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修文
《山河袈裟》是李修文的首部散文集,收录在此书里的文字,大多手写于十年来奔忙的途中,山林与小镇,寺院与片场,小旅馆与长途火车,以上种种,是为作者的山河。他笔下的人物,是门卫和小贩,是修伞的和补锅的,是快递员和清洁工,是房产经纪和销售代表。在许多时候,他们也是失败,是穷愁病苦。李修文从《聊斋志异》等传统文学中获得启发,为日常生活中普通人的遭遇引入传奇色彩,去抵达纪实所不能及的审美的真实。
在废墟上绣一朵莲花 夜幕下的高速服务区,我看见一位货车司机蹲在车头前吃泡面,劣质香烟的星火在风中忽明忽暗。这场景突然让我想起李修文笔下那些在命运褶皱里倔强生长的人们——他们不是史诗的主角,却是山河袈裟上最鲜活的纹样。 李修文把山河缝作袈裟,披在那些被时代碾过的魂灵身上。老乞丐在寒夜里反复摩挲存折的动作,秦腔女演员在荒村戏台上兀自甩出的水袖,矿工父亲背着儿子遗像穿越雪原的跋涉...这些零落在人间褶皱里的碎片,被他用文字的银针细细缝补。我们总以为尊严需要金线织就,他却让我们看见,最动人的光芒往往诞生于裂痕深处。 文字在他手中成了临时的佛堂。写盲人按摩师用指尖阅读顾客的骨骼,写精神病院走廊里游荡的贝多芬交响曲,写长江轮渡上孕妇与浪涛的搏斗。每个细节都像被香火熏过的舍利,在粗粝的现实里渗出微光。这种写作近乎苦行,用肉身丈量苦难的深度,用笔尖承接泪水的重量。 当代文学常有股精致的暮气,像博物馆里擦拭过度的青铜器。李修文却执意要在泥泞中打滚,把散文写成招魂的傩戏。他笔下那些"失败者"的史诗,让我想起敦煌壁画里褪色的飞天——颜料剥落处,反而透出最本真的神性。这种写作是对速朽时代的温柔抵抗,如同在拆迁工地的断墙上,有人默默画下一枝未完成的白梅。 合上书页时,远处传来夜班工人的谈笑声。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串正在穿越沙漠的骆驼。李修文教会我们,所谓见证不是居高临下的记录,而是蹲下来,让裤脚沾满相同的尘土。当写作成为共犯,文字便有了体温,每个句子都成了暗夜里的磷火,照亮我们共同的人间。
李修文是一个“羞于说话”的人。 ☁️ 这种“羞于说话”的心理,正如那句:“世界何其大,我们何其小;我们站在这这里,没有死去,没有更加徒劳,即是领受过了天大的恩典。” ☁️ 我们总在说,越说越虚无,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像只油滑的寄生在这个世界的虫子。 面对美景,他会因为人类的自私欲念而感到羞愧;面对生死,他会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羞愧; 面对天灾人难,他更是感到无法言语。他知道何时应该沉默,这种沉默源于他对天地的敬畏,对生命的热爱,这是他心中的“一丝微弱的光亮”。 ☁️ 我是带着一种羞愧感和敬畏之心看完这本书的。 那种羞愧感,是来源于作者笔下的这些人,病危的孩子每天半夜里偷偷的溜出病房看月亮; 囊中空空的陪护者们想尽了法子来互相救济; 被开除的房产经纪在地铁里咽下了痛哭;郊区工厂的姑娘在机床与搭讪之间不知何从; 一个母亲花了十年时间等待发疯的儿子苏醒过来,另一个母亲为了谋生将儿子藏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苦难来得毫无缘由,只能无力的归咎于上辈子种下的因。 ☁️ 就像《火烧海棠树里》,那个上着课被碎掉的玻璃砸截肢的儿子,为了给儿子买饭却被撞死在海棠树下的父亲,因为毫无缘由降临的苦难只能怪罪海棠树,终于找到机会烧掉了海棠树,却被大火反噬而进入重症病房的母亲。 