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M.库切
《迈克尔K的人生与时代》是英语文学最高奖布克奖获奖小说。在战火纷飞的南非,迈克尔·K踏上旅程,带生病的母亲回乡下的家。在半路上,母亲死了,留下迈克尔·K一个人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身边是残暴而四处游走的军队。迈克尔·K遭到了关押,然而他无法接受禁锢,决心要有尊严地活下去,于是逃了出来。这部肯定生命的小说直指人类经验的中心:人需要有一种内在的、精神的生活,需要与我们所在的世界找到联结,需要保持纯洁的眼光。
战争撕碎社会,制度冰冷无情,人性在饥荒与恐惧里变得脆弱又残酷,而迈克尔·K,就是被时代车轮压在最底下的那一个,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体现出来的人性才是最真实的部分,简单、纯粹、拒绝被裹挟、不被仇恨同化的干净,库切的心里长久压着一层清冷,终于借题呐喊而出,这份被撕裂已久的痛还不够彻底,如果沉默是一个傻子的归途,还有善良何用,坚持你的抵抗吧,J.M
“迈克尔斯怀揣着让沙漠里开满南瓜花的幻想,他也是一个太忙太傻也太专注的人,以至于根本听不到历史的车轮碾过的声响。” 在殖民和压迫的世界里,并没有什么家园留给那些在天地间四处游荡的灵魂,但是迈克尔k不需要,他不需要在哪里定居,在哪里被人认可,亦或是成为某个集体、派别中的一员。他拒绝,他否定,他只吃“自由的面包”。他只想在田园中种植南瓜和蔬菜。他是一个游离于分类体系和国家体制之外的人类灵魂,一个幸运的没有被教条触碰、没有被历史触碰、没有被战争和强权压垮的灵魂。 小说将用一种类似于意识流的写法,在感知、记忆和思绪中不断地生成、扩展,但是整体上又浑然天成,结构严谨(第二部分用军医的视角更亲切、直白地让我们走近了k,看清了k,也更了解了k和军医的内心)逻辑清晰。小说很像一部公路电影,在路上不断地行走,不断地遇见。这里面还有很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隐喻,南瓜籽、宵禁令、从未出现的父亲、燃烧着的母亲.......可以想见的是,“母亲”就是土地,是在地的,本土的,是属于自然并回归了自然的;而父亲则是权力,是制度,是一种规范、文化的、宗教的,难以言明、难以具身的束缚。(允许我暂时这么理解吧) 绝大部分文学都是在建构,通过人物的命运建构新的意义,但这种意义只有存在于社会这个基础上才有效。但所有现代文学的终点,往往是虚无和无意义。库切的做法是借助卡夫卡那个著名的符号K,让他不断出走,不断奔逃,不断躲藏,不断否定社会这个意义的温床。他试图对现代性的虚无危机进行一场彻底的否定之否定,在拋弃一切(社会关系、结构、物质生活)之后,真正意义上,拥有了自己,实现了真正的自由。 但是我这里要打一个问号,人在抛弃一切社会关系,剥离社会体制和物质生活之后,能否得到幸福?一切改革本质都是无效的吗?不得而知。 “你正在奔赴的菜园既无处可寻,又无处不在。那是你唯一归属的地方的别称,迈克尔斯,在那里你不会感到无家可归。它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没有一条简单纯粹的路能通向它,只有你才知道怎么走。” 这是一次自我放逐式的奥德赛,这是一个敢与时代决裂的伟大灵魂的呐喊。精神的自由高于一切,希望可以在“文明”的触角还未触碰到的时候,在社会体制的缝隙中,做一个不被驯化的,自由的“我”。 2026年5月26日 上海
