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上龙
这是一个毁灭性的故事,是一个女性把与自己对峙的旅行付诸实践的故事,村上龙面对资本主义极盛而衰的荒凉幻境,尝试以意念控制内心癫狂,展现时代失落之作。书中充满着狂妄幻想中的声色犬马,肆无忌惮地打破感官壁垒,挑战了读者的阅读极限。本书连载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正值柏林墙倒塌、日本经济泡沫破灭、一切价值标准亟待重构的那段时期。故事里年轻的女主人公黑泽真知子在一位神秘富有男子的邀请下,离开东京,飞到巴黎,开启了一段魔幻般纵情色欲的旅程。她途经摩纳哥与摩洛哥,最终如同一只彷徨歧途的飞蛾,被妖娆的光芒所深深吸引,来到西班牙小岛伊维萨。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土地上,真知子伴随着幻听幻想,踏上了一场持续沉浸在极度狂喜中的地狱之旅,直到金黄的泡沫化作鲜血。
开始看这个故事是因为蔡澜先生在他的《人间清醒》这本书中提到:“我问过我的侄女西班牙的伊维萨(Ibiza),她听都没听过,如果在国际社交圈中,就会失礼。所以重要的地名,要记得。” 但没有想到村上龙先生的这本《伊维萨》是如此浓郁厚重而压抑的作品。村上龙先生大概率受到了《罗斯威尔外星人访谈录》的启发。故事女主角真知子独特的交流方式“语言波”与《1947罗斯威尔外星人访谈录》中的马克艾罗伊与外星人交流的方式如出一辙。在奥森·斯科特·卡德的作品《安德的游戏》,外星虫族也使用了同样的交流方式。这样的设定使这部作品的神秘主义色彩越发浓厚。 评论区里名字叫“木桶旅客”的读者曾对这本书点评道:“这个故事需要你从第一页开始放弃掉所有理性,用感觉的触角吞咽每一个字,每一个,因为这本书不需要读懂。” 我很喜欢这个评论。不过,这个故事有被读懂的可能吗?我想是有的。 比起绮靡与低俗得令人唉声叹气的精神病人与瘾君子的絮语,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尝试去探讨“权力结构、资源分配不平等的系统性矛盾”与不幸个体如何面对因受压迫而产生的“羞愧”与”恐惧”的故事。在故事的最后,女主角真知子似乎用一种骇人听闻的惨烈方式超越了这些她曾经无法与之共存的情感,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自洽。 哪怕这个故事不能提供那种普遍意义上的,一气呵成,酣畅淋漓的阅读体验,但作者的视角和叙述方式无疑有着另类而浓艳的巨大魅力。让人在一次次掩卷叹息后又一次次重新开卷,直到在最终章与女主角真知子一起找到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真知子无疑是一个独特而带有神秘色彩的高敏感女性。她对世界的体验因此也变得精微而独特。性别、种族、阶级在现实中相互交织,构成的复杂压迫矩阵在这个故事里呈现为真知子各种细腻丰盈而层次丰富的感觉意象和大量余韵绕梁的动人修辞。 比如:“用松露包裹着的小牛肉通过食道时,夜色还在已被染成橙色的大海的更远处忍声吞气着。在橄榄树枝叶有气无力的摇曳中,隐含着夜色藏匿的预感。红莓冰淇淋在舌尖上颤动着的时候,夜色终于爬上沉没在紫色里的海面,登上海角的顶端。它与其他如雨或雪这些带水的降临方式、春天或夏天这种季节的到来、彩虹或枝叶间透下的阳光这些棱镜光的出现方式都截然不同。如果有清晨、正午、黑夜这样的区分,它的出现方式就会让人觉得只有黑夜才是有生气的。早晨是存在的,但没有生气。直到正午,它只有语言,就连存在都谈不上。