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三岛由纪夫著 黄洪涛译
“孤独急剧膨胀起来,犹如一头肥猪。” 少年沟口,天生结巴,自幼孤僻,热爱金阁。 父亲去世后,他遵照遗愿成为金阁寺的僧人。 正值战争期间,他终日幻想金阁将毁于空袭,但战争却自始至终没有波及京都。 在学校,他结交了好色成性、脚有残疾的柏木。 在接连遭遇好友鹤川死亡、住持不雅风波后,他终于在一个雨夜将金阁付之一炬。 或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金阁。里面装着极度渴望的梦想和执念。 这些梦想和执念也是一种美,因为向往美,所以想把它毁掉。
读完此书后,心中很难不问自己,为何人类会对自己珍视的、象征美与永恒的事物产生破坏欲望?(从书里反复出现的“南泉斩猫”公案来看,涉及破执?但我对禅宗公案不熟,没参过,pass~) 埃里希·弗洛姆(“精神分析社会学”的奠基者之一)认为,【破坏欲的根源在于难以忍受个人的无能为力与孤立】与自身之外的世界相比,我感到自己无能为力,为了避免这种感情,我可以摧毁世界。可以肯定,【如果我成功地驱逐了它,我仍孤独、孤立,但我的孤立是光荣伟大的孤立,因为再没有我自身之外的强大权力会将我击碎】毁坏世界几乎是挽救自己不被击碎的绝望的最后一招。(对此有兴趣的可以去翻一翻他的《逃避自由》) 金阁寺的美对于沟口正是这样一种存在:它以其永恒的完美映照出他的丑陋与残缺,以其静穆的存在嘲笑他激情的徒劳。烧毁金阁寺,对沟口而言是一种绝望的自我肯定——如果我不能拥有美,至少我可以成为那个决定美之存废的人。这种通过毁灭来确证主体性的行为,正是弗洛姆描述的破坏欲的核心。 人类有习惯(说是习惯其实本质上是一种代偿机制)通过目睹神圣符号的崩塌,来满足内心扭曲的解脱感和病态的参与感——啊~我终于“影响”/“占有”了它,哪怕是以毁灭的方式!或许有人可能会说,没有啊,我根本没有你说的这种感觉!那么恭喜你,你的爱欲一定是得到了正常释放……但我也没有这种感觉~而且我为了感受金阁寺的烈焰,还特意去找了几年前巴黎圣母院火灾的影像来看,试图想象出那种毁灭……却发现了更有意思的某种巧合,就不展开扯远了。 回到现实中来,金阁寺的悲剧远不止于个人的心理变态。如果不能重建一个鼓励真实连接、创造性表达与生命肯定的社会,那么书里主人公这种从“爱无能”到“破坏欲”的悲剧转换,还将以各种形式不断上演。 美,本身不是诅咒,孤立与无能感才是。而毁灭,是孤独者最嘶哑徒劳的告白。
我建议所有人在阅读这本书之前,先去读一读三岛的其他的书,否则很难真正感受到三岛所描述的美,否则感受到的只有腐烂的溃败。 人们只能直接看到景色之美,建筑之美,形态之美,但是在尝试深刻理解他人之前,是无法真正感受到他人所绘制的情景之美的,可能最多感受到的是一种无由来的震撼,甚至会产生一种不理解的嫌恶与偏见。 你几乎不能说一个尝试理解女性之爱的口吃者是美的,一个自杀之人是美的,一个藏匿逃兵的堕落者是美的。也无法理解那个挤奶的寡妇,舔舐内翻足的美人,或是歇斯底里的母亲。 一切的意象的对比在三岛这里构成了一幅在灿烂金阁之前的地狱变,古典之美在时代与世界的动荡下被推下了神坛,信仰在崩塌,恶行在滋长,能进入人生的人竟只能是随着世界流转而满身脏污的腥臭之人,金阁之美成了现代化的障碍,以至于沟口必须得烧掉金阁,烧掉金阁,才能进入人生。 这本书在一定程度写的是三岛他自己,沟口的少年时期和三岛自己不谋而合(《假面的告白》),三岛自己无法接近女性,他所描绘的,写作的,无法跨越他自己的认知,从而在障碍之前强烈地散发着和常人不同的世界的色彩。三岛几乎描写不了开朗之人的心境,他所有这方面的描写都像是一种自卑之人仅凭文字的揣测。 这本书也为后来的《丰饶之海》埋下了草蛇灰线的伏笔,在本书中我们也能看到三岛眼中的纯粹之人,据我判断,沟口、鹤川、有为子均在此列,他们都抱持着某种自我的信念,他们都被人生所拒之门外。美不被世间相容,蝇营狗苟,荒淫无道,才是能够生存的适者该有的丑态,无论内心是金是银。 我自己也基本上在阅读完这本书之后和三岛由纪夫和解了,我想我没有那么嫌恶这个人了。