“战争是万众之王,有时他造就奴隶无数,有时却造就自由解放的人群,似乎谁也无法逃脱,却仍然有人创立自己的时代。这股潮流起初虽然阴沉黯淡,却不断的奔向一个蜕变的时刻——到了那个时刻,模式从混乱中诞生,历史清晰展现出它所有的狂欢意味。”——《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J.M.库切 1、品评:看那漫山遍野的南瓜花!(1)这是迈克尔•K的生活:他天生兔唇、与母亲在开普敦相依为命,母亲去世后带着她的骨灰和希望上路,去寻找母亲的故乡——艾尔伯特王子城,好似那是一个安详的堡垒,却又由于缺少通行证而困难重重,甚至中途折返,直到K再也忍不下去的那一天再次上路。终于在路途中央,他的初衷丢失了,目的变成要带着母亲回家,将她的骨灰撒在王子城的土地上。后来在山中、王子城以及各个营地间辗转,一番颠沛流离,却又在最终,回到了开普敦。(2)K也在改变:他本来是一个园丁,并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园丁,善良得为其他人都找好了理由,被孤儿院塑造成型并且把那当做藏身之地。然后,在逃亡过程中,他问自己,“我相信助人为乐吗?”,他感到怀疑。到了王子城之后,他的生活习性开始改变,工具的缺乏使得他的饮食越来越原生态,由最开始的罪恶的猎杀山羊到后来的翻蚁窝、啃草根,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只是他摸着身下的土地,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选择生活在绿草坪和橡树林之中。再之后,他对食物的需索小到可怜,或者说,他需要的不再是加工后的食物,他在坚持——尽管是十分微弱的坚持——从土地本身、从自然本身还原出来的南瓜、西葫芦、胡萝卜等等诸如此类的补给,也只是补给而已,最微弱的维持生命形态不会完全消逝掉的一种最基本的补给。尽管他无比虚弱,尽管一路上被误会被博爱被无数人追问他的故事,但这样的坚持从王子城一直延续到最后回到开普敦,回到最终他发现他是一个园丁,但不再是耕耘他人花朵的园丁,而是一只蚯蚓或是一只鼹鼠。但无论如何,他仍然是一个园丁。这就像是一个循环。最初的出逃开普敦,一路辗转流离一路改变认识自我,最后却还是回到了开普敦,园丁的身份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园丁。(3)这是迈克尔•K的时代:后来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吗?不。离开开普敦的时候,他还是个青年,是个心怀希望的青年,他的身后是他的母亲,也是促使他一切行动开始的那只手,然后,那只手消失了。他悄悄的迷茫,又悄悄的找回自己,默默的耕耘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和梦想,就像一只蚯蚓一样。回到开普敦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多少岁,他就像是趴在时光洪流中的一名旅者,把自己放得足够低,来避免人们的博爱。他的母亲,正如战争一样,将他推进了这个进程之中,而他最终执拗的希冀自己像地上的一块石,最好是一粒砂,随着世间、随着时间而生存,却不给后世留下一分一毫的痕迹。他孤独的活在自己的时代,不是一座孤岛,而是一缕风,谁都无法抓住。他听不到历史的车轮,也听不到时间,因为太专注于自己心中慢慢扎根的梦想,尽管最后躺在沙滩上,终于在体会过人本性里最原始的性感受之后,他的心里仍然牵挂着他的种子,他的漫山遍野的南瓜花。 2、感受:库切给出异于通常的人生旅程反命题:男主K跟卡夫卡《城堡》中名字一样,但两者命运截然相反:一个不断寻找、不断接近却始终徘徊,另一个一直努力远离,却又一次次被拉回来。什么是真正的自我?有的人满怀激情想要借着时代的车轮实现自我价值,在向前突进的过程中,所有的经验、教训、社会规则等把“自我”像一个雪球那样越滚越大,他们以为这个丰满的实现了价值的“我”是真正的自我。可有的人却要把外界的一切抛弃,只求最本真的、最简单的存在,贴近生命,贴近大地,比如说K。 *1)题材方面:一个超脱于等级分类之上的人类灵魂,一个有幸没有被教条和历史触动过的灵魂。一个游离于分类体系之外的人类灵魂,一个幸运地没有被教条触碰、没有被历史触碰的灵魂,一个在僵硬的石棺里扇动翅膀、在小丑面具背后窃窃低语的灵魂。 *2)构思方面:(1)善良VS.