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鹏程
《保卫延安》,杜鹏程所著,是当代文学史上第一部大规模正面描写解放战争的优秀长篇,被誉为“英雄史诗”。小说真挚动人地描写了这次保卫延安战争中几个著名战役,描写了彭德怀将军,描写了指战员中不少奋不顾身的英雄人物,作品以周大勇连长的英雄事迹为核心,描绘了人民战争的历史画卷,是一部描写我国人民解放战争的有力作品。
第一次读到正规军正面战场的作品,一种钝重的清醒感取代了预设的激昂。无数年轻的生命在黎明前倒下,他们不是统计数字,而是有名有姓、有亲人、有未来的个体! 作者杜鹏程(曾用名司马君),1921年生于陕西韩城贫农家庭,少年生活动荡。乡村半工半读时接触新文学。抗战爆发后加入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从事救亡活动。1938年赴延安,在学校、基层学习工作,参与整风运动与大生产运动。1947年以随军记者参加延安保卫战,任西北野战军新华社野战分社主编,转战大西北至1949年末进军帕米尔,全程亲历西北解放战争。1951年离队,任新华社新疆分社社长。军旅生涯中,他深入连队参战,与官兵结下情谊,积累了近200万字日记札记及数十万字新闻、文学作品,为创作奠定基础。1949年末,杜鹏程开始创作长篇小说《保卫延安》,历时五年,九易其稿,于1954年出版。同年调入中国作协西安分会从事专业创作。 1963年,文化部错误决定销毁《保卫延安》,使他备受精神压力,并在十年动乱中遭受迫害。他曾任中国作协理事、作协西安分会副主席、第二及第三届全国政协委员。1991年10月26日下午,彭德怀传记组到医院了解情况时,杜鹏程突发心脏病,在陕西省人民医院逝世,享年70岁。 作品围绕西北战场解放军正规部队与千倍于已方的敌人浴血奋战,以主力纵队的一个连所参加的青化砭、蟠龙镇、榆林、沙家店等战役为主线,艺术地概括了解放军军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的历史性进程。战争的场面,规模宏大,头绪纷繁,从高级将领的重大决策到基层连队的战斗生活,大大小小战斗的组织和进行,以及根据地人民和游击队的斗争,都有真实、正面的描写;作品不讳饰当时严峻的斗争形势,不回避敌强我弱形势下战争的空前残酷和激烈,每次战斗都有无数英雄战士壮烈牺牲,胜利的得来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的;作品始终洋溢着炽热的战斗激情,使人感受到人民战争具有无坚不摧、无往不胜的巨大威力。高昂的笔调,遒劲的笔力,刻画了一批丰满而生动的人物形象。澎湃的激情、浓郁的诗意和深刻的哲理的高度结合;在严酷的典型环境中刻画英雄人物的艺术形象;气势恢宏,笔调豪放、粗犷;语言明白晓畅,朴实生动,既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群众风格,又富于激情的力量。 它不是阿谀奉承的吹鼓手,也没有惺惺作态的文艺腔。它只是站在那里,站在1947年的西北高原,冷静地铺陈开一幅广袤而严酷的画卷,酣畅淋漓又正气凛然、荡气回肠! 今天,隔着七十余年的和平岁月,尤其是当下的安逸生活,去理解那种纯粹,已然成为一种智力与情感上的挑战。当下,面对“不惧牺牲、信仰坚定”这类词汇,或许会报以一丝怀疑,甚至认为那是一种被夸大的、不真实的集体主义神话。这并非苛责,而是环境的必然——无法感同身受,因为未曾身处那样的绝境:外有强敌压境,内有腐朽政权带来的民不聊生,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奢望。