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挪威]雍·福瑟
《火边的爱丽丝》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雍·福瑟2023年出版的中篇小说。在峡湾边的老房子里,一位老妇人西格涅躺在长凳上,眼前浮现出自己二十多年前时年轻的样子:她站在窗边,看着水面,等待丈夫阿斯勒归来。那时候是十一月下旬,在那个可怕的日子里,他划着小船出海,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她的记忆不断涌上心头,回想起他们俩一起生活的日子,以及回到更远的地方:西格涅想起了家里的前几代人,一个家庭的关系纽带,他们与无情的自然之间的斗争,可以追溯到五代人,一直到阿斯勒的曾曾祖母艾丽丝——她在夜晚的河岸上生火。因为从那时开始,已经有人再也没有从峡湾回来过。
y1s1,这算是我看过最好的意识流小说之一。为什么我能从一个挪威人的小说中,看到拉美文学般的想象力。 真的就像《等待戈多》一样的感觉,突然看到这本书让我想起了《当幸福来敲门》。那个失踪的故人,那个熄灭的梦想,仿佛能敲开的,也只不过是记忆的大门。 为什么这部书要取这样一个名字呢,看起来作者更倾向于选择爱丽丝,整个谱系的源头,而不是西格涅,谱系的终止。 如果《百年孤独》中布恩迪亚家族的没落是肉体上的诅咒;那么阿斯勒们的消失,便是中了精神上的巫术。那团火,便是神衹将最后的意志一点点灼烧殆尽吧。 无论什么,终归都死了。
“孤独是生活未经修饰的常态。” - “墙似乎正在与他喁喁私语,他想,那是一些无法言说的话语,就好比什么呢,好比你在抚摸一个人的时候发出的喃喃自语。” //《火边的艾丽丝》雍•福瑟 雍•福瑟不愧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第一次阅读他的作品,就被他诗性且跳跃的语言紧紧捕获。 火边的女人,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宿命般的溺亡,笼罩在家族几代人的身上。 如果命运注定是一场轮回,我们应当如何出逃? 他笔下的孤独是孤独本身,是一种抽象、高纯度的孤独,是一种接近哲学层面的人类困境。而他逼迫你面对自己的孤独,然后用文字召唤不可言说之物。 像巴赫的复调一般,他的文字充斥着喋喋不休的重复与啰嗦,表现的却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们的内心总有一个角落不予人窥探,于是我们宁愿对着墙呓语,也不愿化作语言表达给他人。 停顿、静默、欲言又止。 不是交流,更像是独白。 是绝对的静止,也是永劫的轮回。 我看到那火焰升腾,看到那空洞的呓语,更看到两个灵魂不可避免地在生命的长河中踽踽独行。 孤独是生活未经修饰的常态。 人始终都是孤独的,一个人一辈子始终都是在跟自己相处,我们都是跋涉在生命荒野上的赴死客,但我们在孤独中不断探索着自由。 自由是什么,自由就是孤独的站立,不依恋、不惧怕。
她回溯了家族五代人的命运,发现从曾曾祖母艾丽丝开始,家族里总有人消失在峡湾里,仿佛被诅咒一般。
在图书馆随手挑的一本很小的书,只有4.8w字。语言简洁的同时在反复重复,时空和人物不断变化,好爱看这种半梦半醒和沉默的语言
以一般文学阅读体验来说,这本书绝对不能称之为友好。但在雍•福瑟的作品来看,这本绝对还算好读的。起码比《三部曲》好忍受多了。确定是“忍受”因为对我来说他的每一个字句章节故事和行文方式都是一种折磨。本书的翻译已经算是所有翻译中最好的了。或者说我已经习惯了做为他特色的那些“你说”“她说”了。故事很简单,世世代代冲向海浪的男子,生生世世炉边等待的女子。思绪相同,情缘一脉,命运的力量不逆转,自然不会怜爱世俗的情感,男人和女人的悲喜永不相关。对照就是《春江花月夜》的情境:“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生离别恨,古今中外,大抵相同。西方语言文字的优美和意向化,又如何与唐诗相比呢!
