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曾祺
1980年8月,汪曾祺先生写下一个四十三年前的梦。 这是汪曾祺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是一幅充满诗意的民俗画卷。小说以小和尚明海和少女小英子的懵懂感情为线,勾勒出荸荠庵别具一格的和尚生活,展现了庵赵庄的风土人情。作品文风清新自然,如潺潺溪流,将人性的美好与生活的质朴娓娓道来。在这里,你能看到纯真的爱情、善良的人性,感受汪曾祺笔下那充满烟火气与灵动性的世界,体会到至纯至美的人间温情。
写下这篇《受戒》时,汪曾祺已经60岁了,在结尾处他写道:“一九八〇年八月十二日,写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本来吗,人生如梦,但有人投入了真情,世界先爱了我,我不能不爱它。 但这个梦境和其中流动的感情实在是太美太美,让人舍不得醒来,我像一只寻觅水源的鹿,在即将渴死之时望见那沁水的山石,我疯狂舔舐、吸吮,直到舌头划破,鲜血渗出,终于不渴了。 而今,这只寻觅水源的鹿似乎连划破舌头的机会都没有了,不如说其实早已忘却了口渴。文学的仁慈在于此,文学的痛苦也在于此,不如说是一种土壤病变的感染。 山石林泉远,寻水之鹿罕见,时空之间的裂谷却很近,很宽。终于近到脚下眼前,退无可退的时候,填谷搭桥,水泥、石头、钢铁、垃圾……把能扔的都扔进去,只是那裂谷却自顾张开巨口,咔呲咔呲,咀嚼吞咽的声音震天响,那是人类尸骸的碎裂声。可这碎裂之上,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一两声细微的悲鸣,那是文明在哀嚎,一场灵魂的葬礼。 汪曾祺的梦做了43年,60岁的时候才醒,在写完《受戒》的那一刻这个梦才醒。但因为他把这个梦写成了书,所以他可以无数次再重做这个梦,也因此后来者也可以无数次进入他的梦境,来一场美的历程。 梦终有醒的一天,时间有限,但梦醒了还可以继续梦,次数无限,只要有梦可做,只要还愿意做梦,美的历程就会显现,山石林泉,寻水之鹿都会显现。 沈从文 ,汪曾祺, 阿城 。 来者何人? 不会再有来者了。 ——2025.3.23
受戒,受的究竟是什么戒?看完了不是很理解。虽然这是一个梦,梦本来就不需要什么逻辑,因此,不理解我以为是正常的。但是看完了总想写点什么东西,就总想搞明白受的是什么戒。所谓戒,不过是十二个戒疤,或者就是一些行为的准则,但是又不仅仅是这些。戒,是一种形象,而形象背后则是无穷的意蕴。我个人理解的戒,更多的乃是时刻警醒,明白自己是谁,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最后做自己,不是简简单单做世俗规则中的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人,完完全全接纳自己,哪怕是一个不被世俗理解的自己。但是需警惕,不要为了凸现自己而可以违背世俗规则,一切都应该随心而动,顺道而行,依情而为。
《受戒》如一泓清泉,洗去尘世对宗教的刻板想象。汪曾祺笔下,荸荠庵的戒律并非枷锁,而是与烟火人生的温柔共存。明海与小英子的情愫,在江南水乡的芦苇荡里自然生长,比受戒仪式本身更接近禅意——那是生命本真的清澈。 汪老写的不是宗教故事,而是一曲人性的牧歌。他让清规戒律与七情六欲和谐共处,让“受戒”这个庄严的仪式,最终落脚于小英子那句“我给你当老婆,要不要”的率真之间。这种举重若轻的笔法,恰是对生命最大的慈悲与敬意。 读罢恍然:真正的修行不在蒲团之上,而在对世间万物的深情与欢喜里。
读汪曾祺的第一本书是《慢煮生活》,感受深刻。且难忘汪老的金句“世界先爱了我,我不能不爱它”。 读了《受戒》后,难忘的场景是书的结尾处:小和尚明海受戒回来,少女小英子划船接他。在芦花荡中,小英子忽然把桨放下,走到船尾,趴在明海的耳朵旁边,小声说:“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明海眼睛鼓得大大的,随即大声说:“要!” 这个看似简单的对话,却令自己惊讶。一个即将正式成为佛门弟子的和尚,与一个农家少女在芦苇荡中私定终身,这几乎是对佛律最直接的亵渎。然而在汪曾祺笔下,这场“亵渎”非但不令人反感,反而洋溢着令人心醉的纯真与美好。 此书创作于1980年,而且,注明是四十多年前的一个梦。读后,自己被汪老的奇特文学效果所深深震撼!特别推荐!
