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大春
張大春是當代最優秀的華語小說家之一,大膽地說,“可能是華文小說家裏頭裝備最全面、技法最多變的高手”(梁文道語)。在這本作品中,讀者將會看到他雜學百家、博古通今,有清晰的架構,由莊子始,張大春炫技似地學舌馬奎茲、戲仿司馬中原……極盡耍痞嘲弄之能事。難得他如此雜學百家、博古通今,更難得有如此清晰的架構,梳理出獨特的小說觀。
201103 終於看完了。 此書讓我疑心我對小說的喜歡,也不過是一種“葉公好龍”式的愛。 仔細想想,從小我就不覺葉公有什麼錯處,卻對那條下凡嚇着了葉公的龍頗有微詞,莫非那時就預見了我將有好多喜歡都如葉公一般? 好吧,我離題了。不過,張大春在第六、十五、二十五章分別討論了離題、寓意和預知。 究竟什麼是小說呢? 懷着這個問題去讀《小說稗類》,到頭來會變成了另一個問題,到底是什麼構成了小說? 就好像在顯微鏡用解剖刀分解小說,最後發現看盡每個細節還是看不清全貌,也許小說最讓人着迷的地方,就是沒有一個固定的面貌。"一片輕盈的迷惑”,這是第一章《有序不亂乎?》中的比喻。 其實不該用解剖刀作比,太過縝密緊張不容出錯就不符合小說的氣質了,也不符合這本書的氣質。張大春在序言《說稗》中說道,小說如稗,很野很自由。《小說稗類》也"很野很自由”,它打破了理論的條條框框,壓根就沒打算去框定或解釋小說,而保持着一種理性且自在的態度去討論小說。糅合小說創作者、閱讀者和評論者三重身份,張大春寫得很HIGH~ 我很喜歡時不時跳出來的那些小玩笑,比如《將信將疑以創世》開篇提到讀者質問艾柯在《傅科擺》中忽略了與角色行蹤同時存在的現實世界中的一場大火,張大春提出也許這場大火根本就不存在(“艾柯只不過是在《悠遊小說林》藝術裏開了自己一個玩笑,並藉由這個玩笑來闡述他對'標準讀者'和'理想讀者'的論述而已"),並由此討論讀者對小說的信任能力(信與不信會對小說會產生不同的效果),最後他在篇末寫道那場大火發生時,他就在虛構的小說角色呆的那家酒吧門口看火勢,我正要信以爲真時,讀到了這樣的句子: 但是,設若有讀者認真相信了我的見證,則他對這世界的信任能力便豁然浮現:這位讀者是一位信任細節描述之真實性的人。 恰好我就是這位讀者。 喜歡那些關於中國小說的論述,《隨手出神品》一章談到了汪曾祺:“新文學運動以來,汪曾祺堪稱極少數到接近唯一的一位寫作‘中國小說’的小說家,一位深得筆記之妙的小說家”(我可以說我也一直這麼認爲嗎?) 還有關於小說的時間感、細節的力量、方言和作家故意留下痕跡的刪改,以及小說人物“召之即來,揮之不去”(你千萬不要在寫實小說中寫一個傳奇故事裏的妓女),我最喜歡的是:小說彷佛‘生來’就註定與失憶有關。 現在不敢隨便說寫小說了,最多叫,編個故事。 而我開始喜歡張大春,並且不是“葉公好龍”式的愛。 容我爲葉公再說一句,何必非得愛真相呢?
