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斯玛依尔·卡达莱
故事围绕着阿尔巴尼亚过去的一个特殊的传统习俗展开,根据统治阿尔巴尼亚北部高原地区的法典,如果一个人被杀死,他的家人必须以血还血,为他报仇。主人公焦阿古的哥哥被仇家杀死,他为哥哥报仇,在三月十七日那天成功杀死了仇家。从此他的生活就离他而去,他无法摆脱宿命。在被死者家属追杀之前,他得到了三十天的休战协定,于是他的四月破碎成了两部分,在四月十七日之前,是安全的、“白色的”,之后便是亡命的、“黑色的”。与焦尔古的命运交织在一起的,是一对新婚夫妇。他们来自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对高原文化充满向往。新娘迪阿娜不可遏制地被只有一面之缘的焦尔古吸引了,甚至抛下新婚的丈夫,想去寻找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与此同时,焦尔古也想在四月转成黑色之前再次邂逅迪阿娜。该小说曾被改编为电影《太阳背后》,于2012年上映。
我非常推荐看这本书。因为这本书给我带来的震撼简直是今年top。 或许我是一个对世界地图了解得不够详细的人,我知道罗马尼亚克罗地亚斯落文尼亚的位置,但在看这本书的时候我一直以为阿尔巴尼亚是一个非洲国家:不死不休的血债像被长钉钉入家族谱系那样牢固,对女性的鄙夷产生“誓言处女”,更离谱的是统治阶级支持这样的法典视之为民心,血债偿付要收的血税占比每年“王子”收入的二分之一以上…没想到这样的事到2014年都还在这个国家发生,而阿尔巴尼亚是一个在希腊左边的欧洲国家。我真的不敢想象… 这本书从很多角度去展示了这个法典,这个法典的被影响者,观察者,维护者…在这个法典的阴影下,被笼罩着的背负血仇的青年,和作家丈夫一起到高原区亲眼所见一切的年轻的作家夫人,法典维护者中负责收税的血债负责人…被割裂的事实,非黑即白的对立观念,与被血红色浸染的视野已经让我足够感到沉重,可是视角拉远,这个法典存在的漫长时间,盘错其中的家族,然后我脑海中这块被血染红的土地上长出了根系复杂的像被鲜血浇灌出的大树。 之前完全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直到我去查了眼资料…是我完全不了解的这部分历史,这个《卡努法典》就是我们不知道的那些被隐藏的黑暗历史,不知道过了多少代之后可能会被忘掉,或者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 这个版本的翻译其实不太好,但是我们也不是阿尔巴尼亚文化研究者,这本书还是性价比很高。而且划线批注下会有一些书友的讨论,有书友也贴出部分原文可以对比出翻译和原文之间的差异。 我看到最后的时候,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了,脑袋里开始回响那首Price Tag了,只不过这里都是Blood Price... “您所有的书,您的艺术,整个散发着死亡的气味,您本应该对这些贫穷的山民有所作为,但您没做,而是给他们带来了死亡。在死亡中您在寻找崇高的主题,为您的艺术寻求美。您没有看见,这是一种杀人的美,正如一位年轻的作家所说的,这一点肯定您是不赞成的。您叫我想起了俄罗斯贵族之宫里的那些剧院。那些剧院的舞台宽大得很,上百名演员可以在上面表演,可是观瞻厅却异常小,只能待下王子一家人。我觉得您就像那些贵族。您激励全体人民去演一出流血的戏,而您和您的女人却坐在包厢里滋滋润润地观赏享受。”