在那种黑暗里,一支来自苦难人民、为了苦难人民的军队,便自然成为唯一的炬火。领袖是被神格化的,但并非完全属于革命阶段塑造的需要,也的确是有智慧有能力带来希望的人物,进而更是人心向背最朴素的体现。 大多数普通战士的初始动机或许极为质朴——敌人让我活不下去,而这支队伍让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然而,更令人肃然起敬的,是那些最早的觉醒者。他们本可以拥有更体面更优渥的生活,他们见识、认知到了彼时彼处的理想与美好,他们甚至可以独自转身离去、投入并拥有彼时彼处的那份美好……但他们毅然选择了那条最艰险、最可能通往死亡甚至是被虐杀的道路! 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他们是“中国的脊梁”。这种放弃个人安逸、投身于宏大理想的决绝,是一种超越了时代与地域的伟大。 然而,当读至正文之后的《重印后记》,我又陷入深深悲哀。作者叙述了自己因这部作品而遭遇的厄运。仅仅因为正面描写了彭大帅,这部在战争年代激励了无数人的作品,在后来的动乱中被禁、被焚,作者本人遭受无休止的批斗与折磨,甚至株连亲友。当外部的敌人被击退,当“保卫延安”的硝烟散尽,人性中那些对权力、利益的营私与狠辣,便在内部的倾轧中暴露无遗。“冤枉你的人,比谁都更清楚你是被冤枉的”,这不再是关于信仰与牺牲的宏大叙事,而是一出现实版的荒诞剧,让人对这个物种固有的某些卑劣属性感到一阵深刻的寒意与失望。 由这部作品引申开去,我时常陷入一种关于“真实”与“虚无”的思考。有人在我推荐读过卡尔·萨根的《宇宙》后,感到一种巨大的虚无。当认知到人类在浩瀚时空中的渺小,我们所珍视的一切,爱情、事业、荣誉,都不过是“暗淡蓝点”上的一粒微尘,生命的意义似乎瞬间被抽空。 我却不以为然。虚无,是不仅在认清了自身的无力之后,又在现实的泥潭中反复受挫,最终绝望还丧失了决绝的勇气,只能以一种麻木的状态维持生命。认识到自身的微渺,应当带来的是一种坦然与豁达,而非虚无主义的苟延残喘。 但毕竟皮囊还在,人性还在,仍需在社会中生活,又该如何在人间烟火中自处?便需目迷五色、便需七情六欲来维生。 我在《我的伊卡洛斯》里写过: 相信了世界的谎言,仰望天空的眼睛就分外美丽,有着浪漫的纯真。如果早早看清了现实,要么成为满腹算盘的小市民,要么成为工于心计的一方教父。后者可能还颇受世俗的成功学的肯定;但不管哪种,眼睛都将是灰暗、失神的,眼中只有庸俗的世故。相信谎言,又终将面对梦想破灭,身死心死。这是一个无解之结。 有没有可能在千帆过尽,拥有了看透世事的睿智后,仍然保有人之初的浪漫的纯真呢?答案是,有。 要在清醒的前提下给自己编织谎言,以体验派演员的方式,找回、达成和享受这种浪漫的纯真。纯真当然包含痛苦与磨难。 所以,我需要被情绪触动,需要情感的波澜。我不在乎这种触动是来自真实的感动,还是某种意义上的“被洗脑”、“被说服”。我所渴求的,是那种能够穿透理性外壳的情感体验本身——无论是《保卫延安》带来的那种混杂着敬佩与悲壮的激荡,还是面对宇宙星空时的那种宁静与释然;无论是喜悦、感动,还是忧郁、痛苦,甚至是满腔怒火。这些情绪,如同潮汐,证明着我生而为人的精神海洋依然活着。它让我在洞悉现实的残酷与存在的虚无之后,依然有勇气去接纳生活,去爱,去恨,去感受。这或许才是作为一个个体,在宏大历史与无垠宇宙面前,所能寻找到的,最坚实的立足点。
朴实无华的语言,从普通群众到一个个战士,形象传神的人物刻画,将那段历史徐徐的展现在眼前,能感受到战火纷飞的气息和人们坚定昂扬的信心,百看不厌。
书很精彩,作者的后记更是写得感人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