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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 封面

蜕

[马来西亚]贺淑芳

2470人在读
12.6万字总字数
¥54定价

内容简介

1969年5月13日,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改变了租住在沙丁鱼楼的桂英一家,还有她朋友和邻居们的生活。 出生于1970年的马来西亚华人女作家贺淑芳,以长篇小说的形式,介入发生在她出生前一年的历史事件。书写事件发生当日,及其后的延宕岁月中,女主人公们的生活。 从1960年代末,到2010年代,她们经历黑暗的记忆,南上北下,接受聚散浮萍的命运,坚韧求生。仿佛被迫陷于永不停歇的流浪,在胶林矿湖,和城市景貌中,逐渐衰老、出生、转变。跨越孤立的境地和破碎的生活,缓慢自愈。

读者书评

★★★★★

创伤往往被视为需要疗愈的缺口,耻辱或某种不可名状的疮痍,被视为危险,视作潜在威胁。但她说,创伤就是容器。 创伤召唤看似无关的人进入自己的生命,是在向亲历者或幸存者们发出召唤,讲述无法声张也未被昭明的真相,将喧嚣的碎片整合成为记忆声场。暴动发生过后,残存着血腥味的生存空间,还有更多死者,与生者的记忆深埋同一片焦土,在更坚硬的缄默中凝视血肉之躯,那些不肯拔足、宣告着不遗忘,以绵长痛苦弥补缺席、用尽管是迟到的见证强调“在场”的记忆继承者们。 她们恢复记忆,扭动着错位的骨骼,在闭口不言的紧张气氛中,认领记忆责任,主动进入那段缺位的历史,填补历史档案的有意真空,清算记忆债务,在这份承担与道德伦理自觉中找寻自身的位置,在索引与体认中消解无知的断裂,与死者的亡魂对话。在一个不会悲伤的地方,历史被国家驱逐,感受被安装警报,权力重构时间,告诉你不必理解为何如此,你只需要硬邦邦的活着,不要提问,不要回忆。作为非亲历但活在事件阴影中的个体,集体之殇在创伤后生效,应激反应贯穿日常生活。无法正视有人死去的新闻,无法正常接受将死亡与生命联系在一起的一切。在决定性的时间——一九六九年五月十三号过后,流血,屠杀,暴力,一切翻天覆地,毫无理由的抓人与关押,再到后来档案的缺席,历史本身被否定,除了活下来的人,和生活在亲历者记忆中的后来者们,还有谁能重述那段历史的真实?除了勾选遗忘,阉割掉感觉,没有更沉重的选项吗? 一次蜕壳,一次重生般的存活。过程苦痛,分散下来又如此普通,因为虚构的背后是更为沉重的真实,实感在文字的排列组合中又痛了上百次。贺淑芳的书写是反思性的,幽灵徘徊式的,多种声音、不同代际的人们活在五一三与其后挥之不去的阴霾当中,如何处理现实的冷酷与精神的危机,如何理解国家与民族的概念,如何找寻自我身份认同。历史中心的记忆主体,面对仍未散去的冲击,在接触记忆封印的同时,还能通过那些途径获取解救? 承认伤痛不会好了,承认黑暗还顽固伫立。已经记住的东西没法忘记,刻意摆在那里供人观赏的明亮的记忆,总也不过是种幻觉。遮蔽和禁止都心虚,都变相提醒着人们某段历史的非正常缺席。不放弃生还的可能性,不被简单的剥夺对事件的感觉。没忘,在更深的地方,能听见更绵长、更喧嚣的低鸣。