孤独:K虽然天生有着缺陷,但他内心是善良的,最开始母亲是他的依靠,他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来原谅将自己送进孤儿院的母亲,并帮她完成她的梦想,哪怕现实重重阻挡。只是最终他连母亲也失去了,他无所适从,好像只知道自己是个活人,甚至到最后,连活“人”也算不上了。他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孤独生活的时候,和自然融为一体,时间穿过他的身躯,他也随着时间飘飞,好似他自己就是时间。(2)坚守VS.固执:他拒绝与别人的交流,在几度被抓进营地时完全感受不到他人眼里这营地在战争乱世中的好处,他执拗着的始终是属于他的那一方小天地和他种着的南瓜。与我们遇到不幸时的或向别人倾诉或自我对话不一样,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在对抗这世间的所谓博爱,拒绝他人对自己的窥探,而究其原本,恐怕他自己都说不出来。他太过专心地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其他任何事都不在眼中。(3)战争与和平:所有人都翻着跟斗越过锅沿掉进历史的大锅,只有K追随者他的白痴之光,逃避开和平和战争,在人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去看一看的旷野里逃避着,设法按照古老的方式生活,穿越时代,观察着四季变换,在改造历史的进程上,绝不比一颗砂粒有更多的奢望。 *3)技巧方面:(1)库切是残忍的、现实的,他笔下每一个人物都活生生地存在着又毫无存活的价值,在动乱的年代里挣扎沉浮,绝望而且绝望无边。我不了解库切的童年,也自然无法反驳众学者认为他的作品大都影射少时的观点,南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等于荒芜和死一样寂静。(2)库切的文字绝对不会带来蚀骨的痛,他永远像一架8MM,冷冷地架在主人公的头顶,24小时不停地录并发出嘈杂的转声,折磨你的神经并迫使你在镜头前毛骨悚然,而又弃之不能。(3)他笔下的人物一无所有,但在打击和磨难后总会重新醒悟人生,即使番醒后,人生依旧一无所有。 *4)背景方面:康德的自律性:他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自律性,应该自由地决定自己的生活,不受外界的权威、传统、他人的压迫,也不受自己内在激情、欲望的控制,自由地做出决定。可是不管他承不承认,历史和时代确实像车轮一样,在世界的每一处留下齿轮,裹挟着每一个人向它想要的方向前进,由不得你控制。所谓的自由实在是一个太过完美的理想。 *5)形式方面:(1)他只想离开喧嚣、混乱的城市,离开乱哄哄的时代,回到母亲的那个旧农场。他唯一的热爱是那片小小的土地,那些孩子般的南瓜。有一段时间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那些小小的南瓜一天天成长,以为自己逃离了时代。可时代是一只黑夜中的猫头鹰,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即使是K这样一个默默无名的人。他总是在默默地走着路的时候,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什么人强加上某种身份,划分成某类人群,从而被强行拉入这个不断运作着的时代机器中。他被推入火车加入体力劳动的大军,被迫成为逃兵役回到农场的维萨基孙子的仆人,被带入为无业人员提供工作的以仁慈为名义的营地。他一次又一次的逃离,只为按自己的意愿活着。(2)再次回到王子城之后,K害怕被别人发现,用尽一切方法掩饰他存在的痕迹,他的种种方法有些甚至是匪夷所思的,改变人类昼伏夜出的习性,甚至几乎不用进食。没有所谓蛋白质与碳水化合物的均衡,身体的各项征兆都无比虚弱,但幸好还活着,或者说,仍然与这世界共存,那么他便不需要额外的能量。