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亮程
早晨,虚土梁上,一个五岁的孩子被开门声唤醒,看见村庄里的人都赶车去出远门。五岁的他矮矮的,只能看见许许多多人的脚、马的腿,看不见他们的眼睛。忽然,他认出了人群中有一个瘦瘦小小的自己。他坐在马车上,歪着头,脸朝后看着村庄不断消失。 从那个早晨之后,村庄里的人再也没看见早晨,他们醒来时总是中午。而那个五岁的孩子也不再长大,只是做梦。等他醒来,村庄的人都老了。他们围着他,让他说出,那个早晨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刘亮程的《虚土》是一部极具深度与独特魅力的长篇小说,以其魔幻现实主义的笔触为读者呈现出一个令人着迷又引人深思的世界。 在《虚土》中,作者巧妙地构建了虚土村庄这一独特的时空,时间的停滞与村民们荒诞的生活,隐喻着现代人在精神世界的漂泊,深刻地揭示了存在主义的困境。梦境与现实的交织、死亡与记忆的辩证处理,都让这部作品充满了哲学的韵味,展现出作者对生命、时间等永恒命题的深刻洞察。 从文学价值来看,刘亮程将诗性语言融入乡土叙事,突破了传统的叙事模式,把散文的哲思延伸至长篇小说结构中,构建出多维度的精神图谱。他的文字如同一股“巫术般的文字能量”,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让读者在荒诞的故事中探寻生命的本真,实现了文学与哲学的突围。 在主题表达上,作品从乡土精神的消逝到童年救赎的叙事,从存在主义的困境到对死亡的独特书写,涵盖了丰富的内涵。虚土庄的故事不仅仅是对一个村庄的描绘,更是对乡土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精神阵痛的深刻反映,引发读者对自我、对社会、对传统与现代的深刻反思。 同时,《虚土》中万物有灵的书写方式,赋予了每一个事物以生命和情感,构建了超越现实的诗学宇宙,让读者感受到作者对世界独特的认知和表达。环形叙事的运用,更是让作品形成了一个精密的时间循环,如同一个叙事迷宫,让读者在其中不断思考和探索。 《虚土》是一部兼具文学性、思想性和艺术性的佳作。它以独特的叙事、深刻的主题和诗性的语言,为中国当代文学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值得读者反复品味与思考。
虚土庄一直停留在那个早晨 《虚土》中,有人做着一件近乎牧羊的工作:早晨数一遍离开村庄的人,傍晚再数一遍回来的人。他说这活并不累,不过是“点点头数”,像牧羊人清点早晨出圈、傍晚归圈的羊。 每一个被数到的人,都有一张需要吃饭的嘴,也有一双能够为自己和别人带回食物的手。少回来一个,村庄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人,他原本承担的那一份劳作与生计,也会落到别人身上。有些人的缺席,最终会成为另一些人的饥饿。 因此,虚土庄并非天生水草丰美,值得栖居,只是被想要生存的人共同靠意志支撑起来罢了。它像一棵被所有人寄养的树:新人出生,树上添出一根嫩枝;老人死去,村庄便失去一根生长多年的树杈。每个人只占据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却又同气连枝,共同撑起一片能够笼罩众人的荫凉。一个人的离去不会立刻使整棵树倒下,却会在村庄身上留下一个再也无法恢复原样的缺口。 但只要仍有人出生,有人劳作,有人离开又回来,村庄便还在继续生长。真正维持虚土庄生命的,不是所有人始终留在原地,而是人与货物不断往来。 冯七一辈子做顺风买卖。秋风起时,他把虚土庄的麻和皮子运到玛纳斯,卖掉以后装上苞谷和麦子,再去更远的老奇台。人马在那里过冬,等到春天东风回来,他又带着盐和瓷器返回虚土庄。货物一程程改变,风向一季季转换,村庄里的东西被带到远处,远处的东西又被带回村庄。冯七顺风谋生,他的车轮也由此缝合了几个相去甚远的地方。 在一场场大风中,远行的不只有冯七,还有虚土庄的车马、树叶和尘土。它们被带到远方,又从远方回来。风仿佛村庄的呼吸:吹出去时,村庄把自己的一部分送往别处;吹回来时,粮食、盐、瓷器和远行者的经历,又被带回它的身体。 人们早出晚归,货物秋去春回,尘土落下又重新扬起。