相比较来说,日本文学里描写青春时代的小说,我更喜欢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里那种青春的迷茫、淡淡的忧伤,有脱去少年的青涩,也有刚刚踏进人生的单纯。但是毫无疑问,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里少年沟口的颓废气质,和不讨喜的扭曲心理,以及他的厌世情结,更让人心生震撼。 说实话,刚一开始对少年沟口这个人物确实喜欢不来。因为口吃,他把自己困在残疾人的世界里,看待世界的角度也产生了与普通人异常的扭曲。 家境贫寒的沟口在父亲去世后,被托付到了金阁寺当僧人,期待有一天能继承主持的身份,取得一个稳定的生活地位。 这期间,沟口认识了性格开朗的白衣少年鹤川、内翻足少年柏木,心底明明有向着阳光(鹤川)奔赴的渴望,身体却一次次滑向(柏木)堕落的深渊。 少年沟口由始至终的行为就不讨喜,心底的那些对世人扭曲的仇恨、对师傅主持位置的心心惦念和小心思揣度、对别人施暴时的喜悦、对女性的畸恋…… 但是故事发展到最后,当我看到少年沟口按部就班、不知何去何从又从容赴死的行为,实在被他悲观到绝望的态度深深震撼到了。那一刻,他之前种种不堪的过往,悉数被原谅。虽然沟口最后选择了活下去,但是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更黑暗更漫长,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 在这本书里,更喜欢的角色其实是白衣少年鹤川,他阳光开朗,实则内心悲观到了极致,他死后三年才偶然由柏木口中透露出是自杀。虽然笔墨不多,但是令人印象深刻、惋惜不已。(2025年11月26日)
5h17m 读完觉得不适合我,后半部分跳着读完的。但后劲挺大的,值得读,去回味,挺有意思的。 --- 也看不懂要表达啥,前面看《潮骚》也是读不大动,作家也是要看契合度的,甚至知乎上有些回答好像也是。
天生结巴的沟口,把金阁寺当成了“美的极致化身”——它是他孤独里的光,却也成了困住他的笼,当他看见金阁寺能“美到消解一切罪恶”,连战火都绕着它走,那种“美太完美,我配不上”的执念,慢慢拧成了毁灭欲:既然得不到、融不进,不如烧掉它,让这极致的美和自己一起坠落。
在人们的嘲笑和冷眼中,一个结巴变成了哑巴。他的门被关上,窗也跟着锁起来,外部世界与内部世界再无连接。 他知道他是丑陋的、残疾的、在他人眼里无足轻重的,把对自认不可获得的美的向往转变为一种虚妄的执念。世间的一切都配不上金阁,包括他自己。 还未得见,金阁就已美轮美奂出现在他心中。初见对金阁的描写,远不及文末点燃金阁之前对它的最后一眼。那种巨大的落差从此令金阁脱离了生,成为永恒,成为倒影中的、被黑暗包裹着的,能容纳整个世界的金阁。精神上有了金阁矗立,他不被外界接纳的恐慌有了地方寄托。在金阁的庇护下,他似乎不需要与外界产生联系,似乎不需要以放纵般融入世俗的举动来证明自己与旁人并无二致。 虽然沟口一直在强调自己是为了不被理解才存在的,但他也曾几度试图向外界寻求救赎。可他逝去的父亲,告诉他金阁之美,却并未吐露更多对美的见解,让虚妄在沟口内心大口吞噬,成为他逃避的借口。他的母亲的出轨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罕有的几次见面却总在对他施压。鹤川的死把他推向了柏木,而柏木又揭穿了鹤川纯净、阳光的假象;老师作为长者,流连世俗,对其不闻不问,沟口渴盼能够救赎他的人,原来他们自己也深陷生的痛苦之中。 如果他注定不能成为金阁、拥有金阁,那为何金阁不能被摧毁,和他同为时代中不起眼的一抹灰?毁灭金阁,总比毁灭拒绝他的外部世界来得更加容易。金阁蛊惑他,束缚他,救赎他,毁灭他。倘若他的口吃、他的丑陋、他的恶行、他的所有,都能与金阁同时被付之一炬,那他的内部,岂不是终于能与外界相连?毁灭了他精神上的永恒的美,他岂不是终于以生的姿态,作为人来存在? - 越读越愧疚,越像在读我自己。 我受挫后逃进金阁,我迷茫时仰望金阁,当我要放弃时,有金阁阻拦我。 无人知我心中金阁,它以一种无形却压迫的姿态矗立在前方,一切妄念存于其中,它承托着,它聆听着,它保护着我。 而当我烧掉金阁,走出内心,我明白无需等待太久,它仍然会在我心中重建。 因为那是我精神中的纯粹的美,纯粹的金阁。
