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陀思妥耶夫斯基
《卡拉马佐夫兄弟(上)》:老卡拉马佐夫贪婪好色,独占妻子留给儿子们的遗产,并与长子德米特里为一个风流女子争风吃醋。一天黑夜,德米特里疑心自己的情人去跟老头儿幽会,便闯入家园,一怒之下,差点把老头儿砸死。他仓皇逃离后,躲在暗中装病的老卡拉马佐夫的私生子斯乜尔加科夫悄然杀死老爷,造成了一桩震惊全俄的扑朔迷离的血案,从而引发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件。作品展示了错综复杂的社会、家庭矛盾和人性悲剧,体现了作家一生的最高艺术成就。
上帝与魔鬼在那里搏斗,战场便在人们心中。 1.天地之间,如何成为一个人? 书里每一个人物都是如此鲜活的跃然纸上,他们是立体的,充满张力和真实感,很难用好坏去评价他们,他们就是真实的人性,多维度的、复杂的、不能一言以蔽之的。在爱与恨、圣洁与堕落、善良与邪恶的两个极端,不断的徘徊纠缠。 随着小说的演进,不断的看到一个人不同的面,层层的进入这个人的灵魂内核里,越来越近距离的看到一个充满矛盾和张力的人,他不断的和自己内心的善与恶在搏斗,有一段看到恶占了上风,善跌入深渊,一个转峰,你又看到善从深渊里趴了出来…….这不就是我们每个人内心的完美呈现吗?上帝与魔鬼在那里搏斗,战场便在人们心中。 再跳出单个的人物,看卡拉马佐夫三兄弟加上他们的老爹,总让我想起基督教里的三位一体。三位一体指的是圣父、圣子、圣灵为同一本体,独一神!三位格为同一本质,三个位格为同一属性。在卡拉马佐夫兄弟及老爹间也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加完整的人,同一个本质同一个本体——这就是天地之间的人! 人要把自己的灵魂 从卑污中拯救出来, 必须与古老的大地母亲 永远结合在一起。 但是问题在于:我怎么才能和大地永远结合?我不吻大地,我也不劈开她的胸膛;莫非要我去当农夫或牧人不成?我走着,走着,可是心中没底:我是掉进了粪坑和耻辱呢,还是在奔向光明和欢乐。糟就糟在世上的一切都让人猜不透! 2.上帝存在吗? 这其实是个几千年的哲学问题,而非单纯的宗教信仰的问题,看古往今来的哲学家基本都是在围绕:灵魂不灭及意志自由在展开自己的哲学思想及架构。来来去去绕不过对于上帝是否存在命题的思辨探究! * 康德说:有两样东西,我思索的回数愈多,时间愈久,它们充溢我以愈见刻刻常新、刻刻常增的惊异和严肃之感,那便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 * 尼采说:上帝死了……你自由了。 * 伏尔泰说:如果上帝不存在,必须把它们造出来 …… 人是需要一个“上帝的”,可我相信,但不知道信什么?那假如没有上帝,则会导致一切皆许可! 3.一切皆许可导致虚无! 这是上部中更多通过伊万的口来体现的: * 伊万与长老佐西马的对话: “难道您果真确信,人们如不再相信他们的灵魂不灭,后果便会那样?”长老忽然问伊万·费尧多罗维奇。 “是的,我是这样看的。没有永生,就没有德行。” * 伊万与阿辽沙的对话: “还是用卡拉马佐夫式的办法。” “就是说本着‘无所不可’的信条?想干什么都可以,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 假如没有上帝,一切皆许可!此处算是本书的一个精神内核所在:一切皆许可!并被不少哲学家文学家多次引用。 可以理解为:假如没有永生,就没有赏与罚,也没有善与恶。他的结论:“没有永生就没有德行,没有德行就没有法律,没有法律就可以无法无天。”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句话真正开创了现代虚无主义的造反历史,而虚无主义蕴含着绝望和否定。另外,既然上帝和永生均不存在,就该许可新人成为上帝,既然“一切皆许可”,后果势必随之而来,造反/反抗走向行动。 4.宗教信仰的反叛 上部中《宗教大法官》这一章节,把对于存在之意义、宗教信仰这些命题推到了顶点。呈更大的张力,其实全书都在正与反中不断的挣扎。阿辽沙和长老在肯定,伊万及老爹在否定,尤其是伊万。 (1)对圣经上所谓“爱”的反叛,集中在“爱你的邻居”和“爱人如己”上。 “要爱一个人,必须让那个人躲起来;只要他稍一露面——爱就没了。抽象地爱邻人还可以,或者从远处爱也行,但在近处几乎决不可能。” (2)对不接受上帝创造的世界的反叛。 “是我不接受这个上帝的世界,尽管我知道它存在,可就是完全不能接受。我不是不接受上帝,这一点你要明白,我是不接受他创造的世界即上帝的世界,也不能同意接受。……纵使平行线将会相交,而且我将亲眼看到,不但看到,我还会说平行线相交了,然而我还是不会接受。这就是我的本质,阿辽沙,这就是我的信条。……你要了解的不是上帝是否存在,你要了解的只是为你所爱的二哥靠什么活着。” 期待下部的阅读!