★★★★★

图书馆借阅 读感一波三折,1/3差点弃书了,觉得太过晦涩难懂,太多深藏的语句在表象之下,似乎并不想对任何人显露,没有传达的功能,只是单纯表现为作者思绪流淌的痕迹。但是读完反而非常喜爱,是一本值得去品的书。 马来文学所使用的华语,因为地理距离的原因,总觉得很诡谲,很潮湿。我所读过的里,黎紫书的《流俗地》已经算是干净轻盈的了,黄锦树更加黏腻,贺淑芳则给我谵妄的感受。漫无目的,没有间断,时空跳跃,初读真不友好。然而读过半本,熟悉以后就像一个说话方式有点少见的朋友,语义突然可以进入脑海,就会发现她想要表达的。 谵妄和意识流感受都是绵延的恨和执着,只是一直压抑着,写,写到最后才流露出来。马来政府不承认华人被屠杀的历史,只能暗示、呓语,写一些浮萍。等到最后了,书快写完了,才把愤怒,恨,揭开历史的执着和力量释放出来,透露出一点真实的想法。尤其在最后几篇里明显:一则华人作为亲历者,三缄其口然而从未忘记,世界被涂抹成自己的痛苦不存在的样子,然而终究要活下去,要夺取回自己的记忆;二则马来西亚政府掩盖华人屠杀的历史是有报应的,生前没有死后也要有;三则马来人追求的“特权”并站不住脚,政治斗争在宇宙尺度上只是譬如昨日死。 这些内容是很难轻盈的。我同时在读《大地上我们转瞬即逝的绚烂》,都很痛,但贺淑芳更带着愤怒、恨和不屈。在很多很多的比喻之下,她也流露出了她的攻击性和辛辣。无论是个人的记忆,还是族群或家国的记忆,让我作为读者很难不共情和在意。我觉得她承担也做到了书写者的一部分使命:记录、思索、追问。

