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凯
作为新生代军旅作家的代表,王凯有着扎实的部队任职履历和基层生活体验。他善于挖掘、描摹日常生活中人物丰富的生命情态和驳杂的心灵世界,对青年军人的精神处境和命运遭际进行了富于生命痛感和思辨意味的追问与省察。《绿沙漠》是王凯的最新小说集,收录其近年来重要的中短篇作品共三篇,内容以军营日常生活为线索,聚焦基层连队官兵的真实精神与心理状态。小与大、个人与集体、微观与宏观,王凯的作品从多重辩证关系展开,拓展了小说的生活幅面和主题。
沙漠本无绿,但人性的坚韧与温情却能在荒芜中萌发新芽。 关于选择,好像人生处处是围城 “人的感觉为什么这样飘忽不定?或许他从来都是迷惑的,他甚至都没搞清楚过自己究竟为什么非要削尖了脑袋调来雍城。” “金星过于遥远,而他只能停留在地球上。”“起初不甘于命运,最终又屈从于命运,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关于工作,脚踏实地其实最安心 “一个单位没几个踏实干活的人,那就彻底完了!” “我会做我应该做的一切事情。” “我的老连长是我最崇敬的人,是他用实际行动给我树立了崇高的榜样,教会我怎样去做一个合格的军人。” 关于爱情,大抵凡人都会有困惑 “可什么又是爱呢?他回答不了。也许爱情跟塑料差不多。什么乙烯、丙烯、酸酯之类,大家每天都离不开它们,却没人真能搞得清那究竟是些什么。” “记忆其实是有重量的,会拉扯得他走不动路。所以他不想知道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每知道一件事情都像一块石头扔在水里,会让人不得安宁。” 最后,戛然而止的结局 “你说天上这么多亮闪闪的星星,为啥夜还是黑的呢?”
作为坐标或源泉的沙漠(创作谈)王 凯《人民日报海外版》(2025年02月06日 第 07 版:文学观察) 小说集《绿沙漠》(人民文学出版社)收录我近年写的三个中篇小说。篇幅最短的《途中》不到三万字,讲了两个军官在穿行于河西走廊的列车上偶遇,勾起了两人各自的恩怨过往。接着他们又共同碰到了一个背着大提琴的新兵,这个琴自然要派上用场,因为两位军官将在琴声中感到释然并达成和解。最长的《星光》大约五万字,写了一个年轻军官调动到城市却未能真正融入城市,反倒始终被戈壁滩的回忆和他带过的兵“纠缠不休”的故事,他不得不努力摆脱这种困扰并开始重新梳理自己。不长不短的《沙漠里的叶绿素》则是唯一一篇正面描写沙漠军营生活的小说,三个军校同窗,毕业时一同分到沙漠里的空军基地,然后又被形态各异但仍属常规的爱情所困扰,我翻看样书时会在有的地方停顿几秒,我想是因为那些细节确实曾经发生过。 出书过程中,责任编辑付如初跟我在微信里讨论过几次书名和封面。封面设计几乎没什么异议,很快就定了,书名却拖了挺长一段时间。其实我挺喜欢她建议的“绿沙漠”这个名字,色彩明快,空间阔大,引人遐想。唯一的犹豫在于这三篇小说除了《沙漠里的叶绿素》,其他两篇并没有直接写到沙漠,以我曾在机关工作多年养成的“材料思维”来看,多少有点“包不住”的感觉。不过等拿到样书,这种感觉却又消失了。大概是这三篇小说不论是否直接写到沙漠,事实上都与沙漠有关,如果抽掉其中关于沙漠的元素,这些故事都将无法成立。而且我还意外地发现这三篇小说很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小小的脉络:沙漠中——列车上——城市中。这看上去显然是一个远离的过程,也即小说人物和我一样,已经离沙漠很远了。沙漠之于我们,逐渐从特写退到了远景,从现实变成了回忆,从具体抽象成了符号。 这让我意识到,沙漠里那段确凿的生活正在离我远去,连同我曾经朝夕相处的连队战友、住过多年的平房宿舍、抓耳挠腮搞材料的机关之夜一起,成了记忆的一部分,而我不可能再重新完整地去体会它了——这是一条生命的单行道。我想起2023年夏天,我带着十岁的儿子重新去了一趟巴丹吉林沙漠,在那里待了半个月,重温了酷热、干旱和沙尘暴。我去了当年军校刚毕业时待过的老部队,但我们连队的营院已经变成了仓库,那个圆形碉堡一样的旱厕——总有新兵把烟藏在土坯缝里——早被夷为平地。如今的营区建设得比从前漂亮许多,设施更全、更现代,但很多被重新整修过的营房,我依然记得它们当年的用途。只是三十年前在这里生活的数百号人早已走得一个不剩,眼前都是年轻又陌生的面孔。我只能在长势喜人的菜地里恨恨地吃掉了两个西红柿。好在沙漠本身看上去依然熟悉,甚至看不出任何变化。有天傍晚,我们驱车去了狼心山。沿着栈道爬到山顶已是日落时分,放眼望去,浩瀚的大漠如同金色海洋,几座黑色的石山十分突兀地从地面涌起,仿佛海面上几座小小的孤岛。大漠如海,残阳如血,远处横流的弱水仿佛一根飘带,在夕阳下兀自闪亮,仍和我三十年前看到的一样壮丽撼人,仍会让我生出大量莫可名状的心绪。我猜当年王维“出差”经过此地时看到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跟我看到的不会有多大区别,也许再过一千年,在这里登高望远的人看到的同样没多大区别。我站在那里,漠风吹在脸上,久违又熟悉的辽阔与空旷,令我禁不住心潮奔涌。我打算给儿子讲一讲我当年的军旅青春,可塞了一嘴的陈年往事却吐不出来,因为他只顾着跑来跑去想拣几块好看的石头。