国际布克奖的首部获奖作品,确实,我是因为这个才慕名来读的这本书。 1、二律背反的启示性 这本书写作上的巧思之一是几乎无处不在的人类宿命感,而且还是康德说的那种“二律背反”。怎么讲呢?打个通俗的比喻“比如人类一方面利用自身已知的一切知识、技术和手段,想要彻底弄清楚人究竟是什么?而另一方面,利用现有的一切手段,人又永远弄不清楚人究竟是什么?”再比如,焦耳古一面拼命想打破法典的限制、永远活下去,并找到那个另他一见钟情的姑娘,另一方面,他又永远无法打破法典且至死也见不到那姑娘;再比如,那对外来新婚夫妇中的丈夫,他一方面想竭力通过采访和猎奇厘清法典世界的真相、并令新婚妻子更崇拜自己,另一面他遭遇到的是越发不理解法典的世界、以及在心灵上越发抛弃自己的妻子;又比如,进入蛮荒世界的那位外来美女,一方面知道自己对丈夫的责任,另一方面又控制不住自己地爱上只有一面之缘的焦耳古……这本书实际上是卡夫卡式的,像土地测量员K,一心想进入城堡而又终究永远无法进入。 2、荷马史诗的氛围感 从焦耳古的视角看出去,是从死亡的视角看生存者,而从外来夫妇的视角看,则永远是从生存的视角窥探死亡,两者时常相遇,但永远无法真正相通——尤其是本书女主角,迪阿娜——她其实相当于走入冥界的《埃涅阿斯记》(进入冥界的奥德赛)或者也相当于游历过地狱的但丁(目睹死者与生者之间奇异的悖论感)再加上作者散文版优雅的笔调,史诗意味就自然天成了。 3、无声控诉感 这一点也毋庸置疑,是小说的现实意义之所在。法典据说几百年从古流传下来的,谁制定的?追问已没意义,关键是书中的时代,解释法典和利用解释权操弄人命和淳朴无知山民的那几个人——始终就是要从操弄中榨出更多的钱财来的……所以,你读到这里发现啥没?比如2022年你我身边那些有权通过强制核酸检测谋取国难财的机构和个人们,和小说里这几个吸血鬼,可有本质区别没??这就是现实主义层面的意义所在。 山鹰之国的历史,奇异且复杂,历史上阿尔巴尼亚也曾被突厥人占据过,所以提到“血酬”、“XX旗”这些个名词时,突厥语民族的子孙们应该心有灵犀…… 最后呢,4.6🌟,推荐!
小说以阿尔巴尼亚北部高原地区为背景,通过讲述主人公乔戈的复仇与逃亡故事,深刻揭示了古老而残酷的卡努法典对人性的束缚与摧残。乔戈的哥哥被仇家杀死,按照卡努法典,他必须为哥哥报仇。在成功杀死仇家的儿子后,乔式踏上了买命与逃命之路。他被允许了三十天的休战协定,于是他的四月破碎成了两部分:在四月十七日之前,是“白色”的、安全的;之后便是“黑色”的、亡命的。而在“黑色”的四月里,乔戈开始了逃亡生涯,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来自都市的新婚夫妇,新娘迪安娜对他一见钟情,甚至不惜抛夫去寻找他,迪安娜的出现,为乔戈逃亡生涯带来了一丝温暖与希望。这种希望如此渺茫与脆弱,因为乔戈深知,自己无法摆脱宿命的追捕。
少数能在设定上抓住我的小说,同态复仇的法典,给我一种“新怪谭”的感觉。习俗存在并发挥作用的前提是它无法被反抗,民众也缺乏反抗意识,但质疑的声音被容许存在。 焦尔古是一个期望被读者同情的角色,略扁平的人物设计为方便读者进入故事,进而了解到故事背后的世界观;作为“景观”存在。而与之相对的,小说的重心放在对“景观”的评述上,也即贝西安、迪阿娜两个声部的声音。其中,贝西安是旧制度的维护者,掌握释经权的贵族阶级,同时也是既得利益者。因而即便认识到法典的残忍与落后,他仍需以身份政治的形式粉饰其正当性。迪阿娜则是相对的进步主义者,她本身没什么政治诉求,只是出于朴素的人文关怀认为法典的制度是可革新的。这类人实际不掌握权力。小说的深刻体现在迪阿娜的一句“白费劲”,同时否认以上两种说法。都是徒劳。
作为一篇小说来说还算好看。 围绕着阿尔巴尼亚山民的“血债”展开的故事,情节和人物都相当简单。男主角是个陷入血债无法逃脱的人,女主角则是个善良的沉思的女人,男女主见了一面,可怜的注定要死的男人和善良的忧郁的被丈夫摆布的女人一见钟情。周围的其他人物也被以血债为代表的法典摆布,被法典背后的经济摆布,逃避不了阴郁的命运。 优点是蛮有异域风情,情节也很流畅,虽然被极其糟糕的翻译拖后腿,但能看出来文笔不错,作者喜欢把一些抽象的概念和具象的东西联系起来,将荒谬鲜明地呈现出来,比如将迫近的死亡写成被分割破碎的四月,比如将血债kpi对人的扭曲写成法典阐释官对于荒地的喜悦,带来了一种冲击效果。 