★★★★★

【2025年读书-58-蜕(贺淑芳-马来西亚)】 马来西亚作家贺淑芳的《蜕》,是一部勇于触碰历史禁忌、以文学之笔研析1969年“513事件"创伤的长篇小说书。马来西亚各方对这段历史一直寒蝉若禁,而作者以文学形式追述这段马来华人被迫害的惨痛往事,也从一个侧面展现了东南亚华人漂泊扎根的生存经历。 要理解这本书,需要了解马来西亚近现代发展历史,认识马来西亚爆发513事件的历史因素。 1、历史沿革:马来西亚2000多年前是一系列小古国,7世纪马六甲海峡成为海上东南亚的贸易枢纽,1511年到1824年,这一地区分别被葡萄牙和荷兰控制,1824年-1957年为英属殖民地。1957年马来亚联合邦独立,6年后扩张成马来西亚,后新加坡从其独立出来。 2、马来西亚513事件:1969年5月13日,以华人和印度人为主的反对党庆祝全国大选结果中席位首次超越马来人为主的联盟政府,对方的激进党员也举行反示威,在吉隆坡街头冲突演成流血大暴动,官方公布事件造成196人死亡,其中华族143人,但华人民间组织估计至少有1200人死亡,且基本是华人。这一事件导致马来西亚政治经济政策发生转折性变化,政策上给予马来人和土著特权,并提升他们在经济中的占有率和地位,包括土著在企业资本所有权比例、大学录取中马来人给予配额等等,使得族群关系及矛盾一直影响至今。而这一事件官方档案至今未完全公开,成为马来西亚历史禁忌和争议话题。这本书正是以华族后裔的角度审视这段历史。 3、事件的历史原因:从历史角度深剖513事件,并非简单的残暴排华事件,而是有着深远的殖民历史影响。在英国殖民时期,英当局把马来人固定在农村和政治象征领域,将华人和印度人安排在经济领域(如锡矿、橡胶种植园、工商业),制造了政治权力与经济力量由族群界线分离的社会结构,暗含着种族主义的影子。马来西亚独立后,这套殖民政治结构没有得到修正。马来人作为原住民直接拥有公民权,具有政治优势,掌握政权;华人印度族裔具有经济优势,但要跨过各种制约才有公民权。整个国家权力平衡机制失能,社会分裂,族群情绪处于严重对立状态,这是导致五一三事件的根本原因。这也是西方殖民地区独立后经常遭遇到的问题,往往导致族群之间的零和博弈,如卢旺达种族大屠杀事件。由此我们也可以进一步认清西方三四百年来殖民主义、种族主义、全球资本主义的残酷和丑陋,是造成众多地区动荡的始作俑者。而吊诡的是,往往这些南方国家的知识精英把所有责难指向民族劣根性上。 回到事件本身,华人需要公民待遇和国家对私人财产安全保证,马来人则不满意经济上被边缘化,无法享受国家独立经济发展带来的应有福利,而新政权嫁接在英殖民统治架构的基础上,难以形成强有力的矫正机制,无法通过有效改革解决问题。这也让我们看到,当一个国家无法有效运用权力机制协调政治不公、贫富差距、族群矛盾时,往往会以暴力冲突的方式撕裂社会,寻求再平衡。 4、华人在马来西亚历史:在15世纪-18世纪,经由马六甲海峡的贸易往来,形成早期华人社区。19世纪-20世纪初,英殖民时期引入华工,从事锡矿开采与种植园劳动,其中橡胶产业成为马来西亚经济支柱。二战期间华人成为抗日力量主力,二战后争取公民权,从“侨居”转向“定居”,成为马来西亚国民。1969年513事件后,华人势力政治上受到压制,经济转向私营和中小企业,但文化上则捍卫母语教育,增进华人认同感,包括作者名字贺淑芳也是很中文风格的。 回到小说,当属一部中上乘的作品,比韩国作家韩江以韩国济州岛大屠杀为背景的小说《不做告别》写得好,后者把自己做为冷静的旁观者,放任的意识流削弱了残酷历史的疼痛感。《蜕》则以口述史的方式,用不同的“小人物”的历史在场,以及他们遭逢的当下,写出了那个恐怖事件的残酷、梦魇、代际传递,成为一个族群未完成的哀悼,无法哀悼如何前行,而“蜕”成什么呢?作者设计章节是“虱子,青蛇,蝴蝶、螃蟹、蜘蛛”,以它们代表蜕变反而构成反讽,于是阅读体验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苦涩感和漂泊感。