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紅旗下

這本書包含《正紅旗下》和《離婚》兩篇。 一個是寫底層旗人的，一個是寫底層科員的。 說《正紅旗下》是老舍自傳，可也只是寫到嬰幼兒時期。寫窮途末路的滿清旗人的窮講究，和無法繃起來的架子。語言甚是幽默有趣。 《離婚》我曾看了個開頭，因爲對張大哥這種熱心腸不感興趣，以爲是五十年代那種被染上革命情誼的左鄰右舍，於是就放棄了。 這次忍耐着讀下去，原來是個誤會。大部分寫的，是底層知識分子“老李”的苦悶。 老李因爲有一點詩意（鄉下的美景和東屋裏的馬少奶奶）的夢想，所以不滿於科室裏人心的詭危，不滿於鄉下來的太太的平庸，卻無力擺脫，以致於對整個現實的絕望。 一心幫助別人，爲別人做了許多好事的張大哥，其家庭遇難時，除了老李，沒一個人出頭爲他奔走。 而像“小趙”這樣的徹頭徹尾的壞人，永遠是存着整人害人的心思，永遠踩着別人活下去。 他眼裏的那個社會是沒有希望的。這個社會里沒有正義，沒有規則，人人自危；懲治小趙這樣的壞人，靠的是一個尚存正義感的酒鬼“丁二爺；即使最後出場的作爲革命者的“馬同志”，也簡直是個瘋瘋癲癲的人物…… 這兩篇小說裏，老舍語言犀利甚至於刻薄，讀來竟有痛快之感。也許以前讀他的文字沒有注意到這點。 只是老舍寫作大概有個習慣，要把一個人寫成一類人的代表，似乎文學理論上把這個叫做“典型性”。可是爲了類型化，就難免顯得“虛構”——丁二爺簡直就“構”得很“虛”。 一個社會，它總是有毛病的——沒有十全十美的大同社會的。無論哪個時代，無論哪個國家。 如果你是一個悲觀主義者，你就會活得憂心忡忡，滿心悲傷——像老舍那個時代的苦悶的知識分子那樣。 如果你是一個樂觀主義者，你會對這個社會抱着“新聞聯播”式的滿足，畢竟任何一個社會都有他值得肯定的地方吧。而今這個時代，你甚至可以煲出不少心靈雞湯，活得愉快滿足，感恩戴德…… 所以時代的好壞，個人有無幸福感，果然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個人的心態。張大哥的兒子一旦被救出，他就會滿血復活，又會開始做他的大好人來，而爲搬去鄉下的老李惋惜了。 讀老舍這樣的悲觀主義文字，人心都有些涼涼。

這本里面有《正紅旗下》和《離婚》兩篇。重點讀了《正紅旗下》，《離婚》主要圍繞幾對情侶談中年危機和人生百態。“每個人的心裏都藏着苦楚，生命只是和理想完全相反的鬼混。把自己苟且的保持住，什麼都是這麼沒勁。他不應當是個小官，是個老老實實的家長。在婚姻裏，一個女人可以毀掉一個男人，同樣的，男人毀了多少婦女？婚姻這個東西必是有毛病。他既不敢浪漫，又不屑做無聊的事。循規守矩地在社會的迷霧裏掙飯喫。他覺得自己是個地獄裏的規矩人。看見一個衰老醜惡的自己和一個衰老醜惡的妻子，一同在死亡的路上走，路邊的花草是破爛的鈔票！”使我們苦悶的並不是婚姻，而是生活本身。 《正紅旗下》寫的是老舍寫他的童年和家族史的，從出生寫到簽訂《辛丑條約》。可惜，這部小說只寫到八萬字就中斷了，竟然是一部未完成作品。故事其實挺簡單的，魅力在於老舍溫暖的幽默和他深藏不露的文字功夫，他對於人世的深切領悟，笑中帶着憂傷，都完美地融合在作品中了。 南非小說家庫切有這麼句話：“所有的自傳，都是在講故事，而所有創作都是一種自傳。”說的就是在小說裏，虛構和個人經驗是沒法區分的。這部小說對於研究老舍的語言風格、幽默下的悲情色彩以及老舍的人格和心理都有着極大的意義。