《卡拉马佐夫兄弟(上)》细细读完,感触良多。人性、人内心的声音在本书中有详细描述。140年前的小说,道出了人的欲望,且为欲望而不择手段。主要人物包括社会中低层人物及教会中两类完全不同的人。也涉及到了许许多多的宗教信仰与文化、仁爱与宽容……,好吧,接着“下册”继续。
佐西马长老的自述与训示自然好,正道本该如此讲述,何况其间有一个那么深刻的故事。 相比之下,我相信更多的人喜欢和佩服伊万的精妙的论述,无他,或多或少,人总有叛逆的精神。何况,在正道上,我们总害怕做作与虚伪。 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天堂就在自己心里。 因为近,所以更难找到。佐西马长老年青时的顿悟和改变是一天,而神秘客是14年,许多人是遥不可及。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鲲、鹏,汪洋,大矣,也是一。而一花一草一沙也小,也是一世界。 所谓道,不光是模仿别人的,抑或批判别人的,更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面建成的。 格鲁什卡有点像纳斯塔霞。 为什么他的许多人物总是病态?但大概人人都有些病态吧。何况,他的巨笔是为描写人物心理全部深度的。
伟大的人自我毁灭,聪明的人相互毁灭,懦弱无能的人寻求上帝保护。 善意?恶意?无意? 我们搞不清祂的意图,不如坚定自己的意图。
看下来太不容易,睡着的时候也满脑子是书中一些对话,长篇长篇关于宗教与人性的探讨很难理解,但又发人深思。好像书里每个人物一回忆起来都无比鲜明,他具以每个角色最独特的个性,个性中解释着万千人类。挑战这本书让人有些许头疼,仿佛用钥匙开启了新的世界,却总能在世界里迷失一样。什么是存在?什么是自由?什么是信仰?什么是爱。这一切都从两个极端方面向彼此发起攻击,此消彼长的过程中不断的让你徘徊、就像你在生活中时常在对立面徘徊那样。人们都在挣扎些什么,都在对抗些什么,每个人都不一样又都似乎一样。怀着我无知的心情继续挑战下部。
读了这本书,感受是:人性是相通的,无论古今中外。人的一生如此短暂。有的简简单单、匆匆过客般地走过。有的轰轰烈烈、浓墨重彩地闹过。有的痛苦煎熬、百思不得其解地活过。。。终其一生,作为会思考的人类,都在想:为什么活着?怎样活得有意义?几千年来,各个不同学派,或宗教,或哲学,不停地思考着同样的问题。似乎都找到了答案,似乎仍在寻找过程中。人的一生,总有那么片刻,会想到,你信什么?还是根本什么也不信?这是世界性难题:有没有上帝?有没有灵魂不灭?那些信上帝的开始议论各种神迹,那些不信上帝的便议论社会主义、无政府主义,议论按新的模式改造全人类。其实世世代代还是那些老问题。伊万那段讲故事,让我印象深刻。特别是关于宗教大法官,逻辑性如此强,让人思想混乱。不管上帝是否不存在,人类总有能耐创造一个上帝。我们以为自己始终站在事实一边。活着即天堂。信也罢,不信也罢。全世界有哪一个人能解释一切或有权利解释一切?每个人自身就是卡拉马佐夫三兄弟。他们都将在你的名义下悄然死去,无声无息地渐渐熄灭,身后寂寞萧条。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人活着,三兄弟就不死。
2024年10月23日 星期三 祝福早安 天气晴朗 气温7℃ 《卡拉马佐夫兄弟》 “如果一个所谓的信徒有意且清楚地宣称,他知道主的旨意但并不想去遵行,那么你不可放纵他的狂妄,相反,告诫他——他还未得救——是你的责任。 如果我们去告诉那些爱世界的人,他们仅仅在接纳基督为救主的那一时刻就能得救,而同时他们却仍与偶像联合,并且他们的心仍恋慕着罪,那么就不要幻想福音因此被敬重或者神因此被荣耀。 如果我这样做,那就是对人撒谎,曲解福音,辱没基督,将神的恩典变成了淫乱。” —— 司布真牧师 “赶快找到,明天再去,要快,把别的事统统放下,赶紧去找。