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同堂：足本（全三冊）

一條小羊圈衚衕，裝下了一座老城的悲歡，也裝下了一個時代的浮沉。 北平城淪陷的日子裏，祁家四代人守着一方宅院，原本平淡的居家度日，被亂世硬生生扯出萬般無奈。 老輩人念着闔家團圓的念想，總想守住舊時光景，卻不知覆巢之下，尋常人家的安穩本就無從獨全。 衆人在苦難裏各自行路，有人低頭苟活，有人默默堅守。 沒有驚天動地的吶喊，只有日復一日的煎熬與思量。 老舍寫盡煙火日常裏的人性百態，也悄悄道出樸素的道理：家是國的根基，每一個普通人的選擇，都連着世道的走向。 歲月流轉，再讀此書，才懂平凡生命裏的堅守，便是亂世中最動人的力量。 《四世同堂》寫的不是遙遠的戰火，而是北平尋常巷陌裏，被亂世碾碎的煙火人間。 老舍以小羊圈衚衕爲方寸舞臺，將祁家四代人的悲歡鋪開，道盡國破之後普通人的掙扎與抉擇。 祁老人一心守着家族圓滿的舊夢，以爲閉門便可安身，卻終究明白，山河不存，小家的安穩不過是泡影。 瑞宣困在家國與親情之間，在隱忍中守住心底的氣節，還有鄰里各色人等，或堅守本心，或隨波逐流，皆是大時代裏鮮活的衆生相。 文字褪去激昂，只以日常的困頓、屈辱與堅守叩擊我們的內心。 我們看見傳統文化裏的溫厚與迂執，也看見民族在苦難中不曾熄滅的風骨。 時隔多年再讀，依舊能從這些平凡人的命運裏，讀懂家與國血脈相連的深意。 跨越七十載光陰，老舍先生的《四世同堂》終於迎來完整結局。這部耗時五年寫就的鴻篇，曾因十六章文稿遺失，長久留有缺憾。 當哈佛圖書館的英文底稿被尋回、精心譯校後，百章足本得以面世，讓經典重歸全貌。 作品以北平尋常人家的命運起落，勾勒出亂世圖景。 惶惑、偷生與苦難之中，寫盡人性百態與民族風骨。 字裏行間皆是家國熱忱，每一位讀者都能從中讀懂苦難裏的堅守，看見根植於血脈之中，永不彎折的民族脊樑。 這部近百萬字的鴻篇鉅製，囊括《惶惑》《偷生》《饑荒》三部，曾因原稿損毀而殘缺，如今借英文底稿回譯補齊，讓經典終得圓滿。 它是一個衚衕裏的民族史詩。小羊圈衚衕裏十幾戶人家的悲歡離合，濃縮了整個中華民族那段灰色記憶。四世同堂的祁家，在戰火紛飛中從安穩走向破碎，也在破碎中淬鍊出永不彎折的精神脊樑。 老舍先生以充滿責任感與慈悲心的筆觸，寫下家園淪陷的悽慘、親人離散的悲哀，也寫下浴火重生的堅忍與重整河山的激憤。 每一代人的命運浮沉裏，都藏着中國人在苦難中永不屈服的風骨。

讀老舍先生的長篇小說《四世同堂》： 歷時一個月，將這部70萬字的長篇小說讀完，很高興在這繁忙的日子裏擁有深層閱讀的能力，於我而言是一場巨大的精神盛宴與內心的充盈。 未讀之前看書名原以爲是講其樂融融的家族故事，讀完之後，湧起可憐、可憤、可敬，的複雜心情。 《四世同堂》由〈惶惑〉〈偷生〉〈饑荒〉三部曲組成，記述“七七事變”後故都北平成爲淪陷區時小羊圈衚衕的衆生相。以衚衕裏的祁家爲主線，錢家、冠家、李四爺夫婦等爲副線，小說中涉及的主要人物有二十多位。 