這書有兩篇，正紅旗下和離婚 正紅旗下，老舍沒寫完就自盡了，書一定是好書。看的時候心中發慌，怎麼有人的筆能殺人呢。就是這種利法，一擊致命，幹練。可惜了，寫到快高潮就戛然而止，可惜的很 離婚這一篇，老舍說他要寫個幽默的故事，呵，看完能讓你把心都揉碎了的無奈。有些事真的不是放下了，也不是看開了，可不就是算了。這就是小人物的世界，逃無可逃，也不敢拿出點勇氣和現實做抗爭。就拖着，妥協，用一點方法維持平靜，像鴕鳥一般的活着，拿最肥的屁股給別人咬。裏面誰也想擺脫現狀，誰也不會真的去離婚。從鄉下來的老李，看不起自己的老婆，在大城市裏找詩意，失望了還得騙自己，鄉間那一點景兒纔是詩意。太平年歲淨想着喫個涮肉就比別人會生活的老張，遇到點兒事也發難，沒了主意。可你看啊，但凡他能翻身，一樣卯足了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氣派。誰家長裏短，婚配嫁娶只有他點了纔是良緣。像稀泥一樣爛着的丁二，倒敢爲了一點恩情殺人，你看生活可不可笑 沒事的，我們最終，還不就是蒙着眼睛，奔向各自的幸福和遺憾中老去麼？可這尋常人的幸福是什麼呢？是認命。

想說說老舍先生。 這段時間陸陸續續讀了幾本書，每個作家有每個作家的特點，各自也都有各自的牛逼之處。可最近幾天我回過神來又讀了幾頁《離婚》，才發現自己還是最愛老舍的文字。他語言樸實，通俗易懂，筆調幽默，辛辣諷刺，卻飽含着對底層勞動人民的憐憫。他筆下的人物性格鮮明，活靈活現，就像看了一幅幅漫畫。上一個讓我覺得文筆幽默，擅長諷刺的人是錢鍾書，可他是寫知識分子，寫文化圈那點事兒，而老舍先生寫的是平頭老百姓，寫的是底層小人物。因爲生在普通的農民家庭，老舍讀起來便更親切。 我讀書不多，在有限的記憶裏，大概沒有人北京話用得比他更溜了，鮮活，生動，有趣，讀起來很有那股子皇城根的味兒。好的作品是跨時代的。我們這代人對中國近代史始終缺乏深刻的認知，導致很多人覺得近代文學已經過時了，可歷史發展總是驚人的相似，戰爭與和平是人類永恆的話題，我時常能在上個世紀初的作品裏看到自己，看到現代周圍人的影子。所以這便是近代文學存在的意義吧，警鐘長鳴，居安思危。 我喜歡老舍先生的小說，喜歡汪曾祺晚年寫的散文，大概因爲他們都擅長用最簡單的文字書寫最難以名狀的情緒。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老舍是滿族正紅旗人，所以書名叫正紅旗下。這本半自傳體的小說，他只寫了一個開頭，主要人物都剛剛登場，“我”纔剛過了週歲，故事剛剛展開，書就斷了，挺遺憾的。 再不會有人把老北京城寫的那麼好了吧。