你或许还来得及制止某一桩可怕的事情。我昨天是冲他将来要受的大苦大难行礼的。” 他一下子沉默了,似在深思。刚才的话相当奇怪。约西甫神父昨天曾目睹长老一躬到地,现在他与帕伊西神父交换了一个眼色,阿辽沙忍不住了。 “我的慈父,我的恩师,”他无比激动地说,“您的话太不明白……。有什么样的苦难在等待着他?” “不要多问。昨天我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预感……昨天他的眼神似乎道出了他未来的全部命运。他那种眼神是独一无二的……看到这人在为自己准备此等未来,我心中立刻大吃一惊。我一生中有一两回见过某些人有这样的神情……仿佛把他们今后的命运全表现出来了,而这样的预示竟不幸成为事实。阿列克塞,我打发你去找他,因为我想,你做弟弟的面容对他会有帮助。然而一切都由上帝安排,包括我们大家的命运。‘一粒麦子落在地里如若不死,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会结出许多子粒来。’记住这话。阿列克塞,我曾因你的面容默默地为你祝福许多次,现在我让你知道,”长老面带安详的微笑说,“关于你我是这样想的:你将走出这里的院墙,在红尘中你会像一个修士那样做人。你会有许多敌人,但是连你的敌人也会爱你。生活将带给你许多不幸,但你将从这些不幸中得到幸福,你将为生活祝福,也促使别人如此——这比什么都重要。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诸位神父,诸位师傅,”他动情地含笑对客人们说,“迄今为止,我从未说过,甚至也没有对他说过,为什么我觉得这个青年的面容如此亲切可心。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他的面容对我说来既是预言,又令我想起往昔。在我一生的黎明时分,我还是个小娃娃,曾有一个兄长,他年轻轻的死在我的眼前,才活到十七岁。后来我阅尽世事沧桑,渐渐确信我这个兄长在我的命运中犹如上苍预作安排给我指点迷津。我的一生中若是没有他,我这样想,恐怕我不可能成为修士,不会走上这条弥足珍贵的道路。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童年时代,到了我的暮年,我仿佛亲眼看到了他的化身。 “说来真是神奇,诸位神父和师傅,阿列克塞的相貌并不十分像他,只是略有几分相似,但我觉得阿列克塞与他十分神似,有好多次我简直就把他当做了昔日的那个小伙子、我的兄长,他在我的人生旅途行将告终时神秘地来到我身边,作为一种回忆和启示,致使我对自己竟会忽发这个奇想大为惊异。波尔菲里,这话你听见没有?”长老转而面向侍立一旁的见习修士。“我曾多次看到你面露不悦之色,因为我喜欢阿列克塞甚于喜欢你。现在你知道了原因何在,但我是爱你的,这一点你要知道,我曾多次为你的不悦而苦恼。亲爱的客人们,我想告诉你们关于那个青年即我的兄长的事,因为我一生中没有比这更可贵、更具预言色彩、更令人感动的回忆了。我的心充满了柔情,此刻我综观我的一生,仿佛把此生从头再经历一遍……” 在此笔者必须指出,长老在他生前最后一天与前来探望他的客人所作的最后一次谈话,部分是以书面形式保留下来的。阿列克塞·费尧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在长老去世一段时间后凭回忆作了追记。但这全部都是那一次谈话,还是他把以前长老与他的谈话内容也融入这份材料,笔者已无法判断;加之记录中长老的话通篇连续不断,似乎他在以讲故事的形式向朋友们叙述自己的生平,而根据后面的记录无疑可以确定事实并不完全如此,因为当晚的谈话是共同进行的,虽然客人们很少打断主人的话,但毕竟也有人发言,有人插话,甚至也许有人自己讲述某件事情;何况这样连续不断的叙述根本不可能,因为长老有时气儿顺不过来,有时声音没有了,甚至躺到床上稍事歇息,不过并不入睡,客人们也仍留在各自的座位上。