《受戒》发表于《北京文学》1980年第10期,获1980年度“《北京文学》奖” 《受戒》描写的主要环境是菩提庵,小说一开头,即交待了充满儿童情趣的“荸荠庵”名称的来历。“荸荠”这个世俗、卑微、充满泥土气息和温馨回忆情调的意象,将佛教圣地的神秘、禁忌、阴冷冲冼掉了大半。明海当和尚,没有一丝宗教原因,而纯粹是寻一条生路。因此,在作者笔下,荸荠庵是一个与世俗世界无本质差异的地方。这里的领袖不叫方丈或住持,而叫“当家的”。当家的大师父仁山的主要任务即是料理三种账务:经帐、租账、债账,类似账房先生。 二师父仁海是有家眷的人。三师父仁渡聪明、漂亮、充满活力,他是打牌高手,“飞铙”行家,还会唱最俗最昵的情歌。平常日子,各路生意人甚或偷鸡摸狗之徒常来打牌聊天,佛寺净土几成娱乐场。逢年过节他们也杀猪吃肉,“杀猪就在大殿上。一切都和在家人一样。”庵里惟一显得干枯冷寂的人——老师叔普照,也以给即将升天之猪念“往生咒”的方式参与着这项杀生活动。作者还不失时机地插叙各路和尚带着大姑娘、小媳妇私奔的故事。总之,“这个庵里无所谓清规,连这两个字也没人提起。”由此可见,小说通过描写“受戒”,想要表现的却是“不受戒”的人生理想。 1980年,汪曾祺以他的《受戒》开始了自己的文学“新生”,也开创了新时期文学文体自觉的先声。《受戒》的发表,引起了人们普遍的惊奇与喟叹。那时的文学创作还没有从“伤痕”中脱离出来,《受戒》使人耳目一新。人们惊异地发现汪曾祺小说的另类风格和别样情趣。《受戒》所展示的散文化的艺术风格,完全与众不同,让人们恍悟“原来小说还可以这样写”,随着《大淖纪事》、《异秉》、《岁寒三友》、《八千岁》等一系列故乡怀旧作品的发表,汪曾祺那种清新隽永、生趣盎然而又朴实无华的风俗画描写风格得到了文坛的普遍赞誉,《受戒》是汪曾祺最主要的代表作品之一。它不仅承接、丰富了废名、沈从文这一支中断已久的中国抒情小说的传统,而且,“从纯粹文学的意义上来看,新时期文学所进发出来的汹涌澎湃、铺天盖地的文学大潮,新时期文学所生发出来的持续不断的语言反省,都源自那‘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都源自那一次文学的‘受戒’”。 《受戒》讲述故乡往事,具有浓厚的怀旧情调,写得明净自然,在清淡委婉中表现出和谐的意趣。汪曾祺远离当时的意识形态热点或时代精神,他的作品只是自己人生经验和回忆的表达,这在80年代中期热闹的中国文坛,别有一种韵致。这样的作品也给青年作家以别样的惊喜,让他们意识到,原来回到传统,回到旧时的事物中的文学另有一种意味。80年代的中国文学一直为创新焦虑所困扰,追求现代派几乎被认为是缓解焦虑的唯一途径。汪曾祺的出现,给了当代文学另一种思路。这说明中国文学界试图重新审视80年代的创新追求及其资源。 小说的后三分之一部分,主要叙述了小和尚明海受戒的过程,和这过程中明海与小英子天真纯朴朦胧的爱情的萌发,展现了南方水乡人们自由自在、率性自然、不受约束的风士习俗和人情之美。这一部分其实可分为三个片断:“扌歪”荸荠、明子受戒与小英子求爱。其实,作者意欲描写的是他们俩的爱情。这三个片断是汪曾祺所有小说中描写爱情最直接、大胆的,也不过是“发乎情,止乎礼”,含蓄、典雅。汪曾祺说自己受儒家影响比较多,由此可见一斑。这三个片断最精彩的地方,是对小英子的脚印及求爱方式的描写,在其它小说中几乎不可见。