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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铁经典第8辑:春之死 封面

磨铁经典第8辑:春之死

[西]梅尔赛·罗多雷达

1197人在读
8.4万字总字数
¥48定价

内容简介

关于权力,乔治·奥威尔写《1984》,罗多雷达写《春之死》。在她用文学搭建的村庄里,残酷的习俗与惯性的苦难循环往复,将万物复苏的春天拖入终将枯萎的轮回。罗多雷达敏感的笔触把佛朗哥政权与纳粹主义那压抑、晦暗的底色融进了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中,但镇压并不意味着屈从,它换来的是更微小、更有力的反叛。

读者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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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正的黑童话吧,作者在其中给我们讲了一个非常荒诞的故事。作者写“春天里,整个世界都在生病。植被和花朵是大地的瘟疫,是腐坏的东西。”这也是之前看的苗炜老师的文学体验30讲系列里面给我印象很深的一个点:文学家做灯塔指引未来,政治家负责实践。看完本书让我想起来之前看食贫道的纪录片阿根廷那期《独自等待》纪录片结尾的一段话:“在阿根廷,如果你离开这里一个星期当你回来的时候,你发现它是不同的,但如果你离开十年,当你回来的时候,你发现他是一样的。”

★★★★★

前天和朋友聊起了《百年孤独》,他突然一拍脑门问我喜不喜欢那种魔幻现实主义,我说挺喜欢的呀。他说,那我给你推荐一本书吧——罗多雷达的《春之死》,你应该也会喜欢。 正巧周一上午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干,所以我就在微信读书上打开了它。八万多字,三小时二十分钟,我完成了阅读。 言归正传,这是一本很值得一读的书。 第一次接触罗多雷达,没想到竟是从她的遗作入手的。小说围绕着一个村庄展开,但是并不像普通的小说那样写群像,写日常。相反,这篇小说的气氛相比之下是比较沉重的,它从死亡展开,最后又回归死亡。毕竟死亡是人生的归宿,也是我们每一个人始终都无法摆脱的既定命运。 说实话,昨天我一口气读下来,好像并没有看懂,因为我想问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比如我的母亲是反抗者吗?她最后的命运如何?为什么是”消失了“呢;我的后妈,也就是我的妻子,在文中的”戏份“似乎很多,比如让”我“趁着夜色扔掉刷子,她讨厌我们的孩子,让我搓新的绳子,喜欢吃肥肉球……这些到底都是什么意思?还有就是我在面对父亲死亡的时候为什么要叫来铁匠,在老爷恳求我不要把他对我说的话说出去的时候我还是说给了铁匠;囚犯和铁匠,以及铁匠的儿子意味着什么?村里的女人怎么回事?小说的标题是什么意思?还有,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想问的东西有好多好多。 今天上午仔细的捋了一下,虽然并不能像是一个专业的学者一样把每一个东西都讲透,但我会尽力把我的理解讲给大家听。但是这些仅是我的个人看法,如有不妥或者不完善的地方,欢迎书友指出。 先说我的母亲——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母亲长得很漂亮,在文章的前半部分,母亲有活力、爱笑,像是春天一样明亮温暖,但是某一天,父亲变了之后,母亲就变丑了,再到后来,母亲突然之间消失了。在那么一个压抑、恐怖的村庄里,母亲不可能逃脱出去,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母亲是被以铁匠为首的村民们杀死了。 铁匠就是村庄秩序的代表、权威、执法者、葬礼与审判的执行人,所以在我目睹了父亲”自杀“的全景后,我会忍不住告诉铁匠,因为我潜意识里认为铁匠的权力是无法被撼动的,我仍然是那个被规训的,不敢反抗的孩子。老爷死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我在铁匠问起的时候还是原封不动的把它说给了铁匠听,在现在的我们看来,这似乎就是“我”顽固不化的另一证明,但是事实上,住在悬崖之上的老爷是更高一级权力的代言人,我听了老爷的话之后,是不是心中隐隐约约知道了那些看似坚不可摧权力早已在根系处腐败,所以我开始背叛权威了。所以我主动把那些话告诉了铁匠,因为我在心里已经不再服从老爷了。 这就好像是鲁迅笔下的在吃人的封建社会下的一个一个要觉醒的知识分子,但是身处在一个麻木的社会中,只能用死去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在这个马臭味熏天的村子里,我最后用锥子刺向了我的心脏。 关于我的后妈,也就是后来的我的妻子,为什么要求我和她一起扔掉刷子呢?刷子在整个村庄中是用来清理灰尘、打扫房屋的,也是整个村子掩盖真相、抹去罪恶、维持谎言的工具,全村人都需要靠它”洗白“才能生存下去。作为一个从外部世界里来到这个地狱的女孩,妻子这次所做的事情是她为数不多的一次反抗。写到这里,我突然很想插入一个情节——在我的妻子成为我的妻子之前,也就是我的后妈,为什么特别喜欢吃肥肉球呢?肥肉球就是高热量、油腻、粗糙、能让人麻木的食物,即她用来麻痹自己的工具。因为肥肉很油腻,而恰巧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要活着就必须不能多想,必须要靠麻木来愚钝的活着,所以她必须要吃。 这本书涵盖的象征意象非常多,一个一个的去解读在短时间内根本搞不定。村子里只有我能闻到的马臭味、囚犯、铁匠的儿子、被男人们蒙上眼睛的妇女……所有的一切一切,带给我们的是一个腐朽至极的村庄,作者为什么要用极其冷静客观但是却让人难受的笔触去描写这么一个村子呢?作为一个加泰罗尼亚的女性知识分子,罗多雷达在现实中的境遇就和书中的诡异、恐怖的 “献祭式惩罚”别无二致。1960年初流亡在法国和瑞士中的罗多雷达完成了本书的初稿,这是她生命最后阶段的精神总结。 所以,这本书其实带有着很强的政治色彩,书中的每一处看似无意,实则都表达了罗多雷达对于社会的深刻的批判。 