小说结局基本是意料之中了,很典型的现代小说的风格,但是男女主只见了那一面这一点还挺出乎意料的,兜兜转转中错过回归各自的结局,还挺有美感的。 缺点主要是翻译,以及瞎营销,什么叫“黑暗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啊,不是杀人流血就叫黑暗了,而且这个批判主题的小说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到底有什么相似性啊,不是只要描写人物心理就可以说相似了,整篇小说之中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对抗性话语在激荡,而且一边宣传作者的“史诗叙事传统”,一边说像陀,这不是很矛盾吗? 总之希望少瞎营销,好好翻译。
放在几部令我生厌的爱情小说后面用来洗眼睛刚刚好,全程无尿点,除了译文不按现在的一般语序来,读起来很不连贯,这部小说不论从题材还是叙事手法都堪称一流。 《破碎的四月》在揭发这类丑恶的资本阴谋,完全可以举一反三,我可以把最近几天看的几篇推文的内容串起来了:商家用概念制造标签,主动给人群里去贴,然后引发问题,从中渔利,这就是资本运作的阴谋 ,而且蒙蔽消费者的脑子,阻断他们的思考。什么内卷,也是一种阴谋。因为中国的职教没有发展好,大学又在扩招,这就是一个制造概念的好机会啊,而且是链条式的。投资教育,搞军备竞赛,美曰其名内卷。还有什么厌女也是一样的思路。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男作家的冷峻。类似于卡夫卡的《审判》。小说从男主人公焦尔古,作家夫妻,法典阐述者,医生,血的管家等多人视角来看待统治拉弗什的法典。文中冷峻,客观的思辨色彩颇有些卡夫卡的味道。法典存在,而且非常古老,就算国家改朝换代,历经沧桑,也无法撼动法典的地位,但是它真的合理吗? 血仇,血债,血税,血是商品,流血是生意。
《破碎的四月》 [阿尔巴尼亚] 伊斯玛依尔·卡达莱,上海译文出版社,个人推荐8.5分 我特别喜欢国别小的国家的作家,诗人除外,伊斯玛依尔·卡达莱本身也是诗人,这很矛盾,一点也不意外,正如我企图入侵你的思想,你一次次将我拒之门外;诗歌也是如此,她的纯粹正在企图粉碎我的复杂而混乱,我的对抗单一而无所适从。 “他感觉一天是那么漫长,实在是漫长。可是,后来,突然间,犹如一滴水,刚刚在山花上颤抖了一会儿,冷不防就掉在了地上,一天就折断了,结束了。” 卡达莱于1936年出生在阿尔巴尼亚的吉罗卡斯特,这个地方靠近希腊边界,以其山城风光著称。他早年在地拉那大学学习,随后在莫斯科高尔基世界文学学院深造,为他的文学创作打下了坚实基础。 《破碎的四月》背后的故事主要来源于阿尔巴尼亚北部山区的传统习俗和社会结构。小说的背景设定在20世纪早期的阿尔巴尼亚,那时候许多地区依然受到“卡努法典”的影响,这是一本包含传统习俗和法律原则的古老法典。其中,血亲复仇是法典中的重要内容之一。 阿尔巴尼亚此时正经历着社会和政治的动荡期,国家在从封闭的传统社会向现代化转型的过程中面临诸多挑战。卡达莱的这本书也在广泛的层面上探讨了现代性与传统之间的矛盾。 他将个人命运放置于大规模的社会习俗之中,对角色内心和心理的刻画,揭示出传统法则对人们的影响。 《破碎的四月》是一本杰出的小说,伊斯玛依尔·卡达莱通过细腻且引人入胜的叙述,将读者带入阿尔巴尼亚北部山区一个充满传统与对抗的世界。整部小说以一种独特的视角揭示了卡努法典及其根深蒂固的复仇机制对个人及社会运作的深远影响。主人公焦尔古(这个翻译随版本而变化不一样)的命运,卡达莱在探索个人与传统之间的痛苦,还反映了更广泛的社会价值观与现代化进程中的矛盾。 他讲述的是发生在复仇者青年焦尔古30天内的事情,3月17日枪击仇家,4月17日被仇家打死,以及在短短的贝萨(卡努法典规定的停战协议)里,去城堡缴纳血税、逃命、以及路遇迪安娜一见钟情,四处寻找,最后在快要与迪安娜相遇的路上被枪杀的经过。 