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安忆
《长恨歌》以王琦瑶“锦绣烟尘”式的传奇一生作为主要的表现内容,将时代的沧桑变幻同个人命运乖蹇相联系。20世纪40年代末,风雨飘摇中的上海并不知道时代的巨轮即将碾碎繁华旧梦。出身上海弄堂的女中学生王琦瑶非常偶然地被选为“上海小姐”,由此展开了她充满传奇和无限变数的人生。上海解放,王琦瑶成了普通百姓,表面上日子平淡似水,内心的情感潮水却从未平息。在艰难的生活与心灵的纠结中生下女儿薇薇并将她抚养成人。到了八十年代,已是知天命之年的王琦瑶难逃劫数,命丧黄泉。
最近我重读了女作家王安忆的《长恨歌》一书。 这部小说首次在1996年出版,于2000年获得第五届茅盾文学奖,入选《亚洲周刊》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我读完是欲罢不能,必须向你推荐这本书。 在这本书中,王安忆用娓娓道来的语气,叙述了王琦瑶如何凭美貌挣得上海小姐的地位,如何作了上海大人物李主任的外室,又如何在战乱时刻失去庇护,最后在一处平凡的上海弄堂里命丧黄泉的故事。 白居易曾经创作过《长恨歌》,讲的是杨贵妃和唐明皇的缠绵悱恻、爱恨情仇。但是王安忆的《长恨歌》,说的却是上海弄堂里王琦瑶的故事,故事里的男主角从李主任到康明逊、萨沙,再到程先生,乃至老克腊,并不唯一。 全书分三部,第一部以李主任的飞机失事为结局,第二部的结尾又安排程先生自杀,第三部的结尾则以王琦瑶的遇害身亡作结,徒留我长恨满怀,空自嗟呀。 这本书非常特别。说它俗吧,它确实是俗,正儿八经讲的是男欢女爱互相挑逗;说它雅吧,它也确实不失分寸,描写点到为止,写的是一颗玲珑机心,是一种跨越岁月、饱经沧桑的上海风度。 就拿开头来说,开篇几章笔调细腻舒缓,完全没有人物,写得都是上海的标志,却是以点代面,第一章讲弄堂,第二章描绘流言,第三章写闺阁,第四章说鸽子,到了第五章,才终于出现了人物——王琦瑶,可这王琦瑶却是通写,写一个就写了千百个王琦瑶,就是说,王琦瑶并不特殊,她是上海儿女的代表。 这样,王安忆笔下的儿女情长,就不再仅仅是个人的儿女情长,而是一种新历史主义的写法,是把历史全部淡化成了一个背景,将上海的宏大的风云流变揉碎到了每个人的日常生活、风骨做派里,从细微处着笔。如此,《长恨歌》的文学性便得到彰显——它,并不流俗,并不易逝。 王琦瑶饭桌上的荤素菜是饭店酒楼里盛宴的心;王琦瑶身上的衣服,是橱窗里的时装的心;王琦瑶的简朴是阔绰的心。王安忆,《长恨歌》 王琦瑶的命运就是老上海的命运,上海的历史背景和王琦瑶的人生命运就好像小说的虚与实两端,写实就是写虚,二者互相衬托,实的越实,虚的历史也就不写而写。这正应合了王安忆的创作愿景——写“一个城市的故事,一个城市的命运”。 而且,这安排还有一个好处,开头的一切,在结尾都再次得到了呼应。王琦瑶生在弄堂,死也在弄堂,她就是因为所谓家中藏有李主任给的巨量金条的不实流言,招致杀身之祸。她得以花枝招展,就是因为她闺阁里的情事,是李主任的几根金条为她的上海上流做派作了奠基,她死去,也是因为闺阁里的情事,把钥匙留给了老克腊,结果财富引来他人觊觎,惨遭横祸。而鸽子都默默见证了一切,为她悲鸣——鸽子就是老上海的见证者。这样,全书形成了一个圆圈式的结构。 我重新翻读这本书,发现满行满句写得都是一个名词——上海。这里的人物一呼一吸都充满了上海的格调,精致、优雅、摩登,有一点追名逐利,这就是里头的男男女女所迷恋的。 