写法让人眼前一亮的小说。 空间几乎不动,时间不断流动。人物来了又走,同一个房间、同一片土地、同一个壁炉始终在那里,成为所有生命共同的舞台。(非常有剧本逻辑和气质)。不同时空里的人物想表达的意象又通过其他时空里的对话完成了表达,完成了场景固定但时间跨越的切换,让我想起了《致命女人》三对夫妻在不同时空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相似故事。这是同一家族下的故事,虽然有出生死亡,但好像也代表了在固定场景下的某种延续。他不断地被时间书写,又不断被时间覆盖。 复调的描写手法,和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有32个低音的基础上,进行了30次精彩绝伦的变奏。就像本书的人物存在于某个调性下,一代又一代地呼应传承下去。
最近第一次阅读约恩·福瑟的作品,这本《火边的艾丽丝》薄薄一本,没想到读了好久才读完。 原本以为应该是个简单的故事,实际上一点都不简单。虽然情节比较简单,但却在短短100页的文字中,藏下了家族五代人跨越两百年的命运轮回。 故事里,女主西格涅和失踪丈夫阿斯勒的日常对话,就像打碎的镜子碎片,折射出他们祖先与大自然搏斗的艰辛。特别神奇的是,作者让活人和逝者的灵魂共处同一空间,现实与幻象就像两股交织的麻绳,拧出令人窒息的宿命感。这种写法让我好像掉进了一场流动的梦境,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现实。 阿斯勒宁愿和墙壁说话也不愿倾诉心声。当他抚摸护墙板时,那些没说出口的孤独与隔阂,比直白的表白更揪心。福瑟用最朴素的文字,替沉默者说出了心底的惊雷。 西格涅躺在老房子的长凳上,反复观察着房间里的旧家具和窗外的峡湾。她深陷对丈夫阿斯勒失踪的回忆中,眼前不断闪现他站在窗前凝视黑暗的画面。 阿斯勒总穿着妻子织的黑毛衣,几乎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的沉默和重复的划船行为,让西格涅感到困惑:“窗外明明只有黑暗,他到底在看什么?”这种无意义的凝视成为两人关系的隐喻——看似亲密,实则灵魂相隔。 阿斯勒寡言少语,宁愿与墙壁对话也不愿倾诉内心。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峡湾划船,即使天气恶劣、小船破旧,仍坚持这一习惯。 划船是他逃离现实的出口。小船象征他封闭的内心世界;峡湾的巨浪和寒冷,暗示他内心无法平息的情感暗流。他对西格涅说“我只是习惯划船”,实则是用行动掩盖无法言说的孤独。 在幻觉中,西格涅看到阿斯勒的曾曾祖母艾丽丝在岸边烤羊头、照顾年幼的克里斯托夫(阿斯勒的祖先)。克里斯托夫意外落水被救,艾丽丝用毯子裹住他揉搓取暖的场景,与西格涅当下的孤独形成对照。 艾丽丝的艰辛与阿斯勒的沉默暗示家族代际间的相似困境——面对生存压力,人们用沉默或重复的行为对抗孤独,却陷入命运的轮回。 现实与回忆、活人与逝者共存于同一空间。例如,西格涅同时“看见”自己躺在长凳上、站在窗前,甚至目睹艾丽丝的过去。这种手法模糊了时间界限,强化了“宿命无法逃脱”的主题。 峡湾的巨浪、寒冷天气、燃烧的篝火等环境描写,既是北欧严酷生存环境的写照,也象征人物内心的动荡。艾丽丝烤羊头的火堆与阿斯勒凝视的黑暗形成对比:前者是生存的挣扎,后者是精神的虚无。 西格涅与阿斯勒的婚姻像两条平行线,看似相依却永无交集;艾丽丝的坚韧与克里斯托夫的脆弱则暗示家族代际的生存困境。福瑟用“沉默的语言”——重复的动作、未说出口的对话、交错的时空——让读者在空白处听见人物内心的轰鸣。 “你听见了什么?在他的沉默之中,答案早已存在。” 正如译者在后记中讲到,这位文学大师的成长经历也像他的小说般充满反差。少年时被老师认定"不会写作",却在音乐中找到情感出口。虽然没能成为音乐家,但把音乐的节奏感带进了文学。就像他挚爱的巴赫复调音乐,小说里夫妻两人的内心世界如同两条永不交汇的旋律,各自吟唱着孤独。2023年诺奖颁奖时特意演奏巴赫名曲,正是对这种艺术共鸣的最佳注解。 在那些没说出口的空白处,藏着比语言更真实的生命力量。