但是黑夜,至少在蓝色海岸这里来说,它是有生命的。” “约翰斯顿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茫然地坐在空着的藤椅上。他那坐下去时的样子好像散了架一样,就像迪尔的资助人、英国籍犹太人、别墅主人、股票经纪人、扶轮社会员、美国快运公司白金卡持有人这些职务、权利和身份顷刻之间变得支离破碎、这些拼图的碎片无意中又正好堆成一个金字塔形状似的。他给人的感觉是身体掉进了无法动弹的深海。” “受虐愿望产生在规则中,存在于社会里,而不是自己的肉体内。我也许可以成为虐待狂,因为我有着想要使其发生变化的意志,我也不能像恐怖分子那样小心翼翼,恐怖分子这些人只是等待着黑暗,偷偷摸摸地享受家庭团聚的火花,与进化扯不上关系。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恐怖主义的鱼儿,如果鱼儿中有恐怖分子,就不会诞生两栖类生物了吧。按核武器按钮的人怎么样呢?他们与恐怖分子很接近,但如果是因为精神发生障碍才去那么做,这不值一提。归根结底,重要的是意志。既不是为了自我牺牲也不是为了受虐愿望,而是为了纯粹的进化才按动核按钮的人,他们等不及几十万年的时间,如果是这样,那是有可能的。” 哪怕忽略情节本身,仅仅是这样敏感的文字叙述已足以赋予这部作品足够的可读性。 维姆·文德斯在其2024年的作品《完美的日子》里提到的:“Komorebi(木漏れ日)是日语单词,意为树叶在风中摇曳时产生的光影闪烁,且强调它只存在一次,在那一刻。” 《伊维萨》在某些瞬间也给人“Komorebi(木漏れ日)”的感觉。这是一个关于痛苦的个体在绝境中实现某种超越的故事。虽然社会的结构性问题依然存在,压迫永远存在,也并非总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但村上龙先生倔强地向我们展示了面对压迫的另一种方式。这种方式并不走向大团圆,也并不大快人心,但它存在着。作为整个现实的一部分,让人无法忽视。
好喜欢这种清醒梦的感觉,好享受。如其他书友所说吧,这本书不能用逻辑去看。每个人脑回路不一样,有的人能接收到这本书的频率,有的人接受起来会很困难,想必因此会对这些描述产生厌恶。
大概我已经读不来这样的小说了。这个村上应该可以从我的阅读清单上划掉了。
村上龙×4 托着一点“女性奥德赛”的幻想来看,结果被创飞。估计不会有下一本村上龙了,再见。
完美的东亚甚至可以说日式意识流作品,村上龙的水准绝对被大大低估了
首先,建议有能力的人直接读原版。简体版的删改程度堪称致死量,严重影响行文逻辑(低俗的情色描写、毒品,以及精神病人缺乏逻辑的毒性妄想……你懂的),只能说引进村上龙真是辛苦出版社了。翻译为IBIZA的中文版本相对完整,但译者经常看不懂作者的意思胡乱翻译,还会篡改标点符号,导致译文逻辑不清意味不明。我是两个中文版本+原版配合着看的,可谓效率极低…… -- 读这本书的体验,就像做了一场梦。被真知子柔软纤细的手臂所拥抱,时而从现实的痛苦泥沼中抽离再抽离,堕入飘荡在天空中的迷幻梦境之中,被潮湿的空气和阴冷的小雨舔舐肌肤,时而坠入迷乱、痛苦与精神异常的深渊,被老鼠和穷凶极恶的罪犯啃噬手臂。在这里,无需面对一切恐惧与苦痛,只要继续做梦就好。永恒地做梦。 我一向认为村上龙的作品是伪装成文学的实用治疗指南。不过在这本书中,“解决问题”的意志要弱很多,更多是在描述“问题存在的状态”,以及真知子对疾病的感受——实用性没那么强,但是文笔细腻感性,十分好看。 真知子的痛苦已然浓烈到了不可解的程度,又或者是令她堕入梦中的种子并不萌发于她自身——只因她最初便诞生在庸俗怪异、充满腐烂与无聊的原始丛林之中。能放一把山火烧光钢铁丛林的勇士总归是少数,无法改变这环境的人,只能沉没、再沉没,就这样在梦中近乎无限地沉沦下去。 