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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魔(陀思妥耶夫斯基精选集) 封面

群魔(陀思妥耶夫斯基精选集)

[俄]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2412人在读
46.3万字总字数
¥71.99定价

有声书与视频解读 YouTube有声书 3 · 视频解读 11

内容简介

1869年,信奉无政府主义的大学生涅恰耶夫在莫斯科密谋成立了“人民惩治会”,借口前成员伊万诺夫可能向当局告密,唆使同伙将其暗杀,涅恰耶夫自己则逃往国外。陀思妥耶夫斯基受这桩骇人听闻的案件启发,用两年时间写下长篇小说《群魔》。 小说中塑造了一群性格复杂的人物:否定一切的超人主义者斯塔夫罗金,妄图自杀成神的狂人基里洛夫,以革命为手段满足私欲的阴谋家彼得,还有那些被蛊惑的、虔诚而狂热的理想主义者。在他们或荒诞不经,或十恶不赦的行为背后,隐藏着深切的悲剧。极端理性和个人主义导致的虚无,是现代工业文明的副产品。当人脱离土地与人群,背弃一切道德与传统,无所信,无所爱,无所畏惧,无所依归,在赢得自由的同时,却也承受着地狱般的痛苦。《群魔》不仅是俄国十九世纪中后期社会现实的写照,更预言了当代人依然无法摆脱的精神困境。

读者书评

★★★★★

这本是真的大部头,我读了二十多个小时,但是是真的很爽啊。读陀一时爽,一直读陀一直爽,读陀的大部头就是爽上加爽。 读外国文学,译本真的太重要了。翻译得好,读起来才没有障碍,更容易沉浸进去。这个版本是李春雨老师俄语直译的,非常流畅,而且保留了原著的风格,而且还原了首版中被删去的重要片段《斯塔夫罗金的自白》,这部分对理解人物非常关键,补上之后,这个角色的复杂程度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 如果不去了解时代背景,单纯把它当做小说来读也非常好,故事情节很精彩,人物塑造得也非常立体。但如果结合19世纪70年代俄国的动dang的背景,会发现陀思妥耶夫斯基对现实的剖析和对未来的预见十分犀利。 那时的俄国正被欧洲传入的she会主义、无zheng府主义思潮席卷,年轻人陷入一种“理想主义狂热”。小说里斯捷潘象征旧一代知识分子,但他是个空谈主义者,只能成为边缘人。斯捷潘的儿子彼得是ji.jin.ge命者的代表,信奉虚无主义。父子间的观念差异也象征俄国社会温和改良与ji.jin.ge命之间的冲突。 尼古拉·斯塔夫罗金应该是全书蕞复杂的人物,他冷漠、内心空虚,他既不是理想主义者,也不是纯粹的破坏者,他是那个游走于旧世界与新世界之间的空心人,但比普通空心人更可怕的,是他有意识地选择作恶。 小说结尾把这本书的精彩程度提升了一个台阶。沙托夫被sha一事败露之后,彼得的五人小组各有不同的命运。五人小组应该是俄国jin.jin.ge命派的缩影,他们是被虚无主义驱动的“群魔”。而彼得是那个时代典型的煽动者,他只关心操控和权.力。 - 《群魔》的伟大在于陀思妥耶夫斯基预见到当社会不受信仰与道德的约束时,疯狂将是既定的结局。

★★★★★

如果在看《群魔》之前,我没有看《卡拉马佐夫兄弟》、《罪与罚》和《死屋日记》等陀思妥耶夫斯基其他的作品,它大概是不会给我如此的震撼了。之所以这样说,是当我读到本书最后一章《在洪吉处》时,斯塔夫罗金的忏悔书给予我的深深震撼,人性之恶竟一恶会如斯。虽然洪吉教士提醒斯塔夫罗金不要通过对自己的杀戮来以恶制恶,但斯塔夫罗金确实没有其他的途径来救赎自己了。恶事做尽,必须恶贯满盈。 博尔赫斯说:​“发现陀思妥耶夫斯基,如同发现爱情、发现大海,是我们生命中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得画蛇添足地加上一句,读完《群魔》,是我阅读史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在没有阅读这本书之前,我心目中的俄国最伟大作家是托尔斯泰,读完这本书我认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书写的是历史中人的命运,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的是人的人性。人性不是魔性和神性交织而成,魔性和神性本就出自人心。

