的都柏林,庸长的小路,等不到的真心, 故乡的逃离,工作中的逃离,不经意的小遗憾……它的内容就像人生,像一场太长的梦,在梦中呓语,直到死亡把我们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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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之下,是我们每个人的精神荒原。 当大雪缓缓覆盖都柏林的街巷,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便从书页间弥漫开来。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悲剧,而是整座城市的精神瘫痪,是乔伊斯用十五篇短篇小说,是现代人生存困境的真相。 读完《都柏林人》,你会发现,那种怎么活都没有意义的窒息感,原来早已悄悄笼罩在我们每个人的头顶。 乔伊斯的天才,在于他用最冷静的笔触,描绘了最滚烫的绝望。 书中的每一个人,都被困在名为日常的牢笼里,在成长、工作、婚姻的泥沼中徒劳挣扎,最终被生活磨平棱角,沦为平庸的囚徒。 在《阿拉比》里,我们看见少年最初的幻灭。那份藏在心底的、脆弱而盲目的爱慕,最终在集市的冷清与现实的粗鄙中碎落一地。 我们曾以为的浪漫与远方,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幻梦,当幻想破灭,剩下的只有少年眼中那片突然降临的、令人眩晕的空虚。 在《如出一辙》中,我们看见中年的溃败。曾经的理想被柴米油盐磨蚀,对平淡生活的厌倦日积月累,悲剧便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当一个人对生活失去所有热情,当婚姻只剩沉默与疏离,当未来一眼望到头,那种活着却如同死去的窒息感,足以吞噬任何一个普通人。 而在全书的巅峰《死者》里,乔伊斯将这种无力感推向了极致。 圣诞雪夜,妻子的初恋伴着记忆归来,丈夫才惊觉自己在爱人心中始终无足轻重。窗外的大雪悠悠飘落,覆盖了一切喧嚣与秘密,也照见了主人公内心的荒凉与渺小。 我们终其一生追求的存在感与归属感,在永恒的时间与无常的命运面前,竟如此微不足道。 这就是《都柏林人》,一部关于瘫痪的史诗。 它残忍地告诉我们,大多数人的一生,都在重复着从希望到失望,从挣扎到妥协的循环。 我们努力生活,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在既定的轨道上滑向虚无。 这种无力感,如此真实,如此扎心,让每一个在生活中感到疲惫、迷茫、挣扎的人,都能在书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但乔伊斯的伟大,绝不止于呈现绝望。当大雪落下,当所有的故事归于沉寂,我们在这片精神荒原之上,反而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反抗欲。 正是因为看透了怎么活都没有意义的虚无,我们才更渴望挣脱束缚,更想轰轰烈烈地活一回! 《都柏林人》就像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内心的无力,也照见我们不甘平庸的灵魂。它让我们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有勇气去热爱,去反抗,去在平凡的日子里,释放属于自己的生命力。 这部20世纪短篇小说的巅峰之作,不仅是乔伊斯的天才之作,更是写给每一个普通人的生命启示录。 当你感到迷茫、疲惫,被生活的无力感包围时,不妨翻开这本书。在都柏林的大雪中,你会找到共鸣,更会找到重新出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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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的严苛规训禁锢着人们的思想,殖民统治消解了民族的底气,陈旧的世俗规矩捆绑着个体的选择,就在这片土地上演着三重困境,那些虚伪的社交用来敷衍遮盖内心的孤独,那些在爱恋不敢奔赴又不舍得放下,那些不甘平庸却无奈妥协,却始终无力挣脱,在日复一日的内耗中慢慢丧失反抗与奔赴的勇气,沉重的寂静无声无息,整座都柏林城早已被无形寒冬冰封,冰冷,厚重,无处可逃,如果你能读懂就会慢慢麻木,也会随之“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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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柏林人(西方文学史上最有名的一场雪)读后感 2026-14。花了23h39m(30天),536条笔记。问AI34次(它是好东西,但有时发迷糊,还挺气人,还不觉醒,需要给它点时间),可见乔老爷的天才之作的魅力,真的不好懂,第一篇和最后一篇看两遍,不限于这两篇。 大雪将至,一种怎么活都没有意义的无力感,长久笼罩在都柏林的城市上空,男女老少几乎无人幸免。 一、 核心主题:乔伊斯对爱尔兰当代精神状态的认识——麻痹(瘫痪)。社会瘫痪导致情感瘫痪,人与人之间难以建立真诚联结。 二、 文章篇目布局结构:是按“童年、青年、成年和社会生活”的结构来呈现不同的麻痹(瘫痪)状态。 “童年”篇——《姐妹》《一次偶遇》《阿拉比》 “青年”篇——《伊芙琳》《赛车之后》《两个绅士》《寄宿公寓》 “成年”篇——《一小朵云》《如出一辙》《泥土》《一桩惨案》 “社会生活”篇——《委员会办公室里的常春藤节》《母亲》《圣恩》《死者》 首先,姐妹和死者是开头和结尾所以内容记得深刻。读出乔老爷的文字烟火味十足,有灵性,相见恨晚感觉。死者是压轴篇,最好看的,一直想主题到底写谁?原来是男主爱的人,心里却装着另一个人—— 为她而屎的人。其次,阿拉比和伊芙琳名字都蛮好听,故事挺悲伤。阿拉比是讲虚荣心觉醒,揭示主人公从幻想中清醒直面成长的阵痛。伊芙琳是讲普通人面对命运时的缩手缩脚与情感枯竭。泥土是目前看到的最美的结尾,有感动和无力,接受命运的无奈。第三,一桩惨案是最不喜欢的,也是最现实的一篇。 “无声的黑洞” ​​在现代城市生活中,最深的牢笼不是外部压迫,而是被自己情感和语言的回声抛弃​​。 ​​当一切声音、一切联系都被抽离,人只剩下与自身回声对话的空洞​​。最后,母亲是讲争取自己合法权益没错,不必沉默也不必害怕。作为现实生活中的偶们也应尽量争取属于自己应得的权益,勇敢发声,不要让面子礼仪束缚自己,不然,你就是被宰的羔羊。今天正好是母亲节,祝母亲们节日快乐,开心每一天。 原来她的生命中有过这么一段浪漫史:一个男人为她而死。想到自己作为丈夫,却扮演着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他几乎不再感到痛苦。他望着熟睡的她,仿佛他和她从未像真正夫妻那样一起生活过。 三、 文字感受:乔老爷的细节控,画面感十足;每篇结尾很妙,不点透,留给读者无比想想,可谓“乔伊斯式结尾”;文字真心令人佩服,读完这本书,偶能学会一瓜两枣吗? 在经历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 婚姻生活之后, 她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幻想。 再看看现在的我们,是不是很像作者笔下的人物,无力到绝望,导致精神困境? 那种怎么活都没有意义的无力感,让我更想轰轰烈烈地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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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都柏林等一场雪,遇到《都柏林人》的浪漫 2026年1月18日晚,微信群里面书友发了一条信息:“济南下雪,我刚又读了一遍《都柏林人》”。 于是我开始打开了沉睡在我电子书架一年多的《都柏林人》,2026年1月19日晚,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我慢慢的阅读这本书,郑州书友在群里分享了正在下雪的视频,让我跨越地理与郑州的雪相遇,而此刻捧着的书又让我跨越时空与“西方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场雪”相遇。 说起乔伊斯,不得不提到的就是他那本惊世骇俗的长篇巨作《尤利西斯》,推动英语现代主义文学走上巅峰,拓展了世界文学的边界。而《都柏林人》实际上是《尤利西斯》的母体,同时也是走进乔伊斯文学世界的最佳入口。 接下来我们一起感受一下都柏林的雪吧······  01 在文学的历史长河之中,雪作为一个独立的元素,一直深受古今中外的文人墨客所偏爱。 《诗经·小雅·采薇》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具感染力的雪景之一。 唐代诗人柳宗元在《江雪》中如是描写“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场雪,使柳宗元成为史上最孤独的人,这诗也成为是东方孤独美学的一座高峰。 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在《红楼梦》第四十九回中如是描写“出了院门,四顾一望,并无二色,远远的是青松翠竹,自己却如装在玻璃盒内一般。”以玻璃比喻雪景,写尽了大观园雪的洁净与幻美。 著名文学家鲁迅在《雪》中如是描写“朔方的雪花在纷飞之后,却永远如粉,如沙,他们决不粘连……在晴天之下,旋风忽来,便蓬勃地奋飞,在日光中灿灿地生光。”这是一场凛冽、独立有力量的雪。 日本现当代小说家川端康成在《雪国》开篇如是描写“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随着这场雪,隧道成为了现实与幻境的边界,雪国便成为了洁净、虚无与宿命的象征。 02 而乔伊斯在《死者》中所描写的雪却格外不同,故事发生在圣诞舞会后。加布里埃尔和妻子格丽塔回到房间,炉火还未熄灭,窗外的雪下大了。在加布里埃尔的询问下,妻子说起年轻时一个爱过她的男孩,那个男孩曾在大雪夜里站在她窗下,并因她而死,加布里埃尔忽然意识到,在妻子心里,也许存着一片他从未抵达过的雪地。 乔伊斯在书中最后一篇《死者》中如此写道: “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 “雪落在晦暗的中部平原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轻轻地落在艾伦沼泽上,再往西去,还见它恬然落入香农河汹涌的暗流之中。” “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厚厚地堆积在歪斜的十字架和墓碑上,堆积在小门护栏的铁镖头上,堆积在荒芜的荆棘丛上。