这一家子的遭遇让我又羞愧又无力,羞愧于我在享受着美食美酒咖啡爱人的时候,我也在计较着我怎么不能再过的好一些。无力于这样的家庭这样的遭遇,最后只能恨上一棵树,仿佛他们来人间一趟,就是来经历这些苦难。 ☁️ 我们每个人都像是被禁锢在广阔的天地与狭小人间交织的复杂囚笼里,一路走一路别离,直到和这具身躯告别。 这人间有那么多苦难,但也因为一份对生命的执着与热爱,我们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正如病房里那个偷跑出来看月亮的小孩,如那个在地铁站痛哭的房产经纪,如那些相互救济的患者家属。 一边求生存、求慰藉,一边在苦难面前苦苦挣扎,反抗内心深处对失去、对时间流逝及生命终结的恐惧。 带着爱、戒律和怕。 ☁️ “在狂想的黑夜与沮丧的清晨之间,那些如坐针毡,还有思虑里纷杂不绝的顾此失彼,就叫做等待,而世间万物,人或畜生,大抵总有一场等待,在等待着他们。” “我”在七尊凶神恶煞般的苦水菩萨前,终于等来了一场被救赎与自我救赎。 可人生还有多少场等待,再等着我们? ☁️ “这世界哪有什么空穴来风的鬼故事?哪一桩鬼故事里没有站满尘世中的伤心之人?那些月夜迷途的旷野奇遇,那些荒村做魔与孤城作障,说到底,他们都是未及流出的泪水,只不过更换了凛冽的面目,像银针扎身,像烈焰入口,为的是让活着的人相信,人鬼同途,地府与阳间本是一场生涯的两般面目,我们仍然活在对方的咫尺之内,仍然可以继续亲爱、争吵和比翼双飞。” 我们仍活在对方的咫尺之内,对于那些离去的亲人们的不舍有所释怀。 ☁️ 惶恐的记下只言片语的读书笔记,因为着实知道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从来没有感同身受一说,也仅能记下只言片语警醒自己,爱、戒律和怕,是一生的功课。
之前听云如推荐过,山河袈裟,李修文写他见过的山河,写他有过的思考,写他在一路上遇到的听说的故事。他的故事里,猴子带着自己的小弟卖艺赚钱将救命恩人的女儿抚养长大;想成为和周迅一样的演员的小周却因为遇人不淑被吸毒丈夫祸害;村里被众人嫌弃的跛子一生拥有过的唯一的爱来自他的大黄狗……语言也很美,书是在图书馆借的,看第一篇《羞于说话之时》我直接冲动想自己买一本,但是马上毕业了带书不方便遂作罢,感觉散文的好词好句很多也需要全篇内容和情节的加持,所以回顾的时候在书上勾画会比单独摘抄下来效果更好。 读书笔记如下 唯有写作,既是困顿里的正信,也是游方时的袈裟。 当造化、奇境和难以想象的机缘在眼前展开之时,不要喧嚷,不要占据,要做的,是安静地注视,是沉默;不要在沉默中爆发,而要在沉默中继续沉默。 明月正在破碎,花朵被露水打湿,抑或雪山瞬间倾塌,穷人偷偷地数钱。所有这些,它们以细碎而偶然的面目呈现,却与挫败无关,与屈辱无关,如若害羞出现和发生,那其实是我们认同和臣服了偶然,偶然的美和死亡,偶然的卫星升空和仙女下凡,它们证明的,却是千条万条律法的必然:必然去爱,必然去怕,必然震惊,必然恐惧。 这些羞于说话之时,不管是寥落还是繁多,他们就是散落在你一场生涯里的纪念碑。是纪念碑,不是一口口的井,如若是井,你就有可能跌倒下去,那便是执迷,乃至是喧哗,害羞不值得供奉,值得供奉的仅仅是你的害羞之物。它们的衣襟里没有藏着刀剑,也就不存在奔你而去的役使和阉割。 无能的羔羊和屠宰,无能的月光和青草。无能的八千里路和十年生死两茫茫。 (作者在火车上听到一位老人看着窗外的景色说:这景色真是让人害羞,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多余得连话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了。