★★★★★

陀爷的都特别好看,这本群魔前三分之一是混乱的,往后就非常清晰了。 看书的过程很刺激,有很强的代入感,像看电影一样,思想会高度集中。感觉自己被卷入了黑暗,疯狂挣扎的漩涡当中,其中涉及到政治腐败,思想混乱,道德沦丧,人性扭曲,展现了一百多年前的俄国社会的种种矛盾和危机。 这书看的后劲好大,越看越上头。

★★★★★

看完本书已经几天了,今天得空写一下感想。 可能是过了刚看完时的兴奋期了,本来有很多想要表达的,此刻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不想剧透,因为想让所有没有看过此书的人在阅读前是一片空白的,只有这样才能绝对沉浸地进入故事本身。也许是因为看本书的期间心态大部分时候很平静,所以能看得格外专注和细致,可谓是酣畅淋漓。 我非常喜欢这本,超过了未完成的《卡》,在所有陀的作品中这是我心目中目前为止的第一。我很喜欢故事的主题,也喜欢这种写法(唯一不足的是前期进展有点慢,后期又有点快,最后吧我感觉是不是图省事所以写了这样的结局…但有结局肯定比无结尾好,是吧陀)。本书中最让我惊喜的两个角色,一个是彼得(从未见过的人物塑造),一个是斯捷潘(典中典)。其中细节,请各位看官自行体会,定能有所思考。 最神来之笔的是将那章以前被禁了的章节放到了最后,人为意义上创造了一个“结局”,为本书加大分。感慨这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一双大手,为这部作品增添了更多的“神”性。这一刻小说与现实交织了,共同构成这部伟大的作品。所以我力荐这个版本,感谢这样的编排,译者也翻译得非常舒服,降低了阅读难度,增加了流畅度。 译后记也写得非常棒,所以我啥也写不出,我觉得已经把我想表达的和我的困惑都呈现出来、解释清楚了。我希望每个想多看两本陀的书的读者,都能看看这本,很沉浸式地看,去获得最美妙的阅读体验。