即使如此,村上时不时还是会开起药方来,一如往常。于是在故事中,真知子的主体意识开始逐渐复苏,她悲伤而坚定告别依赖的幻想朋友,用自身的意志、喜好和感受去做决定。只能说阿龙恨不得抬着边缘人读者走上健全人格康庄大道的毛病始终存在。对于讲道理这回事,他忍不住。我一直挺喜欢他这个特点的,感觉很温柔。 即使如此,真知子还是走向了虚无……大概。伊维萨是不存在的,那里什么也没有。向导们聚集的广场也是不存在的。 可能是游记的性质使然,这本的文学性在村上的作品中格外浓烈。对异国情调的描写生动猛烈,且不些痕迹地掺入了作者的理解和个人体验。刚好我最近很喜欢看旅游vlog,我得说,虽然已经是随随便便就能跟着视频出国旅游的时代,但通过文字和想象阅读他人眼中的世界真的完全不同。比起同作者日本城市题材的作品,这本真的能带来很强烈的美的享受。特别特别治愈,原理和看旅游博主差不多。 比较遗憾的是,我可能不太是这本的受众,所以有很多地方没能理解。“与自己对峙是危险的”,是想要表达过度自我探寻对现实生活的损害吗?……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看不明白恐怕是好事(笑)。另外,作者对白人社会的想象有些…太过夸张了。或许是时代导致的信息滞后性使然吧,只能说不愧是日本文学,很有那个年代日本人的幻想味。加上其他一些不喜欢的要素,比如涉毒描写——和《透明蓝》一样,我所成长的文化环境令我对这类内容有一种本能的不喜(虽然某种程度上这或许是写实的)。总之,这本在我心中的村上龙排行榜里大概排不上前几名。 个人以为,这本更适合有或曾有过主体性疑惑(或者说自我认知模糊、搞不清自己真实想法,无法按照自身意志生活)的人、喜欢日本文学的人、喜欢游记且能接受诡谲魔幻精神状态不稳定文学风格的人阅读。对于一直在主流方式下生活、讲求实用性思维的人来说,本书可能会异常难看,加之没有好的中文版本,所以不太推荐大部分读者进行阅读。
我不相信作者没磕药,这书是一颗宿醉的摇头丸 老爸,你的专业是地理呀!“那是因为战后获得了驾驶证。我只知道怎么看地图。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啊。明明你不想打听什么,我却偏偏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精神这个东西,受内脏的影响极大,唯独精神才是物质的呀!” 整个巴黎从出租车的车窗外向我涌来。 如果视野有这么开阔,如果有长得望不到尽头的建筑物,即使不用什么发现,透视画法也是早就存在着的。 于是,周围的一切事物全都破碎,我爆发性地笑了起来。就好像哥斯拉要用嘴里喷发出来的放射线将东京塔熔化一样,我用爆发性的笑支配着整个迪斯科舞厅 贵族和吉卜赛人,这样的关系对道德的感觉是最迟钝的呀! 我们都以他人为媒介而发生着变化。这和分子或原子的化学反应基本上相同,兴许与磁场的作用也可以作比较。所有的人全都是其他所有的人的催化剂。 我能说的,是有关恐惧。一旦懂得些什么——不是靠什么人写的书或讲课而是靠自己懂得些什么——恐惧就会变得淡薄 勒芙斯轻声告诉我,说约翰斯顿非常生气:你、在那个、树阴里、干什么?是在和幽灵会面呀!我是想躲藏在森林的黑暗里的,但据说我有半个身子成为剪影,整个晚会会场都可以看到。听她说,因为剪影在兰尼埃亲王致词时毕竟显得十分碍眼,她和迪尔分别来喊了我两次,但再怎么喊我,我也只是睁大着眼睛,全身僵直,没有任何反应。对于我的失态,人们都把责备的目光对准了陪我们来的约翰 这样的自闭如同被强制待在海底的贝壳。 所谓的似曾相识,是指松弛了的风景渗透在松懈了的精神里。