而尽管是那一点点的维持生命线的能量来源,他的选择无比原始与古朴。一切都来自土地,最终也将还归土地,他履行着自己园丁的使命,照料着植物种子,也是在照料着自己的坚持。(3)为了躲开时代侦探般的眼睛,他甚至给自己挖了一个地洞,把自己的生存需要减到最小,整天在昏睡中度过。他“把自己交给时间,交给一种像油一样在寰宇中间、在世界的表面缓缓流动的时间”,整个身体干瘦得似乎只能让他勉强应付生存。可这样,他还是被发现了。他又被抓入了营地,被要求活着。然后是又一次顽强的逃离,这次他却成了被同情的对象,成了博爱的对象,人们以同情交换他的故事。“走出营地,同时走出所有的营地。对于这个时代,也许这足以构成一种成就。”“我已经逃离了那些营地;也许,如果我躺的位置很低,我也能逃过人们的博爱”。他真的能够逃离得了吗?最后他被强行给予的性经验和他开始觉醒的性意识,仿佛预示着他对时代的妥协。我们可以想象这复苏的性意识会在以后如何瓦解他抵抗的意志,在多次斗争过后,最终把他同化成每一个安于时代洪流的普通人。 3、启示:库切给出的生命之光仿若如此描述:“他想起那正在拱出地面的南瓜叶子。明天就是它们的末日了,他想到:我走后一天它们就会枯萎,再过一天,它们就会干死了。而这时,我却在这里,在莽莽的群山之间。也许,如果我日出动身,跑上一整天,我还不至于太迟,能够挽救它们,它们和其他就要在地下死去的种子。虽然,它们并不知道,它们永远不会看到白昼的光明了。”
最早认识库切是某天在知乎评论区读到了一篇关于当代作家的评论,这篇评论对库切评价极高,但这么富有名望的作家,在中文世界竟然默默无闻,真是咄咄怪事。 近来陷入了书荒,实在不知道该看什么书了,心境也很浮躁,游戏打得越来越多,书看得越来越少,但心里又觉得,阅读实在是不能落下,于是,我决定挑一本短小精悍的读读,挑来挑去,还是选择了库切的《迈克尔K的人生与时代》,一是这本书离我们的时代足够近,理解起来不会有太大困难,二是我去非洲出差过很多次,对一些不发达和较发达的国家比较了解,我想看看当地的作家如何看待自己的国家,三是库切于我而言太陌生了,我有必要搞清楚他何以在文坛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 我的整个阅读过程是十分碎片化的,我前文提到了,我最近心境比较浮躁,很多时候我的注意力都不集中,再加上库切文风简洁,很多转折略显生硬,时间上的连接并不连贯,这一段可能是在讲今天的故事,下一段可能就在讲几天以后,甚至一两个月以后的故事,如果我总是读到半途就去干别的事,那么再把书捡回来,很可能就没法把回忆连成串了。但库切的精妙就在于此。 故事的内核并不复杂,库切继承了卡夫卡对于现代人精神困境的批判,继承了鲁滨逊漂流记的洒脱和超然,也和加缪对于存在的荒谬性的揭露有相同之处,主人公K作为一个有些许先天缺陷的人,从小到大都在所处的环境中位于边缘的位置,当他试图把母亲推回出生的地方,他发现目的地是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他将这种绝望称作“愚蠢的感觉”,他好像就是实现不了任何心愿,当他终于放弃抵抗,任凭自己退化成一个原始人,在田间地头昼伏夜出、忍饥挨饿,拼命地远离战争的干扰,却发现总有人把他拽回到“人类的社会”,并且希望从他身上看到他们期待的反馈,比如任劳任怨,比如感恩戴德,比如主动分享表达欲等等等等,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标尺来衡量他人的价值,还无知地认为强加意志于他人是善良的体现,在“人类的社会”,在收容营亦或是康复营,什么都有,唯独缺少行事的自由和为人的尊严,在这里,逃离也成了不可能的事,所以,迈克尔K一心想着重返自然,回到那个洞穴里,当一个营养不良的瓜田守护者,那是唯一令他心安的地方,而在人类社会,逃离之外还有逃离。 相比于库切讲述的故事,他的文字本身才是精髓,在本书的第一部,几乎都用的是短句,但由于其用词精准、表意充分,句子不显轻盈,反而富有力量,可以说,库切用写短篇的方法写了一部长篇作品,信息量被急剧压缩,内涵又能如此深刻,这是因为库切的思考振聋发聩,他的行文灵气十足。在第二部,视角由第一人称转向了第二人称,情绪的抒发更加直接,但是库切的味道更淡了,也让整本小说变得有些不精致,当然了,这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读懂库切的安排。 还有一个要点,写着写着忘了,等想起来再补充。