离开并不意味着与村庄断裂,恰恰相反,只有能够离开,归来才会发生;只有不断把自身送往远处,再从远处带回新的东西,虚土庄才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点,而是一个仍在时间中生长的地方。 因此,村庄真正惧怕的并不是某一个人死去,或某一座房屋倒塌。个人的死亡会留下缺口,房屋的倒塌会使村庄残缺,但只要旧人离开以后仍有新人降生,旧屋倒下以后仍有新房拔地而起,村庄便还没有死。真正的死亡,是这种更替与往来从此停止。 “所有马车早已回到村子”,乍看是一句令人安心的话。没有车马失落在远方,没有人迟迟未归,清点时似乎一个也不少。可紧接着,“早就没人再做这件事了,连风都不刮了,树叶和尘土也不再往远处飘。” 所有马车都回来了,也意味着从此再也不会有新的出发。 村庄里的一切终于聚齐,却不再离开、交换和归来。过去,顺风买卖把虚土庄的麻和皮子送出去,再把粮食与日用之物带回来;如今风停了,车轮不再转动,村庄虽然还保留着自己的位置和形状,内部却已停止。尘土不再飞扬,因为再也没有脚步、羊群和马车从这里经过。 等到房屋一座座坍塌,风再把最后的痕迹吹匀,虚土庄便会重新成为一片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虚土》没有让它彻底消失。 没有长大的“我”最终意识到,虚土庄早已尘埃落定。那些看似仍在发生的往来与劳作,不过是埋在土地深处的旧日生活,在他的梦中重新出现。 已经死去的人仍在种地,仍在赶车做买卖,仍然吃饭喝水,抱着媳妇睡觉。他们不知道地里生长的只是过去的粮食,也不知道那些买卖早已结束,再没有盈利和亏本。他们的一日三餐只剩下袅袅炊烟,整个村庄还在一个不会醒来的梦里继续生活。 但梦中的继续只是对过去的回放、重演。真正的生活会带来变化:今天的粮食被收割,明年还会种下新的种子,同样的种子长出的粮食,样子、重量没有一年相同;这一次远行结束以后,还会有下一次出发,同样的旅程,遇到的事、货量没有一年相同。梦却只能让已经发生过的生活反复重演。人们仍然起早贪黑,却不会再迎来一个真正不同的明天。现实中的收割停止以后,那片金黄的麦田只能被收进一双“装得下一百个秋天”的眼睛里。丰收不再成为粮食,而成为被观看的风景、封存的记忆。 一切最终回到那个“不向中午移动的早晨”。 活着的早晨不会停留。人会走出村庄,炊烟会消散,日影会慢慢移动;到了傍晚,还要有人站在村口,重新数一遍归来的人。只有死去的早晨才能永远保持原样。 文章开头的那场清点,仿佛终于得到了一次最完整的结果。说人的话回到人头上,说狗的话回到狗身上,草木各自落回荒野,所有马车也早已回到村中。没有谁还失落在远方,没有什么仍然悬在半空。 可是,活着时的清点,是为了确认那些早晨离开的人能否在傍晚归来;如今再也不需要清点了,因为不会再有人离开,也不会再有人迟归。 风停了,马车回来了,悬浮多年的话也终于落定。虚土庄就这样重新回到那个早晨:所有人都在,一个也不少,只是再也没有人出发。
2626读完的第84本书——《虚土》刘亮程 刘亮程有一个村子,叫虚土存,村里有他的朋友和家人,他旁观他的村子,离开村子,缅怀村子,记录村子,感怀人生… 让我也想起了我的村子。 我在我们村里长大到6-7岁,然后还去经历了另外两个村子,少年人的记忆是浅的…最终我忘记了所有村子和村子里的人…我变成了一个没有村子的人。 村子的记忆变成了我脑中的常识,比如“田”和“地”不同。各种“菜”从幼苗到采摘一生形貌,山地里各种“粮”秋收时候的样态… 村子在我眼中就是爷爷和奶奶家。也许爷爷奶奶在的时候,我还是有村子的,我会每年去看奶奶,闭门不出,只听听左邻右舍的大事情。 也曾幻想过那几眼窑洞,做我挫败人生最后的避风港…避世生活的桃源居。“再不行就回去和奶奶在村里吧,那样还能活”。 虽然村不认识我,我不认识村,村里还有我家的房,还有爱我等我的奶奶。 “谁知去如黄鹤,再回头反成过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不了家,也没有那一席之地了。我一度陷入了我的归属谜题~ 现在,物是人非,我连奶奶都没有了,更加没有归处。 我很羡慕刘亮程有一个村子。他还记得那么多村子里的人和事。虚土村都空了,他都永世作为虚土村的刘二存在。他掌管时间,在纸上再造复活了他的村子。
