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回忆起了往昔,令人神魂颠倒的爱。”小说大师纳博科夫初试啼声的成名作。原野、秋阳、冷雨、白桦、冬雪……往日初恋与故国风景相交织,被一个名字唤醒的记忆。《玛丽》是二十世纪公认的小说大师纳博科夫第一部长篇小说,对作者本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由于俄国非同一般地遥远,由于思乡在人的一生中始终是你痴迷的伴侣……我承认自己对这部处女作在情感上的强烈依恋,丝毫不为之感到困窘。”柏林的俄国军官加宁从邻居的一张照片中偶然发现,邻居正在等待的妻子玛丽,原来是他中学时代的初恋情人;而后的几天里,加宁不断追忆与恋人度过的美好往昔,于是将邻居的闹钟拨慢,代替他去接玛丽,期望重叙旧情……作者以极敏锐的感受力和细腻笔触,将对初恋和故国的怀念展现到了极致。俄罗斯的广袤原野、秋阳、冷雨、白桦、冬雪,在记忆的明亮迷宫中映照着往日时光。
“……现在玛丽的形象和那行将就木的老诗人的形象一起都留在了幽灵之屋里,这屋子本身也已经成了记忆。 除了那个形象之外,玛丽并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恩,我们往往会被美好的记忆困住。而我们怀念的,也不是某个人、某段时光,而是当年的自己、纯粹的青春吧。
也许只有回忆,才会在晨光熹微,清晨雾气笼罩的朦胧时分;在黄昏将尽,西边的余晖洒下最后一抹光芒,直至阴影吞噬掉整座城市的时刻;在夜色正浓,光与影跳跃着模糊现实的刹那,悄然爬上肩头。如同一团带着过去美好深沉的雾气,借由你的一呼一吸,进入你,弥漫你,像是滴在清水里的颜料,慢慢晕染开来——那是独属回忆的斑斓。 纳博科夫落笔,将他的回忆实体化为这样一本处女作《玛丽》,而这也是我接触他的开始。“众所周知,初次进行创作的人具有把自己的经历写进作品的强烈倾向,他把自己或者一个替代者放进他的第一部小说中,这样做与其说是由于现成题材的新引力,不如说是为了摆脱自我后可以去轻装从事更美好的事情。这是我接受的极少数的一般规则之一。”纳博科夫在书的前言里如是说到,而他也确实在书写着自己。故事的情节相当简单:主人公加宁,一位战后逃亡到德国的流亡者,在柏林的一间膳宿公寓中落脚,并时刻寻找着机会离开这里去往他处。而在开篇,加宁发现公寓里的一位住宿者阿尔弗洛夫的妻子居然是他的初恋玛丽。他们在1915年夏天,在那个遥远而熟悉的俄罗斯土地上,相遇相知并相爱,而在一年之后却逐渐疏远,在内战之后便再也没了联系。而如今,得知她将要到来的消息,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漫步在柏林的街头,一遍遍重温着初恋的美好,故国的亲切,他思索着当下,内心抑制不住的想要和玛丽重新燃起火花,但在故事的最后,加宁一个人坐在火车站前的长椅上,他想着未来,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于是乎他离开了柏林,独自一人,更加远离故乡,也更加远离那位他翘首以盼却最终并未出现的玛丽,去往他想去的地方。 在这部作品中,纳博科夫将自己投射到文字之间,故事中的流亡,初恋,故国,破碎的街道,驶向远处的火车,所有关于他自身的一切,他都写下,如同将自我活生生剖开,展示在聚光灯之下,这样一个摆脱自我的过程,就像他最爱的蝴蝶破茧一样,令他着迷,同时也令在他文字迷宫里漫游的我们读者着迷。应该说,这样一种剖白不仅属于作者,更属于翻开书的每一位读者,在阅读主人公加宁的生活与回忆之时,我们又何尝不是在那些细腻而真挚的描写里,不经意间寻找到自己生活的影子,也许早已过去,也许还停留在当下,这片刻间的驻足,留给人无穷遐想,而这便是回忆的魅力,我们也在现实与回忆里寻找我们的“玛丽”。 