小說中的祁老太爺習慣以“禮”待人，面對敵人的挑釁依舊以禮相待，後面因兒子天佑被日軍侮辱，投河自盡，從忍辱到覺醒去面對國破家亡的現實……再如，祁家長孫瑞宣向來是有爭議的人物，他既接受新文化教育又處在舊式文化的過渡期，受父母之命娶了韻梅。在忠、孝兩難全的情況下長期進行思想掙扎，從忍辱偷生到父親死後覺醒，參加抵抗活動。 這篇小說的過人之處在於沒有正面描寫戰爭衝突，卻處處在描寫抗日活動，從側面寫出人性的善與惡、智與愚、邪與正的依存關係，比如冠曉荷一家，揭示了性格決定命運的道理…… 文中多次出現“因循苟安”，這也涉及到千百年來的禮教文化帶給北平這座城的影響，讓禮儀與道德成爲北平百姓的評判標準。祁老太爺的忍氣吞聲，是受到先賢提倡的“詩教”影響，以“禮”謙恭待人，可惜不再適用於當時的環境。 老舍先生筆下的人物塑造以小見大，每一位北平百姓的羣像，都是那麼鮮活飽滿，真正用‘一句話寫活一個人物’，這篇小說雖是虛構的，但藝術來源於生活，在小說中也能從細枝末節感受到很深的民族傲骨與精神氣節，就像文中所說：“戰爭是不輕易饒恕任何人的”。小說的終章有一番令人動容的對話，錢先生對老三瑞全說：“我希望我們用不灰心與高尚的理想去解決那些困難與矛盾！” 我認爲是代表老舍先生在那個時代的心聲的，北平成爲淪陷區後，抗戰何時取得勝利，無人能給一個準確的答案，用具體行動進行持久戰，是勝利的希望，所以這句話也適用當下的時代，從國家、集體到個人，每一階段會面臨許多的困難與矛盾，不灰心，不內耗，專注於眼前的問題，也許會呈現螺旋式上升的結果。 除去戰爭之外的描寫，最喜歡的便是老舍先生筆下的北平一年四季分明，飽含深情地熱愛。如書中所寫：“北平本身就是一朵大花”。 春🌱：春天好似不管人間有什麼悲痛，又帶着它的溫暖與香色來到北平。 夏🍃：在太平年月，北平的夏天是很可愛的。 秋🍁：北平之秋就是人間的天堂，也許比天堂更繁榮一點呢！（真正讓人陶醉的北平之秋🥰） 🧺：北平人是以他們的大白棗，小白梨與牛乳葡萄傲人的。看到梨棗，人們便有“一葉知秋”之感，而開始要曬一曬夾衣與拆洗棉袍了。 （我提個小籃子來裝你們的大白棗、小白梨和冰糖葫蘆，肯定頂好喫的😋） 冬⛄️：冬天的圍爐閒話，嚼着甜脆的蘿蔔或冰糖葫蘆。 這一次沉浸式閱讀，讓我真正體會到朱光潛先生所說的：“靈魂在傑作中冒險”的好處！讀書不是往腦袋裏灌注過多的知識，而是讓靈魂去一個更廣闊的世界裏歷練和成長。

🌳首先老舍文筆封神，知道好，沒想到這麼好。而且特別本土化。魯迅的精準，是石雕筋骨畢露。汪曾祺的靈巧，是木雕大巧若拙。老舍是中國土捏中國泥人兒，鮮活而帶有體溫。 🌳他特別相信中國人的溫厚。愛之深而責之切，罵了整本書。溫厚到糊塗，溫厚到懦弱，溫厚到快亡國了！筆尖仍不免流露出喜愛和自得。我甚至覺得他的死，部分源於對“中國人骨子裏溫厚”信念的崩塌。他發現中國人可以這麼壞，他喫了閉門羹。他有沒有產生“我是否也壞到咎由自取”的自省？ 🌳我覺得《四世同堂》寫的最好的的，是北平人的人情來往和行動坐臥。 中國人活在人情世故中，活在手腳不停的生計中。韻梅活在家裏，常四爺活在城裏，錢先生活在下馬寫詩上馬殺人的文人夢裏，祁瑞軒活在變與不變的中西夾縫裏，都有千頭萬緒，百般忍讓。喫什麼永遠是熱門話題，手停口停則是每個小羊圈人的最擔憂的事。 