我是一个看书很讲究氛围感的人。这里所指的氛围感不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情感的传递,就像输液时的点滴,它会带着一点儿刺痛穿入我的身体,消除我的病灶或疗愈我的精神。 迈克尔K做到了,从很早开始看这个故事,人物很少,迈克尔生来就是残缺的,在我的想象里,他起初就是一个瘦瘦的、有兔唇的、不爱说话的主人公。他的母亲想要魂归家乡。他带着母亲开启了自己的精神之旅。 母亲死后,他辗转去了不同的地方,接受流离,孤独。他是一个园艺师,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他一心只想要成为一只隐逸的、不被人发现的竹节虫,或是偶尔翻土的蚯蚓,湿漉漉地去看待这个世界。 结尾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活着,兴许在他的心里,他并没有将自身人化,他就是这个世界里人类的一种分化,脱离体制、放弃社会化后,他只是这个天地里最不起眼的、与自然共处的动物。
读完了J.M.库切的《迈克尔.K的时代与人生》,主人公迈克尔.K是一个天生唇裂、过度木讷、脏脏的,有点儿怪的、穷困潦倒、骨瘦如柴、愚笨固执的人,尽管迈克尔.K其貌不扬、平庸、总是一条道走到黑、宁死不回头,但是他心中却有着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伊甸园。 “迈克尔.K懦弱而卑微的形象里包裹着无比固执而坚硬的内核。唯一能让他舒适的状态是:“整个世界肯定只有我才知道我在哪里,我可以认定我已经失踪了。” 库切在书中写到:“迈克尔斯怀揣着让沙漠里开满南瓜花的幻想, 他也是一个太忙太傻也太专注的人, 以至于根本听不到历史的车轮碾过的声响。” “ 那是你唯一归属的地方的别称,迈克尔斯,在那里你不会感到无家可归。它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没有一条简单纯粹的路能通向它,只有你才知道怎么走。" “于迈克尔斯,我总觉得他就像是有什么人勿匆握了一把泥土,往上面吐了口睡沫,然后拍打两下,草草弄出个大体的人形,犯了一两个错误(嘴, 当然还有脑袋里的货色),省略一两个细节,然而最终还是塑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小的土地之子,就是那种你能在农民艺术品中看到的小人,他先是寄居于母亲体内,再从她的双腿间钻出来, 出世时手指便弯曲着,背佝偻着,情愿一辈子隐居在地洞里,每天醒来就躬身对着泥土,当大限将至,他便挖好自己的坟,静静地溜进去,将重重的泥土像一条毯子那样盖在自己的头上,然后咧嘴微笑,翻个身便入睡--终于回到了家,他像往常一样根本没有发觉,就在此时此刻,远方的某个地方,历史的车轮继续向前碾过路面。” 这一大段描写,多么贴切精彩,无比形象逼真,迈克尔一下子就破土而出了。 迈克尔.K的沉默贯穿了整本书,沉默是他用羸弱的身体进行的无声抗议。照顾他的医生和护士是真心想帮助迈克尔,可不管医生说什么,迈克尔就是不说话,因为这是他唯一的表达方式,他有自己的目标和心目中的世外桃源。 祝愿迈克尔.K能走到自己心中的那个理想家园。