总有许多故事在诉说着回忆:马塞尔在滑入唇间的玛德莱娜小蛋糕里追忆起他的似水年华,老管家史蒂文森在旅行中回忆起他的一生倍感长日将尽,而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加宁,在照片定格的永恒瞬间,慢慢回忆起他的初恋还有遥远的俄罗斯。人总是一只脚迈向了前方,而另一只脚却仍留在身后,似乎就在昭示着,人不能没有过去。而过去又为何带着如此迷人的色彩,令人时时想要驻足? 你可要知道,如同所有诞生于我们想法的事物,都鲜明地刻下了我们自身的烙印,就像故事里从未谋面的玛丽,我们并不知道她的样貌、声音或是性格,我们只是在加宁的回忆里,在那个拥有墙上色调温柔的画、窗外小鸟的鸣啭、圣像盒中耶稣棕褐色的脸,甚至洗漱台上的小喷水池,这样一个意象的集合里,认识到了那个诞生于此的玛丽。而这也似乎就表明,玛丽的形象何尝不是虚构的,她或许并不是某个单独的真实的形象,而更像是那所有珍贵回忆本身,是承载着加宁对俄罗斯故土的无限怀念,对爱情的甜蜜追忆,以及对现实流亡生活的无聊与不满的理想乡。因而为何我们着迷于已经过去甚至接近淡忘的那些往事,便是在如此繁忙让人不堪重负的当下,那是一片可以短暂休息的净土,我们可以抹除掉那些如今依旧重复发生着的琐碎烦心事,而给他披上回忆的光芒,保留住那些美好与感动,就如同我们只活在那样的过去一般,而这应当承认是幸福的。 可也正如飞驰而行的火车一般,看似一直向前,实则始终行驶在名为过去的轨道上,难以抽身。若是以往事为基,建立起个人的大厦,那定摇摇而欲坠也,我想起《涅朵奇卡》里的叶菲莫夫,以往事建立的是如今的自大与骄纵,而这便必然导致毁灭。于是乎故事的末尾,在车站前,加宁看着工人搬运红瓦的过程,内心升起一股平静,就像是看着自己的记忆一点点被运走,慢慢地来到了尽头,往后便也什么也没有,于是乎他选择将玛丽以及这一切回忆留在那座幽灵之屋里,而这屋子本身也已经成了记忆。这样一个转身,我在陀氏笔下《白夜》里的那位幻想家身上也曾看到,“因为你曾把一段极其快乐的时光给予了一颗孤独的,感激的心! 我的上帝!这是一整段极其快乐的时光啊!难道在人的整个一生中,哪怕就有这么一丁点儿,还嫌少吗?”所以,幻想的尽头依旧是现实,而回忆亦然,而现实虽然不能抹去那些痛苦时刻,但它如同绵延在脚下的无尽的道路,你大可以放心大胆地向前走,在看到尽头的墓碑之前,不会有什么东西来将你干扰,它的能动性如同我们塑造自己的回忆那样,你可以塑造带着日落气息的美好回忆,你也可以过你想过的一生,你可以重新定义那些不想要的时刻,并非生活裹挟着你向前,从枷锁的火车上跳下,你可以大步行走,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定义你自己,现实里也有着你的玛丽。 可这也并非抛弃回忆活在当下的盲目宣言,所谓辩证,也是看清二者的优劣而自己内心依旧保持自己的偏重,这当中更像是连通在一起的容器,当一边压得过低另一边便也自然上升,现实里的残酷切莫刺破回忆的泡沫,毕竟人从回忆里走来,不能说完全依赖也是靠着经验一步步向前,若是回忆与现实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一味的执迷于现实的割裂便会不可避免的搅乱过去的种种,而与此息息相关的我们会落得怎样的境地便难以把控;回忆中的美好也万不可成为人的桎梏,这也早已知晓,不再赘述。正如站在车站前的加宁,他固然怀念过去的美好幸福也期待着伴随回忆而来的未来,可他也知道这样的现实并非他所想,太多不可控因素堆积,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去往现实,而这并非与过去决裂,并非被逼迫着继续流亡,他选择了他的道路,一条带着回忆通往现实奔向大海的路。回到开篇纳博科夫的话,他将自我的回忆书写为文字,何尝不是为他接下来的文学生涯拉开了帷幕,就像是将回忆的花酿成蜜背进行囊,在远行的路途中,时刻品尝甜蜜的滋味,于此刻,过去、现在、未来三者交织。 人有时需要回忆,那么,恰是记忆中的玛丽带着光的形象,在最陌生和冷漠的城市跟随着你的踪迹,提醒你天下至少有一个解脱之地,在那里,纵使残酷与琐碎交叠,只要你愿意,依旧可以觅得前行的动力。