好在日常的生活感，也好在那種起範兒的架勢。常二爺拍塵、冠曉荷叫好，不管是大白臉大花臉都有戲，也就有種打趣的意味。其實老舍不討厭文裏任何一個人（當然這本里女人不算人，完全掛件化。出軌的男作家特別愛寫懼內，也是個有意思的現象） 🌳寫的第二好的，就是北平的景啦。 此處拉踩川端康成。我剛看《古都》不久，川端康成寫景好也是公認的吧，京都大舞臺，你看有沒有？有人有景有傳統，但刻意展現出陽春白雪的裝飾意味。而老舍筆下的北平城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是和北平人的生活密切相連的，燕兒、槐蟲、藍天碧瓦。傳統就是逢年過節喫的玩的用的，在家家戶戶、男女老幼之中。 🌳寫的最差的，當然是抗戰+反戰總動員。 前面寫抗戰，罵起日本止不住恨意，把文學性全拋開了。祁瑞宣五成的囉嗦來自於“日本可惡，中國不會亡！”，五成的囉嗦來自於“小羊圈的人（包括他自己）真是廢物亡國奴啊！”後面寫反戰，日本老太婆之日西合璧反戰反思，堪稱政治正確加戲咖；錢先生好端端一個熱血活人，大搞和平演講，像無知又虛僞的政客。 這裏有一個悖論，雖然我喜歡《四世同堂》的文學性，但認爲它的必讀經典地位，來自它的政治性目的。爲什麼捏？因爲北平城這一具面目全非的殭屍，讓國人須明白，有些時候，“賴活不如好死！”——這可太難了。中國人太想“賴活”了，活着就是硬道理。什麼亡國啦、當狗啦，好歹活着嘛。就算《四世同堂》喫共和麪快餓死的時候，可不耽誤生孩子啊。 🌳最後寫寫老舍眼中的中國人。 一、理 所有中國人都有理、認理，當然認的是自己的理。雖然個個惜命，但沒了這個理，也就沒法活了。天佑掌櫃最典型，他有“名聲”的理，他做人如做事，兢兢業業老老實實，就爲老字號名聲不墜，被污了名聲，就投河了。冠曉荷種種蠢事，也是因爲他有“送禮”的理。不能夠啊，他都舔得叫爸爸了，日本人能殺他？不能夠！日本人不認這個理，他就完蛋。 二、根 根是不變。 四世同堂是祁瑞軒的根，他從第一章開始要出城要變，爹死了女兒死了，最後還是沒變（把我氣死……我一直以爲他會和錢先生打配合）。北平城是北平人的根，北平人經歷了日本人的佔領，變了嗎？沒變，最後生活恢復原樣，人的思想也全都走回老路，很真實。老舍在這裏隱含批判。 根是香火。 書名《四世同堂》就是香火根，而且進行好壞分配製。凡是好人，得給他一個孫子兒子啊，可不能寫絕了。錢先生孫子沒死真是把日本破滅的瘋勁寫走形了，也讓他出獄後講得那些和平都沒分量。他要是衣服上沾着孫子的血，說要和平，那和平可重了。還有妞子，她死了老太爺沒了半條命，可以說象徵戰爭極大創傷，回不去的那種。可後來老太爺看到瑞豐和高第，又馬上覺得祁家有後、復興有望！我……emmm，這半條命回來的倒挺快，顯得戰爭創傷也不值一提。寫死小順兒不是更合適，甚至可以寫他口糧讓給妹妹了。戰爭結束了，祁家四世同堂的夢也碎了，瑞豐和高第生不生打個問號，祁家的明天何去何從？多好，現在整的跟大團圓似的，當爹的祁瑞宣那個冷靜，那個和平呼喚，妞子的死完全失去殘缺感。還有冠曉荷中式官迷壞人，只有女兒，還得伺候好男人去。