春之死,死的到底是什么? 《百年孤独》的作者马尔克斯将罗多雷达盛赞为 “唯一一位让我无法抑制崇敬而去拜访的素不相识作家”,他认为罗多雷达是他文学上的母亲。市面上几乎所有的中国作家都在有意识的去模仿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说他写的有多好有多妙,但却极少有人去追溯它的源头。如果你喜欢《百年孤独》,或者是想要读读西班牙的经典小说,那我会毫不吝啬的把这本《春之死》推荐给你。 以下是一些好句摘抄: 1.旧的一朵刚谢,新的一朵就立刻从底下钻了出来:死亡将新生推到台前,四季轮回,永无止歇。 2.春天就这样一点一点在秋天死去,在广场的石子路面上死去。 3.灵魂在雨后天空中的彩虹上排队,等着上车。我能看见它们朝月亮飞去。彩虹七色交融的那一段,上面站满了灵魂。灵魂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吹风。它们使劲吹呀吹,造出风来,风吹过石楠花丛,推着人下山,又推着人上山。 4.“人有一部分来自风,不像鱼儿那样只来自水,或像鸟儿那样只来自风。一个来自水,一个来自风。人是水做的,跟土和风生活在一起,过着被囚禁的生活。每个人都不例外。” 5.春天是如此悲哀。春天里,整个世界都在生病。植物和花朵就是大地的瘟疫,是腐坏的东西。如果没有那么多绿色,大地会更平静,没那么愤怒,没那么盲目,不会耗尽一切却渴望更多。那是绿色带来的痛苦。那么多的绿色,那么多的毒素。当风把一切,包括种子、麦粒和风觊觎的一切,从世界的一头吹到另一头,人就会饱受折磨。 6.我宁愿她没有出生,因为我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呼吸,是呼吸的痛苦与悲哀。万物由嫩变枯,由新变旧,月盈月亏,日升日落,狂风推动、撕碎、聚起又驱赶云朵,灰尘扬起又落下。只有入睡和醒来的悲哀。感受生命,却不知它从何而来;意识到它终将离去,却不知它为什么被赐予你,又为什么被夺走。你来过这世上,拥有过许许多多东西。而如今,一切都不复存在。 7.那个影子的呼吸中充斥着马尸的恶臭。 8.树枝在摇晃,树叶在摇晃,草叶也在摇晃,仿佛所有无法出声的东西都想对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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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耶 好看 后劲太大了 感谢磨铁图书出版这个作者的书 去年读了她的《钻石广场》和《碎镜》 真的很喜欢她诡谲的文字风格 这个《春之死》 我自认为是三部作品中立意最深刻的 故事性不强 更多的是精彩的隐喻和哲理 亡者森林 山下的墓地 大树 铭牌 蜜蜂 蝴蝶 悲雀 肥皂泡 粉饰的墙壁 断崖上的房 爬山虎 大火 蒙眼的孕妇 无脸人 拿棒的老人 扔石的小孩 山上的老爷 被灌满水泥的将死之人 铁笼里面的囚犯 四季的光景一遍遍重复 春天的希望压不住草地下的死亡 说说本人对结尾的解读 看了许多人的死亡 怎么才能算死亡 如何死走向死亡 死亡之后灵魂又去了何方 它会用尽全力成功攀爬上月亮还是失败后一直萦绕在山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我不能待在树里面 和“我”的父亲一样 身体被灌满水泥 眼睛被树胶融掉 四肢和树根相连 最后只剩下叶脉般的枯骨 或者 和许许多多被命运抽中的人一样 在河中查看村庄是否被淹没时被基石撕掉脸皮 第二天痛苦地死去 我要让被规划被认定的死亡从我身体里面逃离 被我自己主动剥夺 也就是村庄里面的人无法将我归类 那时我才能真正地自由 失去生命的同时 我可以不加反抗地选择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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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 春之死 的时候,我其实一直有一种很压抑、甚至有点跟不上的感觉。因为它真的有太多隐喻,而且是那种很隐晦、一直在堆积的意象。不是那种叙事的书,不是现实描写那种直接给你信息的,而是一直在描写环境、情绪,让人有一种抓不到“自己在哪儿”的感觉,所以我会觉得有点难读。对我来说,《钻石广场》好读很多。 我一开始读这本书,其实是因为想去看一个以 Mercè Rodoreda 为主题的展览。那个展览把她的作品理解成像“树”一样的结构,有根、有树干、有枝叶,每一个部分都连接在一起,像一个不断延伸的意义网络。 后来我发现,展览的海报其实特别对应书里的一段话:“灵魂住在树里……死亡包围着我,它们从树里逃了出来,像花儿一样遍地怒放。我就是死亡,我的心是血管的囚徒……” 这段话让我一下子理解了很多之前觉得“看不懂”的地方。 但同时,我又觉得我大概是看懂了一些东西的。比如它一直在写春天,可是这个春天完全不是我们平常理解的那种“生”的象征。反而,花朵、树木、河流、蝴蝶这些本来很美好的东西,在这里都变成了死亡和束缚的隐喻。甚至会觉得,春天本身是悲哀的,是一种“生病”的状态。 我会理解成,如果生意味着欲望被压抑、不能按自己的方式去活,那这种生本身就是很可悲的。所以它才会把春天写成这样,而不是希望。 书里还有很多让我印象很深的意象,比如血管、水泥、铁环、铭牌这些东西。还有那种反复出现的规则、习俗,比如一些奇怪甚至有点残酷的仪式,好像每个人都必须去遵守,但又没有人真的去质疑。 所以我会觉得,这个村子里大部分人其实是“没有灵魂”的。他们活在一种共同的认知和习俗里面,被固定住了。只有少数人,比如主角,还有他的孩子,铁匠的儿子,囚徒,会有自己的思考,会有灵魂一点。但最后好像也逃不掉,慢慢还是会被同化。 还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是那种“规则带来的暴力”。还有各种看起来很正常、其实很残酷的规定。这些东西不是直接的压迫,但它们让人一步一步走向绝望,好像没有别的路,最后只剩下死亡。 所以我会觉得,这本书里很多东西其实都在表达一种束缚:自然成了束缚,村庄是束缚,身体也是束缚。连河流那种看起来在流动的东西,其实也在重复、在循环,并没有真正的改变。 