“那幸福、那阳光在哪儿?那些撞击、弹起得那么好的、粗粗的九柱戏的木柱在哪儿?我那辆前把手很低、有着大的转动齿轮的自行车在哪儿?似乎有一条定律,说什么也不会消失,物质是不灭的;那么我九柱戏木柱上击落的木片、我自行车轮上的辐条到今天还在什么地方存在着。遗憾的是我永远不可能找到它们了——永远不可能。我曾在书上读到过‘永恒的回归’这种说法。但要是这个考验耐心的复杂游戏永远不再出现这样的结果呢?让我想一想——我有点地方不明白——对了,是这样的:我死后肯定不会一切都消失的吧?眼下我孤身一人在异国的城市里。喝醉了。脑袋被加了法国白兰地的啤酒弄得嗡嗡响,我已经游荡够了。如果我的心脏现在就破裂,那么我的整个世界都随之破裂了?我不明白。”
这是纳博科夫的小说首作,有文学天赋的,后期复杂的修饰词长句从句,已初见端倪。 加宁因阿尔费奥洛夫提到的斑疹伤寒和玛丽的照片,触发了一段初恋回忆和对祖国的怀念,写得有点追忆似水年华的意思了。 玛丽作为美好的初恋和祖国的隐喻,她只出现在加宁的回忆里,到全篇结束都没出现。加宁在这四天时间里,回忆起在祖国的美好往昔,那一段纯洁美好的初恋、那个乡村庄园愉快的种种,激起他对祖国的热爱。 纳博科夫在加宁身上寄托了自己的情感,他作为流亡作家,对祖国的感情是矛盾的,只能怀着对祖国的怀念,好好地生活下去(正如加宁最后离开车站,向普罗旺斯奔去)。
我还以为是个富有哲理的爱情故事,结果玛丽并没有出现在整个故事中,而是作为一种未来将要到来的形象以及朦胧回忆中的形象,但是后面发现是一个离开了故土的外国版的乡愁,这座公寓里的租客互相依偎却又带着离愁别绪,故事很短,但是里面的意向还蛮有意思的,像忧郁清冷的风。
纳博科夫带给我的触动永远强烈,他以精心排列的文字、音韵以及色彩淋漓的譬喻,为读者打开看待世界的另一种视角——也是一种极其微妙、极难捕捉的感知能力——借由它我们能目视每一滴雨珠的反光,也能看清花瓣上每一条经络在黎明的天光中逐渐清晰。平凡生活中所有稍纵即逝的触感被纳博科夫攫住,并在诗样的语言中得到素描,因此,他笔下的黄昏不仅仅是黄昏,而是“打谷场上闷燃着的火,在一片田地间闪出微弱的光,黑色的人流带着欢乐的嗡嗡声向孤零零地站立在那儿的谷仓迤逦而去。”他写离去也不像大多数人一样灰白而暗涩,而是“关于速度、春天、空间和浅绿的小山的感受,突然统统融合成一种美妙的欢乐,使你有可能忘记这条无忧无虑的道路是远离俄国而去的路。”他笔下的世界首先由细微的光泽与一瞬间的情感体验构成,其次才使人注意到由这些细节组合而成的图画,它们永久地战栗在一片昏黄的、美丽的烟雾之中,或者诙谐,或者哀戚。在纳博科夫的作品中,细节永远大于整体。 然而《玛丽》最打动我的,除却纳博科夫在语言上一以贯之的锤炼,还有贯穿全文的真挚感情。纳博科夫在前言中写道,“初次进行创作的人具有把自己的经历写进作品的强烈倾向……我的回忆与加宁的回忆之间有着某些相同之处。”无怪这个故事让人觉得如此柔软。“玛丽”译自俄文版书名“玛申卡”,因为这个名字在纳博科夫看来,“和俄文书名所具有的自然纯真最相匹配。”故事的主人公加宁初登场时是在柏林一家膳宿公寓,这间公寓齐聚了六位因各种原因流亡柏林的俄国人——一对在此谋生的芭蕾舞者,一位暗恋加宁的女打字员,一位聒噪不安、等待夫人来访的中年男人,一名向往巴黎的老诗人,以及公寓的女房东,一位年逾古稀的俄国老太太。