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說文學：從《詩經》到陶淵明

之前聽過蔣勳老師的《蔣勳細說紅樓夢》，他的聲音沉靜古雅，聽之能讓人忘憂！前幾日看到書友分享《蔣勳說文學之美（套裝全4冊）》，種草，沒有勇氣直接啃套裝，找到分冊放入書架，開卷第一冊《蔣勳說文學：從〈詩經〉到陶淵明》。四天約八小時讀完，沒有一絲晦澀，也沒有一毫高深，只有對生命本真的深情凝視與溫柔訴說。 和之前喜歡的餘秋雨老師的風格完全不同。餘秋雨老師寫文學歷史，常常像站在高處看大江大河，氣勢磅礴。蔣勳老師不一樣，他更像坐在你身邊，輕聲細語地聊。在《蔣勳說文學：從詩經到陶淵明》裏，他講得特別平和、細膩，讓人心裏很安靜，更容易走進那些古老的文字裏去。 特別喜歡他講的詩經中的大自然美學，人謙卑得像土地一樣，在土地裏生長，最後又回到土地中去，感情特別樸素、平實。人有一部分始終是活在大自然裏的，每個人物在處理情感時，都與大自然中的某一種植物有關。 講到《陌上桑》的秦羅敷和《洛神賦》裏的宓妃。蔣勳老師沒有隻關注那些華麗的詞藻，而是帶我們看那些美妙的比喻：羅敷採桑養蠶，美得像春天裏長出的新葉；宓妃行走在水波之上，輕盈得像鳥兒掠過水麪。這些描寫讓人歎服，原來最美的樣子，也是從自然萬物裏找到的靈感。 之前看陶淵明的詩，被他的“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狠狠共鳴。讀了蔣勳老師的解讀，才得知陶淵明太關心哲學，和佛教關係很深，他是詩人兼哲學家，用詩在傳達自己關於生死的哲學態度。

中國的文學歷史有三千年之久。 三千年間，不論詩歌、散文、小說、戲曲哪一方面，都有萬古流芳的創造。中國文學的源遠流長和豐富燦爛是我們民族自豪感的底氣之一。 作者努力把古文中低眉垂睫的美喚醒，讓我們得以看見了精燦灼人的明眸。 卡佛說，文學能夠讓人意識到自己缺失的東西，“能夠讓我們明白，像一個人一樣活着並非易事”。 世上有味之事，包括詩，酒，哲學，愛情，往往無用。 吟無用之詩，醉無用之酒，讀無用之書，鍾無用之情，終於成一無用之人，卻因此活得有滋有味。

#2019年已讀書單# 20190323，第十二本。 雖然在世上已活了差不多生命的一半了，但我對於中國古代詩歌的賞析，主要來自於教科書和學校老師的講解。 中國文化自古以來追求有用之用，講究文以載道，所以，每首詩都是“道”的載體，這個“道”也是唯一的標準答案：教科書這樣編、老師這樣講、學生這樣答，然後一代又一代，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詩人寫詩，是要“載道”，是要去教化誰、影響誰嗎？ 這些“道”真是詩的價值嗎？或者是詩的唯一價值嗎？ 詩無達詁。蔣勳老師在本書中提供了另一種讀詩的角度---從美學、從生命、從生活來讀詩。 詩人爲什麼會寫詩？是“情動於中，而形於言”。 是什麼讓詩人情動呢？ 是感受到了自然的美：庭中有奇樹，綠葉發華滋。 是春華秋實豐收的喜悅：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 是看到美好忍不住分享的情意：攀條折其榮，將以遺所思。 是看到心儀之人的怦然心動：不見覆關，泣涕漣漣。既見覆關，載笑載言。 是對愛情不自信時的誓言：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是生命消逝時悲憤的吶喊：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其奈公何！ 是解脫不了的、無人能懂的孤獨與憂愁：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是超脫自我、物我兩忘的領悟：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 這些情動，都是詩人對生命的關照和領悟。古人有，今人也有；詩人有，我們普通人也有，所以是雅俗共賞古今皆宜的。 “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寶劍直千金，被服麗且鮮。鬥雞東郊道，走馬長楸間。”佩寶劍穿華服，東鬥雞西走馬，這是曹植時代的花兒與少年。現在的高中生、大學生，是配裝備組隊打遊戲，或球場上奔來跑去揮汗如雨。雖然時代不同形式相異，但都是荷爾蒙旺盛的青春與激情。 “氓之蚩蚩”描述男孩見到女孩時被迷住的呆相。古代的氓見到姑娘是傻乎乎地笑，現在的小夥子，可能是吹口哨，或者是關注她的朋友圈，不停地篇篇都點贊。 儘管當前技術的進步縮短了時空的距離，但咫尺天涯，像“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這種戀人的遙不可及的哀怨以及歲月流逝不可追的憂傷，亙古未變啊。 所以，看完這本書，我發現：只要不侷限於那些高大上的、不知所云的“道”的角度，古詩並沒有那麼難，只需回到詩本身，用心去感受詩中的美學、情感和生命，並參照到當下，契合到自己的生活中，即可。 別怕讀詩，多讀詩吧，讓詩詞照進生活---這應該就是“詩意地棲居”吧。 本書幫我打開了一扇通向美好詩詞的門，所以五星推薦。