要不是之前去过日本,在人头攒动处一睹过金阁寺的尊容,还真的就相信被一个和尚给烧了。 得不到就毁掉......不做则已,要做就做惊天动地、惊世骇俗的大事......也不知道有多少日本人有着类似的想法?反正看看居高不下的自杀率,以及作者的宿命,也就多少能理解东瀛的那种奇(别)特(扭)的美。 要完全理解是不可能的,比如那个好色的同学对待情爱的方式,比如主人公在拿到主持给的学费却挥霍在红楼的时候(这个纯坑借款人么),比如他母亲居然在同处一张床(还不是一间屋)就与情人云雨而视枕边丈夫儿子如无人,比如和尚们一边清规戒律念经修行一边却声色犬马酒池肉林...... 不过就是这种所谓的伤痕或残缺文学,才会受到西方的喜欢吧。
这是我第一次看了半天去网上搜索这到底讲了什么的书。看完书评依然不得其解,直到我去看了三岛由纪夫的生平,极端右翼人士,煽动自卫队兵变不成切腹自尽。了解了这些后面就看懂了,一个有严重存在主义焦虑的人,总想做点什么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不做什么就难受,觉得自己要死了,死水一滩。痴迷极端体验,包括但不限于把美好毁灭,糟蹋,扯碎…我没有说这一点也没有美学的意思,三岛描写景物也确实很有一手。只是作为正常人,难以共情这种拧巴扭曲的心理活动,以及文中人物对待女性和描述女性的角度和方式,阅读过程及其难受,总让我想起日剧里那些狰狞的猥琐男人🤨
在感受到美的同时,也会感受到自卑,对美追逐迷恋的人相对的也是自卑的人。通过毁灭看似永恒的存在来证明自己拥有活过的证据也是一种自恋。毁灭本身,也是一种“死”的冲动。但三岛让沟口在毁灭之后选择了“生”。沟口在点燃金阁时,曾想:“从人类容易毁灭的身影中,反而浮现永生的幻影;从金阁的不坏之美,反而飘来毁灭的可能性。”毁灭不是终点,而是一种转化。金阁通过毁灭,从“物理存在”变成了“精神永恒”;而沟口通过毁灭金阁,从“被美压迫”变成了“与美共生”——只不过,这种共生是以“美已消失”为前提的。所以,“活下去”不是一种救赎,而是一种残酷的清醒。他失去了金阁,也失去了那个绝对美的参照物。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个没有了金阁的世界,承受着“美已毁于自己之手”的罪恶感与空虚,然后——仅仅是然后——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关于南泉斩猫:住持的解读:南泉斩猫,斩断的是自我迷惘、妄念以及一切矛盾对立。这是从修行角度,破除僧人对猫的执念(占有欲、争执心)。柏木的解读:被斩的猫是“美凝结的肉块”,美“可以寄身于任何人,但又不属于任何人”。南泉斩猫,斩掉的是将美占为己有的执念。三岛确实认为“美达于极致必然毁灭”,毁灭能让观念中的美“永葆抽象的纯粹”,而这个毁灭是一种转换形式。 沟口的“活下去”不是救赎,也不是虚无主义的投降,而是一种“向死而生”的清醒。他烧掉了那个让他痛苦的美,也烧掉了那个因美而自卑的自己。剩下的,是一个必须独自面对“无”的、终于“自由”了的人。这种自由,正是虚无开始的地方。三岛的虚无,从来不是让人沉沦的借口,而是人必须直面的、最赤裸的生存处境。
哲思型小说,建议年纪大一些再看,不然容易被“虚无主义”的内容带偏,有很多自毁倾向的内容。 跟加缪所处的时代背景差不多,但导向对立。可以直观的感受到存在主义和虚无主义的不同表达。 虚无主义是绚烂的死。存在主义是热烈的活。 我确实很欣赏作者过于深刻的自我审视,但我不喜欢他的写作手法——少量变态情节+大量哲思 至于这本书的话,我的想法就是警惕那些会让人放弃生命的“美学金阁”,不要过度追求“完美”,也不要为了“反抗”而反抗。内心的空洞需要自己找出口,因为烧了外在的金阁,深渊依然存在。 (ps:看到最后真是给我看着急了,我寻思你他喵赶紧烧吧,别墨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