这本书需安静心下来.没有嘈噪音安静的看完本书,很有意思 《虚土》一部让你灵魂出窍的“乡村奇幻漂流”也很接地气 绝对让你看得停不下来,还得拍案叫绝 这《虚土》啊,就像是个“乡村版的奇幻漂流”,但漂的不是人,而是你的灵魂! 刘亮程大神可是用他那独特的“刘式魔法”,把虚土庄这个地儿变成了一个如梦如幻的世界。 你就像是跟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虚土庄里东逛西逛,一边探索自我和世界,一边还得琢磨着“我到底出生没出生”这种哲学大问题。 这虚土庄啊,说它真实,可它又带着一股子梦呓般的虚幻; 说它虚幻,可你又觉得它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就像是你小时候在家乡的小巷子里捉迷藏,明明知道那儿就是些老房子、破瓦罐,可总觉得藏身的那片阴影里,可能有个神秘的世界等着你去发现。 他的语言就像那清澈的溪水,看着简单,但喝一口就能尝出里头的甘甜和深邃。 他就像个细心的导游,带着你一点点领略虚土庄的风土人情,让你在欢笑和泪水中感受到生活的无常和人性的复杂 我还得提醒你一句:看这本书的时候,最好找个安静的地方,把手机啥的都放一边,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不然的话,你可能会错过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小惊喜哦! 好的,不多说了,赶紧去看书吧!记得看完后分享一哈。
不知道为什么在阅读时脑海里总是浮现沙漠戈壁中黄沙弥漫的苍茫里顶着风沙逆行的无数身影,风卷起黄土飘散,埋葬着过去,也掀开了未来,这永远是一个时间的循环。然而“我”梦呓的存在,将五岁的记忆铭刻心间,“我”用睡着的视角全方位的看见,土地的贫瘠与环境的恶劣构成虚土庄生活的惨淡,但向上向好的梦想总能攒出无限的劲儿来,于是,努力地向下扎根,黄沙梁与虚土庄有了关联,风决定着一切变化的方向,但出走总是要回来。长大与复归彼此交融,停滞的时间才有了更多生命交换的空间。 阅读本书,除了迁徙边疆的苦难,更能唤起我对五岁时记忆的片段。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被母亲用衣服裹着丢在山坡上睡着,醒来除了风的呼啸,鸟的欢叫,四下完全无人。也许那时的我也处在一种梦呓的状态,我被丢弃了吗? 时间被绊倒、被碎裂、被延宕,最终在某个睡梦中开花。离散的人没有被找回,等待的人没有被等到,但这一切,都被看见了。被那个留在童年的人,静静地看见。 在虚土庄,陷落、隐藏、掩埋、封锁、交换、隔绝、虚无,所有的存在既是风的馈赠,又是时间的碎片,但孤独与绝望都被一双眼睛看见。 风,一直是虚土庄最重要的角色——它带来尘土,它带走声音,它吹动马车,它是记忆的载体,是命运的推动者。那些风真的存在吗?或许根本没有风。一切——尘土、离别、追寻、归来——或许只是虚土庄睡梦中的一个念头。如果风不存在,那么虚土庄的所有故事就失去了唯一的见证者。 苍天有眼,大地回春。“在虚土庄某一天的睡梦中,一百年的岁月开花了。我闻到远处的芬芳。看见自己的人群,一千一万个我在荒野上走动。我在虚土梁上的小村庄里,静静地看见他们。”
《虚土》这本书真的是很神奇。高三做了一篇阅读理解,就是节选《冯三》篇,读的时候就被吸引到了:一村人不愿叫冯三的本名,他的名字只出现在户口簿和墓碑上。他的名字包含了生和死。冯三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一遍遍喊那朽掉的三个字:冯得财,冯得财。无人回应。冯得财像是一个早已陌生的人,在五十年前就已离开村子,越走愈远,跟他,根这个村庄都彻底没关系了。后来王五爷说,因为一个村庄的财是有限的,你得了别人就没有,村子就这么大财富就这么多,你们冯家太贪心,所以谁也不叫他的大名,一口冯三把他叫到老。活在村子里的人互叫着小名,为一个小名活了一辈子。 高考之后我有一天睡午觉,莫名其妙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当时在做这套题目的场景,我盯着标题,“一个人的名字”,他叫什么,我好像也想不起来了。醒来后人迷迷糊糊的,感觉想找回来什么东西。 “名字”“冯”“高三阅读理解”这几个关键词,居然真的找到了这本书《虚土》。 《虚土》这本书从一个五岁男孩的视角出发,披着一层梦呓般的虚幻色彩,时真时假,真实又荒诞,虚土庄像是一个男孩的梦,所以一切都是虚的,土地是虚的,人是假的。村里的人相信自己是梦中人物,不敢叫醒男孩,怕被梦吃掉。 “我们最后有可能被自己的梦吃掉。因为我们醒来后,做过的梦还在继续。我们只看到那场梦中间的一段,它早已开始,远未结束。我们不能完全窥见自己的梦,那是和我们同行的一种生活,只能被沉睡窥见。每一场梦都是一个开始,我们启动了它,却无法让它停住。” 感觉真的很神奇,一个关于梦的故事,在我的梦里重现,一个被遗忘的名字,在我的梦中被唤醒。这个巧合好浪漫啊。也许刘二和我的梦重合了,在虚土庄里,被遗忘了五十年的大名,在真实的世界中出现在一个人的梦里,并且顺着这个名字找到了这方虚土。
终于读完《虚土》。 读完刘亮程的第二本书,应该也会是最后一本。和《本巴》一样,童话般,散文诗般的语言。 像是在用另一种笔调讲已知的东西,很神奇。但是读多了之后就感觉还是有套路可循的,而且语料也渐至极限,开始自我重复,甚至重复好几次,就有点审美疲劳了。 总的来说还是习得了很多语言方面的灵感。感谢刘亮程。
虚土,是一道沙石梁,一个村,一个庄。和黄沙梁,没啥区别。如果你的村不是碰巧也叫这个名字,那它存在不存在,都是个问号。不是被写进书里就一定存在,文学作家和写科普作家的区别,是看谁编的少些。 虚土是什么题材,很难说,它有故事,但没有一个完整的,他有个讲述者“我”,但你不会知道这个“我”是谁,是不是一个人。也没必要弄清楚,因为看上去“我”丢了,像是留在了童年,又像是去过了他人的生活,或者自己的生活让他人过了。在一个清晰的早晨,一切限于虚无。 地名不重要,无法引你到那村庄。它提到甘肃,新疆和逃荒,虚土是一个暂时的落脚地,可一不小心,变成了村庄。它还是要走的,就像是风,就像是时间。 时间却不是清晰的,一会儿童年一会儿老年,就像刮过了西风刮东风,醒着做梦睡了干活、白天做梦晚上游荡、坐下说走起身却留。 书里提供里足够的细节,看黄沙落地变虚土,虚土一边长出庄稼养人一边被人踩实。看每个人的生活,日做夜息,跑买卖。看动物的生活,鸟在天鼠在地。小孩长到大人的裤裆那么高,认得人的鞋子和声音,记不得长相。 但头脑无法讲细节汇成故事。如果我回到五岁,头脑里会不会就是这样?充斥着各种细节,但是没有时间或地点,人物和事件联系不那么紧密,没有什么开端结局,一波三折。 也许,这书写了啥,并不重要,它的作用,就是带你体会一下,一个将出蒙昧的孩童或重归混沌老人的头脑状态。
“我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童年,看着自己渐渐长大的身影走远,混入远处的人群,再认不出来。” 《虚土》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小说,逻辑和意义在这里都消解了,只剩下梦呓。书的主体统摄在茫茫虚土庄,那些漂浮的劳忙身体,埋头于土地,劳碌一生。发生在他们身上的那些故事荒诞而又充满隐喻。你会读出荒芜的青春,失落的梦想,难逃的宿命,蓬勃的渴望,生命的咏叹……如若试图将情节连贯起来,结果会是难以卒读。若只沉醉于虚土村的每一个奇闻异事上,便会读出几分可爱来。 作者写到“我在梦与醒间自由穿行的语言,使我到达自己的高远处。我希望我的文字像早年踩起的一脚尘土,从极高极远处往回落。一个字一个句子地回落。散文满足了我的悠闲,和对一个村庄寂静无边的冥想。”作家可以在自己的文字里过经过死亡,也可以复活一个个灵魂。在这里,获得了永恒的自由。
虚土,浮土。远方吹来的沙尘软软松松垮垮,踏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接近虚无。小说魔幻絮叨虚无缥缈抽象,像风一样无形像梦一样虚幻。风过竹林不留声,雁过深潭不留影。过度出现同样的意境给人虚头巴脑的感觉,诗性哲理的魅力不在。 大智朴实无华的语言,清新笨拙有诗性哲理,本质上在叩问生命和生活的真谛。但是shadow boxing多了,云山雾罩让读者晕头转向。喜欢《一个人的村庄》不等于能喜欢上《虚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