整体来说,这本书不是那种你会理解作者的每一个符号表达的书,而是那种你会一直感到不舒服、压抑,但又隐约觉得它在说什么的书。我觉得这种阅读体验本身,就是它想表达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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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死的春,或许是人生的春天,在还没有认识世界的时候,对那些熟悉事物所感到的陌生新奇与跳电一般的畏惧,激发出多少幻想与游戏。 在人死之前,在历经整个人生以后,早已对一切无比熟悉;但面临死亡,那熟悉的畏惧感如河水般汹涌而来,重新回到那无法把握时机的春天。 喜欢这本书里惊悚、奇幻、又超现实的穿越感,像是自己参与进电影中,又像是在梦境中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读这本书的我退回自己还蒙昧,或者说至少对一些事情一无所知的时候,感官似乎是完全沉浸的,又是封住的。 看的时候很恍惚,想起了童年的事,小时候的事。想起打游戏的事情,想起跑团的事情,想起梦里的事情,想起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直到看到第二个部分的尾声我才意识到,那些长满儿时行为、娱乐、心境,伙伴关系的甘草,被嚼碎了敷在另一个世界里。 对于“我”和“后妈”来说,小孩子能够理解关系,也知道其他人会这么看待关系,却没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联结与经验,于是身份是更加单薄和无畏的。她们一起相处,一起玩,一起做刚活着时候会做的事情。 在下一个春天来临之前,“春之死”尚可回忆,而“冬之死”却是一次性的监狱,你看着那些已经经历过的人,却只处于认为未来有很多可能的憧憬中,全然没有想到未来也会成为他们。 “一旦我的肉身解体,就会化作死亡,随风飘散,从一个春天到下一个春天,只有冬之死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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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如此悲哀。春天里,整个世界都在生病。植物和花朵就是大地的瘟疫,是腐坏的东西。如果没有那么多绿色,大地会更平静,没那么愤怒,没那么盲目,不会耗尽一切却渴望更多。那是绿色带来的痛苦。那么多的绿色,那么多的毒素。当风把一切,包括种子、麦粒和风觊觎的一切,从世界的一头吹到另一头,人就会饱受折磨。 这是西班牙女作家罗多雷达笔下的春天。 读这本书的时候,正好是春天。与周遭生机勃勃的春天不同,《春之死》——书名便将“春天”与“死亡”并置:春天不再是希望,而是一种残酷的、周而复始的毁灭;春天万物滋长的孕育力量,也是生命的原始暴力。 这样的“春天”发生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无名村庄中,村子里遵守着一系列诡异的传统与习俗。 Ⅰ “等回到村里,我们就会往猩红的石粉里掺水,制成粉色涂料,尽管那色彩会被寒冬抹去。到了春天,绽放的紫藤花垂落墙头,蜜蜂绕着鲜花嗡嗡飞舞,这时我们就开始刷墙。突然之间,光线就变得不一样了。” 春天,紫藤花开的时候,村中的人们会把所有外墙(除了老爷的宅邸)刷成玫瑰色。刷墙的刷子是冬天人们闭门不出做成的;涂料是冬天时村中所有男性伴着狂风上山,下到山洞里潮湿黑暗的矿井中,采集壁上某种红色石粉制成的。 Ⅱ “村子建在河上,每当冰雪融化时,大家都担心村子会被河水冲走。这就是为什么每年都会有一个人跳进水里,从村子底下游过去,再从下游浮出水面。有时那人会死去;有时那人会毁容,因为当湍急的河水裹挟着他,使他撞上支撑村子的基石时,他的脸皮会被扯掉。” 每年粉刷村子之后,村中都会举行大型庆典。在守卫之舞和赛跑之后、晚宴开场之前,村里人会通过抽签的方式选出一个男人,他被要求脱光衣服,独自跳进河里,从村子底下游到河的另一侧,确认下方的基石,保证村子不会被水冲走。但河中水流湍急,布满巨石,被抽中的人即使没死在河里,也会受伤毁容。侥幸存活的人也会因为自己残缺、可怖的面容,留下深刻的心理创伤,被身边人远离,成为村中的“异类”,处在一种“社会性死亡”状态。 Ⅲ “他们撬开了我爸的嘴,泥水匠开始往里面灌水泥。先是比较稀的,好让它们滑进肚子深处,再是比较稠的。灌满水泥以后,他们扶我爸站起来,把他塞回树里,将十字划痕恢复原样,然后回去准备葬礼。” 村子里有种“树葬”的传统,村里人自出生起,会在亡者森林中拥有一棵属于自己的长眠之树,为了保持“完整”,封住灵魂,将死之人在未完全死透之时会被村民从口中灌满水泥,然后塞进树里等死。之后,村中还会举行“葬礼”,作为某种庆祝活动。少数因意外或疏忽,未能灌下水泥死亡的人,则被认为失去了灵魂,无名无姓地埋葬在马拉迪纳山脚下的墓地里。 Ⅳ “我面前是一片森林,大人们时不时会进去。他们去森林的时候,会把我们这些孩子锁在厨房里的木头碗柜里。我们只能透过柜门上镂空的星星呼吸,那是碗柜上星星形状的窗户。” 每当举行“树葬”,大人们会外出离开,前往亡者森林。而孩子们对此几乎一无所知,因为他们会被大人锁入逼仄的碗柜,在憋闷的空间里,像牲口一样被禁锢,只能透过柜门上小小的镂空呼吸。有时大人晚归,或是忘记给柜子开锁,孩子就会生病。 Ⅴ “他们说,一切都源于看得太多。在我藏身的芦竹丛附近,有一群浑身脏兮兮、衣衫不整、蒙着眼睛的女人,她们坐在远离火堆的地上。那些人是孕妇。” 村中孕妇都要被蒙上眼睛,“因为如果她们盯着其他男人看,肚里的孩子也会偷看,然后他们就会长得像那些男人”,在村里的男人看来,“女人见一个爱一个,而且怀孕时间越长,坠入爱河的速度就越快。女人会坠入爱河,加上肚里的孩子会偷看,于是不该发生的事就发生了”。 Ⅵ “村里如今只剩下一个囚犯。很久以前,还有另一个。他们说,他活得比大多数人长一倍。囚犯是小偷,村里只惩罚小偷,对他们的惩罚就是剥夺人性。” 村中被判定为“小偷”的人会成为囚犯,囚犯会被关在笼子里“剥夺人性”,直到被确认“已经不是人了”,才能被放出笼子。但所谓的“小偷”未必真的犯下偷窃的罪行,更多可能是看清一切的“异类”。对于“囚犯”,村民一边嘲笑、虐待、折磨着他,一边又恐惧着他。 