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托马斯·伯恩哈德
20世纪80年代,奥地利维也纳,奥尔斯贝格尔夫妇在家举办“艺术家晚宴”。 晚上11点半,所谓的“艺术家晚宴”还没有开始,所有人都在等待晚宴贵宾——那位著名的城堡剧院演员——的到来。我坐在带头靠的沙发椅上,一边等待一边观察晚宴现场的人们,回想几十年来接近又疏离艺术世界的经历,回想艺术人的种种境遇,回想今天白天乔安娜的葬礼。 在我的眼中,他们早在几十年前,在艺术上,或者说在精神方面,甚至可以说整个心灵都垮掉了。音乐室所有的人,听到我说艺术世界、艺术精神这些词语,好像我在说,如奥尔斯贝格尔夫妇那样,关于“艺术家晚宴”,他们只注意我说的这些词语的声响,至于这些词语在我说它们时对我具有何等意义,他们则无从理解。
《伐木》读完,读伯恩哈德暂告一段落。 开句玩笑:估计伯恩哈德的作品最怕总结,一旦用传统的文学总结方法来概括,作品内容几乎尽失,更别提他的无段落作品了。这是鄙人从读《沉落者》 到《伐木》,从无数个“我想”到“我坐在带头套的沙发椅上想”读得津津有味的体会,伯恩哈德对语言的探究(鄙人也以为是调侃)、语言的音乐性(翻译成中文后get不到)不遗余力,估计也是希望做到充满创见的表达和新颖独特的风格,不过作为读者是否感受到的终归是不断重复甚至停滞的思维和贫乏的语言呢。不过,伯恩哈德独特的文学个性已经是非常明显了。 比如,全文“我坐在带头套的沙发椅上想”这句话出现了193次,阅读过程中,明显感觉到“我”这个叙事者的情绪状态与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密切相关,“我”情绪波动明显时,就会频繁出现,“我”情绪平和时,出现的就少。本“好事者”阅读时做了标记,有时不到一页就划线了好几处。它就像个意味暧昧的道具,不断强调着“我”的在场状态;音乐爱好者把它标为分隔号,殊途同归。 德语文学从黑塞、托马斯·曼到穆齐尔,都是努力在其擅长的领域写出带有自己思想的东西,包括穆齐尔的哲学思考(德语作家的惯例?)……但读伯恩哈德除了讥讽责骂愚钝麻木……即使在他擅长的音乐领域除了罗列一串名字也看不到他的想法和见解?当然伯恩哈德的反对权威和用生命追求艺术自由的斗士精神,以及他对自我和人类生存状态的思考,值得一读。 用耶利内克对伯恩哈德的赞誉来总结: “他是标杆,其他的都是‘其他’。”
阅读《伐木》 想起当年 《丑陋的中国人》 揭示人性的丑陋 令人震撼! 再说谁不是普通人 谁又没有丑陋的一面呢
阅读这本《伐木》让我想起了《追忆似水年华》,在那部经典作品之中,讲述者也是躺在床上,半个小时还未睡去,但是更多的思绪却飘上心头,也就有了无数的故事呈现在读者面前。 而在这部《伐木》之中,故事的叙述者确是躺在带头靠的沙发里,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思维为我们讲述着这部小说的一切。但不同于《追忆似水年华》被称为“催眠”不而选择的名著,而这本《伐木》确实可以让我们自然而然不断读下去不会有任何倦怠的作品。 虽然这部小说没有任何分段,虽然这部小说让我们读到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但作者给我们呈现出来的世界依然是丰富多彩的,因此这本书也被称为“不看则不想看,看了就难以释手的书”。 这本书对于我们的一部分中国读者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以这部小说改编的话剧曾经在北京、天津上演。话剧把小说所讲述的一晚上故事还原成了四个多小时的剧作,可谓是一种真实的呈现。因为这个这样一部小说恰恰就是讲述了叙述者在几个小时之内所看到的世界和对于所看到世界的辛辣讽刺。因此这本书在出版不久曾经遭禁,但却无法掩盖这本书无与伦比的魅力。 “有20年没有见到他们了,偏偏在我们共同的朋友乔安娜去世的那天,我在格拉本大街遇到了他们,并且直截了当的表示接受他们的邀请,去他们家吃晚饭,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去赴‘艺术家晚宴’”。 这就是这样一部小说的故事背景,所以讲述者也就来到了这样一个“艺术家晚宴”的现场,小说中几个重要的主人公都在这里出现,晚宴的主人奥尔斯贝格尔夫妇以及他们共同死去的朋友乔安娜,这背后一定有着非常复杂的故事。而所谓的“艺术家晚宴”更是会有其他艺术家到场,比如作家珍妮,比如城堡剧院演员,而这样一位演员更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的对象。 那么在这里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在一个平常的晚宴之中一定不会产生强烈的戏剧冲突,有的只是无聊应酬的夸夸其谈,有的只是主人公们表现自己魅力的重要时刻,可是在叙述者的视角,他所看到的世界和他所理解的世界完全不是这样子,这就形成了一种鲜明的讽刺,就给我们展现着所谓艺术家的虚伪和夸夸其谈。 在小说的最后,我们看到了叙述者的思考:“我将立即着手写关于根茨胡同这所谓的‘艺术家晚宴’,随便写什么?只要立即就行,马上动手”。如此的急不可待,可见叙述者内心之中呈现出来的剧烈波澜,而这本书就是这种剧烈情绪波澜的具体呈现,就是一部具有着讽刺意味的优秀文本。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托马斯·伯恩哈德的作品所呈现的世界,作为奥地利最著名的小说家、剧作家,更是被公认为20世纪最伟大的德语作家之一,他以自己独具的风格引领着奥地利的文坛,但他也有着自己特立独行的坚持,他保持着自己自由思想的精神,他以自己的语言讽刺着自己的国家和人民,他的文学就是极端的另类,但却又有着现实主义的精神。那就让我们通过这样一部小说的阅读,开启伯恩哈德文学的阅读,感受他别具一格的文风和辛辣讽刺的艺术世界。
伯恩哈德的《伐木》算不上通俗意义上的小说,在我看来更像散文。小说剧情很简单,围绕乔安娜的自杀,讲述者遇见了奥尔斯贝格尔夫妇,接受了他们的邀请,参加了戏剧艺术家的晚宴,这期间遇见了自诩维也纳伍尔夫的珍妮,还有戏剧演员,还有两个青年作家,然后这中间夹杂着讲述者的长篇大论。议论是小说的粗壮的树干,人物情节则是枝枝叉叉。 如果你抱着想读一个精彩的,跌宕起伏的故事而来,很可能就失望了,但好在艺术世界远远比我们理解的“艺术”这个概念要包容大的多。 我想伯恩哈德自己也并没有把小说的重心放下叙述故事上,所以抛弃故事的外表,内核则主要放在批判和揭露上,小说由内而外散发着犀利——言辞尖锐、见解深刻,作品有着强烈的批判性。 这也是我喜欢伯恩哈德一点,就是他的批判性,当然他的批判并不是放眼四周,轻松放过自己,严格要求别人,而是一切,连讲述者本人也被纳入批判的范围之内,降低身位,从而无所顾忌,对人性中的顽疾施以尖锐的攻击,我相信一部分读者阅读之后,很容易对号入座,不舒服,这也达到了伯恩哈德本人的目的。 小说的批判,绝对不应该是挠痒痒逗人捧腹大笑的,请客吃饭,而应该是严峻的,发人深思的,并且一部分人读过之后,能反省,通过改变个人的言行举止,来让这个社会、国家更加美好。 《伐木》最初发表就被禁了,所以这本小说,你读得不爽,太正常了。它长篇大论不分行分段,它反小说无故事性,它语言让脆弱者退避三舍还恐怕伤及自身。 我却喜欢读,而且也是对号入座了,把自己当成了伯恩哈德,批判的对象,而且被骂爽了。 我认为这类作品不是太多,而是太少,鲁迅之所以为鲁迅,只是因为我们只有一个。 伯恩哈德洞察出了,在艺术届有大量的借着艺术沽名钓誉之徒,他们并不喜欢艺术,他们把艺术当成他们向上攀爬的梯子,从来没有从内心热爱过艺术,一旦他们获得成功,他们也不再需要梯子,需要艺术,他们都没有想过梯子除了爬向高处,还有让你脱离高处危险的作用,于是这群人他们抛弃了艺术,抛弃了初衷,成为了“艺术妲己”,艺术成了他们的伪装。 