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夫·托尔斯泰
《复活》是俄国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列夫·托尔斯泰晚年呕心沥血十余载的长篇巨著,也是他一生思想和艺术的结晶。小说通过玛丝洛娃以及监狱中的“囚犯”蒙受的不白之冤,对沙皇的法律、法庭、监狱、官吏以及整个国家机构的反人民的本质作了广泛而深刻的揭露,是一面反映俄国农民在革命中矛盾状况的镜子。
出身大贵族,痛恨旧制度,分田给佃户……虽然这本书来源于一个他人的真实故事,但是我们很容易从聂赫留朵夫身上看到托尔斯泰本人的影子。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可惜的是,他无法像那些坚定的无产者和小产者一样,去投入轰轰烈烈的革命洪流,去亲手改变这个他所痛恨的世界,只能独自躲进《福音书》里寻求灵魂的慰藉。列宁的评价恰如其分:托尔斯泰“在晚期的作品里,对现代一切国家制度、教会制度、社会制度和经济制度作了激烈的批判”,达到“撕下了一切假面具”的“最清醒的现实主义”;但同时也是鼓吹“不用暴力抵抗邪恶”的“颓唐者”。可以说,他撕碎了旧世界的所有伪装,却未能亲手点燃新世界的篝火。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俄国作家、思想家、19世纪末20世纪初最伟大的文学家,19世纪俄国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是世界文学史上最杰出的作家之一,他被称颂为具有“最清醒的现实主义”的“天才艺术家”。他于1828年出生于俄国图拉省的一个贵族家庭。1852年,他24岁时发表小说《童年》,从此走上了俄国文坛。 《复活》是列夫.托尔斯泰继《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之后,第三部最有影响的长篇小说。于1889年10月他61岁时开始构思,1899年他71岁时才完成。前后历时十年,可以说是呕心沥血、竭智尽力、精益求精的力作。又是一部涉及俄国当时的政治和宗教的小说,题材惊世骇俗,发人深省;内容有劝人为善、矫邪归正的作用。 评论家也都认为这是托尔斯泰最重要的代表作。因为这不仅代表托尔斯泰的最高艺术成就,而且容纳了托尔斯泰对待社会、人生的全部思想,包含了他的全部先进思想,也包含了所谓他的思想缺陷。 《复活》写的是男主人公聂赫留朵夫和女主人公玛丝洛娃精神的复活,主要是聂赫留朵夫精神的复活。小说中多次写到,在聂赫留朵夫身上,精神的人与兽性的人经常在较量。聂赫留朵夫大学时期是一个纯洁、热诚、朝气勃勃、有美好追求的青年,进入军队和上流社会后,过起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兽性的人统治了他,精神的人被压制了,沉睡了。他第二次见到玛丝洛娃,以及后来的七八年,便是兽性的人统治着他的时期。正是在这一时期他诱奸了玛丝洛娃,并将她抛弃,而使她沦落到后来的悲惨地步。直到在法庭上巧遇玛丝洛娃,回想当年,抚今追昔,良心发现,精神的人苏醒了,渐渐战胜兽性的人,精神的人终于复活了。 古往今来,一切伟大的作品都具有高超的艺术性、高度的真实性、深厚的人性。《复活》正是在这几方面都达到了非同一般的程度。 文学以情感人。《复活》正是充满深厚的感人之情——对劳苦大众和弱小者的同情和爱护之心,对统治者的愤恨,对贵族的憎恶,对革命者的敬意,对官办教会的蔑视。这一切都表现得异常分明,异常强烈,异常真挚。这一切都是人性的感情。无怪乎《复活》感动了一代一代的读者,而成为超越国界、超越时代的不朽名著。