村庄遵循的一系列传统,似乎与村子的起源相关。村子诞生于地震同血雨的废墟之上,天生带着不稳定的危险因素,其后生活其中的人们,也不断焦虑于村子内外的种种“威胁”,始终被恐惧的阴影笼罩。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村里最老的人还年轻,他见证了一切的诞生。村子是在可怕的地震中诞生的。大山裂成两半,巨石滚进河流,溅起的河水冲过田野。大河想把所有的水汇到一处再向前奔流,于是河流在隆起的大山底下钻洞,一点一点将它掏空。河水一刻不停地奔流,直到所有的水再度快乐地汇到一处,尽管在撞上洞顶的时候还是会怒气冲冲。他们说,有一天晚上,不是在山坡底下,而是在地面上,在从崖上滚落的岩石上,月光映出了两个口唇相连的影子,接着便下起了血雨。那是一切的起始。 村子被刷成了粉色,但人们还是越来越焦虑,因为马,因为囚犯,因为天气,因为紫藤,因为蜜蜂,因为独自住在断崖上大宅里的老爷。那座断崖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夏末午后看起来像翻腾的血浪。人们焦虑,还因为卡拉魔,那些藏在灌木丛里的黑影,随时可能袭击村子。 粉饰、牺牲、僵化、闭锁、束缚、囚禁……在压抑和绝望的环境中,人们行尸走肉般地重复着村庄的传统:“扼杀欲望”。因为恐惧,他们否认欲望,并以此作代偿式献祭。一切活着的欲望,包括“春天”,都要支付代价。 “你想要什么都能有,但要伴随着痛苦,直到你学会什么都不想要。” “他们说的全是谎言。那些人说,一条大蛇变成了这条河……他们想要相信,也需要相信,只要嘴巴被水泥封住,灵魂就会留在身体里。他们需要相信,只要眼睛被绷带缠住,孕妇就不会爱上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就会长得像爸爸。他们不知道,孕妇蒙上眼睛是因为孩子出生前就病了。他们不懂这一点,但我说的是真的。他们相信:必须从村子底下游过,必须在这么做的过程中死去;村子只能建在河上,而不能建在上游乱石滩或森林边;墓地只能设在马拉迪纳山脚下。根本没人见过卡拉魔,没人见过那个影子,没人知道卡拉魔的村子是一座村庄还是一朵云。守卫时刻保持警惕,但他们警惕的东西却无处可寻。他们继续让男人毁容、伤残,因为他们说曾有两个影子结合在一起。那是恐惧。他们想要恐惧。他们想要相信,他们想要痛苦,想要受苦,想要受尽折磨。他们用水泥噎死垂死的人,让那人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在受折磨,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美好的时光。要是岩石和激流扯掉了你的脸皮,那也是为了大家好。要是你一辈子都坚信河水会冲走村子,那你就不会去想其他的事了。去消除苦难,而不是消除欲望吧,因为只有欲望才能让你活着。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那么恐惧。对欲望的恐惧吞噬了他们。他们想要受苦,这样就不会有欲望了。你小时候就被弄残了,他们把恐惧刻进了你的脑子,因为只有欲望能让你活着。在你长大的过程中,他们扼杀了你的欲望,对万事万物的欲望,这么一来,等你长大以后……” 仪式回应了恐惧,也为村中的血腥、残酷树立了某种正确性。可怖的是,这样的“仪式化暴政”没有元凶,而是出于集体无意识的驱动。 “他们百无聊赖,要靠这事才能活下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渴望,虽说他们也不清楚到底渴望发生什么。他们只是不惜一切代价,希望这事发生。” 这些野蛮、荒诞的习俗看似天方夜谭,与现代文明相去甚远,但村中人的生活图景却表明村庄绝非处于原始社会。《春之死》创作于作者20世纪60年代流亡法国期间,其笔触也隐隐指向当代: 实际上,书中对村子的描写更应被理解为对人类社会中权力与社会体系运转机制的关系的描摹。前述种种村子里奇怪的习俗竟然被一代又一代村民接受并传承,绝大部分人不问缘由地盲目遵从,即是极好的例子。 为了活下去,你必须假装相信每件事。假装相信每件事,做别人要你做的每件事。 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囚牢,一成不变,唯有习惯。 《春之死》全书共分为四个部分。叙述视角是第一人称。 故事的叙述者“我”在故事开始时是14岁,后来随着情节推移长大成人。 “那年我十四岁,钻进树里等死的人是我爸。” 第一部分,时间聚焦于一天,从白天到夜晚,围绕“父亲死亡”这个单一事件展开。 白天,“我”尾随父亲进入亡者森林,窥见他劈开树木,钻进树里,意图独自等待死亡。被吓坏了的“我”跑回村里,将所见告知村民。村民们在夜色中急忙离开,“我”也不由自主奔往森林,却在暗中目睹了残忍的一幕:奄奄一息的父亲被人们从树中扯出,撬开嘴巴灌满水泥,重新塞回树里死去。之后,一场狂欢般的葬礼举行,又在暴雨中匆匆落幕。“我”再次回到森林,在雨停的瞬间,来到葬有父亲尸体的树旁——但“我”什么也没做。 这是“我”告别孩童身份,第一次在碗柜之外,亲眼见证一场村中的“死亡”,是“我”父亲的。以死亡为序曲,全书也不断重复着一次次死亡。 “恐惧吞噬了我。脚下宁静的村庄令我恐惧,那些屋里全是沉睡的人。” 第二部分,时间跨度拉长为父亲死后的一年多,以季节变化推进,叙述重心落在了“我”与后妈二人的对话、行为和关系转变上。 “我”与后妈在父亲死亡留下的阴影中继续生活,感受着无形的“恐惧”。夏天,我们进入马拉迪纳山的山洞;秋天,我们回到家中;冬天,我们又去了亡者森林。次年春天,在大型庆典开始前,“我”与后妈进行了微小但徒劳的“反抗”。然而,庆典依旧发生,死亡仍在继续。坠崖摔死的仆从、难产而亡的孕妇,还有祭典上被抽中的男孩……接着又是夏天,又是秋天,“一模一样,总是一模一样,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后妈生下了“我”的女儿。 “所有灵魂都去到了月亮上。对,灵魂都去到月亮上了。” 第三部分,时间跃至“我”女儿出生后的第四年,此时“我”已成人。叙述内容也向外扩展,将“我”的视角对向村中其他个体:铁匠的儿子、囚犯、手持木棒的老人、山上大宅里的老爷……通过这些人物的逐一呈现,逐步展露村庄的真相。 在这一部分的结尾,老爷被强行灌下水泥,铁匠的儿子在癫狂中放火烧村,囚犯投水自尽,老人被人用他自己的木棒活活打死……村庄在烈火与暴力中陷入混乱。