逃亡感是我一直追求的 再次回味 其实我想村上龙是有对全人类的爱 才能写出这种文字 还好没有因为语言太抽象弃书 我也想人类如果都可以不使用语言 而是看一下别人瞳孔就可以交流就好了 结尾很震撼 即使躯体残缺了都要打破封闭感是为什么啊 我想那些不关注这个世界的人无法理解 一年前的我也无法理解 无法想象生活在现代日本这种安稳的国家 还能产生这些想象和对抗力 每一个文字都好像打破了自我 后记里龙说 不是因为自己的体内有“混乱”这个东西 而是因为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觉得读他的书 让我放下了很多傲慢和偏见 出国没有治好我 但是村上龙的文字治好了我 以后一定会读日语原文的: 我走进那个房间里,毛发还是紧紧地追随着我。东京就在这房间的窗外舒展着。我足足有三个小时眺望着缠着整个东京的毛发之后,给秘密俱乐部打个电话要了个女人。 我睡着了,但能够切实地感觉到自己眼睑的纤薄。 从道路工地上的工人贴在后背的无袖衬衫,到夏天拥挤的地铁车厢天花板上旋转着的通风机,从揉灭吐在横道线上的烟蒂的穿着合成皮革鞋的脚尖,到直升飞机在摩天大楼楼顶上降落时那蜻蜓似的影子,统统是腐臭的一部分。它们像圆那样连接着,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个圆内呼吸着。 它与其他如雨或雪这些带水的降临方式、春天或夏天这种季节的到来、彩虹或枝叶间透下的阳光这些棱镜光的出现方式都截然不同。如果有清晨、正午、黑夜这样的区分,它的出现方式就会让人觉得只有黑夜才是有生气的。早晨是存在的,但没有生气。直到正午,它只有语言,就连存在都谈不上。但是黑夜,至少在蓝色海岸这里来说,它是有生命的。 有个洞穴,“先生”和日本丑女人精疲力竭地在那洞穴里挣扎着。“精疲力竭地挣扎”,这是指肉体已经血肉模糊地死了,但细胞里却还有东西在蠕动。当我的脸眼看就要被“精疲力竭的挣扎”吸进去的时候,我的目光又回到了原来的赌场里。 那是一种平面的、淡淡的、会让人想象出其他某种巨型光源的景色。而且,那种情景不是像闪烁着微弱灯光的、有着凹凸的城市在不知不觉中昏暗下来,也不是在蓝色海岸曾感觉到的“黑夜”这个活生生的东西在悄悄地降落下来,而是时间本身作为粒子,粒子被诵经声吸引着飞舞起来变成云,细雨又从那云层里降落下来充实着视野,于是黑夜便形成了。那个黑夜最初是一个小小的点。就像在夜空下望着星星那样,我和勒芙斯都能够找到最初那个小小的黑夜。那个极小的一点在几乎没有树叶的杉树根部显现出来,先让狗感到害怕。 在所有的视野中都可以找到胆怯的猴脸,感觉就像看猜谜画一样。在树干的根部,在夏天那令人目眩的云层里,在温热的牛奶表面,在壁纸的花纹中,在天花板上摇曳着的灯泡影子的边缘,都隐藏着因为恐惧或害羞而扭曲着的日本猴的脸。 老鼠的尾巴是生物体的一部分,只要这么一想,就感觉那是一种最恶心的形状,而且我觉得原因恐怕就是几乎没有血液循环。那种一头很细的令人恐怖的尾巴即使被踩着或被咬断切碎也几乎不会感觉到疼痛,也有可能它的存在就是为了供人这样摧残。 “在巴塞罗那被诱拐后砍掉手脚的日本女子在犯罪市场出售,在伊维萨岛的海面上被当地的资本家奇迹般地救出,她没有哀叹命运的不公,没有在福利院里苟且偷生,而是想成为迪斯科舞厅的标志,用暴露肉体来获得生存的价值……”这是法国的周刊刊登的有关我的消息。 我从上个月起开始用牙齿咬着笔绘画写字。第一封信打算写给父亲。画的主题也想好了。基本图案全都是牙齿和骨头。
不要试图理解一个精神病患者,这个故事需要你从第一页开始放弃掉所有理性,用感觉的触角吞咽每一个字,每一个,因为这本书不需要读懂。
没读懂,但是喜欢村上龙的文字和想象。羞愧和厌恶的脸,无论何时都能看到的日本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