造一個桃花源❣ 這本讀的很快也讀的很簡略，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找到能夠把詩經和楚辭講的很好的人或者書，也許就像我的老師說的那樣，詩經和楚辭這種文學原典類的東西讀他們最好的方法就是去讀原文。但是以我目前的文學積累讀原文對我而言又太喫力。蔣勳在書裏很多次地提到詩經並不難讀，因爲它傳達的是農業倫理社會共有的感情。這段話對，但不那麼對。因爲對於如今的我們而言，有距離感的不僅僅是詩經的年代和文字，還有已經在巨大變革之中逐漸遠離農業的社會本身。對於中文系學生讀起來甚至會覺得枯燥乏味的詩經楚辭對於普通人而言讀起來就更是艱澀。 說實話這本書讀起來其實有些槽點滿滿，從他對詩經詩篇的解讀開始我就一邊讀一遍吐槽，但是“詩無達詁”我也沒辦法完全地說誰的解讀正確誰的解讀錯誤，我只是越來越感受到我和他並不相似的文學觀。讀一個文學觀相悖的人的作品其實是不太舒服的，但是我習慣了讀一套書就把他讀完，所以會繼續讀他這個系列的最後一本。 —— 再來談談這本書本身吧，這套系列的編輯其實有些不明所以，把唐詩宋詞放在詩經楚辭前面，顛倒位置的原因我不太理解，猜測也許和出版時間或者交稿時間有關吧，但這樣的順序也會生出一種奇特的感受，你看到某詞某句時會突然若有所感，“哦，唐宋的那些作品原來源頭在這裏。” 一場文學的追根溯源，這之中的浪漫有時候並不遜色於穿越千年的愛戀。 真正的文學史總是從詩經開始，因爲他和這片土地上最多的人有關，我們的文明是農業文明，詩經正是誕生於農業文明之中的歌謠。最開始的時候是不同地區的民間歌謠，後來在口口相傳與不斷加工之後成爲有很強烈文學色彩的詞句。 我不覺得詩經中的文章有着明確的作者。這些今天讀來依舊婉轉上口的詞句一定是在一遍遍的吟誦之中才固定下來的，只有在生民之中誕生的文學纔會如此具有生命力。蔣勳說詩經之中所傳遞的是一種初民的情懷，是農業文明的溫厚婉轉，哪怕是受傷之後的泣訴也哀而不怨。我是贊成這種評價的，但同時我覺得他把詩經看得太柔了。 詩經之後緊接着就是楚辭，楚地的人們生活的環境花草繁茂，雨水充足，對自然的敬畏讓他們信奉巫靈，婉轉回環的語言讓他們的歌詠也迴環曲折。生活環境的豐富讓他們可詠歎入歌的事物實在太多，所以楚辭讀起來枝繁葉茂，精怪衆多，華麗異常。（而植被相對沒那麼繁茂的北方，見到一片蒹葭也要反覆吟詠。） 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文學風格，爲我國的文學初步開闢出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兩個分支。 再往後，漢樂府之中被稱爲“樂府雙璧”的《陌上桑》和《孔雀東南飛》奠定了西漢文學之中的現實主義部分，而漢賦則繼承了楚辭之中浪漫華美的部分。但整體上西漢的文風都是比較昂揚向上的，這與西漢的皇帝氣質密切相關，從亂世之中走來的帝國總是有着尚武的一面。而到了東漢，光武帝劉秀自己出身太學，整體的東漢氣質都要比西漢更加文人化，逐漸音韻豐富，詞彙多樣的文學也在專業文人的筆下更加精緻，而由於這一時期的文學創作主體基本是遠離生產的文人，其中對於生命的無常變化和對富貴的恣意享受的掙扎就更多一些，具體表現在《古詩十九首》之中。 而後東漢末年分三國，佔據了北方遼闊大地的曹魏政權逐步向南蠶食，曹操的橫槊賦詩和曹植曹丕的文人才華都讓這個政權透露出與東漢不同的昂揚氣象，“建安風骨”的名氣直到現在也被傳頌。但始終未能完全統一的九州，魏晉南北朝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文學發展氣象。北方久經戰亂文風蒼涼，南方較爲安定文學也更加繁榮。王謝世家的崛起催生了文學更加獨立化貴族化，文學的自覺性更加顯著。 到最後要選擇一個人的文學來作爲代表和收尾，蔣勳選擇是陶淵明。陶淵明是一個遊離在做官和歸隱之間的人，換句話說就是選擇理想還是選擇現實。在這種遊離之中，陶淵明逐漸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哲學，他的詩文大都看起來淺白實則大有玄機，這種不事雕琢清新恬淡的文風后來被多位詩人推崇。而他詩文之中爲文人在現實和理想之間指出的第三條路直到現在依然具有價值，只不過有人把它當安慰，有人將它奉爲真理。 —— 最後再談一談蔣勳的文學觀。 蔣勳的文學觀之中是沒有家國的，形成這種文學觀的原因在上一篇“顯微鏡下的大宋”裏我已經簡單講了，這樣的文學觀無所謂好還是不好（但我個人不太喜歡哈），但是會讓他在看待文學的時候對含有這些元素的作品生出抗拒。他本能地會在作品之中尋找主流一般不太提及的小人物的哀愁憂思，這樣的關照之下，想要悲壯是悲壯不起來的，因爲當你想要壯的時候，你想到那個處在“悲”之中的人，你就很難毫無芥蒂地“壯”。 蔣勳的文學觀也是精緻的甚至有些稚嫩，他會一邊推崇民間和現實，一遍害怕現實之中粗糲的東西，他極度關注人的細微感情卻只是試圖感同身受他們的情感變化，而不是深思其中導致這種變化的原因，他以讓人不太舒服的口吻談到女性主義，似乎是頗有了解但卻會在解讀詩歌的時候一再爲男性文人辯護。 事實證明，當你不喜歡一個人的文學觀就會延展開來去思考他的三觀是不是也和你不和。我依舊欣賞他的觀念之中那些對細微情感的體察和反宏大敘事的思考，但我不再對他報以純粹的欣賞了。或許批評和欣賞本就該同時存在。 —— 從詩經讀到陶淵明，文學發展的脈絡清晰可見，其實它所探索的一直都是一個問題，人應該如何在這個世界生活。關於這個問題，不同階段的文學給出不同的回答。我的回答是： 造一個桃花源。 這聽起來似乎有些軟弱夢幻，但我覺得比起逃離或者打碎，自己建造一座桃花源需要更巨大的勇氣和創造力，這當然不是飄着薔薇色花瓣的童話王國，而是有足夠的底氣和穩定的內核之後不爲外界風雨所侵襲的安身之所。