★★★★★

计划两周读完的《群魔》,硬生生拖了整整一个月,但也才看二十多个小时,全程常觉得煎熬。前两部几乎都在铺陈人物、编织暗流,看起来平淡沉闷,没有激烈冲突;到了第三部所有积蓄的张力轰然爆发,人物接连走向毁灭,死亡接踵而至。读到斯塔夫罗金与洪吉的对话,才算真正触碰到男主思想的内核,看懂他那一种冷静、刺骨的恶。 很多人说《群魔》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最“刺耳”、最残酷的一本书。它没有《罪与罚》的救赎闭环,没有《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神性恢弘,它只有一片松动的土地、一群失重的灵魂,和一场提前上演的、属于整个时代的精神崩塌。 读完才懂:所谓群魔,从来不是外界的恶人,而是人心里被掏空信仰后,肆意生长的虚无与傲慢。 《群魔》的故事扎根在19世纪俄国的思想裂隙里。旧的传统信仰正在瓦解,新的激进思想汹涌闯入,知识分子背弃故土、空谈理论,年轻人追逐破坏、标榜革新。所有人都在反抗旧秩序,却没有人知道自己要建立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以近乎预言的笔触写下:当一个民族不再敬畏、不再坚守、不再相信永恒,所有游离的思想、躁动的欲望、空洞的野心,都会化作附身世人的恶魔,在人间肆虐横行。 小说最精妙的地方,是它写透了三类被虚无吞噬的人,拼凑出一个时代的精神群像。 第一类,是以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为代表的旧式空想知识分子。 他一辈子活在书本与幻想里,空谈自由、进步与崇高,靠着瓦尔瓦拉的庇护维持文人体面,虚荣、软弱、逃避、自欺。他用华丽的理论包装平庸的人生,用浪漫的幻想掩盖自己一事无成的怯懦。 半生空谈、半生漂泊,晚年一场狼狈的出走,让他终于走出书房的空想,遇见底层真实的苦难与朴素的信仰。在寒热交织的弥留之际,他读懂了福音书的真谛,读懂了“不冷不热必被吐弃”的警示,读懂了俄国苦难的本质。他用一场迟来的醒悟、一场平静的死亡,完成了自我和解。 他不是英雄,却是普通人的缩影:一生虚伪,一生摇摆,却终在生命尽头寻得微光。 第二类,是以彼得·韦尔霍文斯基为代表的投机的激进革命者。 他是真正的“群魔爪牙”,没有信仰、没有底线、没有善恶。他打着革新、解放、正义的旗号,结党营私、挑拨离间、制造恐惧、策划谋杀。他不需要真理,只需要权力;不追求理想,只追求掌控他人的快感。 陀思妥耶夫斯基早已看穿这类人的本质:他们用崇高口号包装私人私欲,用集体名义消解个体良知。 所谓的革命、进步、改造世界,不过是他们肆意破坏、宣泄恶意的借口。他们是时代滋生的鬼魅,专门收割精神空虚的年轻人,让破坏成为正义,让冷漠成为清醒,让极端成为勇敢。 第三类,也是全书最核心、最深渊的人物——斯塔夫罗金,一切群魔的源头。 如果说彼得是作恶的小人,斯塔夫罗金就是诞生所有恶的土壤。 他天赋极高、容貌俊美、智力超群,拥有所有人艳羡的一切,却彻底厌倦了人生。他不信神、不信善、不信道德,也不信人间的爱。他不是失控作恶,而是清醒地、主动地、带着极致理智选择作恶。 伤害无辜的马特廖莎,看着孩子在绝望中自缢,他冷静等待、从容离场;犯下无数罪孽,害人、决斗、下毒、荒唐婚娶,他始终清醒自持;他沉迷的从不是罪恶本身,而是明知何为恶、依然奔赴恶的傲慢快感。 他写下震惊世人的《自白》,不是忏悔,不是赎罪,是一场极致自恋的灵魂展演。他想公开所有罪孽,让世人凝视他的深渊,用自我毁灭完成最后的自我标榜。他不甘平庸、不甘“不冷不热”,没有信仰的炙热,便选择恶的凛冽,妄图以极致的罪恶,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 唯有吉洪一人看穿了他灵魂的病根与最终结局。吉洪劝他放下戏剧化的公开献祭,舍弃傲慢,以无人知晓的静默苦修赎罪,这是真正的降服与救赎。可斯塔夫罗金做不到。 他太骄傲了。他可以承受毁灭,却无法承受谦卑;可以直面死亡,却无法承受无声的忏悔。吉洪最后的预言字字诛心:他不会在公开罪孽之后堕落,他会在公开之前,为了逃避羞耻,犯下更可怕的罪。而这桩罪,就是自杀。 东正教里,自杀是无可赦免的重罪。他最终放弃了直面罪孽、接受审判、寻求救赎的最后机会,用死亡终结一切凝视,逃避所有赎罪的可能。他没有战胜虚无,只是最终被虚无彻底吞噬。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一百多年前就写下了所有现代人的精神困境:当人不再相信永恒,不再敬畏善恶,不再坚守底线,自由就会变成放纵,独立就会变成偏执,清醒就会变成冷漠。没有信仰的自由,是最可怕的奴役;没有底线的反叛,是最彻底的沉沦。 世间最大的恶,从来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是无数普通人精神空洞后的随波逐流:是斯捷潘式的空谈懦弱,是彼得式的投机狂欢,是斯塔夫罗金式的虚无傲慢。人心一旦空置,善恶一旦模糊,群魔便会自行入驻,占据灵魂、支配人生。

★★★★★

斯塔夫罗金是虚无本身。他拥有惊人的敏锐与天赋,美丽的容貌,像太阳一样释放出光。然而,他本身却是一泉枯竭的井。他体验过一切,从最神圣的爱到最放纵的堕落,从对理想的狂热到对欲望的厌倦。他在善恶之间寻极端,却无法为自己找到任何定义。 他无法全心去爱一个人,无法献身于任何理想,也无法通过创造性的行动让自己完整。甚至这都并不能被形容成“无法”,而是全然的,彻底的毫无概念。他所拥有的,是一种无穷的……零。他的放纵没有生出新的意义,只带来了更深的空虚。他实际上没有在选择任何东西,仅仅只是耗散在混乱之中,成为所有人心中的投影。 若说拉斯科尼科夫在痛苦中挣扎,那斯塔夫罗金只是存在,毫无意义的存在。 “如果做了什么坏事,或者主要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就是丢人现眼的事,不过这事十分卑鄙,而且……可笑,那就会遗臭万年,千秋万代遭人唾骂,这时我就蓦地想到:‘对准太阳穴来它一下,就什么事也没有了。’那时候管它呢,让人们去议论好了,让他们千秋万代地去唾骂好了,不是吗?” 是啊,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有什么还重要?