某次偶然的机会让加宁得知,邻居阿尔费奥洛夫等待的妻子竟是自己十六岁时的初恋玛丽,于是回忆涌上心头。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生活在记忆中的俄国,而现实中的柏林生活反而更像是一段幻影。他重温了遇见玛丽的那个短暂而永恒的夏日,以及后来冰冷的冬日和更为冰冷的分别,他不断追寻着记忆里那只飞扬的黑色蝴蝶结,盘算着要在玛丽来的那天去火车站与她会面,然后带她私奔。然而等到玛丽真正到来的那一天,加宁却无不倦厌地发现,“他和玛丽的恋情已经永远结束了。它持续了仅仅四天——也许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四天。”他于是起身,前往城市另一头的火车站,买下一张跨境的车票,在车厢的隆隆声中昏然入睡。 或许玛丽仅仅是玛丽,她是加宁的初恋,他用四天的时间重塑她,怀想她,又再一次将她忘记。像一切年少时稚拙的爱情,他们在草木葱茏的小亭子约会,在金光闪烁的河面漂流,夏天结束、离开乡下的时候,加宁预先尝到了将来“别离玛丽,别离俄国的滋味”。后来也说不清分开的原因,只觉得爱意在逐日磨损,火车上的偶遇成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那时候加宁“脑海中出现了奇怪的想法,好像这一切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好像他曾和现在一样头枕着手躺在一片四面来风的、咔嗒作响的黑暗之中,而这同样的烟气缭绕的落日景象也曾气象万千地在窗前扫过。”于是在几封往来书信以后,便这样惘惘地与玛丽作了最后一次的道别。全文围绕着玛丽展开,却直到最后都未写到现实中她的出场——加宁登上另一班火车,玛丽和阿尔费奥洛夫的故事将继续,而这些天来在他脑海中魂牵梦萦的玛丽不过是一道易碎的剪影,一簇业已熄灭的火花,除此之外她并不存在。这是纳博科夫的诙谐之处,他像是一位自矜的魔术师,以平生心血创造出一座巍峨迷宫,让读者绞尽脑汁地在其中盘桓,试图循着蝴蝶结找到出口、见到如今的玛丽,看看她会以怎样的表情与加宁重逢,又会发生如何催人泪下的故事。然而直到小说的最后一刻,纳博科夫才为读者点明,迷宫的出口与入口同在,这一切并无意义,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结构上的游戏。 也或许玛丽不仅仅是玛丽,她更是加宁乃至纳博科夫心中有关故土与往昔的一部分。随着玛丽的离去,俄罗斯的一部分也离他远去,且再难追回。是在那个十六岁的夏季,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每一个平凡傍晚的黄昏与日落都美得那样纯真,加宁骑着自行车奔走在辽远旷野,望着女孩纤瘦的背影——背上有蓝色的褶皱与翅膀般拍飞的蝴蝶结——他一心只想追上她,和她说一句话,哪怕就一句,然后一整个晚上都能在幸福中难眠。那时候他还未触摸到命运的棱角,未来得及听清它的第一声谶语,是在往后,很久很久以后,当他站在异乡的窗台,望向窗外陌生的天光,忽然间一阵嘈杂或是一股香气带他回到数年前的某个清晨,到那时候他才蓦地明了,命运为他带来了什么,又从他那里夺走了什么——是故乡八月份晴朗的天空,潮湿而氤氲的暑气,田野边反光的青草,黑暗里自行车前灯的火焰,还有那永远、永远也再难重返的年少岁月。纳博科夫在故事里一次次追忆俄国,叙写年少时的记忆,是因为只有如此才能借文字片刻地重返,走过那时那地,抚摸过记忆中每一处微不起眼却永恒不变的细节,而后在心中泛起一阵甜蜜、痛楚的牵动——那再难回望的故土。 正如伍尔夫写《到灯塔去》,普鲁斯特写《追忆似水年华》,纳博科夫也写下这样一本《玛丽》,在不断的追溯与探寻、诘问与沉默之间,尝试重构业已流逝的岁月。于是在一阵雨声之后,空气里弥漫起糖果与总状花序类植物开花的香气,他透过车窗玻璃向外探头,看见女孩的笑靥与微微摇动的黑色蝴蝶结,她朝他招招手,留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终于消逝的背影。