他不愿意听,因为他从来没在这里生活过。换句话说,这一切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对他有意义的是楼下的小花园、学校的小伙伴、快餐店的冰淇淋和屏幕上的动画片。 那么对我来说,沙漠又有何意义?为什么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它写进小说?回看《绿沙漠》里的文字,我琢磨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我在那片遥远荒寂之地生活过许多年,它对我来说类似于遥远的故乡,但又不完全一样。故乡大多承载着成年之前的回忆,并且世世代代总有人居住在那里,呈现出稳固而绵延的状态,带有一种归宿的意味。而沙漠里的军营生活却只是人生的一个区间,大家从军入伍来到这里,若干年后又会离开这里,这里始终是一个军人生命和记忆的一部分,并成为一生当中的一个独特的坐标系。它会离此刻越来越远,却永远不会消失。对我来说,这个坐标系能让我在其中看到自己的位移和变化,那是一条有关时间、空间、心理和命运的曲线。甚至不只是一条曲线,也可以是一根管道、一条溪流,总是不停地向我输送着种种回忆、细节和感觉。这种神奇的液体里包含着风沙、寂寥、面孔和气息之类包罗万象又无穷无尽的成分,能够一直浇灌我小说的植株。 回到《绿沙漠》,三篇小说里的人物都曾被沙漠牵绊和困扰,却也都被沙漠改变和塑造。这里面自然有军营生活和军事职业的特殊性,但同时也不违背一个普通人面对生活时可能的境遇和选择。从地理上说,它无疑是荒凉的,连许多植物都不愿在这里待下去,何况人呢?可是当你作为军人必须要在沙漠里生活时,这种矛盾的感受便如影随形。你必须与气候、风沙、寂寞和离开的念头一次又一次地斗争,要在斗争中学会适应和接受这片蛮荒之地带给你的所有考验,并开始在其中一点点寻找那些让你感觉美好的东西。这个过程中,沙漠会天然地制造出种种便于心灵实验的对照组,诸如孤寂与繁华,逃离与坚守,现实与梦想,开阔与逼仄,还有烈日与星河。从这点上说,也许每个写作者都拥有一片沙漠,或者说,一片类似于沙漠的所在。可能是一个村庄、一片森林,也可能是一座海岛、一条船或者别的什么,只要它能够成为一种生活的坐标或者源泉。 当然我也清楚,仅有沙漠是不够的。酷烈的沙漠正成为我写作的舒适区。它为我提供依靠的同时也给我造成了局限,带给我灵感的同时也抑制了我的想象,这有时候会让我感到不安。不过对我的军旅小说而言,沙漠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在小说里,它既可以是绵延不绝的风和沙丘,也可以是铺展的背景音或者底色,它以何种式样在小说中出现并不重要,出现多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一旦出现,我才会感觉笔下的世界拥有了可靠的支撑,有点像步枪的枪托或是导弹的发射架,好让我的火力能够稳定地输出。 (作者为军旅作家,鲁迅文学奖获得者)
途中、沙漠里的叶绿素<星光 途中:最短也最普通,可遇见的冲突和结尾,唐风的形象倒是一如既往的我军优秀政工干部。 沙漠里的叶绿素:算是全金属青春的延续,结束军校生活后的任干前几年,有意思深度不够,但值得看。 星光:强烈推荐!经历过才懂吧,其实到处是围城。肋巴滩是闪亮的舞台却成不了归宿,雍城是向往的归宿却也没有归属感。肋巴滩,二等功,优秀的警卫连长,认准了他的孬兵刘宝平,惋惜的吕少芬,性情中人老吕,朱晓琳;雍城,各取所需冯诗柔,聊得来常宁宁,马书南,齐胖子,宁处长,栗处长~和古玉是惺惺相惜,佩服马处长的原则自尊,很喜欢刘宝平这样一根筋的兵。 有时候在鹿塬空旷的院子里走的时候,我也会怀念刘寺摸爬滚打的日子。再见少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
每个故事都戛然而止,留下诸多反刍想象的空间。 每个故事里都有读到以后会心一笑或者同样怅然若失的小细节,经历过才get的到。 就是不够读,像是很快的吮吸完的牛奶,望着空空如也的瓶子,意犹未尽,回味悠长。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像军旅版的《一地鸡毛》 写出了太多现实的骨感,写出了一群无私奉献的人在无数次挣扎和纠结中还是选择责任与担当
估计还是风格问题。三个独立的故事,看起来毫无关系,却又紧密相连,总体感觉每个故事开始的很突兀结束的更仓促,文笔很普通。看完有一种一头雾水的感觉,叙述故事的时候也是前后跳跃太大,交代的不清不楚,好在可以翻阅很快,没有花太多时间就看完了。
在别的平台读完了。过来标记一下,顺便好评一下。还不错,至少我手不释卷毫无压力地很快读完了。三个独立的故事,不要讲剧情,就是看生活,以及对照体质内的工作,嗯,会感悟很多。
王凯始终是我心目中的军旅作者第一人。新作里的3个故事, 最喜欢第2个。三个命运殊途的三代人,在一个逼仄的高铁三联座里交汇,在狭小的空间和极短的时间里,推进人物的情绪,故事,矛盾,命运与和解。 第三个故事更饱满。王凯笔下的每个故事,看完都会怅然。 ps,王凯写人物的命运感,比爱情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