生命中会有很多我们羞于说话之时,面对美景,面对生死,面对难以想象的机。) (作者看完新编霸王别姬后) 所谓新编,所谓想象,在许多时候 ,它们并不是将我们送往戏里,而是在推我们出去,它们甚至是镜子,不过,只映照出两样东西,那便是:匮乏与愚蠢。 p12去陇南康县也看到了一个告示说即将有秦腔演出,但是时间凑不上没看成 p22说对方最艰难的时候还想过和自己一样写小说hh是作者的自嘲吧 p32不知道可以原谅什么,但觉世间万事都应该被原谅。 p34因为不同的原因大年三十被困异乡,又因为都和西北有着深厚的联结,昨日才相识,今日便过命,世界上能有多少这样炽烈纯粹的感情啊 卡夫卡说,一切障碍都在粉碎我;海德格尔说,人仅有一个世界是不够的;苏东坡说,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耶和华说,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 哭泣虽然丢脸,但却是度过丢脸之时的唯一办法。 (p56这篇文章有印象,在哪看过还是云如读过) 这丝丝缕缕,它们不光是点滴的生趣,更是真真切切的反抗。 “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管别离。” p70这篇《青见甘见》,以后游青甘大环线的时候可以再读 所谓宿命,并非只是躲闪和顺手,它也可能是抵挡和奔涌,唯有荒棘与繁花同生,方能算作是有血有肉的宿命,若不如此,便不知一顾。 我虽不是信徒,却也在寡言的决绝里见证了慈悲。 积雪与山冈,风燧与村庄,星空和芨芨草,湖水和龙卷风。 她的话像是一件冷兵器,从斜刺里奔出来,不由分说,挑落了众人身上的衣物。 这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欢乐是多么不真实啊,但是,人人都垂涎已久,出来一点,我就要攥紧一点。 时至此刻,他和她仍然是清淡和分散的,在他们之间,仍然相隔着一片海域,亦或是一座战场。 因为他是一个叛徒,在理当闭上眼睛跳向火坑的时候,他未能忠实于火坑,就像他其实从来就未曾忠实于白桦林、苜蓿地和额尔古纳河。 米沃什的《礼物》: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经忘记。 在他的朋友中,有的是牙齿坏了才第一次吃上苹果,有的是眼睛看不见了儿孙才买了电视机——这世上让人绝望的,总是漫无边际的好东西。 #作者以第二人称给艾米丽狄金森写了信,写自己什么机缘开始看她的书。 “夕阳明灭乱山中,落叶寒泉听不穷。已忍伶俜十年事,心持半偈万缘空。”被押上刑场之前,监狱里的翟秋白做成了这最后一首,却是集唐人四句而成,这四句里,除去致命的空无,还有隐隐的、独善其身的冷漠,冷漠早在拷打之前就已将自己画地为牢,也足可使接下来的刑场和子弹自取其辱。 正如李鸿章,“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之句一出,再回想他二十岁时写下的“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觅封侯”,便有多少人抛弃庙堂高论,转过身去,念及了他的难与苦。 亏得了那个时代,有点像魏晋,也有点像晚明,所有的荒唐,人们都当做传奇收纳下来,也在心里记得了,对曼殊也一样,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起歌舞,没有人记得他的不好,只笑着说:你呀,你呀,真是一个花和尚。 