纳博科夫对细节的观察和记录是无可比拟的。这样的观察不但聚焦在色彩,光影,动作等等外部细节上,更专注于心理活动的先后顺序。 具体来说,仿佛有一个洞察主角内心的第三者,观察着思想活动如何被触发,如何行进,有着什么样的特质。 比如这里:“她口袋里总散放着蓝令牌焦糖,全都粘在一起,上面还沾着毛绒和乱七八糟的废物。她用一种叫“泰戈”的廉价甜味香水。现在加宁努力想重新体验那和秋日园林中的清新气息混和在一起的香气,但是我们知道,记忆可以使一切重现,惟独无法重现气味;尽管只有一度与之相联系的气味才能使过去完全复活。” 没错,回忆中总是缺乏气味。这样的细节需要精巧的猎手才能捕捉。纳博科夫就是这样的猎手。第三者的念白穿插在主角的独白之间;这些细节描写和坦诚的心理活动叙述很快地把读者拉进角色所处的外部世界和内心世界里,造就一种无比的沉浸。 纳博科夫陛笔下的俄国场景美好的像是风景画。 这是一部可爱的小说,可惜最后的转折似乎有一些突然。加宁的特质带着一些self indulgence,但同样,不可说不可爱。
说白了很多作品中对爱情的描绘让我觉得了无生趣。但看纳博科夫,我有充足的耐心。人物的冷淡、疏远和一些想吐槽的小点并未隐去,却被那些美丽的回忆激发着,这个人逐渐充盈起来,并不叫人讨厌。他身后有故地温暖的光晕,绿色,脸庞和欢笑,文字也越来越充满美感和诱惑,自然而然地要将人照亮。有如《追忆似水年华》那般投入青春和年华,令我想起那些久远记忆的魔力,也看到一颗认真对待自己的真挚之心,豪无做作。结尾有种舒朗逸出纸面,舍掉的东西簌簌落下,他越走越轻,走入另一半敞开的世界中。
纳博科夫的文字给我一种特别的感觉——“梦核”感。 一张照片勾起的是和初恋的回忆。本以为会是倾城之恋,结果只是两个少年人那短短4天的缠绵。 “除了那个形象之外,玛丽并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不知道爱人的模样,也有可能是不记得了爱人的模样。究竟喜欢的是谁? 就好像夏日的少年人肆意奔跑着,眼前被汗水模糊。想要尽力睁开双眼,刺痛间却仅能看到阳光下的光斑。而当汗水被风干,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是一下就醒过来的恍惚。感觉是我很多个做了梦清醒后的早晨…失落却也带来了真实 纳博科夫在我看来,最天才的一面就是可以用虚无缥缈的形象,构建出超越真实的美感。这篇初试啼声之作也很好地体现了他的这个特点
看完之后只有惆怅,是一种淡淡的惆怅,阴转晴的感觉。 加宁爱着的玛丽,是那个旧时的过去、自己、玛丽与俄国,人们总是会被过往困住,在原地,无法前行,现在什么都没了,就像掌心流不住的细沙……想要回到过去缠绵在一起,但也仅仅是想,融化的冰川无法再次结冰,消失殆尽的暗也无法再次回来——只能往前走,往边缘走去,往无穷无尽海洋走,没有必要沉迷于自怜自哀的茧中思考。 很喜欢当中,描述风景与过往的词汇,很容易能让人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作为一个不怎么看俄国书籍的人、不怎么能记住角色名字的人来说,人名不复杂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太好了,加宁走出去了,太好了,我记住你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