★★★★★

1861年农奴制废除后,俄国刚好处于一种“旧秩序松动,新秩序没有”的夹缝里。宗教权威、贵族秩序和社会等级日渐失去原有的稳固,与此同时,一批受西欧社会主义、无神论、唯物主义影响的青年知识分子相继登场,多少相信新思想足以将旧世界连根拔起,并由此建立一种更合理的秩序。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八年后的1869年,年轻革命者谢尔盖·涅恰耶夫组织秘密团体,为维持组织纪律,并以共同犯罪将成员彼此捆绑,最终伙同数人杀害了准备退出组织的学生伊万诺夫。 这一案件给陀思妥耶夫斯基留下了极深的震撼。他当时身在德累斯顿,却一直通过报纸追踪案情,对其中的人物与经过格外留意。《群魔》中的彼得·韦尔霍文斯基,在创作笔记里甚至一度直接以“涅恰耶夫”称之;小说中沙托夫被革命小组杀害的情节,也显然取了伊万诺夫案的骨架。 陀氏原本只打算写一部攻讦激进革命派的政治讽刺小说,起初甚至有意将它写成一篇反激进主义的“檄文”。只是写着写着,事情便逐渐脱离了初衷。对于“坏思想如何害人”的批判,经他那种从不肯满足于简单结论的艺术本能一路追问,终于生出了几个更麻烦的问题: 一种思想为什么能够附着于人,乃至支配一个人的灵魂?一个社会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人?虚无主义何以具有如此强烈的诱惑?倘若上帝、传统与道德的尺度一并撤去,人又凭什么约束自己的自由? 于是,一篇原拟用来论战的政治讽刺,写到后来,便成为了一部形而上的小说。 有必要说明一点,陀氏本人并非局外人。年轻时,他也曾置身激进知识分子的圈子之中。1840年代,他参加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讨论傅立叶社会主义、废除农奴制与社会改革等问题,后来又进入更为秘密、立场也更激进的小团体。1849年,陀氏因此被捕并判处死刑,已被押赴刑场,直到行刑前最后一刻才获改判,转赴西伯利亚服苦役。 也就是说,他并非以局外人的清醒去讥讽一群误入歧途的人。早年的经历使他比一般保守主义者更清楚,一种主义或思想在最初何以动人,又会在怎样的情形下逐渐异化。西伯利亚苦役之后,他的宗教立场愈发鲜明,也越来越警惕那种试图把人的一切问题简单归结为制度问题的革命思想。 但陀氏并没有因此轻率否定青年革命者最初的真诚。许多人确实自认是在追求真理,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问题只在于,他们有时从一开始,便已经悄悄把具体的人让位给了某种比人本身更重要的抽象目的。 譬如,小说里的基里洛夫、沙托夫,乃至某些希加列夫式的狂想,其出发点同样可以叫作自由、平等与解放。然而一种真正危险的恶,并不在于一个人的发心是否卑劣,恰恰在于他自认为正确、善良乃至正义,甚至高举着解放全人类、彻底消灭不平等的大旗。坏人作恶,尚且知道自己在作恶;可怕的是,某些知识分子已将别人置于苦难之中,却仍然确信自己不过是在替历史清除障碍。二十世纪的若干经验,想来已经把这层逻辑证明得足够彻底。 书名里的“魔”字也因此显得格外贴切。它并不单指某几个“坏人”,而既是思想,也是激情,是虚无主义、救世欲、权力欲、受辱之后的报复,对绝对自由与绝对平等的迷恋,以及人试图摆脱一切责任的冲动,进入不同的人,便借各自不同的性情、欲望与处境显出不同的形状。 从政治层面来看,傅立叶主义、希加列夫主义、革命虚无主义以及种种乌托邦设想,在小说中其实都显出相近的趋向:一旦某种抽象原则被奉为不可置疑的最高之善,秘密组织、监视、告密、思想改造,乃至杀人,便都可能在“平等”“自由”与“未来”的名义下取得正当性。于是,一种原本声称要解放人的思想,最后反而成为奴役人的制度。这并不一定是因为逻辑中途出了差错,很多时候,不过是将最初那个原则贯彻到了最后。 某种意义上,当下某些打着“女权主义”“LGBTQ”“左翼进步”乃至其他正义旗号的言论发生异化时,所重复的也未必是什么新鲜故事。这些思想本身无罪,只是一旦开始把复杂的人压缩成身份,把具体经验压缩成立场,把不同意见一概解释成恶,再以“我站在正确的一边”为由取消对个体的理解与基本边界,旧世界那套“为了人类而牺牲具体的人”的逻辑,也就不过换了一层更时髦的包装重新出现。 思想本身未必邪恶,也不会自己拿刀杀人,但思想若要借人的肉身行动,便总免不了沾染人性里的虚荣、怨恨、性欲、权力渴求、弥赛亚情结与自我证明。所以无论一种思想看上去多么“好”或“正确”,只要进入不同的人,就一定会呈现不同的形态。试图以一种统一原则抹平人的差异,或者要求所有人沿着同一条道路抵达同样的结果,不仅是一种对人性的浅薄理解,也是极权主义最古老的诱惑之一。 与其说《群魔》是一部关于俄国革命的预言书,不如说它写出了某种反复出现的人类精神机制。倘若有人读《厌女》反而更加厌女,读《逃避自由》愈发逃避自由,读尼采读出了法西斯式的优越感,读马克思又读出了最粗陋的民粹主义,那么责任显然不能尽数推给书本。 