王安忆把上海男女的情事写得是入木三分,既真实又精彩。她传承了张爱玲的海派书写,不关注大,而透视小,且把那小刻画得精雕细琢,耐人寻味。再往前溯源,写这人情练达、世事洞明的,不就是《金瓶梅》《红楼梦》吗?王安忆对人情世故的揣摩让我惊叹:“对!合该如此!” 他们这两个男女,一样的孤独,无聊,没前途,相互间不乏吸引,还有着一些真实的同情,是为着长远的利益而隔开,其实不妨抓住眼前的欢爱。虚无就虚无,过眼就过眼,人生本就是攒在手里的水似的,总是流逝,没什么千秋万载的一说。王安忆,《长恨歌》 遮掉了名字来看,这简直就是张爱玲在写《倾城之恋》!这就是张爱玲骨子里的苍凉!只不过换了个时代,又从王安忆笔下重新缓缓流淌出来,像一眼永不枯竭的汩汩泉水。这甚至已经超越了上海这一座城市,而直抵人生深处,不仅是历史的苍凉,也是人生的苍凉。 这本书经得起一读再读。写作这本书时,王安忆的小说创作臻至成熟,句子里头流淌的是挡不住的才情,好看耐读的语句俯拾皆是。给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些句子不是单独的好,而是连起来的好。比如: 上海的晚会又是以淑媛为生命,淑媛是晚会的心,万种风情都在无言之中,骨子里的艳。这风情和艳是四十年后想也想不起,猜也猜不透的。这风情和艳是一代王朝,光荣赫赫,那是天上王朝。上海的天空都在倾诉衷肠,风情和艳的衷肠。上海的风是撩拨,水是无色的胭脂红。王安忆,《长恨歌》 为什么这样的繁弦急管,这样美丽的人物无法善终?为什么留下的总是永远的遗憾? 我想,那是因为再美丽的人,也一定要掌握力量,方能自保。可惜的是,美丽总是无力的,它往往脱离实用,因而产生了美感,也因而诞生了悲剧。在汉语里头,它往往与脆弱唇齿相依,譬如“怜爱”、“疼爱”、“爱惜”,如韩少功所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在中文里透出哀婉的情愫。” 在上海遭遇战乱,王琦瑶跟随外婆回到邬桥避乱的时候,遇见了豆腐店的少年阿二,他羡慕王琦瑶身上的海上花般的风姿,认为乌桥的月亮不过是上海的月亮的一个影子。他对王琦瑶说,要去上海闯荡,结果却是一去不回,杳无踪影,再无下文。 按理来说,一部传统的小说,讲究前后照应,不会出现这样结局,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让我深思:这或许才是人生,不是每一种鸟儿飞过,都能够在天空留下痕迹;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命运,无常而又无法把握的命运。 冯至的十四行诗曾用凝固的诗句捉捕无法把定的思想,王安忆的小说则用凝固的小说刻写捉摸不透的命运。这算是作家的妄念吗?成功也罢,失败也罢,这勉强算是我们渺小人类的一点努力的记录,是和这样注定消逝的命运的一点抗争。我喜欢这抗争。
这本书最厉害的地方之一,就是女性之间那种混着羡慕、嫉妒、试探、评估、借力、又彼此照见的心理,写得太真了。那部分不是“概括女性”,而是把日常关系里最细、最不好说的情绪纹理都写出来了。
捷径铺满鲜花也不能掩盖它陷阱的本质,怀着模糊的侥幸心理上路后,现实会给你不留情面的惩罚。
回头再读《长恨歌》,发现王琦瑶的一生,不仅是上海女性的时代命运,更是大部分女性的人生悲歌。
细腻到极致的文字。看着主角一步步从绽放走向凋零的一生,也是一个女人被时代裹挟着不由自主的一生。看完只有一声叹息。