而对善因寺的描写,是汪曾祺小说风俗风情描写的一个典型例子,从中可以了解汪曾祺小说“宋人笔记”的风格。当然,风俗风情描写与人物还是有关系的,就像作者自己说的“小说里写风俗,目的还是写人”。风俗与人的关系作者用“蜻蜓点水”的笔法一笔带过:善因寺显然不同于“荸荠庵”,它给人一种压抑,但小英子无疑具有大无畏的精神,在那么庄严肃穆的地方,她依然大喊大叫,象征着不受羁绊的人类自然天性,象征着在自然田园中生长生活的自然之子蓬勃的生命力。当然,联系到作者自己的坎坷经历,小英子也可视作是作者的化身,汪曾祺多想在厄运、坎坷面前像小英子那么无惧无畏,保持旺盛的生命本色呵,可惜,汪曾祺只能在梦中、文本中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是对现实的逃避,同时,也是对现实委婉无奈的控诉。 小说结尾这段文字用王国维先生的话来说,既是景语,又是情语,有人说是描写明子与小英子之间的“性爱”。即使如此,少男少女之间的性,也是情的成份居多。如果只限于作“性”的理解,就局限了这段文字优美的意象。这优美有梦的特点、理想的色彩。这理想到底是什么?当然不止于性。自由自在、不受拘束、顺性自然、勤劳善良⋯⋯,都是理想生活的色彩。这段文字只是梦的高潮,而前面所有的描写都是不可或缺的铺垫。然而,这却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梦。因此,尽管通篇都写欢乐,经结尾处这一句“写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我们却感受到《受戒》与《边城》结尾翠翠与傩送二佬没有结局的爱情同出一辙的哀婉。
《受戒》,恰如一场绵长的春雨浸润心头。这部荣获1980年全国短篇小说奖的作品,以其独特的白描手法,在江南水乡的旖旎风光间,编织出一曲纯净如水的生命赞歌。 故事中最动人的莫过于小和尚明海与小英子间自然流淌的情愫。与一般描写宗教题材的沉重不同,汪曾祺让慧寺的晨钟暮鼓浸染了人间烟火气,在诵经念佛的仪轨下,依然生长着健康的生命本能。特别是受戒那段,当本该庄严肃穆的受戒仪式,被描绘得充满生活趣味— 和尚们“盘腿说戒时喊痛的喊痛,笑的偷笑"—这样的细节恰恰消解了宗教的压抑,展现了人性最本真的样貌。 汪曾祺笔下的人物仿佛水墨画中的留白,小英子的活泼泼与明海的憨厚,那些不经意流露的温情脉脉,恰是作者"人间送小温"创作理念的生动注脚。他用清澈目光,讲述着青春的自由与生机,连寺院师父亲自做的酱菜、芦苇荡里的野趣,都成了生命诗意的组成部分。 这份对日常生活的礼赞,在当今尤其值得玩味。在《受戒》看似平淡的叙述中,看见了中国文化"和"的精髓:神圣与世俗相安,戒律与真情共存。或许真正动人的艺术,正在于这种举重若轻的表达——不过分渲染苦难,也不刻意美化生活,只是用心诚描绘出生命本来的质地。 掩卷时,三师父那句“白天好好念佛,夜里想则必思"犹在耳边回响。 汪曾祺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抽象的理念,而是一盏照亮人性的烛,让每个读者都能在文字里照见自己心里那片纯净的水域。