南宋的杨万里早就写下了他的定数:未着袈裟愁多事,着了袈裟事更多。酒杯里盛着他的一颗心,那是上下浮沉的一颗心,好像红炉上的一点雪:生也生它不得,死也死它不得。 “难得和尚歇客,坐残一个黄昏。” #苏曼殊(1884—1918),中国名僧,弘一法师李叔同的好友。近代作家、诗人、翻译家,原名戬,字子谷,学名元瑛(亦作玄瑛),法名博经,法号曼殊,笔名印禅、苏湜。生于日本横滨,父亲是广东茶商,母亲是日本人。曾就读于日本私立第一学府早稻田大学。 苏曼殊一生能诗擅画,通晓汉文、日文、英文、梵文等多种文字,可谓多才多艺,在诗歌、小说等多种领域皆取得了成就。诗风“清艳明秀”,别具一格,在当时影响甚大。 (作者在北方工作,不习惯语言,于是想要找家乡人说话,但遇到的人都在忙着训斥孩子或是叫卖、讨生计)它们没有功夫停下,来与我的口音相逢。 世间的语言,何曾只是滔滔言说的工具?它是身世,是情欲,是梁山泊,也是雷音寺。管它是像毛线团扭结在一起,还是像大雪后的平原般一览无余,你只要走进去,就理当躲得进楼阁,认得清花径,可以大闹天空,可以为虎作伥;更有那些言说:高音,低音,呐喊,哭泣,喃喃自语,喋喋不休,他们除了是口舌的姓氏,更是在见证你的悲痛,你的狂喜,你的被侮辱与被损害。 她是在等待,她马上就要去鄂尔多斯了,等待于她,已经变作了一个巨大的容器——一切悲上心头和百无聊赖都是因为它,而它又让她动辄陷入剧烈的担心,担心身体,担心鄂尔多斯的女孩子已经忘记了承诺,担心几乎全部未曾发生的事情,最后,又将这些担心带入了崭新的暴怒与无精打采之中。 如果没有一个“远方”作为念想,作为安慰,我们又如何能欺骗自己度过诸多难挨的时刻?这个“远方”,于昆德拉是巴黎,于南唐李煜是沦落的故都,于千里送京娘途中的赵匡胤是开封。 他其实是过分强调了他眼下的生活,惭愧,怕,……反复说起自己和兄弟的情义,这一切都被他过分强调了,他其实是对它们上了瘾,不如此,他便不知道怎么度过失魂落魄的现在。 是不是身在一座囚笼里已经不重要,如何使自己的囚笼更舒适,更精致,才是迫在眉睫的事。 千百年来,如此悲悯从未停止风沙星辰里的运转,终成两个节日,清明与七月半,虽没有除夕盛大,人们过起来却也动情和专心。……这两个日子就像是两封信:我这边尚且安好,你那里又当如何?又像是几杯薄酒,我已一饮而尽,你也大可不醉不归。……尽管阴阳相隔,但我们全都端坐在一道名叫死亡的筵席上。 在这满目世界,有用的东西太多了,无用便理当存在,应该让那些微小的无用 像刀刃和火焰一样生出幽光,仅存一息,也要在绵延不绝的有用里说上一句:我们一直都在。 (远方姑妈瞒着儿女给跛脚的他偶尔送吃的)贫困一点点挤干了人们身体里勉强动情的部分,那些火苗一样稍纵即逝的好,只能偷偷的。 (他时而发疯乱说话,时而不疯,但有一件事不变)呵斥与驱赶,他始终都听得进去,它们一直都是他的亲人。 人人都知道她心里藏着苦,不止一点一点,而是一片一片乃至一座一座的苦。 还是青春好,手起刀落,不管不顾。 一似老僧入定,一似山河入梦,一似世间所有的美德上都栽满了桃花。
一部底色有些沉重有些阴郁但不乏血性不乏温度的作品。它通过书写“失败者”的史诗,重建了文学与人民、苦难与尊严之间的联结。在碎片化阅读时代,这种笨拙而赤诚的写作本身即是一种反抗——如同书中所言:“我首先是人,然后才是作家。” 而令我尤其难忘的是——“此刻所见既是惯常与微小,也是一切事物的总和,它们是这样三种东西:天上降下了灾难,地下横生了屈辱,但在半空之中,到底存在一丝微弱的光亮。” 是的,末梢的那一丝微光,仁者见仁。个人想到的,是善在世界施行的能量,散若星辰。在这世上,若要见证生命力的尚美、向光、趋好和略胜于恶,善,必须成为最后幸存的那一个——没有退路。