有一两次谈话中断,由帕伊西神父诵读福音书补白。还有一点值得一提:他们中谁也不认为长老会在这天夜里去世,尤其在他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白天沉沉地睡了一觉以后,似乎一下子又生出了新的精力支持他与朋友们的整个这次长谈。这像是爱心的最后一搏,居然在他身上激发起难以想象的活力,然而仅维持了短短一会儿,因为他的生命已戛然而止……。但这是后话。眼下我要声明,我不打算缕述这次谈话的全部细节,而是仅限于长老的自叙(据阿列克塞·费尧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的手稿)。这样比较简短,读起来也不太疲劳,不过,我再说一遍,其中有不少内容阿辽沙无疑取自以前的历次谈话,把它们综合在一起了。 关于佐西马长老的一位早逝的兄长 亲爱的神父们,师傅们,我生于遥远的北方省份B城,父亲是贵族,但算不上名门,官衔也不大。他去世时我才两周岁,所以我对他毫无印象。他留给我母亲一幢不大的木屋和若干家产,家产虽薄,却足以使她和孩子生活有着。母亲只有两个孩子:我季诺维和我的兄长马尔凯尔。他长我八岁,性情急躁易怒,但心地善良,不拿人取笑,而且话少得出奇,尤其在自己家里跟我、母亲和用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学校读书成绩很好,但不跟同学交往,从不吵架,至少母亲记忆中的他是如此。在夭折前半年,那时他已过了十七周岁,经常去找一个在我们城里单身独居的人,大概是因自由思想从莫斯科流放到我们城里来的政治犯。这名流放犯学问不浅,是大学里一位有名的哲学家。不知什么缘故他挺喜欢马尔凯尔,欢迎这个小伙子去找他。马尔凯尔在他那里往往一坐就是一个晚上,如此持续了整个冬季,直至流放犯本人的请求获准——因为他有靠山——被召往彼得堡担任公职。 四旬大斋期到了,可是马尔凯尔不愿持斋,还十分不屑地诟骂这种规矩,说:“全是胡说八道,根本没有上帝,”把母亲和用人,还有年幼的我吓得半死。那时我虽然只有九岁,但听到这样的话也害怕得不得了。我们家的用人全是农奴,共有四名,都是用我们的一位熟人地主的名义买下的。我还记得母亲把四人中的一个厨娘,又老又瘸的阿菲米亚卖了六十卢布纸币,另外雇一名自由身厨娘顶她的缺。 我的兄长健康状况一直不好,常咳嗽,体质差,有痨病倾向;个子倒是不矮,但细长瘦弱,容貌长得很俊。在大斋期的第六周,他的身体更坏了,可能是着了凉或者别的什么。可是大夫来看了以后,很快就悄悄告诉我母亲,说是百日痨,活不过春天。母亲哭哭啼啼,开始小心翼翼地劝我兄长(主要是怕吓着他)吃几天斋,上教堂参加礼拜,以便进行忏悔和领圣餐,因为当时他还能走路。他听了以后非常生气,对上帝的殿堂口出秽言。不过,他也开始思量,很快便猜到了自己病得凶险,所以母亲趁他还撑得起时劝他持斋做礼拜,准备领圣餐。事实上他早已知道自己身体不行,此前一年他有一回在用餐时,曾镇定地对我和母亲说:“我不是这个世界上你们中间的人了,顶多再活一年。”不料竟一语成谶。 过了两三天,受难周开始了。兄长从星期二上午便去做礼拜。“母亲,我是为了您才这样做的,我想让您高兴、宽心,”他说。母亲哭了起来,既高兴又伤心,她说:“知道吗,他一下子发生这样的变化,可见他的死日不远了。”但他去教堂没几天工夫便卧床不起,以致他的忏悔和领圣餐仪式也是在家里举行的。 这一年的复活节特别晚[插图],已是春暖花开的艳阳天。我记得当时他彻夜咳嗽不止,睡不好觉,到早晨总是穿上衣服试着坐在扶手软椅上。他保留在我记忆中的形象便是这样:静静地坐着,温和柔顺,面带微笑,尽管身染重病,脸上却乐呵呵的。他在精神上的变化太神奇了,和过去判若两人! 有时老保姆走到他房间里说: “亲爱的,让我在你屋里把神像前的灯点亮吧。” 