一旦脱离艺术,脱离他们的本行,本职工作,成为其他职业、活动的非专业者,他们立马就原形毕露,他们忘记了梯子早就被拿走了,一旦踩空他们就要从高处坠落。 一个国家出现这种情况,写作者便利用他所擅长的艺术,批判。伯恩哈德便写了《伐木》。他在小说里,笔锋一点也不退缩,那些沽名钓誉之徒的势力一定是比真正的艺术家大,但小说中的讲述者并没有懦弱,而是在内心里滔滔不绝,诉诸于文字,对准这些弊端,一点点抽丝剥茧,以乔安娜的死为引子,越写越深,越写也越深刻,最后讲述者逃离了,他不知道逃亡哪里,但他知道,他一定不属于这个伪艺术家群体。 这篇小说也不属于那种一口气酣畅淋漓就能读完的,它的暗能量太大,每每读过一些入木三分的议论,我就得站起来喘口气,让自己放松放松,才能继续阅读。但,别怕,艺术再怎么样,也是艺术,它们本身并不是洪水猛兽,即使是,也是可爱的那种,类似于龙猫。艺术家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他们只是一群有个性的普通人罢了。 最后欣赏一下,一些段落吧。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免不了遭人贬损” “如果有某种关系,即使没有什么天分,也会被录取,比方说,谁的叔叔或者舅舅是人民歌剧院经理,或者联邦剧院管理部的职员,他说。或者有姑姑或者婶子在教育部工作,那么侄子或者外甥在莱茵哈德戏剧学院毕业后可以马上受聘于城堡剧院,城堡剧院演员说,尽管这位亲戚本人没有什么戏剧方面的天分。于是排练场里净是这些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这里那里坐着,没有眼力见,弄得你走路都不顺畅,他们的存在只能让你生气。这些人充其量只不过中等天分,城堡剧院演员说,在我们这座第一戏剧舞台上只能日复一日衰败和枯萎,占据着真正有天分的原本应该有的位置。” “我们在多年里尊崇一个人,直至我们忽然之间憎恨他,而我们这样做的初始,并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这样一个人,我们长时间地敬佩他,甚至爱戴他,他让我们睁开眼睛看一切,看世界,尤其是看艺术世界。到头来,他自己却在制造如此糟糕的东西,让人不堪入目的浅薄庸俗的货色。可是他口头上总是不停地讲高尚的艺术品位,多年里一直指引我们进入高雅的艺术境界,教育我们提高我们的艺术鉴赏力。我们完全不明白,这样一个人的艺术创作如此毫无价值,如此令人厌恶,我现在想,我们无法原谅他,因为他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欺骗了我们。” “他感兴趣的只是化学,他对珍妮的兴趣是珍妮本身,岂有他哉,总而言之,恩斯特尔感兴趣的只有他的化学,以及与珍妮共同的床铺,我想。”
20世纪80年代,奥地利维也纳,奥尔斯贝格尔夫妇在家举办“艺术家晚宴”。 晚上11点半,所谓的“艺术家晚宴”还没有开始,所有人都在等待晚宴贵宾——那位著名的城堡剧院演员——的到来。我坐在带头靠的沙发椅上,一边等待一边观察晚宴现场的人们,回想几十年来接近又疏离艺术世界的经历,回想艺术人的种种境遇,回想今天白天乔安娜的葬礼。 在我的眼中,他们早在几十年前,在艺术上,或者说在精神方面,甚至可以说整个心灵都垮掉了。音乐室所有的人,听到我说艺术世界、艺术精神这些词语,好像我在说,如奥尔斯贝格尔夫妇那样,关于“艺术家晚宴”,他们只注意我说的这些词语的声响,至于这些词语在我说它们时对我具有何等意义,他们则无从理解。