一睁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看书读书就像做梦一样,有的能够记忆,有的却已经忘掉了、想不起来了;很多事情需要一生一世的伴随历程,其中一些道理只有体味过的人才知道。 ( 复活)的生活感受、描写手法的融入这个世上走一遍的早期启示,展示之语层级圈子、利益获取、欲望诱惑之源中的演示过程;体现出来的滴滴之语,只有思维过后留下来记忆留存。 每个人的开花结果时间不一样,但两头的来世与去世是一个道理;没有经历过磨砺的人生旅途,是平淡无味的。 感恩遇见
《复活》告诉我们三个道理。首先,小说中的主人公玛丝洛娃的死亡是因为阶级的腐朽造成的,而聂赫留朵夫犯罪是因为阶级的腐朽体制。其次,灵魂需要定期清理和净化,否则就会被世俗污染,变得麻木而肮脏,侵蚀我们的心灵。最后,小说告诉我们,只有用反思和自新来改变自己,才能真正高尚的心灵,需要多次的复活才能换来的。
《复活》40多年前听过广播,这一代人对这个故事情节并不陌生,大学时代也读过原著,许多年过去,再读视野比当时开阔了许多,因为我们看到了更多的社会现象,也有了人生的阅历,更懂得人性与感情是怎么回事?重读的感觉并不是简单的重逢,能够体会到作者揭示的更深层的东西,这是这次读书的附加值吧?这个小说是根据一个真实的故事写作的,在1887年托尔斯泰听他的检察官朋友讲了一个真实的司法故事,托尔斯泰也做了很多写作前的预备工作,多次去监狱考察了解,两年以后,61岁的托尔斯泰开始写作《复活》,这个小说是托尔斯泰最后一部长篇小说,也是他的巅峰之作,写了十年才完成,主人公有托尔斯泰的人生理想和对土地农奴等政治上的思考和对理想社会的探索,土地要属于耕作他的人,土地不是用来买卖的,不能被少数不种地的人所霸占,小说的主人公把自己的土地分给了他的农民,他是一个人道主义的人,信仰基督的人,同情底层劳苦大众的人,是一个觉醒的人,是一个有反省能力的人。主人公聂赫留朵夫19岁在大三的时候,假期去姑妈家,认识了16岁的玛丝洛娃,这是一个侍女,也是个养女,这个女孩三岁母亲就去世了,她是一个农奴和吉普赛人的私生女,被姑妈收养,两个年轻人相见都有好感,互生情愫,但那时的他们都有一份赤诚之心,对爱情是敬畏的,三年后22岁的男主人公已是一名军官,他在部队中染上了不好的生活习性,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也迷失了本性,在离开姑妈家的最后一个晚上,引诱并占有了玛丝洛娃,致使女孩怀孕,他塞给她100卢布,来了结自己的荒唐事,女孩儿后来知道他路过此地,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来到了火车站,想见他一面,可他没有看见女孩,走投无路的女孩,后来生下的孩子,自己就病了,孩子送到育婴堂也死了,自己又被姑妈撵走去做佣人,又被男人纠缠,沦落成为一个妓女,七年的妓女生活还不是最后的苦难,茶房贪图商人的钱财让玛丝洛娃把毒药放在了酒里,这个女孩还以为是安眠药,茶房贿赂了律师,把责任都推到了女孩身上,女孩为此被判四年苦役,此案在那些贪腐成性,玩忽职守,糊涂判官手下草率结案,玛丝洛娃被冤枉,聂赫留朵夫当时是这个案子的陪审员,女主人公并没认出他来,在法庭又见到早已变了模样的女主人公唤醒了他的良知,他决心放弃自己的土地,分给农民,放弃自己的家产,出钱奔走用尽自己的所有人脉为她伸冤,此案最后被驳回,后来把案子上诉到皇帝手里,从苦役变成流放,他和女主一起来到了西伯利亚,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官场司法的腐败,监狱里大批的无罪之人被处死,被流放,被苦役,他也在这个过程中更加同情底层人的苦难,悔恨并感知到自己以往给女人主人公造成的人生不幸,是他走向堕落的根源,他一度想弥补自己的过失想与女主结婚,被拒绝,他不惜一切代价的挽回自己年轻时所犯的错误,最终感动了女主,她也戒掉了自己的酒,两个人都恢复到了善良人的本性,也得到了自我的救赎,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女主人公也不再恨他了,也不想拖累聂赫留朵夫,最后和政治犯西蒙松走到了一起。真爱没有回头路,他们也再也回不去,就让那些美好与不美好留在记忆里,各自安好吧。