迈克尔·K的人生与时代 《迈克尔·K的人生与时代》是英语文学最高奖布克奖获奖小说。在战火纷飞的南非,迈克尔· K(卡夫卡的《城堡》和《审判》里那位著名的约瑟夫·K显然是库切想要在这里致敬的对象) 踏上旅程,带生病的母亲回乡下的家。在半路上,母亲死了,留下K一个人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身边是残暴而四处游走的军队。K遭到了关押,然而他无法接受禁锢,决心要有尊严地活下去,于是逃了出来… 像麦克劳德的风格,笔触冷峻近乎以局外人的身份交待迈克尔·K命途多舛的人生起点,他天生一张残缺的面孔,脑子也转不快,被送到特殊学校,在讥讽和嘲笑中缓慢成长,生活的重锤对他从来没有怜悯之心。 因为战争和贫穷,K和母亲被迫挤在一起的“亲密无间”,是一种令人窒息、无处可逃的困局。母亲嫌弃他出生时的兔唇,而现在他也嫌弃着母亲肿胀的双腿,仿佛嫌弃的花结了嫌弃的果实。 许多年以前,在自行车棚前面,K突然想通了一个我们始终困惑的巨大困扰:“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照顾母亲。从此凡是他觉得属于自己分内的事,都不会退缩,即使心存嫌弃。 无家可归的K,在战火来临之际,身处旋涡之中无处可逃,背负着先天和后天的磨难,依然对母亲不离不弃,相比逃离骚乱区去过安宁和平的生活,迈克尔·K心中更渴望被自己的母亲认可,他希望被她认同、被称赞,而不是从小到大被她和其他人嫌恶。种种自洽自力更生,天性善良的他更像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母亲去世之后,K已经孤身一人,去艾伯特王子镇几乎没有必要,他麻木到没有焦虑在无边游荡,除了时常陷入饥饿,很像格纳齐诺在《一把雨伞给这天用》写那个半癫疯的鞋子测试员眼里的世界,他只有无所适从的自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生活将来该是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无论曾在他体内嘶吼的那种兽性到底是什么,终究都被饿成了一团静默。K的故事,尽管绝望,但不会在这里走向尽头。 唯一能让K舒适的状态是:“整个世界肯定只有我才知道我在哪里,我可以认定我已经失踪了。 没有一条简单的路能通向它,只有你才知道它怎么走,走向它,你才能走向自我,在那里你才不会觉得无家可归,这无关乎时代。只不过,无论生活在什么时代,边缘人迈克尔·K应该都会过得比较艰难。 “这是一本简洁有力的小说,具有非凡的创新性和控制精当的想象力。”
“整个世界肯定只有我才知道我在哪里,我可以认定我已经失踪了。” 库切笔下的K显然是城堡K的变形体,他被不同的接纳又一再的只身逃离,哪怕在他人看来他愚不可及,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他最后只剩一张皮,难逃一死,他仍旧是只渴望自由面包的人。或许,他的内心并不强大,但足够坚硬,人生于他而言,是不需向任何人说明的,如水流过大地。生的平凡,死的也平凡,在无意义之间得到意义,于自身的无意义中让他人体会到意义。“我”的失踪,即是存在的完美证明。
这本书为J.M. 库切赢得了第一个布克奖, 讲述了一个甩开一切、奔赴自由的故事。 库切最为理想化的作品, 如果跑得够远,能否逃离纷乱的时代?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J.M. 库切首获布克奖之作, 作家、翻译家黄昱宁2021年全新译本。
4.5,卡夫卡最好的继承者,《城堡》《审判》《美国》的外壳,《饥饿艺术家》的内核。 相对于卡夫卡笔下世界的完全抽象荒诞,库切构建的世界虽然也不具有完全实感,但种种意象都指向南非政治环境。 卡夫卡的主人公总是开篇即被抛向与日常生活经验彻底断裂的边缘情境,他们立刻采取积极迅速的行动,但世界是一个迷宫,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无止境地重复毫无意义的运动,永远无法脱离困境,因为在卡夫卡笔下存在本身就是困境。 库切则温情地多,迈克尔·K每一次被困境摧毁,每一次落入命运的谷底,都能获得重新向前的力量,他永远带着那一把南瓜种子,就永远拥有希望。在库切这里,存在成为了人能够脱离困境的超越性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