《小說稗類》,共三十章,談了小說的結構、修辭、隱喻等等,每章五篇左右,互相滲透照應,任意一篇也五臟俱全。作者把條理脈絡拎得特別清,加上游刃有餘的筆力,文字間隱隱透出的從容自信,都令人歎服。 “才氣有,靈氣有,毒舌更有”(閒人)。 用這句話來形容張大春老師,再合適不過。至於很多人提到的“炫技”,我是真沒讀出來,反而覺得他已經在儘量斂藏鋒芒。這部“武功祕籍”,讓我想起書裏“閒中着色”四個字。有評論說,此書似“獨孤九劍的破劍式”(邊行),多妙。 書中所涉及的中外文學知識挺多,怕是需要充足的閱讀量打底。至少我自己,越往後讀,越感喫力。“讓我假設此刻正隔着這一片輕盈的迷惑與小說的愛好者遙遙相對”。他的這個美好假設,亦見高明。對小說,我確是有迷惑而未覺輕盈,有興趣而並無愛好。而這,怪不到旁人去。 序言裏看似輕飄、實則傲嬌的一句:“人若喫了它不好消化,那是人自己的侷限”。我冷汗不止。繼而,頭腦有了片刻清醒。 讀完整本書,再來重看一遍“序”,平靜了,舒服了。十小時,值。
本書作者張大春是優秀的華語作家,可謂雜學百家、博古通今,由莊子始,張大春炫技似地學舌馬奎茲、戲仿司馬中原……極盡耍痞嘲弄之能事,梳理出獨特的小說觀,被人認爲“可能是華文小說家裏頭裝備最全面、技法最多變的高手”(梁文道語)。
之前買實體書讀完了。發現作者怨氣頗重,時不時陰陽怪氣一下。當然情有可原,看不懂的也是一種幸運,不然該懷疑作者夾帶私貨了。沒有相應的文學史和大學語文基礎的人確實不大好懂。總體推薦閱讀,不建議沒基礎的讀後刷低評。
很難說清這到底是一本什麼書,就像讀作者寫的小說一樣,最後總是會被他天馬行空的想法扯到了雲天之外。 從題目上來說,這應該是一本給小說下定義或上層次的書。可以看出作者對小說有着極深的感情。雖然說小說像稗草一樣看似無用地在野蠻生長,但在作者看來卻有着極強的生命力和感染力,有着獨特的品味和格調。 某種程度上說,小說就是信史的延展,構築起更加堅實可信的真實;小說還是知識的集結,是傳遞思想和價值的紐帶。甚至可以說一切其他文字都多少會有小說的影子,有小說的敘事,小說的技巧,小說的美感,小說的格局。 這本書中,作者一如既往自信滿滿,縱橫古今,神遊四海,將千百小說熔於一爐,信手拈來,提煉出欣賞品讀小說的二十多個獨特的視角,形成二十多篇短文,每一則都短小精煉獨立成篇,卻又隱隱然勾連成片蔚爲大觀。只看每一篇的題目就精巧別緻令人稱絕:“有序不亂乎?——一則小說的體系解”、“隨手出神品——一則小說的筆記簿”、“多告訴我一點——一則小說的顯微鏡”、“敘述的閒情與野性——一則小說的走馬燈”…… 這裏的每一篇都別具一格,值得細細把玩。但作者顯然無意去梳理什麼小說的理論或套路,更不想論述小說的體系或流變,也許在作者看來,小說的魅力就在於它的自由和放肆,它的率性和天然,去感受去沉浸就好,真的把小說讀成了閱讀理解,怕就和作者的想法背道而馳了。
1.小學老師給學生做造句練習,出的題目是“如果”,一個學生捱了罵,他的句子是:“牛奶不如果汁好喝。” 2.“天真”因此而不是純潔、無知,而是人與符號、世界、意義的第一次聯繫,一個認識論的起點。 3.演義早已經翻修了正史,一如正史翻修過事實。 4.小說的本體論其實多麼簡單!它是一個詞在時間中的奇遇。 5.解答並非目的,像幼兒一樣滿懷好奇地認識一整個世界纔是目的。 6.“中國文學史上何嘗沒有代表時代的文學?但我們不該向那‘古文傳統史’裏去尋,應該向那旁行斜出的‘不肖’文學裏去尋。因爲不肖古人,所以能代表當世。” 7.“在我的後園,可以看見牆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 8.“聽得空空洞洞的言語,簡直染了一點實在的憂愁”。 9.伊索寓言的寓意也無所謂正確或謬誤,寓意只是一個符號學上的需要——有了寓意,寓言似乎是找到了靶位的箭矢。 10.有多少種政治,就有多少種持文本向作品展開的語言勒索。 11.