一则则的短片情节太苦了,就像吃了口苦瓜,喝了口苦丁茶,回味还行。 作者虽是现代人,是知名作家,还认识周迅佟大为这些明星,但是写出的作品,几乎没有提到过手机,像是一个活在现代的人,要固执地过一种古人的生活,难免有些别扭。 故事是写得不俗气,结局总是悲苦,但总是捉摸不透。
《山河袈裟》 受日本文学影响深远,被称为“中国的村上春树”,湖北籍作家李修文是中国当代知名作家、编剧,以深刻的人文关怀和独特的文学风格著称。散文集《山河袈裟》以记录普通人的尊严与情感为要,既扎根现实,又充满古典意蕴。 如福克纳写《喧哗与骚动》所说:“有一天突然像是一扇门悄悄地咔嗒一声永远关上,把我跟一切出版社的地址与书目隔绝了,于是我对自己说,此刻我可以写了…” 李修文也是如此,不仅要继续写作,而且甘愿画地为牢,把牢底坐穿。对他来说写作既是本能,也是自我拯救,既是困顿里的正信,也是游方时的袈裟。 尘世凶险,生死森严,人人都活在自己的光景里,更何况,人人的光景里都埋伏着七重九重的刀兵,总在对付,总也对付不完。 人生绝不应该向何时何地举手投降。 这一字一句,就算写得再多,放在这广大尘世里,终究都是无用的东西—— 余生愿用写作来膜拜的两座神祇:人民与美,可见其风骨。 附李修文作品: 《滴泪痣》 《捆绑上天堂》 《猛虎下山》 《诗来见我》
在苦难的尘世披上写作的袈裟 李修文的《山河袈裟》是一部蘸着血泪写就的散文集,十年行旅,十年书写,他将自己放逐于山林小镇、长途火车与小旅馆之间,在“不足为外人道的黑暗”里,以文字为袈裟,披覆起一个写作者对尘世最沉痛的悲悯与最滚烫的虔敬。 翻开书页,扑面而来的是底层生命被碾轧的喘息。电信局临时工老路在围墙上涂写“每次醒来,你都不在”,这看似暧昧的倾诉,实则是写给车祸早夭儿子的泣血之语;锁在路灯杆上的小女孩,映照着风月场中母亲上一刻强颜欢笑、下一刻偷身探望的撕裂人生;而那个放火烧海棠树的母亲,火焰吞噬的岂止是夺走丈夫性命的树,更是她被厄运反复灼伤的魂魄。这些清洁工、陪酒女、失业者、绝症患者,如野草般被践踏又倔强生长的身影,构成了李修文笔下“人民”二字的血肉——卑微如尘埃,却始终“活得不肯屈从”。 苦难中的尊严恰如荆棘中的花朵。书中最动人的力量并非来自苦难本身,而是蝼蚁般的生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神性光芒。《长安陌上无穷树》中,身患重病的岳老师坚持在病房里为小病号授课,当离别时刻来临,男孩终于喊出那句背了三百遍仍遗忘的诗:“唯有垂杨管别离”。这一刻,知识穿透死亡的阴霾,泪水浇灌出人性的庄严。更震撼的是《阿哥们是孽障的人》,李修文被困黄河边的小城,一群同样潦倒的西北汉子,在大年三十拼死助他渡河。冰层封锁的河面上,“义”字如寒夜孤星,照亮了沦落者未泯的高贵。 袈裟在此成为双重救赎的象征。于李修文,写作是“困顿里的正信,游方时的袈裟”,十年跋涉中,他遭遇“语言的丧失”,深陷“如坐针毡的虚无”,却通过书写他者的伤痛,完成了对自身精神困境的超度。于书中众生,袈裟化作那些微小却坚韧的“反抗”姿态:被开除的房产经纪在地铁里咽下痛苦,郊区工厂的姑娘在机床轰鸣中寻找尊严。恰如《义结金兰记》中那只名为“宋公明”的猴子——它被傻子救下后,终生以清白卖艺所得供养恩人女儿,临终独赴黄泉时留下的桃枝,是动物对人间情义最庄重的加冕。文末那句“世间所有的美德上都栽满了桃花”,正是对这场生命修行最璀璨的礼赞。 掩卷沉思,李修文以笔为刃,剖开了当代社会的精神隐痛。当消费主义狂潮将人异化为标签与数据,他执意俯身,打捞那些被时代列车甩下的“失败者”。他让我们惊觉:所谓“人民”,正是由无数个“老路”“岳老师”“小周”的泪与笑熔铸而成;所谓“美”,恰是荒寒绝境中那不肯熄灭的尊严之火。 > 山河万里,袈裟一袭。李修文用十年光阴践行了一场“文学苦行”,当我们在空调房里翻动书页时,窗外正有无数书中的灵魂在烈日下躬身前行。他们教会我们:真正的救赎,从不是逃离泥泞,而是在深渊中点灯——以反抗为光,以情义为薪,照亮人间值得一过的真相。