对此,作者借事件后第三代人“萝”写到:“她上网找,原来生物蜕皮很危险,那层膜要从呼吸器官深处的内膜撕出来,从体内脱到外边,一个差错,就会堵塞呼吸,窒息,死。有很多昆虫,在这过程中死去,蜕皮原来会致命。至于能够成功,完成蜕皮的,它们就会啜吸旧皮上的汁液。旧皮原来是可以让昆虫幸存的粮食,喫掉它,活下来,恢复力气。”这种忧伤成为全书的基调。 作者在全书构思和笔法上可圈可点: 一是以叶金英祖孙三代女人为主线,有核心人物,但没有确定的主角。书中许多章节像是记忆的碎片,碎片编织历史和人与人的关联。记得《那不勒斯四部曲》作者费兰特的随笔集就以“碎片”为书名。而事实也是,历史记忆往往是由碎片组成的,人生记忆也是由碎片组成的。正是碎片化的章节,增加了全书的真实体验感。 二是作者文中主要由女性视角叙事,但并不力图彰显女性主义。在书中女性成为历史暴力和家庭暴力的承载者,她们的隐忍也成为一种历史经验,因为生命总要延续。她们哪怕是“卑贱”地活着,也如此坚强,并对暴力有种柔弱但坚定的抵御。她写:“也许遇到谁,落在谁家,遭遇就是要这般经过的。掉落哪里是哪里,腐皮烂骨,也能变成别的,像花换水。想到这样,我也很快乐。”她写:“那伤痛不会好了。即使已经过去三四十年,母亲外婆她们全都讨厌看有人死去的新闻。”她写:“它也回头望她,也停住,眼睛专注,无辜,忧伤,天真而信任。就在这一刻,萝觉得自己恢复了交流,跟一只对她不设防的衰老野狗,恢复了跟世界的交流。”她写:“每次她以为自己畅怀地抒发感受之后,只会收到贬抑与羞辱。她不知自己为何那样被定义。”凡此种种笔法,作者让我感受到书中女人的三种困境,历史里的无名,家园里的他者,血脉里的无根,大体这就是许多海外华人游子们的真实生存吧。 三是作者尽量用白描的手法、朴素的语言承载如此巨大的命题,但反而显得有力量。她写事变中的家难:“四姐叶金莲,五姐叶金珍,六哥叶财发,都没有了。母亲翁亚玉,五十六岁,也没有了。父亲叶有义,六十岁,很少待在家,向来都去找他拉三轮车朋友抽烟赌博,那天却不出门,也没有了。”她写事件中的暴力:“他看见对面店铺,有个华裔男人一开门,就被外面等着的马来人,一刀劈开头颅,血喷满地。看到有一群头绑红布条黑布条马来男人,四五个,手持木棍、巴冷刀,跑过马路,军人却只是喝止他们,叫他们离开,没有开枪。”她写平淡的生活:“他没想过自己会走那么远。好久以前,他还愿意一生人做家具。跟芮莲一起生儿育女。即使天天兜着那几条巷子,买着从同样的架子上取来的报纸、肥皂、鞋油,生活再简单也没有关系。”她写久违的市井:“各处镇貌千篇一律但又不会重复。鲁班庙、观音庙、大伯公、邮政局、警察局、巴刹与一两间华文中小学,斜坡、弯路、山区、矿区、香蕉林、内陆、海滨,好像都重新布置成错觉相似的舞台。有些再大一点的城镇,或许还会有汽水厂、面包厂、娱乐场,像模型拼凑成的世界。”有的时候,不需要作者带有修饰的定义状语修饰词,这种朴素的笔法,更有力量,文字简洁中的冷静有时让读者更心悸。 这是一本关于苦难与抵抗的小说,但作者也是有局限的。她把批评指向现代的马来西亚,“此地变成了一个不允许悲伤的国家......仿佛悲伤的情感就跟苍蝇一样多么让人羞耻。”同时她希望历史得到正义的回应:“只有一方在定义:都因为华人游行示威嚣张,激怒马来人,马来人杀人是为了维护民族的立场。这样看来杀人是对的,不知哪门子道理。”这些批判无疑是正确的,不管是国家还是个人,无法正面历史的经验教训,就无法开创未来,这是一代知识分子及作家们的责任。然而我更希望作者能够去揭示殖民统治者暗藏的玄机,去揭示西方所称文明的现代化进程所带来的苦难和隐患。在殖民地新兴的国家唯有回到真实的本土历史叙事,而非西方叙事下编篡的殖民地历史,才可能达成族群终极的共识,也才可能让“蜕”后不再是“虱子,青蛇,蝴蝶、螃蟹、蜘蛛”,而是融合出新的图腾,让后继者门开启新的生活。