思想进入人的心里,从来不是落在一张洁白无瑕的纸上,而总要经过一个人的欲望、创伤、怨气、智力与人格重新折射。同一种思想,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原本就可能生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只要那种为了抽象的未来而牺牲眼前具体之人的冲动仍未消失,只要人仍愿意拿“正确”替自己的残忍作证,“群魔”便不会真正退出历史。 2. 一般小说,尤其并非以形而上问题为中心的文学里,一些人物多少还可以用现代心理学的现成词汇加以解释。什么创伤、依恋、成长弧线、原生家庭、自恋防御,往往便足以构成一套看似完整的说明。这样的解释确实省事,几句现成术语便足以制造出一种“已经理解此人”的错觉,至于人物那些真正复杂矛盾的部分,反倒成了分类之外可以略去的麻烦。 斯塔夫罗金偏偏不给这些现成术语多少面子。若论小说的精神中心,他几乎是所有人物都绕不过去的一个人。神与魔、光明与阴影、救赎与毁灭,在同一颗灵魂之中彼此拉扯。想用几个现代心理学名词将他收拾妥当,未免既小看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也纵容了认知上的偷懒。 彼得·韦尔霍文斯基是行动化的虚无主义。他本人其实没有多少深刻信仰,更感兴趣的是操纵、组织、制造混乱与夺取权力。革命于他而言与其说是一种真理,不如说是一门技术。 希加列夫是逻辑化的乌托邦主义。从绝对自由推导出绝对专制,不是因为愚蠢,反而是因为太聪明,将一个抽象原则贯彻得过于彻底,却又缺乏最基本的反身性与换位思考能力。 基里洛夫则是形而上的无神论走到极端以后反而生出的宗教性。试图通过主动选择死亡,证明人已经取代上帝。反上帝反到最后,愿意为了自己的“不信”献祭生命,单论信仰的强度,反倒胜过许多寻常信徒。 沙托夫走的是另一条路。从虚无中挣扎着重新寻找民族、上帝与共同体,只是其信仰又远远谈不上完整。他说自己“将要信”,而不是已经信。这个“将要”,实则是一个已经看见彼岸,却仍未渡河的人,也是许多现代人的共同处境:娜拉已经出走,却还没有新的家。 最后,这些彼此分岔的思想线索,都汇到了斯塔夫罗金身上。 有些简介喜欢以“双重人格”概括他,其实从医学上说并不准确。今天所谓“双重人格”,通常指分离性身份障碍,即不同身份状态之间存在明显的连续性断裂,并可能伴随无法以普通遗忘解释的记忆缺口;精神分裂症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核心也不在于一个身体里存在几个“人格”。斯塔夫罗金显然不属于前者。他并非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做过什么,反而知道得很清楚。其内在的各个部分也没有断裂,而是同一个高度自觉的“我”,同时容纳着太多互相冲突的东西。也因此,比所谓“双重人格”更难解释的,反而是这些彼此矛盾的部分为什么始终属于同一个人。 斯塔夫罗金身上最核心的矛盾,或许是一种精神能力的过剩与价值能力的衰竭。一个人几乎什么都能理解,因此也几乎什么都无法真正相信。沙托夫从他那里得到民族与宗教的激情,基里洛夫从他那里得到无神论,彼得幻想把他塑造成革命领袖,不同的女人又分别在他身上看见自己所爱的对象。他总能映出别人最深处的愿望与信念,只是这面镜子背后,始终没有一个足够稳定的中心。 普通人的恶通常还有明确理由。贪财、嫉妒、性欲、愤怒、权力欲,至少能够解释一个人为什么要做某件事。斯塔夫罗金却常常不是因为“想得到什么”才作恶,他只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做完以后会发生什么,自己是否还能够感觉到什么。所以他的恶带有一种实验性质。他有实行各种可能性的能力,却没有一个足以替他排除某些可能性的价值中心。 所以,他甚至无法像一个普通罪人一样犯罪,也无法像一个普通罪人一样悔过。每一种感情刚出现,便立刻有另一重意识开始观察、分析、怀疑,乃至讥讽它。爱的时候知道自己正在爱,痛苦的时候审视自己的痛苦,忏悔的时候又观察那个正在忏悔的自己。其灵魂因此始终无法完整地投入任何一种感情与行动。到最后,连救赎本身也被过剩的反思能力一点点瓦解。 某种意义上,一个单纯恶的人并不可怕,因为他至少稳定地属于恶。斯塔夫罗金真正令人战栗之处在于,他同时拥有成为圣徒与成为恶魔的可能,却没有足够的信仰、爱或责任感替自己关掉其中任何一扇门。 某种意义上,一个单纯恶的人并不可怕,因为他至少稳定地属于恶。斯塔夫罗金同时拥有成为圣徒与成为恶魔的可能,只是遗憾没有发展出足够的信仰、爱或责任感,给自己关掉其中任何一扇门。 若自由没有一个高于欲望与可能性的尺度,没有一个足够稳固的“超我”,一个人便只剩无数彼此冲突的冲动,却没有能够作出最终选择的“自我”。最后什么都能够成为,因此最终什么也不是。 斯塔夫罗金正是我。所以与其说我天生相信伦理,或只是受了伦理的规训,不如说我很清楚,放任自己并不等于自由。