天道好輪迴。縱然你八面玲瓏，滴水不漏，地上的雞毛永遠拾不盡。做人厚道踏實爲好，不仰視他人，不虧欠自己，不虛與委蛇，不自輕自賤。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老舍先生最厲害之處，是能用最簡單的白話文字，將北京，這一鍋五味雜陳的文化湯水，用他敏銳的嗅覺，連汁帶料地描述出來。關於人物的性格的刻畫，先生更像是拿着錄像機，將每個人物，一幀一幀地連帶老北京的市井生活和風土人情向我們展現。值得一提的是，先生早期的作品並沒有像陀斯妥耶夫斯基式的大量心理描寫，所以就人物形象來說，並沒有那麼飽滿。但先生中後期的作品，無疑增加了人物心理剖析。《正紅旗下》通篇都是來自“我"——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以一個觀察者角度對旗人生活的心理敘述。先生以其晚年將對人世的感悟、對生活的理解，借嬰兒之口以純真的方式向我們娓娓道來。文字圓潤飽滿，卻不乏天真無邪；尖銳犀利，卻又詼諧幽默。 《正紅旗下》，講述了滿清末期的八旗文化，已經到了從“心兒裏”往外爛的地步。旗人的擇業和自由被限定的死死的，出路除了當官就是當兵。喫不到“鐵桿兒莊稼”的旗人的日子過得很艱苦，甚至還不如大部分普通的老百姓。而有些人卻能一個人佔兩個名額喫兩份空餉，比如姑媽。 八旗子弟不能經商，不能從事生產行業。定居北京的旗人又不得隨意遷徙，不準擅自離京城四十里。這種狀況造成了旗人中出現了明顯的階層，貧富差距巨大。有錢的如定大爺，府宅能跨過幾條街，每天山珍海味。沒錢如“我”家，後面對請客支出的愁容甚至蓋過了老來得子的喜悅。亦或二哥福海，能騎善射，卻因爲他大哥先補了缺，只能去給身體有殘疾的旗人替考。 大姐夫家的爺兒倆，喫着“鐵桿兒莊稼”卻將全部時間和心思都放在養鳥、玩蛐蛐兒、喫幹炸丸子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他們在蛐蛐罐子、鴿鈴、幹炸丸子……等等上提高了文化，可是對天下大事一無所知。他們的一生像作着個細巧的，明白而又有點胡塗的夢。 二百多年積下的歷史塵垢，使一般的旗人既忘了自譴，也忘了自勵。我們創造了一種獨具風格的生活方式：有錢的真講究，沒錢的窮講究。生命就這麼沉浮在有講究的一汪死水裏。 旗人爛到發臭的模樣兒，是扔掉道德，不知廉恥。正如眼睛多——多老大，爲了騙兩頓飯喫，混洋教，雖然他從不知拜的是什麼。況且洋人牛牧師，也是個不學無術、打着傳教旗號，想到中國發橫財的混子。 鍋裏的湯一旦煮久了，就會爛。不管什麼食材放進去，都會帶着點兒爛味兒。八旗子弟在打天下時，也曾經風光無限。但他們各種繁文縟節的規矩，像枷鎖一樣束縛住了孫的手腳。歷史的長河中，任何合理的制度在時間的作用下，都會變得不合時宜。變法？老祖宗定的法不許變！就這樣，清末的八旗子弟，被老祖宗的規矩死死定住，奴才樣兒的跪着，永遠翻不了身。

40年前，在蘇北一個小縣城新華書店，買了本《正紅旗下》。年青，浮躁，沒耐心，這本小冊子一直躺在家裏睡覺。後來搬家，不知弄哪去了。這些年來，時有時無的會偶爾想起，近幾年來想的頻繁起來了。前些日子，在這讀書平臺上看到老舍先生作品去全集，查翻到了這書，讀了，仔細讀了。

強推!! 特別是後一篇《離婚》超好看。 寫景色，用很多比喻和擬人，細膩裏透着活潑: "忽然一個大雷，由南而北的咕隆隆，雲也跟着往北跑。一會兒，南邊已露出藍天；北邊的黑雲堆成了多少座黑山，遠處打着閃。跑在後邊的黑雲，失望了似的不再跑，在空中猶疑不定的東探探頭，西伸伸腳，身子的四圍漸漸由黑而灰而白，甚至於有的變成一縷白氣無目的的在天上伸縮不定。" 寫人的相貌，這段最經典:"眉眼在臉上的佈置就好像男小孩畫了個人頭輪廓，然後由女小孩把鼻眼等極謹慎的密畫在一處，四圍還餘着很寬的空地，沒法利用。眼和耳的距離似乎要很費些事才能測定。" 寫人的性格，簡直活跳出來:"他是謙卑和藹的化身。凡事經小篩子一篩，永不會走到極端上去；走極端是使生命失去平衡，而要平地摔跟頭的。張大哥最不喜歡摔跟頭。他的衣裳，帽子，手套，菸斗，手杖，全是摩登人用過半年多，而頑固佬還要再思索三兩個月纔敢用的時候的樣式與風格。就好比一座社會的駱駝橋，張大哥的服裝打扮是叫車馬行人一看便放慢些腳步，可又不是完全停住不走。" 寫童趣，讓你從心底泛出笑意:"英和菱從桌下爬出來，向院中的積水眨巴眼——嘔！並沒有商議，二位的小手碰到一處，好像小蟻在路上相遇那麼一觸，心中都明白了。拉着手，二位一齊下了海。英唱開了“水牛，水牛，先出犄角後出頭。”菱看天上的白雲好像一羣羊，也唱着“羊，羊，跳花牆……”把水踢起很高。" 整個故事主題也讓人很有代入感，哪怕放在80多年後的今天，我們身邊還是有很多張大哥、小趙和老李。有的識時務，善弄權，混的順風順水。有的清高自傲，卻又懦弱無能。不由得讓人感嘆我們既然活在這個俗世上，終究都還是不能免俗。雖然主題有些灰暗，但用幽默戲謔的筆法做了中和之後，不會讓人讀起來心裏太沉重。 總之，這一篇是我最近半年看過的最好看的小說，隨時隨處都有做標註的衝動。強烈建議應該入選中學語文課本啊，不過估計主題通不過審查... 第一次寫了這麼長讀後感，確是真愛無疑了。