人生就是在困顿中寻求正信,在苦难里寻找解脱,这是一场严酷的修行,对于作者来说,写作也是。十年间,他游历山河,踏破坎坷,观察众生,体悟生命。他不为自己而写,甚至有时不知为何而写,却笔耕不辍,忠实而客观地记录着,为普通人记传,为小人物立碑。 就像佛在人间的修行,不住相布施,因而每一篇记录下的文字都如同佛在人间的法相和应身。 书中的主人公们多是一些被时代“抛弃”的人,有黄河堤岸的修船工、医院里被殴打的清洁工、唱黄梅小调的陪酒女郎、想成为演员的发廊女、下岗丧子的涂鸦男子、荒岛上的孔雀管理员、在病房里背诗的少年……这些人都在红尘俗世里挣扎却又力不从心,然而在困厄中仍然闪耀着善良与坚韧。正如作者所言:“此刻所见既是惯常与微小,也是一切事物的总和,它们是这样三种东西:天上降下了灾难,地下横生了屈辱,但在半空之中,到底存在一丝微弱的光亮。”也许这一丝光亮就是他想要披上的袈裟,漂泊无依的灵魂从此有了遮风挡雨的庇佑。 《枪挑紫金冠》 这世上需要有爱有戒律有敬畏,有了爱人心才有温度,有了戒律才会坚守正道不逾矩,有了敬畏才会有信仰和远方。 《阿哥们是孽障的人》 面对自己的命运,阿哥们豁达、通透、不放弃同时又允许和接纳一切的发生,心怀慈悲,仿佛万事都可以被原谅。 《鞑靼荒漠》 就算在不甘和悔恨中翻腾,也不能放弃努力和奋斗,哪怕兜兜转转回到最初,只要行动起来就会有希望。 《苦水菩萨》 在苦难中,人与人共享着自己的苦难,然后报团取暖,互相舔舐伤口,他们之间是缘分,是直面苦难命运的反抗,更是他们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义结金兰记》 即使处境再卑微,情意依然可如金石般坚固。 引用作家李敬泽的评价:“他的文字苍凉而热烈,千回百转,渐迫人心,却原来,人心中有山河莽荡,有地久天长。” 是啊,人心中自有山河莽荡,自有地久天长,人心是伟大的,而阅读这本书的过程对于读者来说不也正是寻找内心正信与力量的旅程吗。
最初被演员罗晋的推荐以及单篇“长安陌上无穷树”中某段文字深深吸引,买来后和这本书拉扯了近一年,终于一个阴天的下午读完最后一篇“义结金兰记”,已是泪如雨下。上一次为此书落泪还是初读第一篇“羞于说话之时”羔羊目睹伙伴被屠杀而哀号。李修文的文字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力量,但不得不说有时因为张力过度而难以理解。有些篇目曾反复阅读咀嚼,少数篇目则无论如何也体会不了那种喷薄而出的情绪。不禁要问:70年代生的李修文,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明白生命历程的丰富多样,但真实看到这些生动文字呈现的离奇故事时,仍惊讶于竟然有如此人生的存在。失败者、弱者、残疾人、傻子、死者……这些是整本书始终在关注和描述的意象,看似消极惨淡,却无一不在抗争,无一不体现生命的力量。这一趟人生啊,终究值得一过,即使不为自己,也为看见这世间光怪陆离的种种。
老僧禅定,山河入梦,世间所有的美德都栽满了桃花! 文字缓缓道来,故事精彩不断。 看似海面平静,却含汹涌波澜。 人与人,人与物,本是世间平凡。 另眼相看,同频者心灵震撼! 李修文写的《山河袈裟》,书名含禅意,听了之后,心如入佛槛。保持善良,万物皆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