最后,是“我”女儿的死亡——她被村里的几个男孩用石头砸死了。 曾经,“我”在暴雨过后独自面对父亲的死,此时,在绵绵细雨中,“我”绝望接受女儿的死。当年“我”尚且年轻,似乎还处于旁观者的位置,但如今,“我”已不知不觉身陷其中,步入与父亲相似的宿命。 “为了活下去,你必须像死人一样活着。” 第四部分,叙事进入一种意识流的呈现状态,“时间已不复存在”,叙述中心也完全回归到“我”一人。 几乎半个村子的人在火灾与骚乱中死去,活着的村民一边舔舐着伤口,一边无比期望大型庆典的举行。他们认为是“我”的疏忽,导致囚犯得以逃走自尽,大家“共谋”了我的牺牲,“我”与父亲的命运就此重叠:从村子底下游过去,毁容,成为村中的“边缘人”;失去亲人,失去尊严,失去欲望,最终怀着死亡的意志走入亡者森林——多年前那个十四岁少年窥见的“男人”,不仅是父亲,更是未来的自己。一切似乎早已注定,“我”在属于自己的那棵长眠之树中,迎来自己的终局。 高度的意象化表达 《春之死》是一部高度意象化的作品,小说大量运用了象征、隐喻的手法,构建出庞大的意象系统。 意象与叙事,氛围与情节,在《春之死》中几乎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不同于传统小说中,意象往往服务于其他,《春之死》呈现出一种由意象主导的、诗性的氛围书写:意象高度融入叙事,乃至超越叙事,立体地构成主题的一部分。文字中,人和“春天”共同行动,彼此照应。 因此,对于意象的关注,在阅读这部作品时不可忽视。以下选取文中若干意象,并作尝试性解读。 蜜蜂:死亡 开头父亲寻死,“我”暗中跟随,有只蜜蜂一直跟着我。蜜蜂的出现经常与死亡相伴。 蜜蜂的嗡嗡是死亡的宣告。“在举办大型庆典那天,每个人都焦躁不安:因为灵魂,因为石粉,因为森林里的混乱,还因为田间嗡嗡叫的蜜蜂(它们肯定在告诉彼此,说它们快要死了)。” 蝴蝶:灵魂 父亲在亡者森林砍树试图自我了结时,“我”看到他周身有许多蝴蝶。后文中:“我爸想要一场不体面的死亡,但他们扼杀了他的欲望,因为他们立刻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他实在太倔了,他们没法彻底扼杀他的欲望,因为灵魂密密地罩住了他。” 铁匠的儿子向“我”的女儿解释了什么是灵魂,灵魂是做什么的。而二人相遇的场景即是:“我女儿正盯着一只刚出生的蝴蝶,铁匠的儿子发现了,便拈起那只蝴蝶,放在了我女儿的手里。” 风:灵魂的声音 “灵魂没有嘴,只好通过风声对我们说话。” “她说,我们听见的不是风声,而是灵魂的悲号。” “灵魂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吹风。” 马:村民 “你有没有发现,村里的男人都很像马?我第一次看见一群男人聚在一起,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瞧瞧他们,他们的眼睛像马一样,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 紫藤:传统 “有个拿芦竹竿抽打爬山虎的男人坠了崖。他四肢张开,脸朝下摔在了院子中央。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压坏了盘虬的紫藤。”这个意外死亡的男人并未遵循村里的传统而死。 “但是,村子必须粉刷,要是不粉刷,从远处望去,整座村子就像一排快塌的破屋,显得又穷又脏,像是枯萎紫藤的囚犯。” “笼子里的人曾说:‘杀掉那些紫藤。’”这是囚犯说的话,他是村中为数不多的清醒者。 石粉/水泥:粉饰/封闭 “我离开人世后会被封在那棵树里,嘴里灌满掺有猩红石粉的水泥,整个灵魂都被封在里面。” “每当墙上出现裂缝,我们就会拿水泥将它填平,屋子就又变得安全了。” 村庄所有的暴力行径都被包装在合理的外壳之下。 肥皂泡:作为灵魂容器的生命(肉体) 紫藤树下的肥皂泡变成了玻璃 “肥皂泡在芦竹竿里成型的时候,里面充满了灵魂。泡泡之所以会爆掉,是因为灵魂冲它吹气,然后悲伤地逃了出去。它们特别悲伤。那些变成玻璃的泡泡里装着灵魂。泡泡就像笼子,你冲它吹气,它可不会破。” 《春之死》中,意象不只停留在物质层面,甚至角色本身都作为意象存在。 全书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人的姓名,所有角色都仅仅以身份作为代称,人物也由此被符号化:河边的少女,显然是欲望的化身;铁匠则是传统的维护者;囚犯/老爷/卡拉魔,对应着村庄的三方面的恐惧,内部异类/顶层凝视/未知威胁…… 小说中的“父亲”与“铁匠的儿子”,同样构成了有关“我”的一组意象。前者是“我”注定的宿命,后者是“我”内心的反抗,二者分别折射出“我”的肉身命运与灵魂欲望。 “我保持这个姿势待了一会儿,凝视着河对岸。随后,我朝水里望去,看见了我爸的脸。” “在落入河里前,我瞥见了铁匠的儿子。他站在河对岸,面对着我。” “我”与父亲之间,构成了纵向延续的命运轮回。从“我”面对父亲独自求死的震惊恐惧,再到理解,甚至复现父亲的行为,这是一个从始至终都无法逃离,也无力反抗的过程:“我”的脸变成了父亲的脸,“我”的喉咙发出父亲的声音,“我”终于变成了父亲,变成了一个“死人”……父亲的死吞噬了“我”的生命,而“我”也以自己的死亡,完成了父亲未竟的意愿。 “也许那张狰狞的脸才是我真正的脸,才是我一直以来该有的脸。但从这张脸上,我认不出自己。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我爸。” “铁匠的儿子”则是横向展开的“我”的自我镜像。小说里有所暗示:比如,父亲去世后,铁匠对我说“他才是我爸”;多年后,“我”的女儿也曾说“她是他(铁匠的儿子)的孩子。” 我觉得,他说出了很多我想过的事,仿佛他就是我本人。或许,他已经变成了我。 铁匠的儿子生来体弱,骨瘦如柴。他从小闭门不出,躺在床上,稍大一些才被允许活动。父母一直不给他吃东西,因为“这样他就会一直生病,无论是在年轻的时候,还是在老了以后,都不用从村子底下游过去。”铁匠作为村庄传统的捍卫者,却通过这种方式让儿子避开祭典,显得相当讽刺。但这样的做法,本质上又与村庄通过剥夺欲望对抗生存恐惧的底层逻辑极为相似。 肉体的孱弱受限,突显人物的精神性——铁匠的儿子是那个被异化,但也更加真实的“我”。他是一个反抗者,是他,为“我”的女儿讲述了“灵魂”,是他,指引“我”看到了村庄的真相,也是他,做出了放火烧村的疯狂行径。