老舍我們並不陌生，學生時代學過他的文章，也許是年紀小，也許是被選入教材的侷限性，我當年沒有發現老舍先生的幽默。 在看本書以前，我的印象里老舍先生是一個正派的，苦大仇深的形象。我知道他最終是死於自殺，因爲文革的迫害，這位老先生絕望之下把自己投入了冰冷的未名湖，匆匆的離開了人世。當時是很唏噓的。 現在更甚。 他明明是一個如此有意思，充滿幽默感而且通透的老先生，爲何就突然就想不開了呢，正紅旗下還沒寫完，多麼可惜。 也許擁有一顆赤子之心的人更容易被世俗所感染，愛的越深，越不容易介懷，他臨走之前也許眼裏也常含着淚水，這無望的天，無望的地，一羣癲狂的革命者，黑暗中看不見光明。 我覺得離婚寫的比圍城細膩。老張是一個底層科員，但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周圍的事都管的面面俱到，只可惜兒子養的比較廢。雖然出事後幫他的人寥寥無幾，但是他的付出是有回報的，老李和丁二爺，一個爲他出錢，一個爲他出力，逆境之中能得一人如此相助就不錯了，更何況是兩個。芸芸衆生，多得是泛泛之交。看見別人的評價，老李最後因爲心中的白月光馬少奶奶居然同意與丈夫和小三共同生活在一起而理想破滅，離開了城市下鄉去了，似乎頗爲可惜。而我卻覺得十分快意，老李遲早是要脫了這怪物衙門的，他總是與這個機關格格不入，他和老張不一樣，老張是天生擅於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老李一個人時過的懵懵懂懂，及至夫人孩子接過來之後雖然有了點生氣，但是還是找不到生活的樂趣，他嚮往着詩意，渴望一個情投意合的愛人，對俗務懶怠搭理。馬少奶奶是他心中的理想在現實中的一個投影，一個寄託，當這點美好最終被現實覆蓋時，他終於醒悟過來，不用再等了，去鄉下吧，或者不拘什麼地方，只要符合他心中的想望，都比困在這兒強。 而且丁二爺和他同行，他更覺暢快。丁二爺本質上和他有共同之處，也許俗世的眼光裏，丁二爺是個廢物，但是最後在老李的心中，他是一個勇敢的人，純粹的人，活得坦坦蕩蕩，老李正需要這樣的朋友好好治一下他的妥協和拖沓。

老舍的小說《離婚》寫於1933年，小說描寫三十年代，北平一家稅務所一羣小職員的生存狀態。主要人物： 1，“老李”靠讀書進城出人頭地，成爲稅務所職員；人本分、木訥、不善言辭；對現狀不滿，尤其自己的包辦婚姻。對同院居住的房東“馬少奶奶”心存幻想，但內心掙扎卻不敢表露，活得壓抑、窩囊。 2，“張大哥”熱心、好面子、愛給人張羅婚姻嫁娶，人情往來講究“有裏有面”。但教子無方，一雙“初長成”的兒女都不爭氣，也不省心。 ​3.，“小趙”專幹欺男霸女坑蒙拐騙的“惡人”，最後被“丁二爺”騙至僻靜處活活掐死，也算惡有惡報。 ​ 4. “馬少奶奶”與丈夫自由戀愛，婚後丈夫移情別戀並棄家出走，她與婆婆相依爲命。她性格溫柔、嫺靜、善良，常幫李太太照顧孩子。在“老李”心裏，她是外秀慧中，充滿“詩意”的女子。 ​ 讀這本小說，我的感受是“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