长文慎入: 道德的自我完善,并不是从自我认识开始,而是从自我经历开始,主人公聂赫留朵夫青春阶段,也就是第一阶段,他单纯善良追求理想,其中如何看待女性的观点让我印象深刻,在他眼里,只有妻子才是女人,凡是不能成为他妻子的女人都不是女人,而只是人。第二阶段,他诱骗女性,把女性当做享乐工具,完了给钱,原因是他所谓的贵族圈里都这么做,此阶段导致了一个女性的悲剧。第三阶段,无意间的法庭上“偶遇”,他开始忏悔,开始醒来,开始慢慢复活,在他思想裂变的过程中,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社会的黑暗面、亲情的阴暗面、专制的权利下出现官吏的残暴等。 女主角玛丝洛娃代表的是芸芸众生,疾苦又无比憎恶谁会的黑暗,即使她曾走过“歪路”,也不能否定她在面对年少爱情时的伟大选择,她选择了宽恕,而宽恕对方的同时她自己也在慢慢变好;后面她在选择人生伴侣时,也是认清自我,那是精神的复活,因为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革命信仰。 文中所涉及的宗教信仰,也是时期的需求,当英国人在牢房里赠送宗教书籍《马太福音》时,狱中的人们表现出的不相信和讽刺,也让我们不得不去思考,原谅和宽恕真的能解决恶的问题和根源吗?并不能!文中呈现的官场几乎是毫无原则,坚持立场的毫无原则,没有社会制度可言,更没有精神的引领。 人性有时候真实的令人三冬暖,有时候真实的令人六月寒,是啊,人是杀不死的,所以我们在面对人生各种各样的问题时,实际上选择死亡的毕竟是少数,既然多数人没有选择死亡,那么就活着,活着再复活一次,从身体到心灵来个彻底的洗礼,不去摧毁整个大厦,只要把这个美丽,坚固,雄伟,为人们所热爱的古老大厦内的房间作一次重新分配就行了!所有的问题都是人的问题,所有人的问题都是思想的问题,所有人思想的问题是怪社会?环境?遗传?都不是,人生是无常的醒来,既然有幸醒来了就不要让自己白白醒来!
《复活》是一部心灵蜕变的小说。 心灵的转变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契机。书中的聂赫留朵夫因为在法庭上见到了受审的玛丝洛娃(昔日的卡秋莎),一下触动了他的内心,使他为之改变。多年前的青春懵懂,让玛丝洛娃受到伤害而改变了生活的轨迹,聂赫留朵夫却要在现今的生活中给予补救,同时也是给自己的心灵救赎,可是情感不是简单的问题,当时错过了,现今再好也是弥补,只是掩盖了一道裂痕,昨天的阳光很难照亮今天的早晨。其结果可想而知。 为了帮助玛丝洛娃,聂赫留朵夫奔走相关的各个部门,他的思想和行动触击了社会的制度,抨击了俄国政府的黑暗,彰显了一部现实主义小说的力量。 《复活》小说线条清晰流畅,描写细致入微,值得一看。
人在不同的阶段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就算现在我很能理解复活的意思,也不难保证再过三年五年十年以后再看会有怎样的体验。 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故事,在托尔斯泰历时十年六易其稿写出的巨作,其中对待土地问题、统治阶级问题、封建官僚制度、宗教、法律和监狱、革命者的态度和看法,在书中前言已经表述的很清楚,是列夫托尔斯泰对现实的批判。 而我看到的复活,是男主自我觉醒和自我完善的过程。青年时候的聂赫留朵夫意气风发、懵懂诱奸了作为保姆孩子的卡秋莎,事后以钱财作为补偿是他认知里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事情。在陪审团遇到卡秋莎时,一心想要帮助她,最后下定绝心要娶她,是对自己之前犯下的错的救赎,换句话说,救出卡秋莎,就是救出当年的自己。