过去他是不允许的,甚至点了也要吹灭。可是现在他说: “点吧,亲爱的,点吧,过去我不让你们点,我真该死。你点灯的同时在向上帝祈祷,而我也乐意为你祈祷。就是说,你我是向同一位上帝祈祷。” 我们听了这样的话觉得奇怪,而母亲听了就到自己屋里去不停地哭,只有到他房间里去的时候,才抹去眼泪强装笑容。 “母亲,不要哭,亲爱的,”有时他会这样说,“我还要活好长时间,还可以和你们一起高高兴兴过上很久,而生活是多么快乐,生活是多么开心!” “唉,我的儿,你夜里发烧、咳嗽,你的胸膛都快给撕破了,哪里还有什么快乐!” “母亲,你不要哭,”他回答道,“活着便是天堂,我们人人都身在天堂,可就是不愿理解这一点。只要大家愿意理解,明天整个世界就会变成天堂。” 听了他的话大家都在纳闷,因为他说得如此奇怪,如此肯定,所以都感动得哭了。逢到有熟人来到我家,他会说: “好心的人们,亲爱的人们,我是不值得你们爱的,你们这样爱我,过去我竟然不知道,不珍惜。” 见仆人走进他的房间,他随时都会这样说: “好心的人们,亲爱的人们,你们这样服侍我真叫我过意不去。我值得你们伺候吗?如果上帝怜悯饶我不死,我一定自己服侍你们,因为人人都应该彼此为别人服务。” 母亲听了以后,摇头道: “我亲爱的孩子,你是因为有病才这么说。” “母亲,我的好母亲,没有主仆名分是不行的,可是我也要为我的仆人充当仆人,就像他们为我那样。我还要告诉你,母亲,我们每一个人在所有的人面前都是有罪的,而我是最大的罪人。” 母亲当即忍不住笑了,她是含着眼泪笑出来的,她说: “你怎么会在所有的人面前成为最大的罪人呢?人家是杀人犯、强盗,你又有什么罪过,认为自己是最大的罪人?” “母亲,我的好娘亲,”他说,那时他常常会用这样一些出人意料的亲昵称呼,“我的好娘亲,养育我的亲人,要知道,每一个人在所有的人面前确实都是有罪的,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负有罪责。我不知道该怎样给你讲这个道理,但我痛切地感觉到事情确实如此。我们过去懵懵懂懂过日子,还常常生气,怎么一点不明白呢?” 就这样,他每日睡觉后起床,一天比一天更温柔、快活并充满爱心。有时一位姓艾森什米特的德国老医生来看他,他会跟大夫开玩笑说: “怎么样,大夫,我还能在世上活一天吗?” “岂止一天,您还能活好多天,”大夫回答道,“还能活好多个月,好多年呢。” “何必要多少年,何必要多少月!”他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也不需要计较多少天,一天就足够让人体会到全部幸福。我亲爱的人们,我们何必争吵,何必彼此在对方面前夸耀自己,何必互相记恨对方?我们何不到花园里去玩耍,嬉戏?让我们彼此相爱,互相亲吻,你夸我、我赞你,为我们都活着而祝福吧!” “令郎恐怕不久人世了,”大夫向送他到台阶前的母亲说。“疾病已开始导致他精神失常。” 他的房间窗户朝着花园,我家的花园古木葱茏,春天的树上结着好多苞蕾,早早飞来的鸟儿唧唧喳喳对着窗户给他唱歌。他瞧着鸟儿,欣赏歌声,会突然请求它们宽恕: “上帝的小鸟,快乐的小鸟,宽恕我吧,因为我对你们也犯有罪过。” 当时对此我们谁也理解不了,而他却流着喜悦的眼泪说: “是啊,在我周围充满了上帝的荣光:小鸟、树木、草地、天空,只有我过去一直生活在耻辱之中,只有我把一切都玷污了,全然没有察觉这般美景和荣光。” “你把太多的罪过都揽到了自己头上,”母亲有时哭着这样对他说。 “母亲,我的恩人,我这眼泪是因为高兴而流的,不是因为伤心。只是我没法向你解释清楚,我自己愿意在它们面前承担罪责,因为我不知道怎样去爱它们。纵使我在天下众生面前承担罪责,众生也会宽恕我的,那便是天国。现在难道我不是在天国里吗?” 还有许多已经想不起来,只得略而不提。记得,有一次我独自到他房间里去,那里没有别人。时近黄昏,天气晴好,太阳快要下山,斜晖脉脉照亮了整个房间。