“記憶是所有智慧之母。” 12.對歷史而言,失憶是罪惡;對小說而言,失憶構築了樂園。 13.歷史學者畢竟是爲記憶術而工作的,小說家如果未曾遺忘小說本身的意志的話,則是創造知識疆界的人。 14.細節是調整小說敘述速度的樞紐。 15.“在這單調平淡的生存中,總可找出些生動的生活片段,即使是最平凡、最滯悶的也得以在偉大的戲劇中佔有一席之地。” 16.對小說一無採信或一無所疑者皆非小說可與言者。 17.你是一個寫小說的人,小說本身才是那個“什麼都不欠缺的完整世界”,而非現實的鏡像對稱。 18.小說不應該是現實的索隱圖,即使是,也只能是一幅非常不清楚、不準確的索隱圖。在那混沌茫昧的地帶,作者戲弄讀者,而讀者則於小說中測驗了自己對世界的信任能力。 19.懷疑論也是一種獨斷的形式。 20.小說家之倖存乃基於他有不壟斷這世界意義的義務。 21.要求小說必須有可以依據的人生現實猶如要求人生必須有可能因循的小說文本一樣是幼稚的苛責。 22.人類必然會瘋狂到這種地步,即使不瘋狂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瘋狂。 23.“對痛苦當以悲鳴和淚水回應;對卑鄙行爲當以憤慨還報;對醜行當投之以厭惡。” 24.祕密的知識就是深刻的知識(因爲只有藏於表面之下的東西才能永遠保持其神祕性)。 25.動物比人更親近我們——這是我們的囚籠。我們發現,和動物相處比人容易。
本以爲是理論性書籍,但讀了才發現更偏向於雜談。作者確是博學,古今中外的素材信手拈來,但讀來也確實費力,許多地方難以理解。不過但就看懂的部分來說,書中關於小說的不少看法十分辨證,常常能從某種觀念之中又翻出與之對立的角度。整本書看下來,感覺因果律-指涉論-動作篇-速度感-腔調譜-顯微鏡-主題曲這幾章比較有啓發 [部分篇目簡記] 體系解:小說提供另類知識|冒犯 本體論:一個詞在時間中的奇遇 起源點:非進化非線性|不肖古人而代表當世|中國小說的言辯 修辭學:活力與誕生|複寫世界|詩化-散文化-散文詩化|白話文運動之死-語言試驗場的冒險 因果律:情節因果-完整展現|作品自身計時尺度|觀者安全|不必因果 指涉論:寓意的意義-賦予荒誕正當性|符號學的需要|語言其自由的對反|意義似是而非|寓言本身即意義 主體說:小說是種生活|世事一無可知|主體性與自律性同步 政治學:語言勒索與多義對立|小說的政治-經由作品本身思索創作並想像 動作篇:不堪重負的主詞與動作的繁複冗贅|西遊記動作的音樂性|捨棄描述動作而進入動作內部 速度感:篇幅與被敘述的時間|音樂性|滲入角色-敘述-意義內部 腔調譜:一定程度上決定意義|可決定於取材與修辭|作爲語言策略與功能意義的對反-催眠與警醒|獨特性-非彼實體無法重現 記憶術與認識論:記錄與塗銷雙重特性的書寫|所謂真理的對立面-疆界之外 筆記簿:多元檢索 起居注:不厭精細 啓示錄:——— 顯微鏡:細節-調整敘述樞紐|細節的必要性|細節引誘想像|細節的重塑與創造|卡夫卡的沉悶與喬伊斯的繁瑣|緩慢與停頓|矯揉卻仍動人|意義 索隱圖:信任能力|戲弄與創造|意義的反壟斷 瘋人院:托爾斯泰-道德潔癖|契訶夫-破除執迷 離心力:美學手段與敘述功能|角色渴望與作者意圖 走馬燈:閒情|野性|語境 洪荒界:——— 材料庫:作品與材料-相互轉化|降低寫作意義-趨近俗見材料 方言例:文字-樂曲 修正痕:修正-非虛構與真實性 預言術:缺陷-預知-悲劇 主題曲:宛如音樂-重複|與篇幅的因應關係|主題統一細節與表象而賦予意義|興-不準確-意義聯繫 自動性:寫實-傳奇