東陽這日本名字的日本漢奸沒後的。這裏香火味燻人，體現了老舍的侷限性，不愧叫“四世同堂”。 三、順 藍星第一順民！看看史記遊俠刺客以武犯禁，再看看清史殺人如殺雞。就知道改朝換代，刺兒頭上位後，又針對刺兒頭，不安分的思想都被消滅的差不多了。還有欺軟怕硬，被冠曉荷欺負忍着，冠曉荷落魄了也不敢報復。倒把一輩子幹好事幹實事的李四爺害死，四大媽這麼熱心的人，也沒得到應有的尊重。祁瑞宣會嘴上比比，是小羊圈第一體面人。倘若冠曉荷欺壓隔壁衚衕，而接濟小羊圈，恐怕口碑能壓過祁瑞宣。突出一個不知好歹。 😡寫太多了，索性再罵兩句過癮。祁瑞宣，你真不是個東西。認兩個字有什麼了不起？屁事沒幹，屁話特特特多！歷代文人傳統技能，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老百姓看這種用嘴輸出的讀書人，不該往高看，該往低看。

日本侵華時期的北平故事。一個四世同堂的家庭。兒子老實本分開了一個綢緞莊。日本人來了以後根本就沒法做生意。兒子被日本子逼迫就跳河死了。大孫子給英國人做事情。二孫子給小日本做事情。三孫子出去當兵抗日去了。故事以這四世同堂爲主軸。寫了他的街坊鄰居。在日寇統治下的現實生活，有做漢奸的，有離開北平去抗日的，還有爲了生活不得不爲日本人工作的。小說寫了日本人濫殺無辜的種種惡行。也寫了當時民不聊生的北平人的生活。

各位書友，大家好。 讀《四世同堂》，最讓我震撼的不是宏大的家國敘事，而是兩個人物的命運蛻變——錢默吟與祁瑞宣。他們代表了兩種不同的抗爭姿態，也藏着老舍對民族精神最深刻的思考。 先說錢默吟。他本是小羊圈衚衕裏最清雅的文人，愛詩、愛酒、愛花草，不問世事，只求歲月靜好。如果沒有戰爭，他會一直是那個溫文爾雅的錢詩人。但侵略者的鐵蹄碾碎了他的生活：兒子慘死、家園被毀、自己受盡酷刑。在血與火的洗禮下，他徹底蛻變，從“獨善其身”的文人，變成“捨生取義”的戰士。他不再吟風弄月，而是拿起精神的武器，以堅韌與決絕反抗侵略。錢默吟的蛻變，不是個人的悲劇，而是一個古老民族在絕境中精神覺醒的象徵——當文明被踐踏、尊嚴被剝奪，再溫厚的靈魂也會爆發出不屈的力量。 再看祁瑞宣。他是書中最複雜、最貼近普通人的角色。作爲祁家長孫，他有文化、有良知、有愛國之心，卻被家庭責任牢牢束縛。他想奔赴前線救國，卻放不下一家老小；他痛恨侵略者，卻不得不隱忍求生。“忠孝難兩全”的撕扯，讓他充滿痛苦與掙扎。但祁瑞宣的偉大，正在於這份“不完美的堅守”。他沒有轟轟烈烈的壯舉，卻在黑暗中守住底線：不做漢奸、不助紂爲虐、暗中支持抗日、堅守文化尊嚴。他用沉默的抵抗告訴我們：抗爭，不只有衝鋒陷陣一種形式；在亂世中守住良知、不隨波逐流，同樣是了不起的民族風骨。 錢默吟是“烈火中的覺醒”，代表民族精神的剛烈；祁瑞宣是“淤泥中的堅守”，代表民族精神的堅韌。一烈一韌，共同撐起《四世同堂》的精神脊樑。 老舍通過這兩個人物告訴我們：民族的希望，從來不是少數英雄的獨角戲，而是無數普通人在苦難中的覺醒與堅守。無論身處何種困境，只要氣節不丟、良知不滅，民族就有希望、就有未來。 今天的我們，或許不會經歷那樣的戰火，但依然會面對各種誘惑與困境。願我們都能像錢默吟一樣，在底線面前絕不妥協；像祁瑞宣一樣，在困境中守住本心。