最后的他,放弃土地私有,把土地都分给农民,可能坐在监狱里听着贫苦百姓的遭遇的他是最有魅力的时候。厌倦了世界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的时候,可能这一生都在脑袋里闪过。 而卡秋莎的一生,百转千回,印象最深刻的是她转头对狱友说,不喝酒了。经历风霜的她再遇到聂赫留朵夫,内心是纠结的是矛盾的,不只是身份地位的差别,更是当年的错误造就了尴尬的局面,可能最后选择跟西蒙松结婚是她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他们放下过去的那一刻,都是自由的。 全书读起来并不荡气回肠,也不晦涩难懂,就是很平静的看完,然后跟着男主心路历程的变化,最后变得跟他内心一样平静,甚至想给自己泡壶茶。
复活,是复活也是觉醒、觉悟。它的明线是卡秋莎的转变!正如文中聂赫留朵夫对卡秋莎的思考 :“卡秋莎不希望我牺牲,而情愿牺牲自己。她胜利了,我也胜利了。她使我高兴的是她的内心变化,我觉得她的内心在变化,连我都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可是我觉得她就是在复活。” 而它的暗线但是却更加明确的一条线是聂赫留朵夫的觉醒!从他在法庭上见到卡秋莎,开始思考自己在军旅生活中的奢侈、挥霍、沉溺和麻痹,开始对卡秋莎愧疚,到之后开始帮助监狱里的无辜的人,再到他对整个国家行政的思考!他的觉醒是一步一步向上的、开阔的、深刻的!最终导致他人性的复活! 聂赫留朵夫本质上是善良的,当有无辜的囚犯请求他帮忙时,他总是接受!不曾想过这些事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也不会思考这些事情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只是因为他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他们不应该被关在监狱里受苦!他总是基于自己的道德准则去帮助他人!觉得自己有义务这么做! 聂赫留朵夫也是超然的!他能摆脱人性中的享乐、安逸、舒适与平庸!试想一个人拥有那么多的财产、如此高的地位,而他却能够毅然决然地放弃这些东西去为一些人谋取幸福。这是多么令人敬佩的啊! 他对待卡秋莎是无私的!对她的爱是那种对全人类的爱!而不是情爱和性爱!一开始,他觉得自己有罪,是自己让卡秋莎沦落的这种地步!所以他是愧疚的!认为自己应该与她结婚!应该去陪伴她、拯救她!他为卡秋莎做了很多事情!然而当西蒙表达了想要和卡秋莎结婚时!聂赫留朵夫选择了让卡秋莎自己做决定!他没有约束卡秋莎!卡秋莎是爱聂赫留朵夫的!但是她觉得自己对于聂赫留朵夫是包袱是累赘!所以卡秋莎选择了西蒙!因为西蒙是个好人! 聂赫留朵夫做了很多事情,好像什么也没有得到!也脱离了自己本来的生活!唯一得到得就是思想与心灵的蜕变! 在本文的最后,聂赫留朵夫翻开了《福音书》找到了消灭暴行和达到人类幸福的方法! “这样看来,这是我一辈子的事了。只做完一件,另一件才开头呢。” 至于他一生中这个新阶段的结局如何,将来自见分晓。 从全文来看,也许托尔斯泰是支持社会主义、是支持革命党的!这本书的完书时间是在1899年,这时社会主义和革命在俄国还处在被镇压的阶段,人民仍在饱受苦难!直到1917年俄国才爆发了十月革命!所以说中间还要经过十几年的斗争、磨难和起伏!但是,正如本文的最后所说:聂赫留朵夫进入了人生的一个新的阶段!所以之后他也许会为社会的改造做一些事情! 是啊,聂赫留朵夫已经复活了,彻彻底底地复活了。我相信他复活后会为俄国的革命而奋斗!为人民的幸福而奋斗!正是有千千万万这样的人!才有了十月革命!俄国人民才从苦难中走出来! 复活是认知的伊始,是良知的觉醒,是人性的复活,更是灵魂的“重生”! 伟大的杰作!托尔斯泰的《复活》给我的复活埋下了一颗种子!