美貌是轻飘的糖,也是看不见的债。 看王琦瑶的一生,总忍不住想,世间好多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好像大多都走不太稳这一生。 年轻时漂亮是最轻巧的通行证,旁人愿意迁就,男人愿意托底,日子过得轻飘飘的,不用吃苦,不用硬扛,不用逼自己想清楚往后要怎么活。长久活在这份优待里,人就容易浮在生活表面,习惯被捧着、被照顾,总觉得自己永远有得选,永远有人兜底。 她们很少去琢磨自己真正需要什么,要靠什么站稳脚跟,把安稳、依靠、退路,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温柔是别人给的,庇护是一时的,美貌带来的便利太容易,反而让人慢慢丢掉了硬气和清醒。 等到年岁渐长,容貌不再亮眼,曾经的偏爱慢慢散去,生活的粗粝一下子扑过来。从前有多轻松顺遂,后来的落差就有多刺骨。 王琦瑶就是这样。她不是坏,也不是贪,只是被年轻时那份轻飘飘的好运惯坏了。命运给她的美貌是礼物,可代价早悄悄记好了账:让她一生都在等别人接住,最后只能在漫长岁月里,独自承受落空的重量。
世人常道,一副姣好的容颜是造物主最慷慨的馈赠。然而,当这份馈赠被当作换取安逸的筹码时,它便悄然变成了一口甜腻的糖,甜在舌尖,苦在心头,背后更背着还不完的债。王琦瑶的一生,便是这句谶语最凄美的注脚,年少时的王琦瑶,生得明艳动人,恰逢“上海小姐”的选美风云,便顺理成章地被推上了名利场的中心,那时的她,仿佛被命运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糖衣,周遭的掌声与偏爱如潮水般涌来,事事有人迁就,处处受人优待。在这份唾手可得的轻松里,她未曾品尝过生活的粗粝,也从未想过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搭建安稳的堡垒,她习惯了被呵护,习惯了将人生的重量托付给他人,在不知不觉中,交出了自己主见与韧劲的钥匙,可是,世间哪有永不消散的繁华?当时代的巨轮无情碾过,当青春的胶原蛋白被岁月无情剥夺,那些曾围绕在她身边的偏爱便如退潮般消散得无影无踪,曾经轻而易举得到的好日子,原来都是命运提前预支的幻梦,当幻梦破碎,清贫与艰难如冰冷的现实扑面而来,她才惊觉自己早已失去了在风雨中站立的能力
王琦瑶的悲剧,再次印证一个朴素的真相:女性,任何时代,需清醒地争取做自己的主人。依附的命运有总太大赌的成分,无论是平凡女子还是聪慧丽人。风头和赞誉本是嘉奖,天资与机遇皆为助力,也都可积累为增加自身主动性的砝码,而不是作为依附更高阶的云梯,本质大异。唏嘘啊。 原本并不喜欢这样的故事,没想到作者绵密细致,真实入微的写作风格却把我吸引到结局了。电视剧改编后太多狗血剧情,完全背离了作者展现日常上海里弄的烟火岁月之初心。既然求的是真实,只有在书里才能感受细水长流中复杂幽微,既免不了功利计较却又不乏温情与真诚的人心。人性本是如此。一部足以拜师了。
长或者不长,命运饶过谁; 恨或者无恨,时光就在那儿; 歌或者不歌,读罢一声叹息……
《长恨歌》这篇小说讲述的是上世纪40年代中期,发生在上海滩评选“上海小姐”事件前后的故事,故事主人翁是一个漂亮得体的“上海三小姐”王琦瑶个人的人生遭遇。结局比较惨。号称经典,但我认为其称不上经典。认为内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