卡达莱以多重视角给我们解读世代复仇的背后故事,描述专注于焦尔古杀人过程的心理,然后是一位应城堡王子邀请来高原做客的作家贝西安·沃尔普的视角以及贝西安的新婚妻子迪安娜的视角,还有征收血税的血管家马克的视角,以及卡努法典的解释者类似于法官角色的阿里的视角,这些视角构成了20世纪20年代的阿尔巴尼亚一部卡努法典的血的历史。 小说成功地将人物的内心冲突同环境和文化背景紧密相连,使我们不禁对这些古老习俗的合理性产生质疑。焦尔古身处复仇循环的困境,他在行使“正义”与维护家庭荣誉的同时,也在质疑这种行为的合理性和人道性。卡拉达莱将糅合这些情节对无休止的暴力循环和道德困境的深刻探讨追问。 卡达莱的叙述风格具有强烈的画面感,语言清晰而充满张力,成功地将我们带入那片粗犷而神秘的山区环境。这种环境的构建不仅为故事增添了真实感,也使得我们更能够理解和感受到角色所处的艰难境地。 这是结局,“马车轮子嚓啦嚓啦的响声,是伴随他的怀疑、猜测、懊悔的合适的音乐。他考验了他的幸福,好像是想知道他是否配得上这种幸福。还是在它的第一个春天,他就把这一娇嫩的幸福送进了地狱之门,它没经得住考验。” 这本书不算太长,从文学角度来看,卡达莱所描绘的这些人物和元素探讨了人类在面对不可改变的传统时的反应及斗争。他用这些象征手法将我们引入对文化、命运和自由之间复杂关系的深刻思考,以及对继承与改变的反思。这些象征不仅丰盈了作品的主题深度,也加深了我们对人物内心冲突和成长的理解。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所产生的冷淡的孤寂,以焦尔古杀人开篇以他的死亡为结尾,一切都是那么魔幻、荒诞不经。中间穿插进贝西安迪安娜又给故事带去一丝虚假的金色,恰似焦尔古的幻想。 在阿尔巴尼亚的某个太原中有部法典,它规定了如果有人杀害你的家人,一定要为它报仇,并为了让杀人报仇成为一件正规合法的事而创造了系列听起来很好笑的规定:复仇者如果不能一击即中要赔付大量金钱(等待下一次,最终以血慰血)、杀完人后可以申请三十天保护期(对方不得在此期限内动手)、石楼机构(要交血税)、庇护楼(复仇者禁止动手的黑暗之地)… 焦尔古从始至终都是抗拒杀人的,他在等待复仇过程中的煎熬(身体的颤抖、发冷)杀完人后的呆滞、按规定参加死者葬礼的恍惚之感都让身为局外人的我们对这件事感到荒谬。 然而这是一件他必须要去做的事,父母的期待、祖祖辈辈无形间的施压、古老的坚不可摧的法典像一把高斧悬于头上,像一种诅咒。 杀完人后他的时间被分为两半:“一部分是截至现在为止的二十六岁;另一部分是三十天,即从今天三月十七日开始到四月十七日结束。再往前就是蝙蝠过的日子,现在他就不把这种生活算作生命了。” 这种放视生命漠然的无可奈何原本是一件沉痛的事情,可却被处理的十分克制。或许是因为焦尔古个人的力量或是伤痛并不是头例,已有太多的祖辈用来旁观。 在生命最困惑迷惘时他和迪安娜相遇了,仅仅是电光火石般的一眼,他们被彼此震撼到心灵。 那是一个生命行至尽头的男人和一个对周边感到怀疑的女人,两个同样困惑的灵魂。 贝西安带迪安娜来到这里,本意是想彰显自己身为作家(他想的是凌驾一切之上)的力量与风采。他看到了血一样真实的现实却又把它们包装在他心中某种装饰的精细中,战斗、杀人、复仇、流血、生命….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可供观赏的,都将是组成他自恋的一部分。 可迪安娜却对此提出了质疑,马尔克作为“血的管家”察觉到了这点。 “他的主子,王子很谨慎地说出的一部分话,他觉得永远都是不可抗拒的法律。可是,这部分话到了她的眼睛里,失去了威力,静静地淹没,倒塌在地了。” 马尔克作为血税代理人,是在用一种完成工作的方式来对待此事的,他们的收益与每年流血失去生命的人成正比,他要做的是煽动他人流血,可他却有晕血症….(那一点点的不忍通过身体反应出来)他们的利润逐年下降,也匿名出现过“血工业、血如同商品”的文章,这让我们看到一丝文明的曙光….. 我始终在期待焦尔古能和迪安娜再见上一面,说上几句什么。可是又能说些什么呢,我想不到。焦尔古就在最后寻找迪安娜的路上倒下了,而他的灵魂早在复仇前就已走失。 “有一会儿,他失去了意识。然后,他再次听到了脚步的回声,再次觉得那些脚步声完全是他自己的,是他自己在跑,而不是任何别的人,留在后边倒在路中间的,是他的刚刚被击倒的身体。” 这个结尾将评为2026上半年我的喜爱之最。