★★★★★

我个人感觉我目前阅读陀氏的书,这本阅读难度最大,甚至排在《白痴》之前,比《卡拉马佐夫兄弟》和《罪与罚》高出好几个层级,也是他笔下历史争议最大的作品。 我分别尝试了阅读了三个多小时上海译文版的《鬼》和译林出版社的这本俄文直译本,后者读起来确实要更顺畅些。不过加缪对这个故事情有独钟,亲手将其改编为戏剧《附魔者》,百老汇亦将其视为不朽的母题,可见其精神内核跨越时空的魔力。 整部作品如同一场波诡云谲的心理风暴,讲述了一群被虚无主义“附魔”的青年,试图在荒凉的小镇上通过阴谋与血腥建立一种荒诞的新秩序。 核心人物斯塔夫罗金有着不可一世的魅力,内心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他们打着救世的旗号,实则在自我毁灭的泥潭里作茧自缚,最终所有狂热的理想都幻化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悲剧。 对于想要挑战此书的人,我的建议是:不要试图在开篇就理清所有头绪,只需跟着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走下去,看人性如何在极端的真空里异变。 这不仅是一本政治预言,更是一次对人类灵魂阴暗面的深度围剿。当你穿透那些艰涩的对白,会发现那种对于存在意义的挣扎,至今仍让人感同身受。 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则说:“读严肃的书;其余的交给生活。”

★★★☆☆

被虚无主义驱动的群魔,斯捷潘、彼得、尼古拉、瓦尔瓦纳、玛丽亚、达莎、丽莎、沙托夫、基里洛夫、马夫斯基、利普京、埃尔克利,等等。

★★★★★

读完《群魔》,震撼于陀思妥耶夫斯基对虚无主义深渊的描绘。书中的“群魔”并非特定时代的产物,而是人类在面对“荒诞”世界时,精神无处安放的永恒困局。 无论是沉溺空想、投身恐怖还是寻求救赎,书中人物的悲剧,根源都在于对“生命意义”的终极追问与迷失。这恰好印证了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中提出的三种出路:以自杀(物理/精神)逃避,以信仰飞跃回避,或是如西西弗般,在承认荒诞后,以持续的反抗本身来赋予生命重量。生命或许本无意义,但正是对意义的执着追寻与反抗,构成了人之为人的全部尊严与震撼。

书籍信息

作者[俄]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译者李春雨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02-01
ISBN9787575303385
分类文学-外国文学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