《复活》是老人最后一部长篇,是他一生最后的感悟,是他给我们留下的最后的遗产。当我面对着一个伟大的灵魂所留下的最后的记述的时候,心中真的五味杂陈,更是珍惜与老人对话的机缘。 老人说,在他开始写作《复活》的时候,他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进而影响到写作的语言,他将我们视作珍宝的《战争与和平》、《安娜》里的语言称作哗众取宠和故弄玄虚,因此我们看到,《复活》中的文字是如此的平实、朴素,即便在描述那不可名状的罪恶,激荡起人应有的波涛的时候。以往,他真诚的心隐藏于那优美、流畅、丰沛、幽默之中,让我们对他所展现出的艺术的美感流连忘返,叹为观止;如今,他褪去所有的铅华,将真诚的良心,并且只将真诚的良心向每一个人坦白出来,不是为了讨巧,不是为了感动,只是向这个赋予他所有情感的世界的告白,夫子说,“绘事后素”,恰是这般。 在我第二次踏入《复活》的世界,尤为感触的是,它的确更多的是作为一份遗产存在着,它主动抛弃掉它本可拥有的一切所谓美的东西,不仅在文字表现上,也体现在叙事架构上,更体现在人物设定上。聂赫留朵夫主动放弃他继承的土地,还给贫苦的农人;老人主动放弃掉原本给他带去无上荣光的,被我们称之为艺术性的东西,还给他始终悲悯的人的本身。罗曼·罗兰说,聂赫留朵夫的性格具有不真实性,他代表了七旬的老人的一生的思想,而绝难想象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无论他经历怎样的变故,所能带来的影响。从艺术的角度来看,我赞同这样的观察。聂赫留朵夫所表现出的与旧有一切的决绝,无论在我们这个现实世界,还是在老人所创设的世界里,都表现出了它的不真实感。但如果我们将聂赫留朵夫看作是那样一份遗产的宣读者的身份来看待这件事,一切又都能自洽顺畅起来。 老人的遗产,建构在他所看到的如下的事实之中—— 社会,机构,组织运行的根本原则在于维护一部分人对大部分人的罪恶的压迫。在这个根本性的现实之下,我们每一个人确如基督所说,都是有罪的。监禁、压迫、惩罚只能滋生更多更深的罪恶,从来也无助于消除,甚至仅仅是压制罪恶这一看上去原本应有的目的。有罪的人从逻辑上来说是没有审判、惩罚有罪的资格的。 坦白地说,我认同如上的事实,这便是我的态度。 老人的遗产是什么呢?它被简单明了地置于《福音书》之上,并且看上去是那么的平淡无奇,而又会显得毫无用处。 老人说,每个人的身上都同时存在着兽性与人性两种品行,要想获得人性的复活,要想得到最终的救赎,办法简单而明了,那就是:爱与悲悯。 爱自己,相信自己;对你的朋友施予爱和悲悯,对你陌不相识的人施予爱和悲悯,对你的敌人,对你所憎恶痛恨的人,对伤害你的人施予爱和悲悯。对一切人的爱就是对自己的爱;对一切人的悲悯就是对自己的悲悯。夫子说,“苟志于仁者,无恶也。”就是这般。 这既是圣人之心,又是众生之心,是汝之心。存下这颗心,并且真诚地自始至终地面对它,不是希求圣人之名,不是贪恋仁者之位,只是为了复活,为了救赎,为了你自己。除此,别无他法。 这,便是遗产所记录下的全部内容。 “这就是一代文豪究其一生的探寻所留下的图纸的遗迹?” 先说它简单,简单到几乎不成样子,完全不合身份嘛。如此迷惑、复杂的世界,得来的不过就是这样几句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言语,无论怎么看,都不可思议。它绝不符合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普遍的认知。 再说它空洞,空洞到几乎妄想痴心的程度,完全不具有任何可操作性的要求。无政府主义,空想,迂腐,昏聩,一切的标签纷至沓来,不屑一顾者有之,激烈论辩者有之,同情理解者有之——当然,它必须居于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会有多少人真的真诚地思考过这份遗产呢? 