我更宁愿不做出我的三分评论(好,中,坏),而是谈谈感受。 剧本就是这样,剧本型作品就是这样,代入任何一个人是不成的,读得痛苦不说还想连作带译一起指责一番。 但我很确信,在Asle下坡时遇到上坡的布丽塔、怀里抱着溺水的那个Asle时,我幸运地进入了那个摄像头、剧场布景人和观众视角。 请各位想象,剧场布置很简单。一个延伸舞台,可能是圆形的,代表峡湾两边能延伸出的那条下坡小路。 观众是水,海洋,黑暗中的波浪。 高台是家。Signe站在那里往下看,她的丈夫Asle站在延伸舞台往上看。 代词换到谁,演员就动。旁白或者演员自己站在原地,她/他目光看着演员与道具互动。 比如Ales/艾丽丝(我不知道为何英译成了Aliss,以至于难以在中译看出Asle与Ales的navn efter(name after,以某人为名)的关系)在延伸舞台挥舞着羊头棍棒,灼烧羊毛。 比如Asle/阿斯勒在延伸舞台玩着他的小船,掉进了观众人群中,被Kristoffer和Brita抓着胳膊和腿拉回舞台。可Asle的演出使命在这里就剩下躺着。 比如… 而且这个Asle,我想如果导演愿意,编排上也巧妙,就会只用同一个演员。 偶尔会用一个火焰发光道具作为转场,作为视线引导的中心。 此外我想再说说,终究损伤文字和文学本身的翻译过程。这有待改善,也几乎没办法。 我很喜欢一个场景,而且我也把它画上划线。如果在剧本和演出里,它一定是整场的中心。 就是gamle Ales(老艾丽丝)走出来说“不要再伤心了!”而后赞颂了神。 Det finst ein god Gud… Ein god Gud. 老奶奶用Nynorsk读出,Jon Fosse用Nynorsk写出这句话,确实和我们费劲地阅读“那是一个很善良的神”感觉大有不同。 我想之所以这个场景对我来说如此强烈,不同,大概是全篇的所有家庭成员和叙事者Signe,都在怀疑、犹豫、漂浮、摇摆不定自己的判断。 但老艾丽丝,早有预料。她先于悲伤作出判断、决议、定论。Det finst ein god Gud. 我想我应该不需要解释或者认为这里在宣传什么信仰…这只是一个文学需要。 她阻止悲伤、准备葬礼,如此决绝,仿佛早有预料。是在她儿子Kristoffer差点溺死的那天吗? 「早有预料」,这种不祥的、空落落的预感是 Det er Ales 的长线依据吧,也可能是我们现在很爱说的宿命感,但是另一种消极、悲伤、空虚之物,一种*挪威峡湾故事*绕不开的命题。 Navn efter 这件事本身就像在重复祖辈命运,哪怕是悲剧也不避讳。 Signe的Asle终究只是落得*失踪*之结果。预感就像火焰。 Signe在感受到这种预感的一瞬间就看到了篝火,也就看到了整个Ales家族的故事,这个故事从海水里起起伏伏,在岸上湿漉漉地一直进到她家(她) 如果要一直阅读Jon Fosse在Det er Ales中的文字,并且是译后的结果,无疑是像落枕一样痛苦。好在他也结束得很快,我40分钟就读完了这部短篇作品。 重提Nynorsk的意韵损伤。这也包括“Det er Ales. Hun er Ales. Han er Asle, men hun er Ales”(我只能想象原句应是这样)的韵律,重复就像钢琴顺着黑键弹过去又按回来,峡湾的灰色海水涌上岸就退下去, 它当真是在汉字里哪怕逐字还原也损伤了的。 我们看到过多的人称代词,过多的主语就会烦躁不爽,这毕竟不是我们的错。
一本几乎没有句号的书,看了好几遍,我个人非常喜欢!碎片化讲述了家族五代的故事,写作技巧非常插叙,意识流/现代主义,我能第一时间类比到的是弗兰纳根的《河流引路人之死》(一个游魂一直往家族的前代看)和《Solar Bones》(没有句号,并且也是从男主角现在/死后的节点开始回顾,以碎片化的方式在全书最后揭露死亡原因),当然还有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西格涅和阿斯勒的对话又有点《等待戈多》的味道。 就我个人来说很在意的部分是反复出现的“ta看见”,叙述者的所见所闻都附上了一层主观记忆?看前三部分时我还一直在质疑是不是unreliable narrator,这一点也能联想到John Banville的《The Sea》。时间的凝固、停滞、跳跃、倒退非常有黏性,手不释卷。我个人的xp很喜欢捅羊头和羊鼻孔、还有7岁小孩死掉时那里的描写。 好奇的一点是作者使用的是什么时态?如果是英文,感觉全文都可以使用一般现在+一般将来+现在进行时写作。
个人来说是很陌生的文风,形容的话,像是将每天的某一命定时刻单独剪出,看似无序却又缕缕缠绕的拼接在了一起…就好比打碎的镜子,是非常意识流的东西。 在没有看到译者的后记前,我觉得作者的重复习惯很有意思,不乏味,每次还有新信息,就像小时候看姥姥织毛衣的时候续毛线,将原本分开的两头一点点撮合编织到一起。看完后记解说,才更直观理解了作者的表达,后劲儿上来一种宿命感,阅读时感受到的无尽漩涡轮回也有了缘由,有点意思~ PS:读起来感受见仁见智,文风真的不算太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