“我”对于铁匠儿子的态度,也反映出“我”对于那个被压抑的自我的认知。 通过种种意象的指引,我们得以感受《春之死》中独特的氛围与气息。 每年春天我们都会刷墙,玫瑰色掩盖一切,等屋子全都粉刷完,浓密的紫藤花彻底盛开,那场伴随着牺牲与狂热的庆典便会来临; 跳入河水的人生死未卜,岸上的人把紫藤花和蜜蜂捣成糨糊,这是包扎伤口的药膏,前提是他还能够活着;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紫藤花香,紫藤的根蔓延至每家每户,将屋子顶的拱起,墙壁顶出裂缝,它们束缚着、缠绕着,却开出美丽的花; 老爷居住的大宅高高在上,但那里依旧布满了紫藤,看似是上位者,他注定难逃被生灌水泥的命运; 囚犯因清醒而被视作危险,村里人使他“剥夺人性”,方式之一是令他“学马叫;铁匠的儿子在毁灭的火焰中获得快乐,他将自己变作囚犯,关在笼子里发出阵阵嘶鸣; 在“我”和父亲决意死亡时,无数的蝴蝶疯了一般在我们周身狂舞…… ——一切皆有象征,整个村庄就是充满死亡气息的地狱。 “春之祭” “背叛”春天的不止罗多雷达,春天、祭典、死亡……很容易想到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作品《春之祭》——一种后达尔文主义的、血腥的、万物自私自利的春天。 “有一天,当我在圣彼得堡正忙着写《火鸟》最后几页的时候,我脑中闪过了一个幻象。我想象出了一个庄严的异教祭礼的场面:一群年长的智者围成一圈坐着,看着一个年轻姑娘跳舞直到死去。他们之所以把她作为祭品,是为了祈求春天之神的垂青。” 尽管《春之祭》如今更多以独立管弦乐作品的形式进入音乐厅,但其最初诞生于1913年的巴黎首演——一部由音乐、舞蹈与舞台视觉共同构成的芭蕾舞剧。因此,与一般意义上的纯器乐作品不同,《春之祭》自创作之初便具有明确的叙事框架,其音乐结构与舞剧情节彼此对应。 《春之祭》的创作灵感源于作曲家的一次幻视,它讲述了一个古老的斯拉夫异教部落的故事。他们每年都会举行一些仪式,祈求土壤今年再次结出果实,在今年春天再一次开花,这些仪式以一个部落成员的死亡而告终,他们挑出一个人让她死去,这是一位少女,她被要求跳舞至死,以此抚慰春神。全曲由两部分“大地的礼赞”与“献祭”组成,第一部分发生在白天,展现了部落在献祭之前的一系列活动,由一位长者亲吻大地结束;第二部分在夜间举行,女性们围成圆圈,在舞蹈中选出献祭者,她舞至力竭而亡,完成献祭。 原型母题上的相似,使得文学与音乐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跨媒介互文关系。《春之祭》的叙事并不复杂,它聚焦于祭礼本身,其先锋性在于作曲家运用了一种在当时极具颠覆性的音乐语言,呈现的似乎正是春之死最为癫狂的部分;《春之死》则对于“祭祀”进行另一重解读、想象与延伸,在“献祭-死亡-轮回-新生”的原始模型中,嵌入后现代的“恐惧”“死亡”与“欲望”…… Glorification de l’élue 获选少女的加持 夜幕降临,少女们围成圆圈,跳起神秘的舞蹈——为了选出今年的献祭者。舞蹈过程中,一位少女在舞蹈中从圈中倒下,十一声鼓声响起,宣告献祭者的产生。其他少女围着一动不动的献祭者起舞,还为她道贺。 《春之死》中,那些要从村子底下游过去的男人,面临着相同处境。小说详细描写过一场村中大型庆典的全过程,一位男孩被抽中,将冒着生命危险跳下河,在他人的喜悦与期待中,他绝望地面对着死亡的恐惧。 抽到分叉签的人必须勇敢,像骄阳一样勇敢。抽签用的那截树桩里外都被刷成了粉色,每年它都会被重刷一遍,就像村里的屋子一样。男人和大男孩们必须跑过树桩,然后抽出一支签。每当抽出尖头签,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等到抽出分叉签,大家都哈哈大笑,孩子们也上蹿下跳。 抽到那支分叉签的男孩比我大不了多少。他长得跟其他人差不多,只是鼻梁更挺,脸颊更圆。一瞥见木签的末端,他就脸色煞白,一脸恐惧。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甚至在看到签之前就知道了,他抽到了下下签。抽到分叉签的人总是脸色惨白。 男孩喝酒壮胆,在岸上犹豫,“那群男人不得不把他扔下河”,试图拯救的人被阻止,甚至被殴打,所有人旁观、见证着这个男孩的死亡,等待着男孩的,也的确只有牺牲: 从河里被捞上来的时候,那个男孩已经不行了,于是他们就把他送回了河里。死在河里的人都会被送回河里。河水会把他们带走,再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去向。但在夜里,在死者被抛进河里的地方,能看见一个影子。不是每天晚上都有。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但在某些晚上,会有一个影子在那里打战。他们说,死者的影子会回到他出生的地方。他们还说,死亡就是人与影子融为一体。那年夏天,那个男孩的影子清晰可辨。那绝对是他,因为他断了一条胳膊,而那个影子也只有一条胳膊。那个影子挣扎着逆流而上,试图钻到村子底下。它只有意志,没有身体,也发不出声音。 Danse sacrale (L’Élue) 神圣之舞(献祭少女之舞) 《献祭少女之舞》是乐曲的最后一幕,也是《春之祭》中唯一的独舞,变幻的节奏将乐曲推向最终的高潮——献祭少女在不停的舞蹈中力竭而亡,一记诡异的重音响起——音调震悚地拼出dead一词——全曲结束。 如同独舞死去的少女,《春之死》最后整个部分,同样聚焦于“我”个人命运的终结。残忍地揭露出一切献祭的本质:通过毁灭个体换取群体安宁的循环机制。 “我拿锥子刺进心口,生命之门随之关闭。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开启自己的人生故事了,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讲述它,可以从我孩子的死说起,从铁匠的儿子在亡者森林里蹦到我面前那天说起,从我去拜访老爷那天说起。我做什么都不重要,我的生命之门即将关闭。就像已经变成玻璃的肥皂泡,我无法抹去任何东西,也无法增添任何东西。我无法改变自己生命中的任何东西。死亡从我心中逃离。当体内不再容纳死亡时,我才算真正死去。” Ostinato 在创作手法上,恰如频繁出现的种种意象,斯特拉文斯基在《春之祭》的创作中,多次用到了固定音型(Ostinato)的叠加,构筑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音响效果。 “Ostinato”一词源自意大利语“obstinate”,意为“顽固的”,多指代一种不断重复,乃至形成顽固特质的状态。在音乐中,固定音型(Ostinato)通常出现在低音声部,是一种在乐曲中持续循环、保持不变的音乐动机、旋律片段或节奏型,作为整部作品或某个段落的结构支柱。 这些沉重的、诡异的、不断重复着的背景音,或许就是《春之死》中马拉迪纳山上永不停歇的狂风,不断蔓延着将屋子顶得拱起的紫藤,那些无法逃离、不能避免的庆典与死亡…… ——那种“混合着粪便恶臭与紫藤花香的气味”,就是春之死。 写在后面: 作为作家的遗作,《春之死》大概是罗多雷达最特别的一部作品,她此前的作品,如《沉吟》《钻石广场》,都具备更显著的现实性,《春之死》则更加深邃朦胧、有着更浓厚的幻想意味。 村庄传说,命运往复,隐隐有着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马尔克斯也曾在文章《梅尔赛·罗多雷达何许人也》中给予罗多雷达高度评价。个人觉得,若是喜欢《百年孤独》,不妨也读一读《春之死》。 《春之死》是设计精妙的“小说之小说”。在阅读过程中,我也神奇地联想到《红楼梦》,同样是高度象征化的作品;而黛玉葬花,未尝不是另一种语境下的“春之死”,文艺作品中的独特视角与新的解构,不断折射出世界新的位面,令人感知到一场场生机与毁灭并存的“春之倒错”。 【参考资料】 [1]《春之死导读》侯建。 [2]《斯特拉文斯基自传》(原文译自法文版 Chroniques de ma vie),陈绵译,人民音乐出版社,1986年。 [3]Thomas Forrest Kelly, First Nights - Stravinsky’s Rite of Spring: Modernism, Ballet, and Riots,online course, HarvardX. [4]Classics Explained, Episode 10: The Rite of Spring by Igor Stravinsky, YouTube vid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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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下的恐怖,所有人都是鲜活的腐尸。恋死癖狂喜!此书“死意”确实别具风味,字里行间是冷静而焦躁的死气沉沉,有草木腥湿的气息,且又似隔着毛玻璃窥见一种冰冷的阳光明媚。 意识流,但用词并不晦涩,挺好读,只是有时文字比较跳跃。大量的象征手法,魔幻现实,以至于很难分清哪些是隐喻的部分,哪些只是一些对书中世界观的艺术处理。 读起来有点儿似是而非,就是你觉得她可能在写什么,但她其实没有,不过也搞不准真的写了点什么。 看完实在千头万绪,懒得厘清,我想到哪儿记到哪儿吧。 作者平静客观地书写着一个疯魔的村子,人们想要受苦,需要受苦,因为这样就不会有欲望了: ◆ 他们想要恐惧。他们想要相信,他们想要痛苦,想要受苦,想要受尽折磨。他们用水泥噎死垂死的人,让那人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在受折磨,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美好的时光。 村子与世隔绝,没有外敌来犯,但永远充满焦躁不安,虚无的恐惧笼罩了这片区域。人心已如屋子摇摇欲坠,如村子恐被大水吞并,但人们粉饰太平。年复一年用玫瑰色遮掩灰败——可你们没发现吗,山洞现在根本刮不出多少粉末,粉色的石粉已经不够用了;用粗暴的习俗埋葬对自由的渴望——可你们没发现吗,树胶已不再分泌、树木开始腐朽!死人的骨头开始往外掉,一切都像风暴中的破船,崩塌或覆灭都只是时间问题,时间!哦,差点忘了,这个村子没有时间。日晷的指针被偷走,没人在乎时间! 绝对的秩序必引起反叛,是随波逐流还是顺水而逝呢。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追求自由自我是不正常的,要么做被同化的暴徒,要么做觉醒的囚徒——直到失去人性,才可以离开这个牢笼,你已经变成了畜生,但你会活得比谁都久。 春之死,即欲望之死。磨平欲望,死水微澜。为什么村民要扼杀彼此的欲望,爱,自由,勇气,以及别的什么欲望?我觉得书里这段话可以作为解释: ◆ 春天是如此悲哀。春天里,整个世界都在生病。植物和花朵就是大地的瘟疫,是腐坏的东西。如果没有那么多绿色,大地会更平静,没那么愤怒,没那么盲目,不会耗尽一切却渴望更多。” 不过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觉醒的人说: ◆ 去消除苦难,而不是消除欲望吧,因为只有欲望才能让你活着。 读完《春之死》了,深吸一口真正的新鲜空气吧,让我们吐出蜜蜂和蜂蜜、紫藤花和它惨白的根系、毛茛泉水和里面蠕动的小虫、马的嘶鸣和马尸的恶臭、悲雀和白鸟的羽毛、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卡拉魔黑影、河水里的卢竹青苔和蛇皮;吐出马拉迪纳山永不止歇的狂风、森林里永世不得超脱的灵魂和月亮上雾气一样的灵魂,最最要紧的是,吐出所有玫瑰色的水泥!多吸几口新鲜的空气,自由了,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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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太美了,生命的春天,腐烂着的春天,猩红的石粉,粉色的墙壁,粉色的水泥。绿色的愤怒、痛苦和毒素。 嘶鸣的马和人,悬挂的马的尸体和人的尸体。 把隐喻用到了极致,“在蛇死去的那一刻,白鸟从它嘴里逃了出来”,“一只蜜蜂飞进张开的鸟嘴”,“但在花儿刚停止摇摆时,蜜蜂就又钻了进去”。连接着的欲望、生命的河流,死的河流。万物踏入又踏出。 女儿死后意识流的部分写得太美太残忍了。虽然老爷、囚徒之类的角色设置,还有无处不在的暴力的暗示很明显,但我其实不太愿意把它看作什么很绝对的政治寓言,什么政治不政治的人都是这样精准地恶劣又粗鲁地绝望。 “去死吧,去死。”“去死。” “我就是死亡,我的心是血管的囚徒,血管从四面八方束缚着我,就像永不饶恕的大蛇,冲向我的肝脏、我的肺,在它们一分为二时弓起身子,好让我能够呼吸。这一切都发生在我的胸腔里。欲望在心中滋生并茁壮成长。” 但最后还是有了那么一丝微小的反叛,一丝不能称之为希望的以死为结局的微光。“我做什么都不重要,我的生命之门即将关闭。就像已经变成玻璃的肥皂泡,我无法抹去任何东西,也无法增添任何东西。我无法改变自己生命中的任何东西。死亡从我心中逃离。当体内不再容纳死亡时,我才算真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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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让我们刷一面玫瑰色的墙吧 🥀“春天是如此悲哀。春天里,整个世界都在生病。植物和花朵就是大地的瘟疫,是腐坏的东西。如果没有那么多绿色,大地会更平静,没那么愤怒,没那么盲目,不会耗尽一切却渴望更多。” 梅尔赛·罗多雷达笔下的春天带着绝望和悲哀,仿佛将绿色的希望埋在了泥土里,等待着的是枯萎,腐烂,和死亡。 《春之死》!西班牙国宝级女作家梅尔赛·罗多雷达的遗作,描绘了一个魔幻与现实交织的诡异世界。 这个神秘的村落如同《太古和其他时间》里那个远离现代文明又仿佛真实存在的小村庄,四季交替,岁月变迁,人们也经历着生老病死,诡异而残酷的习俗和仪式,却流淌在村民们的血液中,代代相传。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铁环、铭牌和大树。” 👹将死之人的口中被灌满水泥,塞进写着他铭牌的树中,一并封住他的灵魂。 🔘“有时那人会死去;有时那人会毁容,因为当湍急的河水裹挟着他,使他撞上支撑村子的基石时,他的脸皮会被扯掉。” 👹每年都会抽签选出一个人,从村子底下游过去,查看村子是否会被河水冲走。 🔘“他们说,女人见一个爱一个,而且怀孕时间越长,坠入爱河的速度就越快。” 👹孕妇要被蒙住眼睛,生下的孩子跟父亲才会长得相像。 🥀拉美文学是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美学,荒诞离奇,如同在绝望的悬崖开出摇曳的花,充斥着死亡和浪漫的气息。 🔘“它们一年四季都开花。旧的一朵刚谢,新的一朵就立刻从底下钻了出来:死亡将新生推到台前,四季轮回,永无止歇。” 👁️‍🗨️苦难让人无法呼吸,但命运又不断呐喊!我想书中的很多事物都充满了隐喻和象征,梅尔赛·罗多雷达用平静的叙事表达悲伤,也带来一丝希望。 / “你想要什么都能有,但要伴随痛苦,直到你学会什么都不想要。” “人有求生欲,也有求死欲,直到最后一刻都是。” “我宁愿她没有出生,因为我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呼吸,是呼吸的痛苦与悲哀。万物由嫩变枯,由新变旧,月盈月亏,日升日落,狂风推动、撕碎、聚起又驱赶云朵,灰尘扬起又落下。只有入睡和醒来的悲哀。感受生命,却不知它从何而来;意识到它终将离去,却不知它为什么被赐予你,又为什么被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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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后感觉心脏被攥住了,有点窒息。 《春之死》故事整体氛围非常的阴郁,像是起雾的森林,湿湿黏黏的,一眼望不到光亮。 这是一个很绝望的故事,它讲述了在一个封闭的村子里,个体如何被荒诞传统、集体意志联手戕害。 在村子里,人们举办很多奇怪的,说不上有什么用处的仪式。 1.给将死之人灌水泥,封禁在一棵从出生就被选定的树,以此留住亡者的灵魂。 2.给孕妇蒙上纱布,唯恐她多看旁人一样,导致孩子像其他人。 3.他们会用抽签的形式,选定一个人从村子下面的暗河游过去,来检验村子是否会塌陷。(我觉得这是排除异类的祭祀) 4.如果男人觉得自己的女人不忠,他们会逼迫女人说出一个男人的名字,然后把那个男人叫过来和自己的妻子躺在床上,他在一旁看着,然后他就成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主宰。 5.每年在一些时候,村子里会发动所有人去附近的山上采一种红色的矿砂,涂抹到房子上面。 这些仪式的受益者是谁呢?最开始我以为是这座村子的老爷,最后发现他也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想从“灌水泥”仪式中逃离的囚徒。在这些荒诞的仪式之中,村民似乎收获了什么集体认同感,我会觉得有些受害者甚至会反过来维护传统,理由是自己落了水,别人也别想站在岸上。 所有人都是这些仪式的奴隶,我想那个貌似强悍的铁匠也是。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村子里面的人所展现出来的癫狂、古怪以及排外也就显得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个体想要反抗,比如说“我”的父亲,就尝试逃避传统,却被村子里的人发现,强行从树中挖了出来,灌下水泥窒息而死。比如说“我”和后妈——也是“我”后来的妻子——扬掉树中枯骨和树上的铭牌。可这些反抗终究是徒劳的,这些传统化作“思想钢印”刻进了村民意识中。不合群的人,就被排挤和迫害。 此外还值得一提的,在于作者形容春天的那一段。她形容在春天整个世界都在生病,树木和花草是这个世界的瘟疫。也许是我很少读书,我基本没有看到这么形容春天的,我看到的往往都是在形容春天是生机勃勃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这本书叫做春之死的原因吧。

书籍信息

作者[西]梅尔赛·罗多雷达
译者王岑卉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2025-01-14
ISBN9787559488923
分类文学-外国文学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