依凭我的浅薄,我的理解是:第一,这份遗产所揭露出的事实是真实的,它所提出的办法——或者说是原则——是正确的,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的正确;第二,这个很可能正确的原则或是办法,即便不去说它几乎毫无可操作性,也不得不说倘要实现起来也是无可想象的艰难,乃至于到了无从下手的地步。这同样也是事实。 在这两个事实共同的作用之下,我觉得我似乎清楚的看清了,事情必然的推论的结果就只能是:即便不说我们人将永远处于不得赎罪的不幸的境地,那人的更大程度上的净化与复活也一定是一个非常漫长,十分遥远的过程。我们之所能够看见如此远的目标,不是因为我们智慧的增长或是心灵的增长,不过只是近乎于本能的,我们要求我们必须相信这个目标,哪怕它遥不可及达到了一个我们原本无法设想的地步。 假若果如所言,那你倒是说说,这《复活》这遗产对这些原本卑微的,原本渺小的,原本距离那彼岸的目标遥不可及的我们究竟有什么意义? 就此,我需要引用自己在《战争与和平》中的笔记里的一句来对自己说,也仅仅不过是对自己说说。 “我们选择,我们接受。” 选择你所选择了的,就接受你选择了的幸福或是不幸。 幸福或是不幸,从根本上,源于选择,源于有罪的世界与有罪的我的事实。 我奋斗,我进取,我忍耐,我含辱,我尽心竭力,我无比高尚,我却不幸,仍是不幸。为什么! 他人的幸福或是不幸,我说不好;我自己的幸福还是不幸,总是基于那个根本上的事实。 复活,总是要先知道你是否已经死了或是死着。 这可能就是事实,就是一切不幸的消亡与一切幸福的降生。 这一份遗产,一份有关爱与悲悯的遗产,宣读完毕。 冬天就要来了,可怕的西伯利亚的冬天就要来了。 “我是来向您辞行的。”我向那个坐在一把简易却舒适的木椅上喝着茶的老人鞠了一躬,并冲着穿着白色粗布裙,头戴白色包头巾,正在烧水煮茶的玛丝洛娃点了点头,她冲我笑了笑,继续低头干着她的活。 “我不向您告别,我还要和您见面的。” 老人要了杯茶给我,并指指旁边的另一把简陋的座椅,请我坐下。 “不了。谢谢您,我打算现在就走。” “您打算去哪里?”老人放下喝着的茶。 “我打算去巴诺沃,在那儿待会。”我看着老人。 老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玛丝洛娃却抬起头,疑惑而又局促地瞥了一眼。 “祝您顺利。”老人不再看我,瞧着远山渐渐消逝的迷雾。 “祝您健康。” “别忙了……坐下待会吧。”我离远山,离远山前萦绕的迷雾越来越远了,似乎听见老人招呼她的话。 …… 巴诺沃。 依旧青葱。那处房子,房前的花园,花园前的磨坊,磨坊下的小河,潺潺的流水,依旧。 拂净花园内座椅上落满的黄叶,我坐了下来,看着这里我喜欢的一切。周围是一片宁静。 “我去过一个又一个灯火通明的舞会,也去过列文的庄园……他会喜欢我么?呵呵,他可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好人。”我独自想着,不由自主地笑着,“我却喜欢这里。是的,我想时常来这里坐坐。” 原因嘛,不这样想多好啊,应该做的事就去做嘛。相信自己,别相信别人。嗯,要真诚,不要欺骗;要谦虚,不要自负;要爱人,不要害人。世界就是这样啊,你看她多复杂,你看她多简单。 …… 逝去了就是逝去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死不是终结,遗忘才是。死去了的,真能复活么? 我站起身,该走了。雨有点弄湿了眼了。 忽然—— “你来啦,德米特里·伊凡诺维奇·聂赫留朵夫!” 房子的门一下子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了两个被来者称为姑妈的女人。还有一个穿着白色粗布裙,头扎白色包巾,双手垂立的女孩,正张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从下向上偷瞧着。 …… “您的手被划破啦!”一个十分纯洁的女孩对一个十分纯洁的男孩说。 篱笆上的丁香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