当个读书笔记吧 起因是从铁拳教育聊到了反对私刑 —————————————————— 铁拳教育本质是是爽剧 教师动用汽油、飙车等极端手段惩戒学生 其中“爽感”叙事让部分观众大呼过瘾 却掩盖了一个根本问题: 当社会开始为暴力私刑叫好 文明的底线便已悄然松动 —————————————————— “教权保护局”凌驾于法律之上 本质上构建了一个“法外特权地带” 现实中,无论出于何种“正当理由” 私刑都在解构法律的唯一权威性 —————————————————— 正因法律是社会共识的最大公约数 若因“惩治恶人”就允许暴力脱缰 那么今天针对“坏学生”的拳头 明天就可能挥向任何 被定义为“异类”的群体 —————————————————— 正义不仅应得到实现 而且要以人们看得见的方式加以实现 私刑恰恰摧毁了这种 “看得见的程序正义” —————————————————— 为何观众偏爱“以暴制暴” 因为现实中的教育困境 比如校园霸凌取证难、惩戒权模糊 令人无力 而荧幕上的“闪电复仇”提供了心理代偿 —————————————————— 但我们必须警惕: 这种快感是以麻木对暴力的敏感度为代价的 长期接触“暴力正当化”内容 对现实冲突的容忍度会降低 更倾向于用对抗解决问题 当一部剧将洒汽油、飙车 演绎成“帅气的正义” 它实际上在向观众传递一条致命暗示 只要目标是“正义” 手段可以无限降级 —————————————————— 事实上,面对霸凌 教师需要的是 法律赋权、心理干预和制度支持 而非“武力” 解决校园问题的核心 在于建立信任关系和修复性司法 而非升级对抗 真正的教育勇气 是敢于在暴力面前坚持非暴力的立场 这远比挥拳更难 也更为高贵 —————————————————— 文明不是“以恶制恶”的接力赛 我们理解公众对正义的渴求 但必须清醒 私刑从来不是正义的捷径 而是法治的坟墓 铁拳教育恰好是一面镜子 映照出我们在面对不公时的焦虑与浮躁 但一个国家真正强大的标志 不是其公民多么擅长“替天行道” 而是无论面对何等黑暗 依然选择相信法律 尊重程序、敬畏生命 —————————————————— 因为只有法治 才能确保今天的“正义” 不会成为明天伤害另一个无辜者的借口 —————————————————————— 在一次关于铁拳教育的讨论当中 聊到了《破碎的四月》 来不及买纸质书就看了电子版 但也拖了整一个月才看完 该说不说(吐槽一下) 这版翻译水平确实是忽高忽低 —————————————————————— 当私刑和暴力制度化后 就恰恰成为了伊斯梅尔·卡达莱笔下的 破碎的四月 —————————————————— “血仇”真的存在吗 卡努法典是阿尔巴尼亚北部高原流传数百年的习惯法 以血仇为核心 核心规则极简 杀人者必须偿命 死者家族有权(且有义务) 杀死凶手或其男性亲属 —————————————————— 不只是阿尔巴尼亚的习俗 它更像我们每个人心中那种 不得不做的宿命 书里借牧羊人之口说: 山不会变,但人的记性会 其实真正困住人的,从来不是山 而是记住仇恨的方式 —————————————————— 但除了血仇以私刑救济这传统外 在读完后,最直接的感受其实是 我无法理解或共情迪阿娜 她像个闯入者,搅动焦尔古最后的30天 却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或帮助 —————————————————— 迪阿娜不是值得同情的悲剧人物 她靠近焦尔古的宿命 不是因为真正的关心或爱 而是因为平庸的生活需要一点“深刻”的刺激 她问问题、被震撼、说“我碎了” 然后转身离开,全身而退 —————————————————— 她的“破碎”不是付出代价后的裂痕 而是自我感动之后的幻觉崩塌 —————————————————— 