他的灵魂缓缓陷入沉眠。他听着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悠悠地,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身上。” 这场雪是被称为“西方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场雪”,我想乔伊斯的雪不同的原因是它不参与审判、不洗涤、也不提供救赎,它更像是覆盖了一切,又模糊了边界。 这场雪覆盖了生而为人的个体悲欢,比如格丽塔逝去的爱情,加布里埃尔受伤的自尊;它覆盖都柏林的瘫痪,比如书中所有人物的麻木、未能实现的梦想;它覆盖生与死的鸿沟,让迈克尔·富瑞这样的死者,与加布里埃尔这样的生者,获得某种意义上平等的“安息”。 03 我想雪带来的并不是答案,反而更像是一种巨大的视野。当加布里埃尔想象雪花落在迈克尔·富瑞简陋的坟墓上时,他与精神上的“情敌”、与一切逝去之物达成了和解。 但是这种和解我并不认为出自于爱,反而我个人更倾向于这种和解是出于对生命有限性与某种程度上的共同命运的认知。并且加布里埃尔他也没有解决任何一个实际性的问题,他或许明天还是那个有些自负的文人。 但就在这个雪夜里,加布里埃尔存在于一个由生者与死者共同构成的故事里,似乎也平等地书写着每一页的叙事。这位自我放逐的艺术家乔伊斯因此也完成了他的“文学返乡”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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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书名是《都柏林人》,但写的早已不仅是爱尔兰。它揭开的是普通人内心共同的困局:想逃却迈不开腿,渴望爱却说不出口,讨厌庸常却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这样的挣扎在今天依然熟悉,我们刷着手机向往远方,却很少走出熟悉的街区;我们厌倦重复,却把每一天过成昨天的复印。 《死者》这篇故事的结尾,加布里埃尔站在窗前,看着雪花静静覆盖整个爱尔兰,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活过。那一刻的寂静,震耳欲聋。我们多少人也是这样活着?忙于应付琐碎,却错过了生命本身;总说着正确的话,却从未流露过真实的情感。 这些故事没有给出答案,只是不紧不慢地摊开生活的真相。那种弥漫开的压抑,或许正是因为它太诚实,让我们在都柏林人身上,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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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04《都柏林人》 作者:詹姆斯·乔伊斯(爱尔兰) 译者:杨浩田 ​冬天了,又到了看《都柏林人》的日子。 ​“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被誉为文学界最有名的一场雪,之前小时候看这本书的时候,总会想到红楼梦里面的那句“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这次看看到刷边版又买了一本,真的是对刷边版毫无抵抗力,重读的时候,又有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不​同时期看相同的书,随着心境和个人的变化,会看到不一样的感觉,但不管什么时候,都会觉得他的文字真的很美。 ​还是第一次看这个译本,后面的那个剧场的导读也是给了一个不一样的感觉,讲的很细。 ​自己看的时候只是觉得它这里面写的每一个人物都仿佛是身上落的那场雪,被困在了都柏林这个环境里面,是一个又一个腐朽麻痹,却又沉寂其中的产物,但也有不同的人在其中挣扎,努力抗争。 ​一个小小的熟人社会里面的麻木众人。 所有故事排布的过程,也像是一个人逐步长大的过程。 ​看到后面的导读才发现,作者是通过四个方面将都柏林这个城市,也就是整个爱尔兰麻痹的中心,以“童年、青年、成年和社会生活”四个方面展示给大众,以此来呈现一种麻痹瘫痪的状态。 ​整本书是乔伊斯作为一个都柏林人,身处于这个文化精英瞻前顾后的殖民地大部分普通人安卓热塑得过且过的大都会,这个政治压抑,思想保守的瘫痪之都,重新书写的另一种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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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看了几次了,在AI的借助下硬着头皮看完了。 还是看不懂乔伊斯,哪怕是短篇小说也看不懂,很痛苦 《死者》简单来说就是丈夫发现妻子心里一直有一个白月光的故事。有点像《呼啸山庄》怎么回事?

书籍信息

作者[爱尔兰]詹姆斯·乔伊斯
译者杨浩田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03-01
ISBN9787559481337
分类文学-外国文学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