30多年前，還是個初中生的時候，偶爾看了電視連續劇《四世同堂》， 被劇情以及主題歌《重整河山待後生》（京韻大鼓藝術家小彩舞演唱）深深震撼，遂拜讀原著，至今已不記得是第幾次閱讀這本書了。 單看書名，《四世同堂》是一本很中國的書，給人以溫馨、久遠、一脈相承的感覺；翻看內容，卻是一部反映與八年抗戰有關的小說。 爲什麼說是與抗戰有關呢，因爲它反映的不是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戰場，而是我們古老的北平城以及生活在這裏的平民八年來在日寇的鐵蹄下飽受摧殘、蹂躪，但不屈不撓，堅持鬥爭，最後取得了勝利的故事。 小說給我們介紹了北平城裏的一條普通的衚衕——小羊圈衚衕：住着一位勤勞樸實的老者祁老爺子以及他的一家四代（這原本是一個其樂融融的大家族）；他的鄰居有詩人、中學教員、汽車司機；年高德劭的“窩脖”的，失業老寡婦，拉車的，剃頭師傅；棚匠，京劇票友，英國府擺臺；卸任小官員；說相聲的；大學教授；巡長；這些人相安無事的生活；可盧溝橋事變，日寇入侵北平後，他們有的成爲抗戰鬥士，有的英勇就義，有的苟且偷生，有的屈節變志，有的貧病交加，總之八年來每個人的生活都發生了變化；這些無不在提醒着我們，近100年以前，我們的國家因爲積弱積貧，成爲侵略者眼中一塊誘人的任人宰割的大肥肉，可是我們苦難的同胞們就像傲霜的秋菊、凌冬的寒梅，堅忍不拔，與日寇展開了殊死的搏鬥，最終贏得了勝利。 回到書名，四世同堂是祁老爺子的驕傲（同時也是我們每個傳統中國人所希望的），可在戰爭中，這個家庭的成員相繼離我們而去（小羊圈衚衕的居民也在相繼離我們而去），老舍先生似乎在告訴我們一個道理，想要保住四世同堂，就不能被四世同堂拴住，只有脫離四世同堂，才能保住四世同堂，有國纔有家，國強則家強。 最後一個問題：小羊圈衚衕的三戶主要家庭爲什麼分別姓錢、姓祁、姓冠。“錢”通“前”，表示勇往直前，所以錢詩人、錢仲石代表戰士、鬥士；“祁”通“祈”，有祈禱、企盼之意，所以祁老人、祁瑞宣僅僅是祈求光明、和平，而行動不足；“冠”有“沐猴而冠”之意，所以冠曉荷、大赤包認賊作父，欺壓同胞，最終遺臭萬年。（一家之言）

第一個感受是，終於讀完了！ 第二個感受是，“八年抗戰”四個字還是概括性太高了，甚至歷史書上的時間線都太單薄。被文字拉回當時，以一個老百姓的視角，經歷惶惑、偷生、饑荒、反抗，我沒法把它當小說情節看——這就是一代人真真實實活過的日子，是我爺爺奶奶的小時候。具體每一天的血肉之痛，無法概括。 時代之痛通過文藝作品遺傳，如今我們隔着半個地球關注美伊戰爭，仍能感同身受。“我的願望是世界和平”並不中二，是最樸素的祈願。 至於人物的臉譜化，我讀的時候有這種感覺，人物性格特別鮮明，非好即壞。即使瑞軒是個左右搖擺的軟弱性子，在那麼多內心獨白的鋪陳下，我們也該理解他。雖如此，每個人物都能夠代表一類人，我們能窺探到當時時局背景下的衆生百態。 還有一點值得小小的驕傲，書中寫了那麼多的“敗仗”“陷落”， 真正明確寫的“中國軍隊大勝”只有兩次：臺兒莊大捷、第一次長沙會戰勝利。長沙勝利寫得最細、最解氣！這是在文夕大火的廢墟上贏的，是湖南人血性的寫照，和當時北平人們的“規矩、聽話”形成了極強的反差。 合上書才真正明白：和平從不是理所當然，那些沉默的、忍耐的、掙扎的普通人，纔是歷史最沉重也最真實的註腳。