她是一面坏掉的镜子 照不出高原,只照出看客自己的慌张 —————————————————— 她反感法典 但她的反感是观赏性的 她付出的是情绪,而非代价 她站在安全距离外 用“我感受到了”替代“我承担了什么” —————————————————— 同样反感法典 真正反对者的反感是判断性的 能看见被体系吞掉的焦尔古 看见私刑真正的重量 所以不会轻飘飘地为暴力叫好 也不会轻飘飘地说“我好难过” 然后翻篇 —————————————————— 区别不是“立场”,是“重量” —————————————————— 因为不仅血债是生意 如何看待血债也是 支持私刑的看客是在消费暴力的爽感 反感法典的迪阿娜则消费悲剧的震撼 —————————————————— 她很烦 —————————————————— 她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她甚至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来高原 她像一个迷路的游客 误闯进一个正在上演古老悲剧的剧场 然后开始用自己的情绪去搅动别人的命运 但她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 她对焦尔古的追问 与其说是关心 不如说是一种美学上的消费 她沉浸在自己的震撼里 却从未真正想过自己的介入会带来什么后果 —————————————————— 观众其实往往也是恐怖故事的组成部分 或者说 缺乏全貌又不愿思考的观众是更恐怖的 —————————————————— 焦尔古杀人 不是为了私怨 是为了在族人面前证明家族荣誉还在 —————————————————— 复仇者杀焦尔古 不是为了痛快 是为了在村落舆论中证明自己没有怯懦 —————————————————— 如果整个高原只剩下两个仇家 没有围观者 没有家族长老评判 没有邻居窃窃私语 血仇可能在第一轮就停了 —————————————————— 正是“观众的目光” 赋予了杀戮“合法性”和“必要性” —————————————————— 在《铁拳教育》的争论里也一样 那些为私刑叫好的人 就是现实中的观众 他们的欢呼 让施暴者觉得自己是“英雄” 让暴力获得了“民意” 暴力事件里,施暴者是演员 观众是共谋 —————————————————— 一个观众如果只是“看得不全” 那还有救 但“不愿思考” 意味着他主动关闭了理解系统 只保留感受系统 这让他永远困在浅薄里 却永远觉得自己“已经懂了” —————————————————— 他们不举刀,不扣扳机 只是“表达了一下看法” 他们不会在道德上被定罪 甚至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 恐怖的是 恶在他们手里变成了日常谈资 和情绪消费品 —————————————————— 他们用弹幕、评论、点赞、转发 迅速把一场真实的血祸 包装成一个 “快看,这就是人性”的文化快消品 他们把真实的焦尔古 压缩成了供人消费的标签 —————————————————— 没人记得第一滴血是怎么流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滴血该落在谁身上 —————————————————— 卡努法典的本质 是一套将私人暴力 流程化、永续化、荣誉化的社会管理系统 它不需要人同意,只需要人执行 它不制造快感 只制造尸体和遗孀 但这只是一个开端 —————————————————— 恐怖故事的真正核心 从来不是那个拿刀的人 而是那些围在周围 一边嗑瓜子 一边喊“杀得好”或“好惨啊”的人 他们构成了施暴者需要的舞台 也构成了受害者无法逃离的牢笼