這是一本說文學的書，從《詩經》到《桃花源記》，介紹了不同時代的文學。 這是一本講美學的書，老師旁徵博引，美術、建築、電影均有介紹。 這更是一本潤物細無聲的有關生命狀態的書。從農業社會的厚重踏實，到魏晉的多姿多彩 ... ... 詩(和文學)潛移默化地幫助我們看到生命的狀態。

暫將好詩消永夜，每逢佳處輒參禪 海底月是天上月 ，眼前人是心上人； 向來心是看客心 ，奈何人是劇中人。在這裏，那顆沒有着落的心，一瞬間，衆神歸位； 人最終還是無法逃離對生命的真誠,詩的作用是潛移默化的。它能讓你更清楚地看到生命的狀態，而不是馬上對生命下個結論。人性坦蕩得一清如水時，就會看到最美的東西。 借用厄爾曼的詩收尾，青春不是年華，而是心境；青春不是桃面、丹脣、柔膝，而是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像、熾熱的感情，青春是生命的深泉湧流

幾年前重讀《紅樓夢》時，發現了蔣勳先生，買了蔣先生的紅樓夢解讀整套書，一氣呵成讀完，忍不住感嘆，與衆多其他紅樓解讀的大家相比，唯有他的解讀，讓人有種不讀完不忍放下的衝動，於是成了蔣先生的鐵桿粉絲，後來順次讀完了蔣先生的唐詩，宋詞，美學的解讀。讀蔣先生的書作時，總能放下當下煩擾之事，時而陷入沉思，時而點頭認同，放下書本時依然意猶未盡！這次讀到這本書，一開始的詩經讀起來有些費勁，想要放棄，因爲詩經的生僻字太多，但經蔣先生解讀，才發現詩經的美，然後就這樣讀下來了！

蔣勳先生憑藉深厚的美學功底及對現實生活的敏銳洞察，用平實的語言將《詩經》《楚辭》、漢朝及魏晉文學中的經典作品娓娓道來，以古典文學特有的意境，觀照當下人們的內心世界，幫助大家迴歸心中的田園。

詩歌和散文作爲最早形成的兩種文體，在中國的文學史上起着舉足輕重的作用。而先秦至兩晉時期，這兩種文體隨着朝代的更迭、制度的變化內容不斷豐富：從樂舞中逐步分化獨立向着文學意義和節奏韻律方向發展、反映現實的深刻性、抒情性和賦、比、興的手法的運用《詩經》、形式由整齊、劃一向自由、長短不一的新詩體的形成《楚辭》、四言詩向雜言詩和五言詩七言詩《上邪》《古詩十九首》，以及對後世文人雅集、詩酒唱和產生深遠影響的《蘭亭集序》和以陶淵明爲代表的田園詩派，這一時期是中國文學逐漸成熟的階段，是一幅陶冶性靈、崇尚自然、充滿激情的生活畫卷，它們的美滿溢着情竇初開、浪漫憂思、風骨錚錚，爲後世的文學樹立了不同的典範。

去年讀完《蔣勳說紅樓夢》之後，徹底被蔣勳老師圈粉了～可惜微信聽書裏沒有這一本。蔣勳老師的聲音平靜、溫柔而又治癒，視角獨特、寬容而又美好。 在蔣勳老師的引導下去發現美、感受美，現在都還記得那些晝夜顛倒的日子裏凌晨時分背誦“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