他看见了我,向我招招手,我走到他跟前,他用两手握住我的双肩,深情地瞧着我的脸,什么也不说,只是这样瞧着约莫有一分钟。后来他说: “好了,现在你去玩吧,代我好好地活下去!” 当时我就去玩了。可事后我一生中曾多次含着眼泪回想起他要我代他活下去这句话。他还说过好多这样奇妙的话,尽管当时我们不解其意。他在复活节后第三个星期去世,神志一直清醒,虽然已不能说话,但直到最后一刻始终没有变样:表情愉快,眼神洋溢着欢欣,不时用目光寻找我们,冲我们微笑,向我们召唤。他的去世甚至在全城引起许多议论。这一切当时曾使我受到震动,然而并不太强烈,尽管他下葬时我哭得很厉害。我还年幼,只是个娃娃,但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感情深深地藏了起来。到时候一切都将被唤醒,而且一呼即应。后来果然如此。 《圣经》对佐西马神父一生的影响 当时只剩下了母亲和我。好心的熟人很快向她进言,说现在您只有一个儿子了,你们并不穷,有家产,您何不像别人家那样把您的儿子送到彼得堡去?若是留在此地,您也许会耽误他的锦绣前程。有人建议母亲把我送往彼得堡的武备学堂,将来好加入皇家近卫军。母亲犹豫了很长时间:她怎么舍得跟唯一的儿子分开?尽管没少掉眼泪,但她还是拿定了主意,想促成我未来的幸福。她把我带到彼得堡,送进了武备学堂,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她。因为三年后她便去世了,在这三年里头她一直在为我们母子的命运忧伤和担心。 我从老家带走的唯有珍贵的回忆,因为一个人最可宝贵的莫过于他幼年时期在老家留下的回忆。几乎任何时候都是这样,只要家庭中有一丁点儿爱与和睦存在。即使最糟糕的家庭也会有一些珍贵的回忆保存下来。我把关于《圣经》的回忆也归入故居印象之列,因为我在老家时虽然还很小,却对《圣经》有浓厚的兴趣。当时我有一本插图精美的书,名为《新旧约圣经故事一百零四则》,我就是从这本书学认字的。它至今还在我这里的书架上,我把它作为珍贵的纪念保留着。但在我学会阅读以前,我记得在八岁那年就已经第一次受到神的感应。在受难周的星期一,母亲只带我一人(我记不得当时兄长在什么地方)去教堂做礼拜。那日天朗气清,此刻我回想起来犹历历如在目前,氤氲之气从香炉里袅袅升起,而阳光通过教堂圆顶的小窗向我们倾泻下来,炉中的香如层层烟波向着日光升腾,仿佛融化在上帝的荣光之中。我看到这幅景象心有所动,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意识地让上帝语言的第一颗种子落入我的心田。一个少年手捧一本大书走到教堂中央,当时我觉得那本书大得他几乎拿不动;他把书放到诵经台上,打开来开始朗读,我忽然平生第一次似有所悟,第一次明白这是在上帝的殿堂里读经。“乌斯地,有一个人名叫约伯,那人完全正直,敬畏上帝,”[插图]他有多少家产,多少骆驼,多少羊和驴,他的儿子吃喝玩乐,他非常爱他们,祈求上帝保佑他们,因为他们吃喝玩乐恐怕犯了罪。有一天魔鬼随神的众子一起来到上帝面前说,我在地上地下走来走去。上帝问他:“你察看我的仆人约伯没有?”上帝指着他的伟大而神圣的仆人向魔鬼夸耀。魔鬼听了上帝的话冷笑道:“你只要把他交给我,你将发现你的仆人将出怨言并诅咒你的名字。”于是上帝把他如此钟爱的正直信徒交给魔鬼。魔鬼袭击了他的儿女和牲畜,如晴天霹雳把他的财产一下子毁坏殆尽。于是约伯撕裂自己的衣服,伏在地上下拜,说:“我赤身出于母胎,也必赤身归回。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从现在一直到永远!” 神父们,师傅们,原谅我此刻的眼泪——因为我的整个幼年时期仿佛又在我面前重现,此刻我的呼吸如同当年我用一个八岁儿童的胸腔呼吸一样,我如同当年一样感到惊异、惶惑和喜悦。