作爲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學生,專業課之故才接觸到張大春的《小說稗類》,而在衆多書目中選擇了這一本...純粹是我的魯莽之舉。 一開始爲了確定小組作業的書目,花了大量時間對每本書進行摸排,在微信讀書、豆瓣上看了些評論,又看了看每本書的前幾頁,很湊巧且後來證實爲不幸的,被《小說稗類》序言裏“稗純就植物屬性論,說小說如稗,我又滿心景慕。因爲它很野,很自由,在溼泥和粗粒上都能生長;人若喫了它不好消化,那是人自己的侷限”這句話所吸引。所以後來這本書即使被小組成員第一時間否決作爲PPT展示的可能,我依舊因着這句話和評論裏一致認爲的張大春知識淵博所吸引,毅然決然地決定把它作爲個人讀書報告的書目來寫,就此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啃書之路。 幾版序言就足夠我啃了一個晚上,第一天甚至8h只看了100頁,由於知識淺薄,我一貫不怎麼喜歡讀古代文學,因爲總形成語言障礙而進入不到文本,但後來發現我這般的認識是十分粗魯的,實際上稍稍有些文化底蘊的文字也足夠讓我感到痛苦:看不懂,一段文字來來回回看幾遍。真真痛苦至極,加上偏偏張大春這人喜歡援引開去又奇妙地收束地回來,他那些舉的例子,譬如由“作癡”講到書法,書法裏講到幾位書法家,從各自對書法的認識再“放諸四海”,一轉眼說到了自己同文學評論家朋友說起“回來”寫小說,又不知怎麼能轉回到“如今作者、論者和讀者不再是同一個人……已經完全過了賞味期”這般回事,尤其中間舉看起來完全不同的觀點“通乎今以爲變也”“通乎古以爲便也”,又奇妙地歸一到了一起,加之我根本不懂文言文或是他舉的詩詞,序言能夠讓我啃一晚上也不奇怪...後文行文如何讓我痛苦也可見一斑。一開始被小說如稗吸引,粗淺讀一讀被“人自己的侷限”這樣基於客觀事實上的隱祕的張狂吸引,我尚且還處在迷戀知識淵博但自身不能全然看懂的階段,有些遺憾,但更多的是讀時刻骨銘心的痛苦,一度懷疑自己還真是什麼絕望的文盲,我真真爲自己的莽撞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不過也正是張大春說的,“人若喫了它不好消化,那是人自己的侷限”,雖然看不太懂,語言也有些繞,但說得又實在有道理,好氣人。 讀到正文在感到輕鬆一些的時候纔始覺張大春文字的妙處,快樂但痛苦地艱難啃完整本書,實在覺得唯一能清晰認識到的是我的知識如何如何淺薄、我又如何如何勇猛堪稱魯莽地付出了代價。 不過總體而言感受是極妙的,宛如珍饈美味擺在我這個乞丐面前。意外驚奇地發現張大春所舉之例大部分都接觸過,於是閱讀起來——如同前文所講的“輕鬆”——極爲滿足,不過每當張大春很明顯地講high了之後,又恰巧是我完全不熟悉的內容,我便真只能接受每個字而理解不了它們組成的意義,終究是有些遺憾的。
作爲一個從未謀篇佈局試寫小說的“純”讀者,讀這本書像是愛麗絲掉進了兔子洞,探進小說寫作的祕境,窺看到各種小說家的技巧,也思索起一些從未念及的疑問。作者的很多觀點讓我不明覺厲,也有許多幽默小火花讓我會心一笑。
這本書讀得很慢,基本上隨着工作量加大以及一些龐的心思,這兩週的閱讀時間大大縮短。而這本書與《公寓導遊》也是很早之前就想入手的,接下來隨着越來越緊張的工作節奏,沒有太多的時間投入書本中,所有油然出了歉意。 《小說稗類》是任何喜歡小說的人都可以去看的一本書,這位大神雖然看起來高深卻好像故意不爲難我這類淺薄的讀者。隨着一篇篇簡短的文字,卻帶人從古至今、從東至西的去嘗一嘗味道,頗似“庖丁解牛”。 稗類,初讀總會跟“敗類”浮想。一路讀下來,這字應該是大神的謙遜了。作爲一個識字卻總不能說出看過的書裏面比感受更深刻些的東西的這樣一個人,是挺佩服能用文字清晰條理寫下來的人。這世間我喜愛與佩服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就像我此刻坐在輕軌上,處於某個時空的我的思緒不停的與現實的軌道重疊、偏差;重疊、偏差;重疊,偏差…… 比起感受,那些寫得很好的句子會讓我更想去分享。這種重疊偏差的時刻能徹徹底底陷入一個故事裏應該最舒服了。 那個作爲我心裏已經失去的國度,該怎樣去描述呢?