我一直認爲，老舍先生是民國時期最爲頂峯的作家。這部《四世同堂》是除了《紅樓夢》和《水滸傳》之外唯一一部讓我生出“如蒼生頭頂懸掛滿月，後輩只許磕頭不許說話”的膜拜感。 在這本書裏，我看到的是包容，是無處不在的海納百川。我認爲全書的主旨在於反戰，但是內核是包容。老舍先生借用文中富善先生的疑惑點明瞭內核，“在這奇怪的一家子裏，似乎每個人都忠於他的時代，同時又不激烈的拒絕別人的時代，他們把不同的時代揉到了一塊，像用許多味藥揉成的一個藥丸似的。他們都順從着歷史，同時又似乎抗拒着歷史。他們各有各的文化，而又彼此寬容，彼此體諒。他們都往前走又像都往後退。” 什麼是包容？祁家四世同堂，有光緒年間立下家業的老太爺，有庚子年間躲過八國聯軍的天佑，有軍閥混戰下茁壯成長的祁家瑞宣瑞全，也有在抗日烽火下無言成長的小順子和妞妞，這是包容；什麼是包容？小羊圈裏面階級各異的人匯聚到了一起，構成了光怪陸離的小社會。有立志抗日的錢先生，有一心投奔日本人的漢奸冠曉荷，有掙扎在家國之間的瑞宣，有被砍頭的車伕小崔，有剃頭匠、有教師、有商人、有寡婦、有說相聲的、有愛幫忙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這是包容。什麼是包容？祁家雖正派，仍然出來了祁瑞豐，冠家雖漢奸，但仍有高第走向光明。這是包容。什麼是包容？同爲漢奸，冠曉荷一路走到黑，最後落的活埋，大赤包死於監獄中的瘋癲，藍東陽炸死在了日本，胖菊子落得最下賤的娼妓，但最後高亦坨卻敲了大赤包一筆，並且將以往不懷好意借出去的高利貸一筆勾銷，最後逃之夭夭。什麼是包容？祁瑞豐雖爲漢奸，但在父親死後仍有一閃而逝的善，大赤包雖然眼中只有錢，但在招弟失身於李空山之後仍是大發雷霆，冠曉荷只慕名利，但是自己的姨太桐芳爲刺殺日本人被炸死，也是一心想着給她收屍，什麼是包容？戰爭讓北平人家破的家破，人亡的人亡，侵略者在北平肆意妄爲，但是住在一號的日本人家庭兩個父親都死在戰場上，兩個母親都淪爲軍隊的娼妓，這也是包容。……沒有任何一個人是臉譜化的，每個人身上都有自己的點，都是被包容在這個北平社會里的一份子。 文中天佑爲了自己的清白投了河，而現實中先生最後也是投了湖，“很快的，他想起一輩子的事情；很快的，他忘了一切。漂，漂，漂，他將漂到大海里去，自由，清涼，乾淨，快樂，而且洗淨了他胸前的紅字。”僅以先生描述天佑之死的文字緬懷先生，停筆於此，淚如涔潸。

如果迫害與抵抗之意志針鋒相對，誰勝誰負則難以預料。

四世同堂展示了北平小羊圈裏人物的生活百態，詮釋了特殊歷史時期中的人性。 像老舍這樣的知識分子用自己的風骨撐起了民族的脊樑，卻在時代的風暴中被殘忍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