★★★☆☆

“也许遇到谁,落在谁家,遭遇就是要这般经过的。掉落哪里是哪里,腐皮烂骨,也能变成别的,像花换水。” 马淑芳写割胶的女人,洗琉琅的手磨出厚茧;写学校里教华语的老师,面临着系统性的压迫与不公;写曾经东南亚巡回演出的剧团,现在台前寥落;写骑楼下的人来人往,孤独的人渴望被围绕;写国家档案局一九六九年的空白。她不呐喊“我们多痛”,而是平静陈述“我们这样存在过,且将继续存在”。她说“遭遇就是要这般经过的”——你被丢到什么地方,不是意外,也不是惩罚,就只是“经过”而已。 书的最后写:“你必须继续,寻找,或进入,某种抵拒你的边界。你不肯定它是不是存在,甚至无法具体说出,那到底在哪里。你总想,要学习一种能力,为了得回记忆,心知肚明,要恢复感觉,要醒觉地。趁自己还活着。”趁自己还活着。因为还活着,所以腐烂也可以变成别的;因为还活着,所以可以像花换水,把旧的倒掉,等新的进来;因为还活着,每一次“落在谁家”都是一场奇遇。 【关于历史】 1969年5月13日,吉隆坡爆发了马来西亚历史上最严重的族群冲突事件——“五一三事件”。官方将事件起因归咎于反对党的挑衅行为,而马来西亚华人社会则认为事件背后暗藏更为复杂的政治权谋博弈。这场冲突是马来西亚长期族群关系紧张、族群政策失衡以及政治权力角逐等多重因素共同导致的结果。“五一三事件”凸显了立国以来马来西亚族群关系的矛盾,成为马来西亚族群关系发展过程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事件起因是以华人为主的反对党在当时的大选中赢得50.9%得票率后,在吉隆坡庆祝胜利,引起一些巫统激进分子不满,举行反示威,最终演变成马来人针对华人的种族暴乱,造成数百人伤亡。据民间估算,受害者中85%以上是华人。暴乱后政府实施紧急状态,国会停摆,此事被称为马来西亚独立后最黑暗的历史。 事件之后,掌握政权的马来族精英利用此次事件,通过一系列政治、经济和文教措施,进一步强化了马来族的优势地位。特别是1970年开始实施的“新经济政策”,极大地改变了以往马来族“强政治,弱经济”的局面,给予马来人各种特权,华人在此政策下沦为事实上的“二等公民”。这一系列政策包含在购屋、升学等层面实施族群固打制(以种族比例分配名额的制度),对马来西亚的政治、经济及社会文化产生了广泛且深远的影响。 关于华人曾占据经济主导地位的背景,需追溯到19世纪华人大量下南洋的历史。在英殖民时期,英国人实行“分而治之”政策——让华人经商、马来人务农、印度人种橡胶。有数据显示,1898-1900年马来西亚年产锡4万吨,其中3.8万吨来自华人。华人用双手建起了吉隆坡、槟城、怡保这些城市。作为马来西亚第二大族群,马来西亚华人曾经主导策略性工商业活动。即使在面临种族比例逐渐下降的情况下,华人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主导着中小企业的生产和商业活动。 然而,这种“经济主导”是在殖民框架下形成的。真正的经济操纵者是殖民者,华人绝大多数只是小商贩、矿工、苦力,用命换钱。但肉眼看上去,确实是“华人有钱”。当一个群体看着另一个群体更有钱的时候,哪怕那些钱是他们自己流血流汗换来的,看起来也像是“抢走的”。加上日本占领时期、紧急状态时期的族群冲突记忆,这种“被剥夺感”就沉淀下来,成为后来游行口号中“我们受过华人剥夺的伤”的情感来源。 ◆ 记忆,是“一种将事实保留在意识里,并自由调用的权力”。记忆即权力。 ◆ 在她过往的习画里,世界和祥宁静,瑕疵不外是芒果表皮上的腐斑或者树干愈后的瘤痂。 ◆ 他们家是不会这样的,没有人会去拥抱谁,又不是小孩子了。