当时经中提到的骆驼曾牢牢地吸引住我的想象力,还有如此跟上帝说话的魔鬼,还有把自己的仆人置于绝境的上帝,还有他的仆人表示“即使你处死我,你的名也是应当称颂的”这样的话——然后还有教堂里柔和甜美的歌声:“愿我的祷告上达天听”,接着又是神父香炉里的袅袅青烟以及跪在地上的祈祷!从那以后,我每次读这篇神圣的故事总止不住潸然泪下——昨天我还拿起来读过。这里边有多少伟大的、神秘的、难以想象的内涵!后来我曾听一些嘲笑者和渎神者说过这样不敬的话:上帝怎么可以把自己心爱的圣徒交给魔鬼捉弄,任凭魔鬼夺去他的儿女,击打他,使他长毒疮,害得他不得不拿瓦片刮身体?而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仅仅为了可以向魔鬼夸耀:“瞧,我的圣徒为我可以承受什么样的苦难!”但伟大就伟大在其中有个奥秘,——过眼烟云的人间凡事在此与永恒的真理碰在一起了。永恒真理的效应在尘世真理面前得到了显示。造物主像在创造天地的最初几日每日赞叹“我造出的东西是好的”那样,看着约伯,重又赞叹自己的创造。而约伯在称颂上帝的同时不仅为他效力,也是为他千年万代绵延不绝的全部创造效力,因为这正是他的使命。天哪,这是什么样的书哇!它包含着多少教训哪!《圣经》实在是一部神奇的书,人们从它获得的是什么样的奇迹和力量!这个世界,世上的人,人的种种性格——一切都有塑就的模型在其中被定名展示,万古流传。其中有多少被破解和公开的奥秘。上帝让约伯重振家业,又过了许多年,他又有了另一些儿女,他也爱他们。 “主啊,过去的那些儿女已经没有了,”表面上看来也许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他失去了以前的儿女,怎么能爱这些新的儿女?回想起失去的儿女,无论新的儿女在他看来如何可爱,他和他们在一起难道能和从前一样幸福美满?” 但这是可能的,可能的。昔日的悲痛会渐渐转为祥和安谧的欢乐——这正是人生的一大奥秘。温良明净的老境将取代热血沸腾的青春。我每日都要祝福初升的太阳,我的心依旧在为它唱着赞歌,但我已经更爱夕照,爱长长的斜晖,爱随之而来的淡泊宁静的回忆以及从我漫长幸福的一生中浮现的一个个亲爱的形象——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则是上帝的真理,感化众生、消弭争斗、宽恕一切的真理! 我的生命行将告终,这我知道,也能听到,但我在余下的每一天都能感觉到,我在地上的生命正与无穷尽的、未知的、但即将来临的新的生命交接,这种预感使我的灵魂因欣悦而战栗,使我的头脑豁亮闪光,使我的心由于欢喜而哭泣…… 朋友们,师傅们,我不止一次听说,而最近听到的就更多,说我们的教士,尤其是乡村教士,到处哭诉他们的薪水太低,处境可怜,公开宣称乃至在报刊上发表——我自己就读到过,——说如今他们已没法向民众讲解经义,因为他们的薪水太低;说要是路德宗新教徒和异教徒来夺取羊群,那就让他们夺走好了,因为“我们的薪水太低”。 主啊!我认为,但愿上帝能给他们增加对于他们如此宝贵的薪水(因为他们的抱怨有道理),但我要说一句实话:如果此事要怪谁,那么他们自己就该负一半责任!因为即使没有时间,即使他们说所有的时间都忙于事务与礼拜也有道理,但毕竟不是一点时间也不剩了,他们在整整一个星期内总该拿得出一个钟头来忆及上帝。再者也不是一年到头忙于事务。他们只消每周一次晚上把人们召集到自己身边,起初即使只召集孩子们也行,——孩子的父辈们听说了,自己也会来的。何况为此目的也无须建造高大宫室,只要让人们到你家里来就行;不用害怕,他们不会把你的家搅得一塌糊涂,不是只要让他们来一个钟头吗?你打开这本书给他们念就是了,不要故作深奥,不要盛气凌人,也不要居高临下,只要温顺谦恭,自己也为能向他们诵读、而他们都在聆听并且理解而高兴,自己也热爱这些经义,偶尔停下来讲解老百姓不懂的个别词句。不用担心,他们什么都能领会,一颗正教徒的心什么都能理解!