《受戒》把初恋写成水气淋漓的蒲苇,一碰就颤,却始终不肯折断。明海入荸荠庵当沙弥,却在河埠头撞见小英子,少女赤脚提篮,一递一送,便把清规戒律洗成涟漪。 结尾“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是汪曾祺对尘土岁月的温柔积淀:梦里有庙,也有船;有戒,更有破戒。真正的受戒,是甘愿被天真收编;最彻底的破戒,是敢于为一个人心动。
汪老先生写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 芦花才吐新穗。紫灰色的芦穗,发着银光,软软的,滑溜溜的,像一串丝线。有的地方结了蒲棒,通红的,像一枝一枝小蜡烛。青浮萍,紫浮萍。长脚蚊子,水蜘蛛。野菱角开着四瓣的小白花。惊起一只青桩(一种水鸟),擦着芦穗,扑鲁鲁鲁飞远了。 ……美
书名是受戒,却写的是不戒天性。 今天要写一个长长的书评,因为短短50页我不是按分钟读,而是按心跳的频率在读,读完我的内心被三层情绪交织在一起。 第一层是平淡文字中蕴藏的勾起回忆杀的力量。 全文没有跌宕冲突、没有生离死别的苦情,只是慢悠悠写水乡、杀猪、种地、庙里日常,文字像江南流水一样平缓。这种极致平淡反而唤醒我们心底遗失的少年时光,想起自己不掺功利、干净纯粹的年少岁月,所以会无端生出绵长温柔的回忆感,心里软乎乎的。 第二层是明子与小英子“不染尘埃”的少年心动戳中本心。 小英子直白叮嘱明子: 小英子说:“你不要当方丈!” “好,不当。” “你也不要当沙弥尾!” “好,不当。” 两人的情愫没有礼教、身份、戒律的捆绑,只是朝夕相伴自然而然生出的欢喜,是成年人很难再拥有的、坦荡无顾忌的喜欢。长大后的我们被各种规矩、身份束缚,格外向往这种遵从天性、毫无杂念的心动,因此格外触动。但是书到此却画上了句号,汪曾祺老师的梦醒了,而我关于明子和小英子的梦还没醒…… 第三层佛门戒律与俗世烟火的反差,带来通透的释然,让我觉得这里好像应该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允许本真的样子真实发生,谁都不绑架谁。 在我们世人固有认知里,和尚必须吃素禁欲、隔绝情爱,可荸荠庵的僧人吃肉、娶妻、大殿杀猪,看似处处和佛门规矩矛盾,读来却丝毫不违和。根源在于:这里的“当和尚”从来不是修行信仰,只是当地一份谋生职业。就像有人做裁缝、有人种田,穿海青僧衣只是一份工作外衣,骨子里依旧是普通人,有食欲、情欲、烟火欲望。《受戒》里规则、身份只是一层外在衣裳,人性、七情六欲才是底层底色。袈裟遮不住普通人的人间冷暖,戒律捆不住人天生的情感,这种不伪装、不割裂的真实,让我生出“本该如此”的通透感,没有对错的评判,只有对俗世众生的包容与温柔。甚至喜欢这个地方,因为真实,因为大家都允许谋生的本真存在。 真正的“戒”也许从来不是戒掉人间温情、食欲情爱,而是戒出不被功利、刻板礼教困住本心。 合上书,平静的感受这一刻。
《受戒》发表于1980年。是汪曾祺的著作小说之一。 作品以明海与小英子的纯真爱恋为线,编织出一幅超脱戒律、回归本真的生命图景,既是对传统宗教叙事的大胆解构,亦是对人性自由的温柔礼赞。 作品中的荸荠庵,名为佛门,实为凡尘。和尚们吃肉、打牌、娶妻,将“出家”视为谋生的职业而非信仰的皈依。这种荒诞与真实的交织,凸显了人性的本真。 《受戒》是一曲轻盈的人性牧歌,在宗教的袈裟下,包裹着对世俗生活的深情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