一个人过了五岁就不会被大人抱了,等着要抱的小弟小妹陆续有来,每年一个,来过了,热热闹闹,又走了。 ◆ 蜘蛛会修复世界上每样破碎了的白色东西,它能不能修复我胸肋底下的洞?既然骨头都是白色的。 ◆ 我把鱼骨摆进它胸腔里。这是一只鸟,它身体里面有鱼的骨头,它就活了回来,不痛了。它身上的疼痛,似乎流淌至别处去了。 ◆ 脸上表情淡淡的,可是身上的感受很悲伤,好像正是因为连表达悲伤都不允许了,所以才更加悲伤的。 ◆ 月亮好像压在残破的霓虹灯架上。 ◆ 自从国家封锁了五月暴动的报道之后,人们就阉掉感觉。此地变成了一个不允许悲伤的国家。 ◆ 缄默,不等于空白,缄默是更黑的黑暗,像藏进地穴里,而地窟里的物事都仍然还在那里。 ◆ 世界就是斗争,心就是斗争的场域。 ◆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你们称之为知识的结构,可以懂得我的感觉。那些动辄就对我说,你的过去是可以忘记的,你的伤是可以痊愈的人,他们都不懂得我,也不愿意真正去感觉别人。 ◆ 我们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可是又不能单独生存。 ◆ 如果失去的东西会回应我们就好了。我们的爱,像是爱上一个对方都嫌弃我们爱的人。只有我们自己喜欢,但幸好自己会喜欢。付出去的爱,向来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 那么久的青春往事,都已过去十几二十年,看见年轻小孩,无法置信,他们都在你初出社会那年出生,岁月无情。 ◆ 这家乡,怎会不是你家乡?当然是你家乡,生于斯,长于此。翠绿相映。丽日。 ◆ 那女人,你不明白,如果她也曾经这样被人对待,为何用同样的方式来戳刺别人?难道她不觉得,这样重复,等于说以前别人这样对她伤她都是对的吗?她到底有什么问题? ◆ 你做梦都梦到黑烟,把肺腐蚀出一洞洞。吓醒。很逼真。你醒来看着房门天花板,心还在跳,好像这人生是另外注入的虚假记忆,有个庞巨的阴谋力量把你从森林搬来这里,那边还有个亲人要你救,你怎能舍弃亲人,被舍弃的亲人,好可怜。 ◆ 如果一辈子都在猛开猛烈,想怎样就怎样,多好。 ◆ 这世上,没有比失恋更盲目的了。说不定毁灭地球的肇因,就是因为无爱,有人很久以前就失去爱,不曾痊愈过,又有权有势,即使从小什么都有,就是无爱,所以才烧森林,拼命掠夺。 ◆ 对很多人来说,逃跑是很奢侈的选项。额头轻靠玻璃。空气跟玻璃一样。 ◆ 上苍也是这样看人的吗?迷蒙地,约略地感觉着地上的人吗?祂到底是可以繁无限止地了解每个人的卑微想法,抑或,祂其实粗心大意,觉得我们彼此无甚分别? ◆ 如果是本来错的事情,就算很多人一起做,也是不会变正确的。 ◆ 左眼与右眼并不看见同一个世界。 ◆ 遗忘给了我们一张面具,遮蔽了罪疚的感觉。记忆不请自来,但来的总是不同的东西。 ◆ 那时,种族,地理、物产还没有给发明出来。宇宙只比黑洞大一点,星星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远,像梦一样无法抵达。 ◆ 说不明白为何他们会信任这根绳子不会断裂。当人走在高处,在悬崖边,面对脚下深渊,极恐惧孤独,却幽生爱念。 ◆ 博物馆不过是以一些明亮的记忆来抑制黑暗的记忆。 ◆ 有这样的日子,当我们把衣服收起来时,就像把太阳收回来。像收起许多个暖和日子的身体,洗净后又会有新一轮时日。 ◆ 你必须继续,寻找,或进入,某种抵拒你的边界。你不肯定它是不是存在,甚至无法具体说出,那到底在哪里。你总想,要学习一种能力,为了得回记忆,心知肚明,要恢复感觉,要醒觉地。趁自己还活着。