作家在葬礼后遇到二十年前的艺术圈老友,被邀请参加给一位戏剧演员庆功的“艺术家晚宴”,等待了两个多小时,吃晚餐,结束。一顿饭写了一本书,支撑起整部作品的是作者对饭桌场景、艺术家圈层的观察、回忆、记录和评价。作者有提到弗吉尼亚·伍尔夫是他最欣赏的女作家(他还骂了好几次饭桌上一个蹩脚女作家竟敢自称维也纳的弗吉尼亚·伍尔夫),我在想可能这本书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意识流,不过是那种坐着不动在脑子里把所有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意识流hh。看的时候经常闪回我自己被迫参加冗长又毫无意义的体制内酒局时的精神状态,觉得饭桌上所有人都装腔作势愚蠢透顶。 作者极度排斥被邀请重返的这个二十年前熟悉的艺术圈,只因所有人都变成了愚蠢、庸俗、无耻、卑劣、平庸、无知、势利、无赖、下流、玷污艺术的货色,而他们偏偏沽名钓誉成为艺术圈内的上流人物。作者的嘴非常毒,反权威、反虚假、反对艺术与权势的媾和,在脑子里向房间里的一切开炮。“从他身上可以明显看出什么是反艺术家”“窒息在小市民的平庸和沾沾自喜中”“他永远是那些不遗余力追求浮名虚利的人中最愚蠢者”“完全陷入精神粪窖中”“从一个有天分的写作者变成令人作呕的所谓国家艺术家”“一夜之间丢弃个性,将自己心中的文学杀死,全力以赴地追求一种卑鄙无耻掠夺国家钱财的生存方式”“奥地利艺术家的人生,是一条卑劣、虚伪、国家机会主义的道路,是用资助金和奖金铺设的,用奖章和荣誉证书装饰的,终点是中央公墓一处荣誉墓穴”。放在国内也有不少作家适用吧,尤其是一些老登。 书的结尾,作者从头到尾最讨厌的那个装腔作势、愚蠢透顶的戏剧演员突然闪现了“瞬间的哲学”,从局内人的沆瀣一气挣脱出来,怒斥其余人的可恶可憎。而作者在内心怒骂一整本书后和女主人告别,依然口是心非地恭维、感谢、夸赞,说自己参加晚宴太高兴了、对所有人很有好感、今天晚上十分满意,变成了和他最厌恶的那些人相同的人。本相和面具倏忽闪现,短促地给整本书收了尾。
托马斯·伯恩哈德(1931-1989)是奥地利作家,被认为是二战后最重要的德语写作者之一,他的作品和与他齐名的彼得·汉德克(1942-,2019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一样不好读,他们的共同之处是看问题很冷静,离群索居,对声名保持距离和冷漠,对弄虚作假、故作深沉、故弄玄虚、矫揉造作嗤之以鼻,他们的笔下的故事情节性都不强,作品用于表达想法。 区别是托马斯·伯恩哈德的文字更简单直白,他的笔法没有太多技法,通常就是一个人的碎碎念,难读的地方在于长篇不带一个分段的独白,语义反复,考验读者的耐性。相对来说彼得·汉德克的文字更华丽和诗意一些。 托马斯·伯恩哈德的这本《伐木》是我读的第一本他的作品,12万字,写了两次晚宴和一场葬礼,围绕着一个叫乔安娜的女子的自缢身亡。托马斯·伯恩哈德的文字具有音乐性,书中“我坐在带头靠的沙发椅上想”这句话反复了上百次,有时每隔几行就来一次,它反反复复地提醒着读者这是一个偏激敏感之徒的碎碎念,原因很简,“我”不喜欢任何人,作者借“我”来讲对维也纳、虚假的艺术、贵族阶层等的厌恶和不屑。 这个碎碎念主要发生在第二次晚宴,往往通过回忆将读者带到二十年前的葬礼和另一次晚宴,这种写法看似单调,但是非常自由,很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记》,只是后者还更要有故事性一些。 关于他作品中的音乐性,多说一句,我刚好接下来看了他的独白体小说《沉落者》,才知道他早年在莫扎特学院学音乐。 《伐木》的故事情节是,“我”和乔安娜本来都是来自维也纳周围的小城青年,带着对艺术的向往来到大城市。“我”从事写作,认识了自称为“奥地利的伍尔夫”的女作家珍妮,珍妮将我介绍给了资产阶级阶层的奥尔斯贝格尔夫妇。这对夫妻继承了巨额遗产,养尊处优,经常在家招待艺术界的名流和有向上攀爬愿望的青年艺术家。 “我”通过这样的社交活动认识了热衷话剧表演艺术的乔安娜,乔安娜来到维也纳以后很快嫁给了壁毯编制匠,她亲手将丈夫打造为壁毯艺术家,丈夫的作品在整个欧洲名声大振,随后丈夫和乔安娜的闺蜜抛弃她去到了墨西哥,在墨西哥丈夫又重新找到了新的婚姻。乔安娜在贫穷和堕落中又活了七八年,在这期间有过一个生活伴侣,最后还是决定上吊自杀。 