整体来说是本非常有趣的小说,还是那种让人印象深刻且会给别人推荐的有趣。 首先整个世界观非常完整和精巧。在一个“血是商品”的世界中,有行走各地的法典解释者兼调解员,有他的随行测量员,和那个仅作为检查伤口位置和数量而存在的医生;有记录和收缴血债的机构,有统筹与血有关的工作的管家,有承袭血的传统的皇室统治者;有机械性报仇雪恨以血洗血的不同家族,有各种各样奇特的产生血债的原因;有外地来的旁观者,有身负血债的普通人,有利用制度凭仗伤口谋生的人。所有这些设定都能让人读出这个世界是可以顺利运行的,虽然会面临着人口衰减以及耕地荒废粮食短缺的各种问题,但这样的运作模式是合理且真实的。当然最主要的是,发现这些一般来说不会注意不会想到的小细节真的很有意思! 其次是书里有几处剧情挺耐人寻味的,特别是讲到“血的管家”马尔克·乌卡切拉时那句“莫非他有晕血的毛病”,特别好玩的一句,再加上他去看病时那个老头说的“都说高山上的空气对抗击那种病是很适宜的”,唉太有意思了。整段都很好玩,而且把讽刺写得有趣挺难的,大多数时候讽刺里都带点鄙夷或是厌恶的情绪,但这里的写法让讽刺观感上很客观,好像写作者真的是非常真诚地在发出疑问作出评论,所以读起来觉得很有趣。说到马尔克,这个角色写得太好了,虽然以独特性的角度来说设置这么一个系统内的视角十分平平无奇,他的所有思绪和反应也典型得不能再典型,但这些和故事背景实在太适配了,有些话语只会在这本书里出现,有些话语出现在这本书里才恰到好处。 不过在剧情方面,很多类似的小说都挺有深意的,而且这本书的大部分内容都属于可预期的范畴,意思是你只要知道这个设定就能很自然而然地想到它大概会带来什么问题,所以读起来没有很强烈的新鲜感和惊喜感。 上面提到了系统内的视角,除此之外还有受系统制约的视角和完全旁观者的视角,这么一看故事架构还是很多层次的,虽然我读完以后觉得故事多展开一点会更过瘾,但毕竟它主线就是焦尔古以血还血再被以血还血,所以故事到焦尔古死了就结束其实很合适。 焦尔古这个人物的话,本来我以为作为故事的主角,他会是个不那么满意制度甚至或多或少会反抗制度的、本质来说还是很有想法的一个人,但事实上他是个很普通很顺从以及在某种意义上有些懦弱的人。不过这种普通的视角恰恰也和小说这种只想展现这个世界而不想探讨这个世界的气质相合,也是相得益彰的一处设计。 接下来是迪阿娜和贝西安,我刚才核对名字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属于这两个人的章节开头,只提及了贝西安的名字,随后一直用妻子来称呼迪阿娜。首次出现迪阿娜名字的情形甚至还是贝西安想起有关他们的报道,报道的标题出现了她名字,后面就转为了迪阿娜的视角。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提及这篇报道,读者只能从贝西安叫迪阿娜时才能知道她叫什么,你品品这个权力差。 说回正题,贝西安这个角色也很有意思,他的这个旁观者视角带有比较强烈的个人倾向,他对血的制度的兴趣让他在无意中美化了居民们的生活,他是以一种浪漫化景观化的口吻在谈论高原人们实际的苦难,或者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这里存在苦难。对他来说,这里的人正维持着一个创造性的制度的运转,人们的所作所为在某些时刻甚至带着传奇色彩。仔细想想卡达莱展现这种态度其实十分具有隐喻意味,置身事外的好奇心是否将自身放置于他者之上的地位了,观赏和谈论是否也是一种权力,隔岸观火者是否心怀傲慢,在残酷的现实里提炼美和崇高是否过于残忍,归根结底,这些都是我们该和面对和处理远处的哭声这个问题。 而迪阿娜这个角色的态度,则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的心态,一个对北方高原的情况略有了解、但还没有切实感受的这个血的世界的陌生人。而她这种显得空白的存在,这种保留个人想法并将注意力都放在看向现实本身上的行为,已经能够对血的系统造成些冲击了,因为在某些时候,“不相信”或“不是很相信”是有力量的。 到这里也差不多讲完了,总之是本十分值得一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