★★★★★

今年读完的第一本华语文学作品。三年前(2022)我曾读过贺淑芳的短篇集《湖面如镜》,读得磕磕绊绊。她的语言是晦涩,但也由于那时我对马华文学几乎全无了解。 之后我又读过几本马华文学,读研时上过修过华语语系课程、课上了解了一些马华文学的背景、课程论文也选了马华小说作研究对象(黎紫书《流俗地》),今年还去了马来西亚的吉隆坡及华人较多的槟城,看了几部马华相关电影——其中张吉安导演的《五月雪》主题也围绕“五一三”带来的创伤,与这本《蜕》有互文之处。 本以为自己对马华文学的了解应深了一些,然而三年后再接触贺淑芳的作品,我还是读得磕磕绊绊,甚至中途想弃掉。刚开始在微信读书上点开这本《蜕》是今年5.14,恰是“五一三”的后一天。五月读了不到一半,六七八九月都没再点开这本书了。十月不知何故又尝试继续读,没想到就读完了(虽然app上记录的阅读时长明显超过我读同字数的小说的正常用时)。作者叙述打破传统小说的线性叙事,叙述时间来回跳跃,叙述视角在第一、第二、第三人称间不断切换,读完我仍不能说我彻底读懂,但仍觉部分情节带给我很大震撼。 “五一三”在马来西亚是“向来噤声、连研究也半空白的历史事件”,而贺淑芳却写对此三代女性的记忆与“失忆”,引用推荐序童伟格之语评,是: “贺淑芳书写的独特,倒不在向导读者,直面国家已做成的,如斯澹然、近乎无耻的抹消;且让读者,再度同感义愤。独特的是:早在抵达上述‘缺席’以前,小说家已以全部可能的篇幅,为我们,专注复现了不同个体,各自记忆自身,可能的繁然。”

★★★★★

去年打开的了,一直没认真读,刚好前段时期刷过她的视频,也因为荒原老师又提起了这本,所以捡起来约定好和她二月一起共读,她用了一天时间,我拖拖拉拉大半个月。 本书其实并不是我擅长的阅读风格,多转换的视角,时而故事型时而又很散的文字走向,对很多擅长读这类风格的阅读者来说,应该是享受的,而对我来说,就像一块块拼图,只能尽力去感受它,却无法将它们拼成一副完整的图。 何淑芳写历史创伤,写zz,开头刚读有点韩江《永不告别》的感觉,但稍微往后又不太像,读《蜕》对我来说像梦魇,整体意境像生病后闻不到味道的短暂丧失五感,但转到具体人的写作的时候又时而生猛,时而细腻,时而扎实,时而虚晃。 不止读了一本这类题材的作品,但这本是我第一次去搜索类似的记忆,搜索这长时间大家提到时的小心翼翼,意识到我无法写在这里的瞬间,我才明白书中写的——恐怖不只现场,也在事后,强迫人们对此沉默与遗忘。连伤心、愤怒、种种感觉,都被剥夺掉了。 在这种语境下,离开带来的是剧痛,留下带来的是钝痛,对留下的人们来说,她们其实有相当一部分的东西也遗留在了那些场域里,悼念,不止悼念死去的人,也悼念死去的一部分自己。 “她会继续活着,活到可以再度大声迎接记忆回来的那一天。”