神圣,奇迹,神秘 谁进了佛门,寺庙,不会带点敬畏之心。(书第二卷自明) 又是哪些人群,才甘原会失去偶像,崇拜,我们这些"被自由"的人。(宗教大法官那章说的再清楚不过) 人一直都是活在书中 我们牺牲更多的遗传代码,冒险进化,为灵长类。我们的大脑更无序,组成的社会更复杂。在无序,大自由中,人创造了魔鬼,人颂唱着诸神。人有了《荷马史诗》,《圣经》 活在文化中的人,传唱千年的圣经,和欧几里得几何原本。除了建筑,人遍传承于书籍。人不通过大脑的遗传代码,而是花费更久的成长时间,从书籍,接受教育学习。 理智的魔鬼总有成熟那一天的。上帝死了。 事到如今如今,尼采带我们重新进入前苏格拉底的希腊,这片精神的净土。 那浩大的戏剧与史诗,其实更像是老三阿廖沙,那里是尼采的父亲,可是我们是现代人,我们的文化教育和熏陶,令我们身上住着一个伊万,(许是康德与黑格尔终极目标的败退诞生了成熟的伊万)。 我们就这样活着,现在的人,更活在了《卡拉马佐夫兄弟》之中 。对啊,人们都喜欢阿廖沙,谁不喜欢,。本书前两部,他还活着古希腊,活在耶稣那里。后两部就是现代了,可惜再也不会有后两部。第一部,宗教的消逝,第二部宗教消逝后的审判。人不过活在了伟岸的书中罢了。 到底是谁的父亲远去了? 我们有父亲,可现代人,我们失去了象征意义上的‘父亲’。 我们精神和心灵的父亲在何处?因为没一个人能逃避自己的时代。现代人啊,自美国文学经历“迷惘的一代“垮掉的一代”。我们是这些之后,真正意义失去父亲的一代,是村上的《海边的卡夫卡》。 宗教死了,我们是现代的俄瑞斯忒斯。并且孤独。不过,我们依旧精神上的兄弟啊,世界的善恶由谁能重估,谁可审判?你与我。 谁要寻求爱?谁又在堕落的肉躯?谁又能扶在谁脚下?没有耶稣。
时常听见形容有人“野兽般”的残忍,其实这对野兽很不公平,也很委屈;野兽从来不会像人那样残忍,那样巧妙地、艺术地残忍。
卡拉马佐夫兄弟展现了人类不同层面的三个“我”:大哥是世俗的,懒惰贪财的,见色忘义的,甚至不择手段的,“本我”;同胞兄弟的二哥是理性的,深思熟虑且不轻易展现自我的,“超我”;阿辽沙是天性善良,有美好生活信仰的,“自我”。全部的性格面相互相影响,相互重叠构成了卡拉马佐夫家族的力量。陀翁可以说是佛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论的启蒙大师了。 通过各个人物的塑造和彼此的对话,作者想描述的是他对人类终极问题的思索,为什么活着?该不该有信仰?二哥作为无神论者的代表,服从上帝却不喜欢上帝塑造的世界,以话剧的形式展现了他的观点;佐马西长老作为虔诚的基督徒用基督教的方式试图阐释信仰的力量和有信仰者的幸福。两者的辩论针锋相对,一个逻辑严密,一个动之以情,最终都影响了阿辽沙的思想,也让阿辽沙在信仰与否中间不断拉扯。 其实让人的思想真空比让人的思想混乱更加困难,信仰宗教比深刻思索之后的无信仰要容易。 作者关于“宗教大法官”,“正与反”章节的论述实在是太精彩了,真的是需要反复读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