小说写的第一场晚宴是在乔安娜葬礼的当晚, 随后“我”与这帮所谓的艺术家分道扬镳,二十年后“我”又偶遇了奥尔斯贝格尔夫妇,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我”深恶痛绝的这对夫妻组织的“艺术家晚宴”。晚宴上有昔日作家珍妮和作为主角而姗姗来迟的城堡剧院演员。“我”痛恨着每一个人,这场晚宴和二十年前的社交活动类似,那对夫妇打着热爱艺术的旗号,招待一些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人,目的是炫耀他们的资产、慷慨,最后将那些不谙世事的青年带到他们风流的床笫,这些所谓的艺术家不过是这对夫妻岌岌可危的婚姻的粘合剂。 而在这场晚宴上,剧院演员因为喝多而痛斥珍妮对写作和艺术一窍不通,而他自己,即使有着著名演员的身份,现在也只对伐木感兴趣,这是整个晚会让“我”觉得最大快人心的时刻。 托马斯·伯恩哈德写这篇作品的理由,和彼得·汉德克写的《骂观众》有点相似,就是拆穿那些故弄玄虚的假装艺术的嘴脸,他通过那个不喜欢所有人的碎碎念的主角,将心中的怒火和鄙视烧毁了每一个晚宴上的面具。乔安娜作为一个二十年前就死去的落魄、酗酒、堕落的女人,代表的却恰恰是真实,她对艺术的信仰和追求,被追名逐利的维也纳和这些惺惺作态的社交圈毁掉了。 小说看似带着读者反复在揣测乔安娜为什么死?其实是在带着读者去发现,艺术和真诚,如何在这样的环境憔悴和枯萎。乔安娜只是一个意向,如“带头靠的沙发椅”一样,是经常敲击人心的真实声音。 托马斯·伯恩哈德是一个特别喜欢写批评的人,他的批评比较另类,不是辛辣的讽刺,而是将简单的场景和事件用直白甚至口语化的文字记录下来,反反复复,让读者去发现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习以为常的东西,是多么丑陋和粗鄙。在他别的书里,你可以看到他骂莫扎特学院,骂维也纳,骂奥地利,甚至骂自己。于是也不难理解这个离经叛道的人,拒绝获得文学奖,更拒绝诺贝尔文学奖的提名,在他眼里,艺术是所谓获奖定义不了的。 从这样一个谁也不喜欢的人那里,我领悟到最重要的东西是,文学奖定义不了作家,好的艺术作品,需要自己感受和发掘。正如他说:“只有真正独立的人,才能从根本上做到把书写好。”
读伯恩哈德的作品感觉很奇妙,就像听了一场交响乐,情绪会经历跌宕起伏。从最开始被他语言的机智和狠辣吸引,轻松地进入讽刺夸张的即时幽默和滑稽中,文本不断回旋、修正、推翻,他的语言像不肯停下的鼓锤,密集地快速地敲击你的耳膜胸腔和脑子,逼着你去面对不可解决的问题,情绪从娱乐转为烦躁甚至愤怒,愤怒之下想要去对质,发现讽刺中露出疲惫、羞耻、疾病、苦闷、失败的质地,早先的嘲讽反噬为自我指涉,这是我们共享的败德、懦弱与局限,于是最终不可避免地被带到他的悲悯之中。
何时“伐木”?有人找树杈上吊的时候,还是酒足饭饱后跑出去随便锯断一枝,据完就跑,跑出八十年代回到五十年代,跑到床上或报纸里,跑,跑出一段记忆的阴影坠入别人的人生,再活一次。跑出这座城,远离维也纳,烦人的家伙,你将在别人的坟墓中死去。... 我坐在带头靠的沙发椅上想。
书读完了|生平比正文好看 才知道伯恩哈德得到年长37岁的寡妇在经济上的长期扶助,才得以摆脱经济困境,成为全职作家。成为在文学上清白无辜的作家,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奴颜。 却又是辩证的。骂得有多爽,爱得就有多深,人是情感动物,所谓情感就是与理性产生的偏差,永远无法恰如其分,恰如其分的,又似乎少了几分人味儿。 所以也没啥难堪的,激烈的背离与毫无尊严的爱一样,是你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信仰。 可为啥叫《伐木》呢,没太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