★★★☆☆

寻回记忆和感觉的创伤文学,记忆及叙事的破碎,感官和语言的浓烈。日常与偶然的创造,叠词、口语、方言、民谣、戏曲;短句和贫穷的关联性,语法穷困,难以使用炫目装饰钩织成长难句,语言因身份而匮乏,痛苦堵塞喉口,积蓄的一切仅够吐露短短一句。 穷到只拥有身体,因此触觉异常丰富,穷得只剩下梦和愿景,如果什么什么,那么什么什么,白天做小心翼翼的梦,晚上做光怪陆离的梦。 诗性和残暴的对比,山雨欲来,整夜睡在蛙池荷叶上。下一幕是烧焦的肉和煞白的骨头。 全书最温柔的一句:「我人在窄小山径上,背靠陡峻险壁,前面则雾气缭绕,深渊无底,观音浑身白白,有莲花一枝,说保佑你,送了我一枚桃子,我想接手,就醒了,那桃子好像沉入我枕头底。」 不喜欢的地方:生和死的界限很模糊,活着和死去并无区别,因此死亡成为一种主动结束痛苦的选择; 关于浪漫爱的描写令我不适,即使是把浪漫爱的脸皮撕下来踩,痛苦孤独幽生的不是爱恋,是创伤性连结,不能就到此为止声称创伤是召唤她人进入生命的容器(或许可以设立一个”绝望的直女”预警…… 雅各之死和《雅各布之书》的彦塔之死非常相似,本书的非线性叙事也是奥尔加擅长的领域,没有到抄袭的程度,但两者比较,高下立现。 💜《无梦》《在场》《利爪》《杜丽娘》《蜕皮》《第一幕 蛾眼睛》➕最后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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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文学作品读部分由于语言差异的原因评价不会很高。但是从史料角度看,我觉得和井冈山的老兵访谈一样很有价值。 思绪很多。很明白辛亥革命,抗战,新中国建设,东南亚华侨对国家的贡献,一个强大的祖国对于华人的支持也多么重要。 难免想到南斯拉夫塞族的遭遇,苏联解体俄罗斯族在中亚的遭遇。 没有组织起来的海外族群随时可能沦为鱼肉, 但是无论祖国还是所在国家都会允许他们组织起来吗? 正如书中所讲,如今下南洋再次如火如荼,经济社会地位也前所未有的变化,但是这次未来是否再成他人案板上的肉? 当地华侨在这样的潮流下如何定位? 华人族群在当地社会政策上是否还在备受歧视? 未来何去何从? 太多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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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继续,寻找,或进入,某种抵拒你的边界。你不肯定它是不是存在,甚至无法具体说出,那到底在哪里。你总想,要学习一种能力,为了得回记忆,心知肚明,要恢复感觉,要醒觉地。趁自己还活着。” 记忆是一种权力,要夺回这种权力,及时记录、精准表达,珍惜自己的感觉,趁自己还活着。 往前走吧,所有人都会死去,所有人都在命运的魔爪下遍体鳞伤,但即便经历了那么多次噩梦,还是要孤独又神气地走在白亮耀眼的大路上,就像那条衰老野狗一样,就这么往前走吧,别害怕,踽踽独行也好过断裂和凝滞。哪怕每个肉体凡胎都免不了这人世间如山倒的悲苦,也要继续走,如果没人记得,那就以一个历史承载者的身份站在历史中间,我们的肉身就是最好的容器,因为在那上面曾清楚地刻下了历史走过的痕迹。过去还未过去,未来还未到来,而我们总是在中间。没有救赎或者等不到救赎的这群人,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带着过去种种走向未来?她们夹在中间,不被承认和接纳,没有归属,天地之大,而她们何以为家?所以总是执着于找寻一个锚点,一个可以证明自己来过的坐标。 而这本书,就是一个回答,作为历史中间之人的回答。

★★★★★

《蜕》是一场贺淑芳施法淹没吉隆坡的骤雨,六九年的五月从暗角浮荡出来,支离破碎的隐秘滑过眼前,许多壮年男人死了,许多女人成为寡妇,许多事情让人震惊到沉默。 书里的人好像从一棵树的乳胶变成塑胶片,经过火、给机器压过、被烫过、被吹胀、变硬,最终成为一个个空的、凹陷的容器。叫喊、回声、缄默循环往复,活与死之间的记忆不断轮回。 “这场雨把我淋得湿透”,空气中都是水,怎么都抹不完,浓重的情绪让书页都吸饱了水份,心好像泡久了澡堂子的手指尖泛白发皱。汗酸味、血腥味、烟熏味、尸臭味,还有泪,泪闻不到,流到嘴角,咸咸的。 原来生物蜕皮,那层膜要从呼吸器官深处撕出来,从体内脱到体外,一个差错就会窒息而死。为了捍卫感觉和记忆的权力,贺淑芳在时间里走回一圈,完成了一次真相的蜕皮。 马华文学自成一派,贺淑芳的《蜕》是黄锦树的《雨》下在黎紫书的《流俗地》里,拒绝勾选遗忘,拒绝阉掉感觉。这梦就算痛死,她也要醒着做。

书籍信息

作者[马来西亚]贺淑芳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08-01
ISBN9787532190324
分类精品小说-社会小说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